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燥热,阳光灿烂的像下火,空气烫人的脸,知了也叫得人心烦。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只讲了一半就被混乱的课堂秩序气走了。短暂的兴奋之后,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都昏昏沉沉地发困。有好几个人甚至都爬在桌子上睡着了,小组长和班干部都装作没看见。自从“联合造反宣言”上墙之后,班干部基本上没人敢管事了,同学们也觉得比以前自由多了。不但环境宽松了许多,手里的时间也富裕了起来。文化课已经名存实亡了。
赵俊良手里捏着个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来画去,饶有兴趣地给马碎牛讲解两只以不同速度航行的轮船在顺水或逆水中相互追逐,并求证它们双方相遇时所用的时间。马碎牛在旁边听了半天都不甚明白,不耐烦地骂道:“真是闲的没球事了!它们想用多长的时间追上就用多长的时间,关咱屁事!让咱在这儿算来算去的。你算八分钟人家就不能用九分钟?除过船速、水速,难道就不考虑风速、浅滩?就不考虑礁石和机械故障?真正一个纸上谈兵!”正发着牢骚,秃子失火一样地冲进教室,大声宣布:“弟兄们,工作组来了!一行三人;刚让钱校长迎接到会议室去了。你们猜,带队的组长是谁?”秃子稍作停留,见同学们都注视着他,甚至沉睡中的人也滴着一串晶亮的涎水抬头看他,就有了自豪感,他神秘地说:“就是那个陪着廖局长来视察的瞎怂!”他怕大家听不明白,补充说:“就是那个给廖局长开车门还把手搭在门框那怂、就是那个冷森森拿眼瞪咱们的瞎怂!”
教室里“嗡”的一声就乱了。
“中学也派工作组?”
人人精神一振,各种猜测蜂拥而起,最具普遍性的看法是,工作组是来指导学校文化革命发展方向的、是来领导学校深入开展斗批改运动的、是来防止学校领导压制学生造反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来防止学生胡闹的。
最具权威的猜测是:他们是党派来的。
有人已经明白了,**发动这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并不是让天下大乱。但大多数人关心的是工作组到学校来要说些什么和要做些什么。
一组组长苟矫时漫不经心地看着马碎牛,故做遗憾地说:“要是知道他们说些啥就好了。”秃子应声答道:“我去打听!”马碎牛看了看苟矫时,对秃子说:“秃子,回来!人家一煽你就动,咋没脑子?”叫住了秃子,他笑嘻嘻地弯下腰悄悄问赵俊良:“其实我也想知道他们来说些啥、想干啥,你有啥办法?”
赵俊良压低声音说:“不要着急。他们现在正寒暄呢,啥也不会说。我猜下一节课他们就要召开校领导扩大会议,阐明来校的目的;那时再叫秃子去打听。”马碎牛点头称是。
第三节课是学生们在“联合造反宣言”事件后争取来的大批判时间,但大多数人都把后两节课看成了自由活动。多数人已经到操场去了,所剩无几的几个人,也在听说有人又贴出了支持“联合造反宣言”的大字报后跑出去看热闹了。教室里除过两个女生还呆在座位上闷头学习外,只剩下了几个班干部。
秃子到器械室借了一付铁环,推着滚着就到了会议室墙外。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
秃子走到一个窗口大开的地方,突然身子一歪就坐在了地上。铁环躺在一边,他两手把脚脖子一捂,看样子是崴了脚。他一边痛苦地揉着,一边把一只耳朵朝上,歪着脑袋听。秃子就这样一边揉着一边听着,坚持了一堂课。下课铃刚响,他敏捷地像猎豹,幻影般站了起来,抓上铁环就跑回了教室。
大半的同学又回到了教室。外边那些支持“联合造反宣言”的大字报虽然多如牛毛但也太短了,干巴巴几句话让大家提不起议论的兴趣;内容也无新意。有人就在教室里谝起了闲传,还有的人干脆就伏在桌子上接着睡大觉。
秃子扛着铁环、举着推勾,一步就窜上了讲台。他一边用推钩敲着讲桌提醒大家注意,一边激动万分地说:“号外!号外!那个狗怂姓方,叫方正;是市教育局文化革命领导小组成员。他说他只强调三点:第一点,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是大方向;第二点,他说,在过去,不管是书记校长、还是其他领导干部,都自觉不自觉地、或多或少地执行了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所以,只要是领导,人人都要作出深刻的检查。凡是避重就轻或是拒不承认错误、甚至为修正主义教育路线鸣冤叫屈的——廖局长就是例子——就是反对文化大革命,就是现行反革命、就是阶级敌人!第三点——第三点他说的是啥来着?哦,是说血统决定一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还眉飞色舞地讲解‘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还说基本如此。他最后强调要在六中把血统不正的人统统从革命队伍里清理出去。”
马碎牛感叹道:“想不到这姓方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秃子,以后不许骂人家‘狗怂’了——只是这‘血统不正’我就有点不明白了。”
赵俊良说:“这方正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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