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十分有名,城中贵妇名媛常来这里下午茶。
女人坐上了车,轿车发动,扬起尘埃一片,慢慢消失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
“咦,那是前财政部部长的女儿,任芝兰小姐,原来她已从扶桑留学回来了么。”童荟瑜也看到了,闲闲道。
曲无波转头看她,“你认识她”
她点头:“从前在教堂见过,她也是信基督的,不过她那时已受了洗礼。”
曲无波再转头望向山麓时,那车已经隐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任芝兰,她是早就知道的。
那车,她也是认识的,正是莫行险的驾座。
她今日才知道,四年前,前财政部长任钊因与谢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况且又挪用了大笔公款,被弹劾之下,内阁开始着手调查。调查一切属实,于是官职罢免,同时下狱,财产全部没收,连官邸也被充公。曾经显赫一时的任家,一夕之间沦为过街老鼠。任芝兰因在事外,没被更多牵扯,之后便东渡扶桑留学,四年来杳无音讯。
曲无波将窗帘刷的一拉,闭合的严丝不露,房间里倏地暗了下去,梳妆台的镜子还反着一点光,投在莲花瓶里几枝连枝的桂花上,花已落了不少,大约是取它一点香气,从镜子里映出来,像是那枝枝角角钻出了月洞门,伸了手进来。
她取来她的婚书来看,那黑色的大字写如铮铮有声,螽斯羽,诜诜兮,都是空口白话,满纸荒唐甚么鸳蝶鸾俦,甚么白头之约,云端总有落到红尘的一天,免不了柴米油盐的消磨,日复一日下,他会发现她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回来了”曲无波低喃,她拿着最大的筹码,最重要的是,莫行险还没有得到她。
莫行险在四日后回了官邸,正值下午,房间里曲无波还在午睡,他轻悄悄的走进去,望着她睡颜如昨,她的颤抖着的睫毛如蝶须轻绽,有悠悠的香气从袖口里钻出来,看着她如昔容颜,他纵使再刚强的内心,也柔软的一塌糊涂。他俯下身,轻吻她脸颊。
曲无波睡的极浅,稍稍触碰下便惊醒了,她怔了一怔,柔声道:“你回来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红唇一张一翕,仿佛蜜桃上的一点红,他凑过去便去亲,曲无波稍一偏头,躲开了,一手抵住他膛轻声道:“睡了一身的汗,我去洗个澡。”
他低低一笑,道:“那正好一起洗。”抓了她手跨进浴室,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绸缎睡袍,只在腰间打了一个结,莫行险拉了她的腰带,便去抱她,曲无波却紧拉住两衽,退了一步道:“你若急得很了,那你先洗罢。”
莫行险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恹恹呆呆的,神情倦怠得很,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睡了太多的缘故。”
他将她半拥半抱进了浴缸,打开了莲蓬头,水浇在两人身上,温暖得点点滴滴,他笑道:“睡乏了,水冲一冲就清醒了。”
曲无波抓住他臂间衣袖,只觉一阵眩晕,胃上涌,口起伏不定,她猛地一侧身,趴在浴缸便呕吐起来。她因压没吃什么东西,只吐了几口酸水,却把莫行险吓了一大跳,忙将她抱出来裹了浴巾,替她顺气道:“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吐了吃坏了东西么”
曲无波吐完之后,稍觉好过些,她不着痕迹的抽出手,低垂了头道:“没甚么,只是觉得恶心。”
“我去叫郝医生来看一看。”
“别去罢。”她出声道:“大概是昨日吃了蟹,有些停食。我换件干衣裳,睡一觉就好。”
莫行险替她拿了新睡衣,一壁道:“早跟你说了,那个寒得很,你的肠胃向来不好,不可总是任由着自己胡来。”
曲无波接过了,关了门,他哭笑不得:“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怕我看到不成”
她不出声,只是在里间换好了,开了门出来,道:“这几日我不舒服,你去客房睡罢。”
莫行险一怔,皱眉道:“你不舒服,也不让请医生,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还有甚么是不能同我说的”
曲无波已经躺到了床上,展了被角盖了个严严实实,侧过身子背对他,轻轻道:“没甚么。”
莫行险虽是行武,但并不是莽夫,感受到怨怼是来自单方面的,偏偏始作俑者缄默不语,更让他一头雾水,不由得也不悦道:“你到底在生甚么气”
“我没有生气。”她说,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那声音低喑而飘渺,像见不得光的尘埃,“你先去洗澡罢,我再睡一会儿。”
莫行险咬了咬牙,心中烦躁气苦,闷声道:“那你好生睡罢。”摔门出了去。
她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样子,自个儿在消耗心神,像墙角的一枝花,独自盛开独自凋谢,连观赏也不教人观赏,她的颜色早已不好看了,若要观赏,也合该观赏别处的花。她明明知道这样子只会将他推远,可是她怎能再同他亲近她做不到,她看到他的唇,就忍不住要猜想,这一张薄薄的嘴唇,前一秒究竟又吻过哪一个
红颜未老恩先断原来她也是那万千红颜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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