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服毒自尽的消息在五天后传回了长遥别院,曲无波倒没甚么动静,这世上事本就由阳因果而来,既然做了孽,免不了要承受后果,没人能例外,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只是她心中难免担心北原他到底无辜。
状似无意的问了耿劭他的情况,哪知耿劭口风死紧,怎么都不松口,打着哈哈就出去了,她又不敢真的去问莫行险,若让他知道她还在牵挂着北原,不定要怎么恼怒了,北原的日子更难过了也未可知。
她本就对不起他,现下哪里忍心让他吃苦,秦氏已经死了,他只怕也是命堪虞。这样想着,心中更是愧疚。
晚饭时,她因心中揣了事,鲜少动筷,只是时不时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莫行险吃饭的样子并不像带兵打仗的人,没有狂豪气,十分随意闲适模样。她这样看着他,就从心底生出一股安心来,她从来不知道爱情会有这样强烈的独占欲,只要想到他是属于她的,心口就止不住的一阵阵的发酸发热,将口涨的满满的。
“怎么了,吃的这样少”莫行险发觉她的注视,问道:“饭菜不合胃口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没有,你别多心,瑞玛做的饭菜很好,只是我下午吃多了点心,现下一点也不饿。”
莫行险仔细看着她神色,“可别骗我,都吃了些什么”
她没料到他竟问得这样细致,只得胡乱诌了几个:“瑞妈做了豆腐皮包子,羊酥酪,松瓤鹅油卷,我都吃了。”
莫行险哈哈一笑:“吃这么多难怪停食,罢了,等到夜里饿了再吃点宵夜罢,不过你这样长久下去可不行,胃要伤到了。”
曲无波笑说:“下次不会了。”
晚上十点,她举步来到书房,莫行险正在案前批阅公文,桌上绿罩灯映出他英锐轮廓,他沐浴之后换上了睡袍,不复戎装时的端肃,让人忍不住有亲近之感。曲无波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他发现了她,“进来也不叫我,在看什么”
她遽然红了脸,“没看什么。”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曲无波走近他,冷不丁被他一个用力拉坐在他腿上,挣了一挣没挣脱,便由着他去了。
莫行险笑哼了一声:“从晚饭时你就不对劲了,说吧,想问什么”
她抬头迎向他探寻目光,嗫嚅道:“我是想问你,北原的事。”
“嗯”
“你打算怎么做”
“秦玉茹的事你知道了”
“是。”
“我杀了他母亲,焉有放过他的道理。”他一笑,毫不将生死放在眼里。
曲无波抓紧他臂间衣袖,急道:“别别杀他”
莫行险脸一沉,反诘:“为何”
曲无波见他面色不悦,心中也是一紧,可偏偏有些事不是明知不能为之就不为的,她争辩:“北原并没有做错事,做错事的是她母亲,你完全不必取他命”她道:“我原本就已对不起他了,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我早已变了心,他、他实在可怜。”说到后面,已语带哽咽。
莫行险一言不发,只是扶着她肩膀,她泪珠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他只得帮她揩了。
曲无波见他不说话,越发急了:“你是督军,他要死要活都随你处置,可是、可是你让我下半辈子如何安心我总之是对不起他了,既然选了这条路,便做好了永不被原谅的准备。可是他是无辜的呀是我们对不住他,我一辈子都欠他的”
“哭什么。”莫行险佯作凶狠道:“不许哭”
曲无波更委屈了:“你这人忒也霸道,连哭也要你批准么”
莫行险被她说的顿时没了脾气,放柔了声道:“我早放他走啦。”
“什么”
“我送他去俄国了,只是行动都在监视之下,只算半个自由身。”
曲无波怔怔的看着他,只见他磊落面目上一派清明,绝不似说谎,心头刹然松了。过了半瞬,才讷讷道:“多谢你。”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个多谢说来毫无立场,觑了觑他,见他并无异样,才又问道:“他甚么时候走”
“昨天早晨。”他答道:“难不成你还想去送他”
“倒也不是。”她低垂了头:“只是他突遭变故,想必心中难免怨怼,我同他道个歉,也免得他一直郁结难抒,到头来苦了自己。他从来锦衣玉食惯了,以后孤单一人,想想也觉可怜。”
莫行险将她手攒住,低声笑道:“那倒不必你去了,有人拼死拼活也要跟随他。”
“谁”她讶然,脑中突然冒出个人来:“难道是许想容小姐”许小姐宁愿抛弃荣华富贵也要跟着北原,想来真令人敬佩,她到底用情比自己深些。
“是你的四妹曲无忧。”
“甚么”
“你四妹求着要同他一道走,你们曲家的女儿倒真也奇怪,那样的苦寒之地,她竟也愿意。”
不啻于当头一,曲无波足足消化了半刻,她霍然想起那天她们姊妹俩的对话。原来,原来无忧喜欢的人便是北原难怪那天她哭的那样伤心了。
她从来也没看出来无忧喜欢北原,都说女人是最敏锐的动物,可是她一丁点也不曾察觉,她那个时候满腔的心思原不是为着北原的。他的一举一动,围绕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半点都不放在心上了。
女人若是要对一个男人失去爱恋,那简直太可怕。女人若要对一个男人产生爱恋,也一样可怕。全世界的女人遇到爱情只怕都要变得愚蠢透顶,哪怕最后飞蛾扑火葬身火腹,也决不能怪谁。
很好这样只怕也是很好的,她们到底是欠他的,总是她们曲家欠着他的。
转眼进入十一月,津北已经彻底凉了下来,长遥别院本就人迹罕至,山上已不复春末夏初时的葱翠光景,小镜湖面平静,自西向东处,烟波浩渺,雾蒸云际。站在山顶往远处看,隐隐能见到两三座山头外有楼檐佛刹,檐下铁马铮铮,只观其影不闻其声。
曲无波俯低身子,从镜湖里捧起一捧水,“北原,我不能来送你,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今日不拘那里的水,只一点一滴敬你,这辈子我总是对你不住,盼你同无忧一起好好生活。”
她将手里的水一泻而下,水珠坠进湖心,融入万源之中,再无踪迹。她想起从前时候,校门口总有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孩倚在墙边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那少年有清俊英挺的面庞,和煦温柔的笑容,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将凡尘路人一并比了下去。那时他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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