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语文。 赵西恒老师照例没来,而钱校长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突然现身。实际上,六七级甲班这一节语文课始终就没有老师出现。同学们开心极了,人们随意走动,大声议论,甚至连咳嗽声都显得那么雄壮。
石松的遭遇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六七级甲班的地富子女自觉地提前站在了教室的后边。
摆脱羁绊的学生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讨论这次运动不同凡响的形式上。但也有例外,以秃子和三虎为首的几个平时就不安平淡的人此刻就时不时地向站在后边的五个人反复做着鬼脸,言语中颇多噱头,企图引他们发笑。
上课时间也打乱了。李蛋蛋又一次贼一样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探头探脑往教室里看了两眼后高声叫道:“通知个事情。各班立刻集合,到大操场开会——站在教室后排的也去——单列一队。”说完还幽默地补充了一句:“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大家面面相觑,猜疑丛生。马碎牛当即喊道:“快,集合,到教室外集合,咱去接见工作组。”
操场上各班按年级带队入场,那些所谓血统不正的学生无一例外地都排在了后头,活像老鼠尾巴;他们站的规规矩矩,与前面谈笑风生的同学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组成了一支垂头丧气、痛苦不堪的队伍。
方副组长正式和学生见面了。他满面春风,充满激情地鼓励同学们狠批、痛批吴晗的“海瑞罢官”,还说这是检验一个学生是否拥护文化大革命的最低标准。说完了吴晗,下来就批廖局长,说他具有极其反动的抗拒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错误倾向,充当了文化大革命在教育系统的绊脚石。他鼓励学生“勇敢地站出来,揭发学校领导执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反动事实——不管他以前担任的是什么职务。”最后,他充满激情地说:“同学们,血统决定一切。你们是红五类——当然,站在后边的不包括在内。在我们痛批吴晗‘海瑞罢官’的同时,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他们这些人人还在、心不死。我们要把革命的红旗一代代传下去,他们也会把复辟的希望一辈辈寄托在自己的接班人身上。所以,我们要把混在我们革命队伍中的这些黑五类子女置于光天化日之下,置于同学们的监督之下-------”
许多学生下意识地看了后边一眼,心想那些人不但是地、富子女,还被归纳为“黑五类”群体、属于复辟资本主义的接班人,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不在那个队伍里。
方副组长略作停顿,面孔也缓慢发生变化。他声色俱厉地说:“作为阶级对抗的佐证,六七级乙班昨天发生了黑五类公然抗拒驻校工作组关于推动六中文化大革命正常发展的反革命事件!面对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暴风骤雨,阶级敌人终于忍耐不住,公开跳出来与无产阶级较量了!这件事并不孤立,它是阶级敌人企图反扑前的投石问路。六中的文化大革命终于拉开了序幕。令人痛心的是,我们一些同学的思想认识还处在幼稚的温情阶段。对阶级敌人存在怜悯之心。这是很可怕的。大战就要打响,更加残酷、更加激烈、你死我话的斗争就要开始了!这个事件出现的好,很及时。它是一个活教材,它告诫善良的人们:阶级斗争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它也是一块试金石,把革命的和不革命乃至反革命的个人、团体划分了开来,我们以此为镜,鉴别左中右、鉴别敌我友。我这里只提醒同学们一句话:血统是核心,千万不要站错队!”
“啥?反革命事件?石松是反革命?”多数人惊讶不已,更多的人却是大惑不解。
“他就是嫌丢人,不愿意站到后边麽。”马碎牛嘀咕。
秃子也质疑道:“说他抗拒还有点道理,说他反扑,哪有事实吗?”
赵俊良小声说:“咋没有事实?他把一口血水吐到庞牛犊脚面上了。”
会散了。马碎牛不解地问:“俊良,方副组长只对乙班发生的事件上纲定性,为啥不追究我打人的事呢?”
“红五类内战是不光彩的,他当然不提了。”
秃子插嘴说:“打人事小,关键是你为反革命份子出头打人——你还热心地把反革命份子送到了医务室,痛打了文革积极份子——你敌我不分!”
“放你的狗臭屁!滚!”
秃子吓得一溜烟跑到了教室外边。
马碎牛接着问:“我跟着明明去见他,我还骂了他,他为啥不生气呢?我不相信他的涵养已臻化境!这麽丢面子的事,他总该说句话吧?”
赵俊良说:“作为工作组副组长,他的表现不能让人觉得鸡肠小肚。另外,六中的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他身边缺少像你一样的闯将;所以不希望把你推到对立面。换成别人他至少也要不点名地警告了。”
马碎牛得意地说:“想不到方副组长还给我面子。”
柳净瓶不无提醒地说:“少得意!人家警告你了:‘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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