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开始天色就了下来,暗无天日的,仆欧说晚上会刮台风,请住客都关好窗。
雨已经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啪嗒啪嗒掉在楼下花园的白篷子上,哗啦啦的响。阳台上垂着的蔷薇花已经被打得蔫蔫的,垂头丧气。
眼看便是一场狂风暴雨。
因不能出去,曲无波叫了客房服务,餐车直接推进了房里。这几日她都歇着,整个人被晒得懒懒的,倒是平日里看起来最浅淡的曲含章,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她因倦着,自然也没跟去。
吃过了晚餐,还没来得及沐浴,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外面传来酒店住客们短暂的惊呼声,原来是停电了。
想是外面风雨太大,烧坏了电缆。仆欧们一个个拍门而来连声抱歉,并推了一个点满蜡烛的小车,权当照明。
曲无波在黑暗里洗了澡,出来时电话响了,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地钟显示的时间恰是十点整。
她并没有去接,在一片凄风苦雨中开了窗,狂风猛的灌进来,窗户直拍得啪啪响,房间里轻柔的东西被卷起,哗啦啦四散开来,烛火一瞬间被熄灭,立时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电话铃响了十声,终于停了,再没打来。
她决不能再接他的电话了。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可是越是压抑越是汹涌,在短暂而绵长的十声里,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样痛苦的一辈子
她又关了窗,霎时安静了。黑暗中索出一盒洋火,擦亮了,点燃一白烛,她黑色珠玉般的眼珠倒映出烛光,有一种滟滟的,沉在水里的光。
她虽微笑着,但那神情,却是悲喜难辨,“景行景行。”她轻喊。一说话,呵出的气又让烛火飘摇了一阵,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眼泪又掉下来,曲无波再也受不了似的,一口气吹熄了蜡烛。她这样难受,也不要教人看见,哪怕房间里只有飞蛾昆虫,哪怕只是光,也让她觉得羞耻。
她只知道她还没同他在一起,就已经为他掉了这么多泪了,她所有的挣扎他都不会知道,这样长的时间,她都只感到痛苦而已。
她眼睁睁的看着对他的喜欢,一日日滴水成河,一日日聚沙成原,最后终有一日千河汇海,星火燎原。
可是尽管是这样痛苦着,仅仅只是在想象里,便已经同他过了一辈子了。
经过一整天的抢修,电力已经恢复,曲无波这天下午刚和含章从东龙洲回来,经过大堂时,被一名仆欧叫住了,“曲小姐,有您的电话。”
她一怔,才想起自己房里的电话已许多天未接了,不知又是谁打到了大堂里,“喂。”她柔声道。
那头响起了莫北原的抱怨:“怎么你房里的电话总是没有人接”
原来是北原,她松了口气,心下歉然:“大约正好出去了。”
“晚上也出去么”
“晚上会在姐姐房间里聊天,待得迟了些。”她道:“对不住。”
莫北原叹了一口气,“你到了香港这许多天,也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你究竟想不想念我呢”
曲无波垂下眼,低声道:“你做什么要说这些呢,我现在并不在房间里,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莫北原哈哈一笑:“总之是你有道理。”他说:“今天打电话是想问你归程是什么时候已经九月了,你在香港待了一个多礼拜,想必已经玩得够了,也该回来了罢你莫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婚礼就在一个月之后”
曲无波口闷得发慌,压低了嗓音道:“我自然记得的,只是、只是我和姐姐长久未聚,想多在一起些时候”
莫北原长长的哦了一声:“就你姐姐重要,我原是个可有可无的。”
“你别瞎说。”
“那你怎么总拖着不愿回来”
她一哽:“我没有不愿回来。”并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回去势必又要撞上那人,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已经足够影响她了。她想拖着等到临近婚期再回去,回去就直接举办婚礼,自然也没时间动摇了。
她对自己真正残忍。
那电话铃再没响过,她每一天都在沙发边上等待。她做不到那样决绝,单是听一听那电话铃也是好的,纵然十分喜悦中仍带着九分的痛苦。
莫北原已经隐约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了,她真是失败,连在他面前假装的最后一点耐都没有了。
夜晚不动用感情到底极为困难,整整七日莫行险都没有再打过电话来,曲无波想,或许他已经厌倦了这样整日追逐的日子。她这个人有什么好的呢连自己也说不上来。
也罢,也罢总要一个人先撒手的,如果先撒手的那个人是他,她也没什么好怨怪的。
然而就在她心灰意懒的时候,好死不死,电话铃又响了她前一刻还心如死灰,这一刻却又仿佛活了过来
她震了一震,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
最毒不过鸩酒,但好歹亦能解渴。
“我的姑,您终于肯接电话了”却不是莫行险。
“耿副官”曲无波心骤然一凉:“怎么了”
“少帅中了埋伏,又挨了枪子儿了现在正昏迷着,口口念叨着你的名字,曲小姐你快些回来罢”
这样热的天,她竟像突然就坠到了冰窖里。
她话筒都差点握不住了,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抖着唇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几天了,一直拖着没告诉,现在烧的厉害,人都糊涂了我只能自作主张了。”耿劭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迫。
“我、我”她脑子里只是一团乱。
“您倒是给句准话儿啊”耿劭连声催促。
“”曲无波本就心痛到无以复加,现在又被这样毫无章法的催,终是没了主意:“好,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立即就去找了曲含章。含章虽云里雾里,但从她语无伦次遮遮掩掩的话语中,倒也嗅出了些端倪,她仍然报以体谅,当即订了两张明早的船票,一张从香港坐船北上直达津北港,另一张返程回上海。
曲无波本等不及明日,换了当夜凌晨的票,星夜坐上了船。
这一晚辗转难眠,她睁眼等到天明。旭日东升,海天相接处,遥不可及,波光粼粼的海面退后的那样慢,她恨不得胁下生翼,疾箭一般飞回去。
游轮上的日子十分难捱,这四天来仍旧是晕船晕得厉害,翻来覆去的吐。和来时不同,这次她独自一人,身边没有曲含章的陪伴,又是满腔的急切,身子的不适本解不了半点心头惊痛。
等到靠岸时,整个人已经憔悴不堪,她叫了一部车,一路颠簸,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官邸。刚踏进客厅,就发现自己真是愚蠢她怎么竟又忘记了这个男人一向是可恶的一向以骗她为乐
莫行险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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