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莫行险就出门了,之前是同她打过招呼的,有个三五天不能回来,她一个人在家里便难免胡思乱想,她又觉得可气,莫行险对她,她自个儿很清楚的,不必为了曹艳云那一番话便同他生了嫌隙,她实在是容易受人挑拨。
然而他为甚么突然就要让自己出国去他已经厌烦她了,需要摆脱她,好为新的人腾个地方么她这样一想,心上就像被狠狠剜了一个窟窿,风呼呼从血模糊的伤口里灌进去,绞得她抑制不住的痛苦起来。
她曾经是他的求而不得,可是男人便是这样,求而不得的在得到之后,最终都变成了不过如此。
他若是变心,若是不爱她了,那些都是可以谅解的,因为他已经得到她了。
她在这样与自己的猜测敌对的矛盾中,简直要崩溃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敏感多疑,如此面目可憎。
一个女人若将所有的心思都摆在男人身上,那她离疯狂也就不远了。
这日因无事可做,她便同童荟瑜订了个约会,两人久日不见,恰巧她知道童荟瑜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女人们或许真就只有在排揎另一个女人,又或者同病相怜的时候,才真能引得共鸣。
约会的地点在丰泉山脚的一处湖边,那里新开了一家番菜馆,听说特邀的法兰西的大厨掌勺,一天只开十桌,常常排队就要排上几个月。童荟瑜的丈夫也系出身名门,同老板又颇有点关系,所以并不费事。
两人坐在湖畔,十月的津北仿佛已经进入冬季,但太阳仍很芒,所以头顶了大大的阳伞,旁边架着西洋铜炉,炉子里炭火烧的兹拉兹拉响,故而虽在室外,也并不冷。这餐厅依山而建,背靠山麓,前面临湖,她二人的位置绝佳,湖边远山如黛,山水一览无遗。
此刻冬来秋去,千鸟飞绝,背倚草石竦峙,俯仰碧水东流,明明是一番壮阔的极妙景色,然而在两个失意的女人看来,仍不免罩着一片惨淡愁云。
童荟瑜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只是三胎都是女儿,今次正好同曲无波出来,便是要吐一吐郁积已久的苦水。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嫁人了,丈夫是津北有名的四大家之一的阮家,夫妻两初时感情甚笃,然而因他丈夫乃是阮家独脉,她连生三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儿子,婆婆厌她甚深,她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丈夫日久弥深之下,也听信了婆婆的话,认为她是个生不出男孩儿的货色。他母亲开始为他物色填房妾室,哪知他得知母亲有这个打算,干脆带了一个女人回来。童荟瑜这时才知道,丈夫早在两年前便已和外面的女人好上了,悄悄置了外室,此时见母亲和父亲俱都松口,便大摇大摆的带回家了。
从前那个处处要强,博闻强识的童荟瑜,在三面夹击的婚姻下,已是形容枯槁,曲无波再再都不能想到,眼前这个面色憔悴的女人,竟是以前那个能言善辩,见解不凡的荟瑜这样的女人,竟也一样被男人辜负了。
究竟,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够长久的。
“一成了亲,还有哪个男人是喜欢太太的,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姨太太若是偷来的,那更要放在心尖子上了。”童荟瑜捏着帕子,揩了揩嘴角,最初的愤怒已过,如今只剩颓然:“我就让他纳,若拦着他,更是要把他推向那女人了因阻拦而更爱,人都是这样贱,好像全世界不成全的爱情,才能显现出是堪破千难万难的真爱。你且看着罢,等日子久了,顺顺当当的一天天过,又要不稀罕了。”
曲无波叉子卷着意大利面,卷成了一团,叉子底在白瓷盘上哗啦出轻轻地兹的一声。原本是她的苦水,但想不到人人都有这样的苦处,她心中难受的很,只好沉默不语。
童荟瑜那里有吃饭的心情,扔了刀叉又愤愤然道:“早知道我当年就入了教,信了耶稣基督,也拉了他一起信了,只是他母亲信佛,终是没有受那洗礼。”她又突然哈笑了一声,讥嘲道:“你说可笑不可笑,信佛的人,偏偏生了这样狠毒的心肠,佛口蛇心,往往最残忍当真可笑”
曲无波按住她的手,“真要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童荟瑜手一停,一下子没了生气似的,盛开的花朵凋败得急转直下,她一双从前澄亮的眼睛凄楚的望着她:“离婚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还由得了我么我若自己一个人也就狠一狠心离了,可是我还有三个女儿,她们还这样小,我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就是上了法庭,也绝不会把孩子判给我的。”她苦笑着摇头:“我算是被阮家给套住了,陷在里面一辈子也拔不出来。”
她说完,眼泪落在盘子上,极细极细的啪嗒一声,润成了一个圆。
曲无波也是泪眼蒙蒙,推己及人,兔死狐悲,心中感慨万分。两人都是一阵静默,她将刀叉放下,转过头观那山色,只见草木扶疏,只剩夕阳无限山。
山底寂静,车辆行人皆少,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沿着盘山公路驶来,惊起群鸟嘶鸣。曲无波眉头一皱,看着那车,只见车速度慢了下来,终于停在了餐厅门口,车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洋装,外面披着黑色驼绒披肩,更衬得肌肤白皙,眉目如画,她进去片刻,出来时手里提了一盒蛋糕。这里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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