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起来造反的学生在水平的组织和带领下在六中的校园里举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游行。 他们打着横幅举着小旗排成五路纵队穿行在校园的道路上。水平和谢凯走在最前端，步伐雄壮、身姿威武，振臂高呼口号。这支队伍越走越壮大，到了宣传墙前，马碎牛和秃子参加了进去。让马碎牛想不到的是，勇于造反的并不仅仅是他认为的长期受到压抑的一般同学，无所畏惧的恰恰是被他认为会追随钱校长的班干部们。这些人长期受到学校领导的赞扬和眷顾，但偏偏就是这些人最先起来造反。水平身旁身后的那些人个个都让马碎牛感到意外：六六级乙班的班长张闻和学习委员倪凝露走在左边，两人身后跟着生活委员陈秋水和体育委员郑浩然。靠右侧的三个人分别是六六级丙班的班长魏子美和学习委员苏芳尘以及体育委员王敛翼。马碎牛发现这些好学生造反的态度似乎更加坚决，这让他很是疑惑。更让他意外的是，苟矫时也参加了游行，而且表现的很积极——他并没有像吴顺那样躲在教室生闷气。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所有人的表现，马碎牛越想越觉得怪，一个多小时的游行下来，他脑子里净在想这些事了，呼了些什么口号、打翻了几个不长眼的挡路学生，他统统都不记得了；以至于赵俊良不满地说他是得了失魂症。
游行过后，六七级甲班沸腾了。回到了教室并不能让大家冷静。激动的学生拥在教室里乱哄哄地吵闹着，每个人都以压倒群雄的气势阐述着自以为是的造反理论，每一个人都高深莫测地预言着斗争的发展方向。间或也有人别有用心地骂一声钱校长或是保皇派以彰示自己的勇气和造反决心，让马碎牛感觉他们只是在锻炼自己的胆量；唯独吴顺孤零零坐在角落生闷气。
这种热气腾腾的场面一直维持了一节课。
专职打铃的校工李蛋蛋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笑眯眯地说：“所有班干部立刻到大会议室开会。”学生们发愣、吃惊，继而就是更大的吵闹声和对于即将召开的班干部会议自以为绝对高明的五花八门的预测。
“不去！现在谁还理他们？”
“为啥不去？看看他们有啥阴谋诡计！”
“看吧，学校领导要向领头造反的学生动手了！”三虎说。
“来的好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毛始波惊叹。
“不敢去！”秃子紧张兮兮地对马碎牛说：“肯定是宣布开除你们呢！”
“开除怂呢！”张富生说：“参加游行的毛二百人，他都能开除了？”
“你懂个垂子！”秃子骂道：“知道啥叫‘首恶必办’不？马碎牛就是首——”
六七级甲班四个班干部，除过班长柳净瓶、文体委员马碎牛和学习委员赵俊良以外，还有一个就是生活委员贾佳佳，这是一个勤快而乐于助人的女孩。四个人面面相觑，忽然之间都明白了学校领导的用意。
像秃子预言的那样，宣布开除带头写大字报和游行的学生是不可能的，不是钱校长不愿意，是他时间来不及。在处分学生和处置学校一些较大事件上，校领导做事从来就没有果断过。
“一个政治气球，”赵俊良说，“是要试探还有多少班干部还在听他们的话。”
“同时也是个舞台。他们不但要表明自己支持学生造反，还要强调不能脱离党的领导——张书记、钱校长和米教导主任所代表的党的领导。”柳净瓶分析说。
“你的意思是不去？”马碎牛问赵俊良。
“要去。这恰恰是一个机会。看看他们放什么厥词，将来可以作为批判他们的有利证据。”
“是不是和水平他们先沟通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大家采取一致的步调？”柳净瓶建议。
“不用。”马碎牛和赵俊良异口同声地说。
“如果想不到一块儿，将来也就走不到一块儿。”赵俊良说。
“就是能想到一块儿，将来也不见得能走到一块儿。”马碎牛意味深长地说。
赵俊良看了看他笑了。只有柳净瓶还有些疑惑。
贾佳佳态度似乎很明确，板着脸已经走出教室了。
明明和怀庆来了。明明是六七级乙班的生活委员，怀庆是学习委员。两个人是来询问马碎牛是否参加这个吉凶未卜的全校班干部会议的。马碎牛扫了他俩一眼，看到怀庆还算轻松，并不畏惧这突如其来的班干部会，明明却明显有些紧张。他潇洒地说：“走，去看他狗日的耍啥猴！”
当六个人并不轻松地走到会议室门口都愣住了。
大会议室按照教室的格局重新布置过了，作为备用的崭新的课桌板凳代替了张示学校艰苦朴素作风的老旧的会议桌。每一个课桌上都放着一个用于招待贵宾的带盖茶杯，每一排课桌上还隔三岔五地放着一个细竹蔑外壳的热水瓶。已经有人就座的桌子上打开的茶杯里冒着热气，花茶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混合着刚刚打扫后产生的一股淡淡的灰尘见水的气息，并不难闻。一些班干部贪婪地喝着难得一见的茶水，还时不时地用暖瓶续水。
张书记笑吟吟地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学生入场，风度翩翩地像一个外交官。钱校长站在讲台前，满脸堆笑，亲切的让人感动。他啥多余的话也不说，只是热情地招呼大家喝水，时不时地叫上一两个班干部的名字，询问一下家里人的近况。各年级的班干部都来了，六六级甲班的水平和谢凯来了，六六级乙班的班长张闻和学习委员倪凝露来了，六六级丙班的班长魏子美和学习委员苏芳尘以及体育委员王敛翼也来了。
张书记说：大家再耐心等等，等各班的班干部到齐了马上就开会。
马碎牛抢在柳净瓶前边雄赳赳地走进了会议室。他目光左右一扫，径直就向第一排课桌走去——钱校长的肚皮就紧挨着桌沿——这是最靠近讲台的位置，也是所有学生都不愿坐的地方。钱校长看到马碎牛来了，表现的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一边招手，一边亲切地喊着“来来来”。他还特意拍了拍手，引起大家注意，等到马碎牛坐下了，他对在座的班干部介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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