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碎牛接着说道:“三怕红卫兵把药王爷神像给毁了,就干脆装神弄鬼吓他们一吓。嘿,想不到还真起了作用!只是有点对不起俺妈,把她吓得都软瘫了!”说到这儿,秃子和明明也来了。
秃子进门就喊:“干的好!咋不把药王爷的头发也拔了,省得大家只沾我一个人的光!”
明明挖苦说:“药王爷要跟你一样还咋给人治病呢?”
“谁说秃子就不能治病了?”
“看治啥病呢,赖痢头就没人寻你治。”
秃子和明明两人就争了起来。
马碎牛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俩都悄着,听我说。”他接着说:“我妈这会儿出去了,你们猜她干啥去了?”
“给药王爷磕头去了。”秃子抢先说。
“磕过了——不对。”
“给吴道长赔礼道歉去了。”明明猜道。
“我大把红包都送去了——也不对。”
所有的人就拿眼看赵俊良。
“还能干啥?给你请医生呗。”赵俊良说。
“我就知道你们猜不到!”马碎牛兴奋的两眼放光。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都是神秘。但他毕竟没有耐心,自揭谜底说:“我妈去准备做法事的材料去了!”
“做法事?”大家面面相觑。
“她还要请人呢!”马碎牛越说越来劲。“要请张王李赵四大姓没结婚的男娃,准备今晚给我叫魂!叫魂!同学们、战友们、马跑泉的结拜弟兄们,我妈要给我叫魂了!”
“叫魂?”大家先是一愣,继而都乐了。柳净瓶说她今晚上无论如何都不回庞村了,她要在姑姑家多呆一天,留下来观摩叫魂的仪式。
赵俊良却笑道:“给你妈说,姓赵的男娃不用找了,我来给你叫魂。”
马碎牛乐呵呵地说:“好!把你算一个。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张王李赵这四姓有啥了不起的?还非得叫‘大姓’?还非得请他们才能把我的魂叫回来?他就比谁尿的高?”马碎牛忽然有些愤愤不平:“我这回丢魂是假的,要是真的丢了魂,我偏不叫张王李赵给我叫魂,我偏要叫牛马吕罗给我叫魂;我就不信我的魂叫不回来!”
“能,能叫回来。神鬼都怕恶人呢!阎王爷算个啥?”赵俊良成心讽刺。
柳净瓶神态间有些情义绵绵,她当即表态支持马碎牛的观点,说:“就是。只有张王李赵才算大姓?只有张王李赵才能把魂叫回来?这毫无道理吗!大姓得用人数说话。至于叫魂,我觉得魂魄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个人就行。还有,为啥非得是男娃呢?女娃就不能叫魂?我就不信这个邪!马碎牛,今晚我不但要去看叫魂,我还要替下赵俊良,亲自上阵给你叫魂呢!”
马碎牛吓坏了,说:“婆耶,你饶了我吧!这会儿不是争论男女平等的时候;我已经把个马跑泉整的乱古咚咚的了,你再不要添乱了!”
“咋能是添乱?看来你的封建意识十分浓厚、思想改造有待进一步加强。知道不,你这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这可是大事大非问题、原则问题;我不会妥协,今晚的叫魂我非参加不可!”
赵俊良瞧一眼柳净瓶,叹了一口气,随即批评马碎牛说:“你确实有封建意识,说明文化大革命还没有触及到你的灵魂。瞧不起其他女生还则罢了,咋能瞧不起咱柳班长呢?”
柳净瓶马上骄傲地扬扬头,说:“就是麽。”
赵俊良接着说:“不要说张王李赵和牛马吕罗平等,就是柳净瓶也和你马碎牛平等。”
柳净瓶更得意了,她斜着眼看了看马碎牛,嘴里还“哼”了一声。
赵俊良话题一转,说:“柳班长,我做主,今晚咱俩都去叫魂——我把东头,你把南头——你把棍带上!”
柳净瓶有些疑惑,神情也有些紧张,忙问:“带棍干啥?”
“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到处又都是庄稼地,四个人四个方向还隔着半里路。你不带个棍,万一遇见个狼——就算是蛇——你咋自卫呢?你运气好,没遇见这些随时出没蓄意伤人的东西,就是遇见一个不伤人的癞蛤蟆——哦,疥犊子——跳到你脚面还不把你吓个半死?这魂还咋叫?”赵俊良最后关切而又不容置疑地叮嘱说:“把棍带上!挑个粗点的。”
柳净瓶吓的脸色发白,说:“恶心死了!谁稀罕去叫魂!我只是好奇,想跟你去看一看;你也不用吓我!”
马碎牛哈哈哈笑了起来,说:“我就说吗,赵俊良咋会有那好心!”
柳净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关切地问:“那你咋样发烧的?这可不好装!”
马碎牛却卖起了关子。笑嘻嘻地看着赵俊良说:“你都能的可以给蛤蚤挽笼头!今儿把你的本事试一下,你猜。”
“刚好发烧呗。要不然你就是吃啥让人发烧的东西了。”赵俊良并不确定。
马碎牛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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