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不对,我就知道你猜不到。你小诸葛的智慧还是有限,仅限于书本而已。”说完就拿眼睛去看其他人,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乱猜起来。马碎牛笑嘻嘻地耐心听着,对所有的猜测都摇头。当窑洞里安静下来、人人都屏住呼吸急切地等待他揭开谜底时,马碎牛这才慢腾腾溜下炕来。
他不慌不忙地穿鞋,再窑顶门外地装模做样看了两眼,见把大家折磨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其实容易的很,把刚摘下来的红辣子弄上半碗砸成酱,再往脸上一抹,最多一分钟,脸就又红又烧地像关公——就是有些疼。最失败的是我抹辣酱时不小心抹到了眼里。爷呀,把我都没疼死!流的眼泪都赶上马跑泉了。现在想起来都打尿颤!”
“那么多的大人,你就都能骗过去?”赵俊良有些怀疑地问。
“所有人一见我‘发烧’都慌了,那顾得去辨别真假!只说是药王爷显灵。走到我跟前也都是上手摸我的额头。说实话,我也就给额头上抹的辣子酱最多。这地方显眼,也许侥幸可以躲过我大那顿耳光。当时眼肿着,额头又烧疼烧疼的,整的我都有些后悔了。——只是有一个人,我可能骗不过他。”
“谁?”大家几乎同时问。
“吴道长。”马碎牛不笑了,说:“他没有摸我的额头,只是有意无意地抓了一下我的手腕。这家伙做事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一阵沉默之后,赵俊良说:“放心吧,他是决不会揭发你的——只是你把马克思标准像包在药王爷头上作的实在过分。”
“你不说,我到忘了,”马碎牛神情突然有些紧张:“当我大揪着我的耳朵让我给药王爷下跪时,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包药王爷的马克思像不见了;当时也真吓了我一跳!”
“唉,你狗日命大,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了你个大忙。”赵俊良骂道。>
“反正马克思像不在药王爷头上,红卫兵也让我吓跑了,再把魂一叫,这事也就结束了。”马碎牛轻松地说。
“怕不会这麽简单。”赵俊良若有所思地说。
“我也这麽想,红卫兵不会这麽容易善罢甘休的——哎,对了,你们村的红卫兵是哪儿来的?”柳净瓶问道。
“中专学生。听人说是村南农机学校的毕业班。”秃子一向以消息灵通自傲。
“得是茂陵农业机械制造学校?”
“就是的。六零年开始招生的。建校那会儿,县上来了个干部,说了一大堆‘国家征用’和‘划拨用地’的鬼话,不经社员同意,把我村的地拿墙一圈,这种了几百辈子的地就成了他的了?后来听说有啥‘补偿款’,社员也没见着,都叫公社挪用了,在大泉村公社新址上盖了办公室了。人家哄‘狼剩饭’说,以后可以让马跑泉的娃直接上这个学校念书。谁知道等学校盖好了、开学了,‘狼剩饭’高高兴兴在村里挑了几个学生,披红戴花,亲自送到学校时,学校的人根本就不理!人家让咱村的娃去考试——他大那个驴仔蛋,要考试谁上你这烂怂学校!------人家还说,负责征地的人是教育局‘土地办’的,许下的愿与他们学校无关,他们只管按政策办学。村上要是不服气,可以到县上去告状——告谁呀?告国家?告政府?连个合同都没有,这不是鬼话麽?这事把全村的人差点没气死!后来——后来‘狼剩饭’就走亲戚去了——他只要一走亲戚村上就要出大事——我大就领着人拆茂陵技校的围墙,一夜之间给他拆了一大半!把他那还没干的青砖、红砖全拉回来给社员分了,家家也都垒了猪圈。学校告到公社,公社说派人调查,可就是没有干部敢下来,担心村上追问补偿款的事。茂陵技校等不及,就重新把墙补上了。后来都不提了,这事就拖了下来——”马碎牛突然笑了,说:“我扯远了。还是说眼前的事。这伙红卫兵进村前就侦察好了,说是周围几个村子只有马跑泉有牛鬼蛇神——他大那个驴仔蛋!咋能把‘牛’、‘神’和‘鬼’、‘蛇’混为一谈?世界上的错误太多了——对了,还听说他们的头目是魏家泉的,叫‘为大家’;这麽怪的一个名字。有人说这怂一肚子瞎瞎心眼,只是今天没在,要不然------”
“肯定还有事!柳净瓶,明天早上来看热闹。”
“行,我一定来------”
马碎牛恼恨于往事,自言自语地说:“当年是我大挑头拆他的围墙,现在他马爷爷长大了,还有一帮弟兄、还有一个狗头军师,咱新账老账一块算!”忽然想到了晚上的事,就问赵俊良:“那今晚叫魂的事?------”
赵俊良正吹胡子瞪眼地嫌他把自己叫“狗头军师”,听见马碎牛问他,就报复地说:“放心吧,误不了。咋都得把你的魂从‘牛头马面’堆里给拘回来!”
马碎牛一愣,明白了赵俊良为什么气恼,就说:“骂的好!我骂你一句你要不还口我心里还憋的难受。”大家就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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