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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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尽尘埃-第75部分
    了房中,不光撞碎了木门,也重重的跌在了桌上正在吃早粥的三人面前。

    杨泽目光凝重,朝着门外望去。禾臻放下了糯口的米粥。平静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布

    杨泽和宋臻两人的平静情有可原。然而那眼睁睁捡到少年,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起来的干瘦老人吴宗却仿佛像是无事人一般,向看一条半死不活的狗一般瞥了地上趴着的黑胖少年一眼,有些嫌厌得道,“死没死,没死就给我爬一边去。门给你撞坏了,你难道还想挡着门槛?”

    即便对人情冷漠如宋臻,听到吴宗的这席话,秀眉也忍不住蹙了起来。就是养一条狗,见其临死也有恻隐之心。而这个叫吴宗的老头

    面对此幕景象,第一时间不是针对那些前来寻一些什么恩怨的对手,反倒是嫌地上勤恳胖拙的少年碍着了他的眼。

    当真刻薄得该死!

    但似乎是平日里面对老头的话稍有不从便会挨上棍棒的阴影,地上不知碎了多少骨头的黑胖少年,面对死亡带来的绝望和恐慌,似乎更害怕来自眼前老者常年久月对他鞭笞的阴影,所以他努力地在地上艰难爬着

    想要爬到一边去死。

    所以一边爬

    一边大滴大滴流着泪,混合着鼻涕,划过嘴角脏兮兮一片。

    “就算他一把老骨头担心打不着渔,我也会养他一辈子管饱。”莫由名来的,杨泽脑海里突然响起昨夜这个黑胖少年跟自己说的这一句话,所以见到面前这个刻薄自私的老头杨泽尽管有两世灵魂的心脏,也像是平地生出黑色的蔓藤包裹一般,渐渐细枝末节的爬上了无名的怒意。

    “到薄,阴狠寡恩。看来吴宗这么多年以来你依旧是没有变进……”

    那背剑的柯布衣,“苛难僧”南苦无,见对方既然没有愤怒冲出,便适时在门外立定。

    柯布衣继续凉薄道,“也难怪你这般性格。当年位及帝国监察院院长,却也因此得罪人太多,是以当你倒下去的时候,他们剐了你的妻儿,掘了你的宗冢,杀光了你的族人。但仍不解恨,至今提及你的人,依旧恨得牙痒,你知道帝国还有多少人一口气活着,就是为了等到你死讯彻底传来的那一天。”

    提及到如此悲惨的过去,吴宗脸色依旧是无动于衷,淡淡干笑一声,那种笑容就像是夏天晒裂的核桃一样干枯,“你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是个很老的人了,时间可以淡忘很多东西,甚至当年一些细节我都记不住了……”

    高纹帝国第一布法大师“苛难僧”南苦无微微一笑,“你实在是可气,可杀啊!当年陛下二皇子,你居然也敢向他出手,密谋他人谋杀。所幸事情败露,你这个一手遮天的监察院长,终于做到了头,只是没有想到,给你一路逃亡了去。今日你曝光天守山,当真是罪恶报应!”

    听到外面的一切,杨泽没想到,眼前的老者吴宗,居然当年还有这么一个强大的身份。高纹帝国的监察院院长。这是怎样的位高权重。

    不过将那个位置上满手血腥的大人物,和眼前这个刻薄到近乎丧心病狂的老人联系在一起,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

    然而南苦无一席义正言辞责问的话说完。吴宗却异常干涩的狂笑起来。

    伸出一根指头,遥遥指向屋外的两人,“这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也是最无耻的指责!是这样的么,至今为止,帝国仍然给我安着这么一个密谋结党弑王的名头么?大皇子……如今是派你们来斩草除根的么?”

