仲枭和莫北原父子俩在一旁说话,见到她突然出现,皆是一惊,“呀怎么回来啦不是说还要玩一阵的么”
曲无波怔忡片刻,勉强一笑:“伯父伯母,我、我回来了。”
莫北原高兴极了,上前几步帮她拎过箱子,牵着她的手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同我说一声。”
曲无波一时语塞,她一路奔波,竟也没想到要编凑一个说辞。
莫北原笑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确实被惊到了,也被喜到了。”他扬起笑,露出白牙,显然是十分高兴的。
她心虚的垂下了头,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秦氏也上来拉了她的手:“好孩子,一定累坏了吧看你,被海风吹得,整个人都瘦了”
曲无波匆匆瞥了一眼,莫行险沉默的眼睛里有一抹极明亮的光,崭亮的,飞扬的刺着她。他并没有受伤,整个人仍旧丰神俊朗,冷峻的面庞带着深深的笑意。
或许他在笑她的消瘦,他本知道她的消瘦不是因为吹了海风。
曲无波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她不敢再看,只得借口身子不适,匆匆上了楼。
躺在床上,才深觉这四五天来的茶饭不思真是愚蠢到家,他用那样的法子激她,只需要一通电话就逼得她自动投到他的怀里去,他一定很得意,只道她这样轻而易举就中了他的计。
可是他一定不能懂得她。
曲无波倒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又是气恼又是安心。
她在床上歪着,一时也不见得有睡意,睁着眼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壁角架上搁着珐蓝自鸣钟,罩在玻璃罩子里,发出擦擦的走针声,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渐渐同心脏同样的频率,响得渗人。
曲无波一直数着,不知数到九千八百下,还是九千八百十一下,她晃了晃,像是又回到了船上,一沉一浮的,头一歪,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下楼来,莫仲枭同秦氏还在午睡,北原和莫行险大约在军部,她想了想,还是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告知人已平安到达。等挂了电话,一时间又是无事可做。
外面阳光明媚,亮得睁不开眼睛,曲无波静坐了一会儿,拿了剪子,起身来到屋后的玻璃花房。
因是毒日头,怕晒坏了这些花草,所以花房里已经拉上了两层黑布帘子,只有在清晨和夜晚才会拉开,此时帘子密密实实的掩上,里头凉而昏暗,不露一丝暑气。地台上玉簪开得正好,疑霜裹叶,似雪封枝,空气中有清馥栀子的香味,无风盈鼻端,不费一柱熏烟。
曲无波并不急着剪花,在芭蕉叶下的青石上坐了,偏过头嗅那香气。良久,才觉心神俱净。她又站起来,剪了一支月季,那月季粉嫩的,开的极好,花瓣开合很大,一点不矜持。将刺慢慢剪了,她又侧身移到另一边,剪了一支粉中带白的玫瑰。
正剪得认真,便觉得花房里亮开了,复又暗了回去,只听叩一声,背后的门被关上了。
曲无波立即转头去看,那人站在门口,远远地注视着她,他才从军部回来,身上还穿着白衬衫,戎装被他搭在腕间,因站在背光处,见不到他脸上表情。
她一觉形势不对,便着慌起来,退后了两步。
莫行险又逼近了两步,缝隙间透出的光晕下,她恍惚看清楚了他的脸,飞扬的眉梢,眼眸与薄唇带着笑意,他说:“你回来了。”
她原本已平复的怒火又被他挑起,冷道:“是啊,我又被你骗了。”
他笑了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成熟男子夺人心魂的英华:“你若不在乎,我本骗不了你。”
他言谈自信,连曲无波自己也毫无分辩的力量,隔着花台望着他,他的脸暗而模糊,教她看不真切,可是她只要感觉到那个人是他。她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一个人,就算是现在面对着面,她也觉得那思念已经快把整个心溢满了。
可是她终于是忍住了,停滞一瞬,便又垂下头轻声道:“还有半个月就是婚期了,我也该回来啦。”
“真倔。”他笑说。
曲无波往旁边侧开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劳驾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莫行险嘴角扬起,也学她压低了声音戏谑:“可是你才剪了两支花。”
她看了眼手上的月季,只觉自己一手持花一手执剪的样子同他对峙十分的傻气,她道:“够、够了。”
“不够。”男人低沉嗓音未歇,人已经跨着步子上来拉她。
她吓了一跳,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往边上躲,她穿着旗袍,本迈不开腿,才跑了两步,就被他拦在了石桌前。
他一触上她的手腕,她就立即软弱的哀求道:“你放了我罢”
莫行险敛了笑意,英挺眉眼似是遇上霜打,“你去了香港这样久,还没想清楚么”
“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他逼问。
“我要和北原结婚的”
莫行险简直要恨她了,恨她这样顽固,这样冥顽不灵“我问你,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走走去哪里她这样尴尬的身份,走到哪里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她若要走,该如何面对北原如何面对他的父母亲她怎么承受得起怎么承受得起
曲无波一个劲儿的挣扎,她又惊又怕,生怕响动太大将下人引来,只得低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他步步迫近,终是把她逼到退无可退,她被逼得急了,只能痛苦的摇头:“我不爱你呀,我不爱你所以我不跟你走。”
她说,她说她不爱他。她竟然说这样的话
莫行险瞬间沉了脸,“那你巴巴跑回来做什么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躲”她还没说完,莫行险已经将她的脸扳了过来,以滚烫的唇封缄了她的呼吸。
曲无波哀鸣了一声,抬手抵住他膛,可是他的唇一贴上来,她就瘫软了,她悲哀的发现,原来她竟这样渴望,这样久的时间,她都在渴望他的亲近和触碰。
同他这样肌肤相亲,她整颗心都要炸开了,男人的味道醇和清冽,撩拨着她,心中布防的城墙瞬间坍塌,简直要陷入无底的深渊里她竟幸福的想要掉泪
曲无波心中喟叹了一声,再也矜持不住,抬手抓住了男人腰背间的衣料,踮起脚跟同他接吻。
她将心脏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心里像是藏了一只小鹿,砰砰的急促跳个不停。她感到他的衬衣下透出灼热的体温,心跳竟也比她更急更促。
背心抵着冰冷的石桌,面前是他滚烫的膛,一冰一热,仿若两重天阙。
血里燃烧着酒似的,浓烈的似是要将两人一同陨灭,她吻着他的唇,就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曲无波只觉绝望的欢喜,仿佛是篝火燃尽的最后的一念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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