    两人面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恢复如常,露出似笑非笑之色,望着门内的吴宗。

    “我讲一个很好笑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大帝国。大帝国的国君,只有一个儿子,所以这个儿子理所当然的崇拜丰功伟业的帝王,崇拜他父王的一切,想要成为一个未来聚集伟大和强权于一身的国君。这样的理想太现实也太遥远,以至于他不得不疯狂的追求毫不犹豫的信仰。但是有一天,帝王生出了第二个儿子,但他的宠妃却因此而死。似乎为了弥补爱妃之死,帝王所有的爱,突然转移到了这个二王子身上,像是一个慈父。这是大王子从来没见到过的,于是他开始害怕了,他开始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某种事物,出现了威胁和动摇。但他决不允许,所以他开始秘密设计,放出流言,称自己的弟弟为天煞,既然这个二皇子能够克死帝王的爱妃,自然也很可能克死自己的命数。所以他开始准备让自己的弟弟意外身亡。而朝中发现这一切的一些子臣,便开始千方百计的想办法阻止。甚至在毫无办法的时候,只得带着二皇子逃亡,却落得个密谋弑杀皇子的下垢而现在,那个皇子发现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居然还没死,于是他慌了,他害怕了,为了掩盖以前的一切罪恶,那个皇子开始动用他所能动用的精锐力量,前来围剿,妄图让真相扑杀在萌芽之中……所以你们说,好不好笑啊!”

    柯布衣一怒,脸上有一抹惊慌,“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他旁边的南苦无,倒也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眯眯道,“就算事情如你所言,不过易年那个倒向二皇子方向的人难道又有什么干净到哪里去的理由?还不是见风使舵的卑鄙之徒,只是赌了一把,为的是日后的百世荣华而乙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丑陋肮脏的趋利小人,仍然掩饰不了当年那种谄媚的心态。只可惜向这样的小人,连天都要收你!”

    一个身边的亲人被活剐,甚至就要死在自己面前,也无动于衷。但是为了修行的力量,却贪婪如抢食的狗。为了追逐滔天权柄,赌徒一样狂热的人。混合成眼前这个吴宗的样子。

    杨泽很有掏出古濯黑剑,将他钉死当场的冲动。

    这样的人,该当天诛。

    第四十七章 大战!

    大概是觉得面前老者吴宗的话大多,已经多到了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步,甚至令柯布衣心内隐隐掠过一丝恐慌,所以他第一时间反手拔剑,冷眉挑起,如同斜飞的两柄长剑没入额前的长发,“还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先将他拿下!”

    反手,握柄,拔剑。

    柯布衣一套动作连贯异常,连贯到旁人似乎能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仿佛相当缓慢的就在眼前,然而实则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lwen2.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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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布衣长剑在手,然后一剑隔空,朝着木门剁去。

    杨泽在那一瞬间动了,施展《白驹碎月步》暴射到地上的宗守面前,一把提起他的后衣领,掉着他整个人朝后飞退。空气发生一阵笃噪。

    随后这样的声音就被一种剧烈的劈啦声音淹没。

    山里木屋的大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

    这样的崩解首先是从那道已经没有门的门框开始,下塌,然后无数连着门框的木板崩起,夸张的朝后弯曲撕裂。

    澎湃的力量像是劈入竹竿的柴刀一般,从木屋斩入,整个木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门框,屋顶,无数片碎瓦像是鱼褪去鱼鳞这个动作放快一千遍后般朝高空排叠而起,整个木屋从头到尾,像是经历了一场潮汐,不断变形波动,然后层层剥离开去。

    木屋的半阙已经变成无数漫天飞舞的木刺木渣,另外半阙正在崩解,这是一个极快的过程,但是偏偏在所有人眼里,却形成此目可怕的静态景象。

    碧蓝澄澈的天空从崩解的瓦顶揭开,杨泽带着地上的宗守从分崩离析的木屋漫天碎末中突围而出。

    扭头看去,刚才伫立在山门这处的几间木屋,此时已经被这一剑击成一片废墟。碎瓦,木梁,柜子,瓷碗木筷,锅灶,水桶,炕榻——切面目全非。

    只有老者吴宗,还端坐在原处。他屁股以下的木凳,还依然完好无损,除了本身岁月雕琢下来的痕迹之外,尚没有受到半点外来的破坏。

    而废墟之中,宋臻正翩翩迈步而出,那些四下飞舞的瓦石,连碰都没有碰到她,就会迸碎,那些四下扑散出来的粉尘,也没有半点落在她干净的衣衫之上,她此刻从废墟中走出,仿佛不染半分尘埃的仙女。

    一剑荡平木屋的柯布衣,此时眼神里也浮现出凝重之色,再没有半点轻浮。无比郑重的看着当中的女子。

    “苛难僧”南苦无宣了个佛号,低眉顺目道,“敢问这位女主是何人,不知与面前的这位帝国叛逆,有何渊源?若只是路过歇脚,还烦请尊下抬步另移他地,劳烦借个地方,让我等旧日同僚,处理一些私下事务。”

    杨泽从旁冷笑出声,“若咱们在那家伙一剑之下**掉了,只怕就不会有老家伙你这番话了吧。刚才他出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言提醒规劝一下?”

    南苦无却似乎听不出杨泽冷嘲热讽的合什一笑,“施主说得哪里话,只是我这朋友,位居高位惯了,惯出一些脾气,一贯这么冲动。就是刚才我还来不及制止他,向来令人头疼,还来不及跟两位尊驾道歉,亏得两位完好无损,还请另移他处,以免惊扰了阁下。”

    宋臻冷冷一笑,“为什么要我们离开,而不是你们走。”

    柯布衣和南苦无眉头都微微一扬,心想你就算同样是以为不知来头的大修行者,但这里帝国不光是我们两人,身后还有帝国专门针对大修行者的“骑兵第七军”若不是想到避免节外生枝,我们也未必怕了你。

    不过随即宋臻看向吴宗,轻轻挑看,“这人和我们道不同,更是毫不相识,所以你们和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吴宗眼底刚刚跳动燃起的惊喜尖焰,又熄灭下去。

    然而宋臻扭头望向柯布衣,蹙眉道,“不过他刚才很讨厌,所以我打算……略施惩戒。”

    下一瞬间,宋臻青衫鼓振,眼前一花,就来到了柯布衣面前,惊骇之间,柯布衣护体劲气激荡,面前的空间,突然一阵剧烈的波动,土地顿时下塌下去,这一剑在他惊慌中勃然击出,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只是剑锋,却并没有击中来人,宋臻在他面前只显出了一个快到极点,从而有些模糊的影迹,透过这团影迹,只隐隐看得到她淡漠而绝美的面容。

    随即从这团影迹中,探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纤手。掠过相隔的空间,重重的扇在了柯布衣瘦长的脸颊之上。

    啪!清脆的响声。激荡了天守山头顶的晴空。

    柯布衣双目不断睁圆的瞬间,那只晶莹剔透的手,又反手挥出。

    啪!

    第二声清脆的响声。于是整个山巅的云团都凝固了。

    高纹帝国四大门阀之一天穹庐的庐主柯布衣,在这片山峰之上,像是个年轻后生般被人连扇了两个巴掌。空气寂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这样荒唐的青情,传回帝国之中,恐怕会震惊整个帝国圈吧!

    柯布衣的双脸高高肿起之时,宋臻已经飞掠而回,现出身影,酸酸手般摆了摆,微微一笑,“就作为你刚才冒犯之举的薄施惩戒。”

    “你怎么敢!”柯布衣横摆长剑,双目现出通红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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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下一刻,就被南苦无拽住了衣袍。柯布衣一怔,怒气才消敛没入阴沉的眸子中。

    两人身为帝国名列前茅的两大修行者,但此时却没有了半点脾气。

    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实力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在很多时候,都可以代表太多的东西。

    南苦无对宋臻拱拱手,“女主儿此番举动,就当之前的一切误会,暂时揭过不提如何。而现在帝国要处理帝国的事情,阁下两位就不会横插一手吧?”

    “你们的事情,我没兴趣。”宋臻冷哼道。

    “既如此”南苦无微微合什,对老者垂眉顺目,二吴宗你束手就擒吧!回到帝国,念在昔日同僚所分,在下定然会让你留个痛快。”

    吴宗头也不抬,微微一笑,“三十年前,我就没有束手就擒,难道现在,我还要活回去了不成?”

    “你若不自缚,便只有死!”这句话一出,柯布衣阴沉得可怕的眼珠子直视吴宗。要腾出手或者动用天穹庐的力量报复今日的耻辱,还是要先完成眼前这件事情。所以他暂时积攒的怒气,全部冲着吴宗而去。一剑摆出,以划刁过天地般的尖啸之声,朝着吴宗直刺而去。

    风雷之声,仿佛从半山腰滚过去一般。

    天穹剑配合天穹剑法,带出无以抗衡的气势。光是此番剑意,远观的杨泽就自忖自己无法挡得住,这无关是否身具天墟至高三千涅磐功。地玄和天玄如果说还有线性的差距,那么自玄境以后,这种道通境界的实力之差,就是代差。

    是几何数量的差距。

    剑意的攻击,如果自己无法领悟剑意,就算能够劈山枯湖,也挡不住一击!

    而眼前的这个剑手,这一剑,杨泽就自忖无法看透,但是隐隐间却又某种令内心一动的蠢动。

    杨泽无法掊住这道剑意,但是老者吴宗,却在长剑临身之时,挡住了!

    他坐下的木椅寸寸碎裂,但他前行而起,一只手朝长剑抓去,一种锐利物和骨骼刺耳的摩擦声传出。柯布衣的天穹剑,剑身直接从吴宗手掌心没入进去,直到剩下三分之一的剑身连着剑柄在外。黑血从他掌心喷溅而出,又垂垂滴落地面。

    “什么!”柯布衣瞳孔顿时睁圆。任他历战无数,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用手掌封住了他的一剑。

    “临!”南苦无真言一吐,突然从慈眉善目变作金刚怒目,全身衣袍罡气鼓荡,整个人一时间爆发出似有似无的金刚外相气势。地上的尘土顿时辐射状四面八方荡开,与之相应的压迫力直接催逼之下,半山腰围着的威唐帝国神枪营,以及高纹帝国的甲胄骑兵,顿时集体朝后退了一步。杨泽心脏一跳,立时有种呼吸不过气来的难受之感。

    南苦无的一只手成鹰爪状探出,上面陡然青筋密布,膨大一倍有余,粗大的宛如象腿,此时就算一件神兵,都似乎难以比拟南苦无的这支巨臂。

    巨臂凝结的巨大气场,仿佛从半山腰笼罩而下,抓向吴宗。

    吴宗突然桀禁而笑,面对那只巨臂,双目一凝,通体犹如雷电灌体,衣袍须发顿时贲张鼓荡!

    他的口朝南苦无张开,一声巨吼,平地惊雷!

    空气在这种声音中顿时雾化,无数的小水滴形成剧烈悬空跳动,成千上万,甚至亿万!这声吼声中,半山腰荡起无数的水雾烟尘。

    在这烟尘之中,南苦无的巨爪正朝吴宗递进。

    但一瞬间,他的巨臂皮肤,就像是被撕扯开的丝绸一样,露出内里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肌腱,然后这些肌肉也被巨吼撕开,化成无数的血雾喷撒,肉块像是割破的丝绸一样胡乱飞去。

    穿透音浪和血雾,南苦无的一只手,在吴宗的巨喝之下,就已然被摧荡得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情形相当残忍可怖。但这就是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面对同是道通初境的两大高纹帝国修行者,吴宗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和两人硬撼的实力。

    摧毁了南苦无巨臂的血肉,但是他欺进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咔然声中,南苦无只剩森森白骨的手爪,毫无花俏的印在了吴宗的胸膛,然后似乎没有遇到多大阻碍的陷了进去!

    吴宗发出一声震荡山腰的闷哼。手爪陷入了他的胸膛,然后白骨的五指……

    握紧!

    一种仿佛水囊被捏碎的声音闷闷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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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腰之上神枪营和甲胄骑士沉默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来自修行者之间战斗的惨烈,饶是他们身经百战,也不由得在此眼生寒意。

    吴宗双目一阵涣散,沉重的鼻息之间,他突然口一闭一开,喷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组成的血箭,正正当头砸在南苦无的脸上。破开了他护体罡气。直接砸塌了他的半个脑袋。

    山腰之上,形成了一种可怕而狂猛的场景。

    没了半片脑袋的南苦无身体跪地软了下去,只是一只只剩白骨的手爪,还深陷入吴宗胸膛之内,构成了两人唯一的联系。吴宗的另一只手,贯通着柯布衣名震高纹的天穹剑。

    那些滴落的黑血,没了半边脑袋的南苦无,直接让柯布衣眼底生出可怕的颤票之感。

    吴宗突然狂笑一声,黑血从他仰天的口中喷溅而出。然后他插着天穹剑的右臂,突然一折!沉闷的脆裂声,从皮肉深处响起!

    剑,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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