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七章(三)
    原来赵俊良和柳净瓶两人虽然与别人撕打,却也时时留心着马碎牛。觉得他心计少,易受人暗算。技校两个学生将他扑倒在地后,二人不约而同就要上手。柳净瓶心急,冲上去拉推撕扯却收效甚微;赵俊良却顺手拔了花圃边斜栽着的一块被人撞松了的围栏青砖,照着那个骑在马碎牛身上的学生的头顶就是一砖!局部的战斗虽然转败为胜,但还是有几个红卫兵不顾受伤倒地的同伙,举着钢筋从他们身旁直窜进窑洞------

    长生把守着正殿大门。

    看到只有一个小道童把守,红卫兵胆气壮了许多。冲在前边的红卫兵当胸一把揪住领口,随手一掌把长生推了个趔趄,长生的身子向后倒在了神台边。随后几人冲进药王大殿,想也不想,瞄着那离地几近两米的孙思邈塑像,抡起钢筋就动手。长生站直了身子,两手伸开挡住了他们,对着红卫兵连连点头施礼。他站在药王爷脚下边哭边喊:“各位善人!药王爷只是个大夫。生前活人无数,死后泽被万世。你们不要砸他,我给你们磕头!”说完,毫不犹豫就爬在地下咚咚地磕起头来。不料那些红卫兵破四旧信念十分坚定,丝毫不为长生这种代表愚昧落后的所谓真情打动,也是混战使人失去了理智,变的鲁莽而冲动,被长生阻了一阻后更觉气恼。一个红卫兵走上前,一脚踹到长生的肚子上,长生顿时疼的弯下腰去。这时,又从殿外又冲进来几个红卫兵,有男有女;这些人冲到药王爷塑像前边就站在地下往上戳。还有两个人就笨拙地往神坛上爬。 长生急了,止住哭声,不顾一切扑了上去。他抓住那些向上爬了一半的腿脚,一个个拽到地下,接着就一跃而起,窜上了香案。他突然之间变的十分疯狂,抡开双臂作武器,见人就打,却打的毫无章法;他抓住人就咬,但咬的并不成功。一眨眼,浑身带伤。

    怀庆突然闯了进来。还没看清眼前的形势,就被埋伏在门后的两个红卫兵一顿乱棍打翻在地。这几个人绕过长生,抡着钢筋就砸在了药王爷的腿上、脚上,但终因高差过大,也并没有怎样伤到那泥胎。红卫兵改变战术,从四面八方往上爬。上了香案,就一腔怒气疯狂动手。长生急疯了,放弃了撕打的对手,拖着眼泪毫不犹豫一个箭步窜上香案,推翻了身边的红卫兵就跨上了神台。情急之下,不顾一切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拥抱和维护那依旧微笑如昔的药王爷。

    红卫兵从四面八方拥上了香案。面对长生作梗,大家一般心思,都想抢在他前面将那泥胎捣烂,人人奋力,不约而同地跨步动手。也是该当出事,七八个人约好了一般,抡圆了手中的钢筋,力大势猛地砸了下去。

    长生也是在那些钢筋即将接触药王塑身的瞬间扑上去的,他展开四肢,像一个依恋母亲的婴儿,贴在药王爷的胸前。他回过头来,乞求的泪眼看着身旁的红卫兵,企图以他那两行清澈的眼泪阻止一场势在必行的革命行动。

    七八根呼啸而下的钢筋砸了下来------有一根钢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脑后,他口一张,咳嗽了一声;而另一根钢筋却横砸在他的脖子上,他头一偏,就翻了白眼。更可怕的是有一根钢筋砸在他的眉头,那左眼上方就凹陷了下去------这些并非有意的目标带来了始料不及的后果。

    动手的红卫兵大吃一惊!握着弯成弧状的钢筋不知所措,只是傻呆呆地看着。

    长生的头颅偏在一边,已经变形了。左眼球突出眼眶外吊在腮边,头软软地歪着,看上去格外凶神恶煞。拥抱了药王爷的两条胳膊在无望地抬了两下后慢慢收缩、下滑,突然垂了下去,随后两腿一软,像一个委顿在岩壁下的失败的攀缘者,恰似一堆烂泥,靠在药王爷脚下不动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药王洞里静极了,每个人都听见了长生留在这个世界上含糊不清的临终遗言,那是一句人们再熟悉不过的非文明用语:“日你妈。”

    长生张嘴骂人,一口鲜血蛇窜而出,正喷在药王爷的胸前。“咕咚”一声,这个前半生要饭、后半生行医的小道童仰面而下,脱离神坛,乒砰一声砸落在香案,随即就翻落到地下。

    鲜血带走了他的生命,然而血活着,突突地冒,似乎在延续他愚昧的执着。

    “长生死了!出了人命了!”那个发现马碎牛“把爷胡子割掉了”的男孩尖声大叫。

    钢筋全部丢在了地上,跳下神坛的红卫兵和站在地上的红卫兵夺门而逃。一个年岁较小的女生在长生喷出第一口鲜血时腿一软坐在了地下。当长生滚木擂石般跌落在她身旁、狰狞的面目对着她看时,她吓的尖叫两声后就歇斯底里大发作。同来的红卫兵只顾夺门而去,没有人关心她,她的嚎叫让人心惊肉跳。

    听到死了人,又听到有人在大殿里声嘶力竭地尖叫,随后又有人惊慌失措地向外跑,外边轰轰烈烈的厮打也噶然而止。一刹那,所有的人都驻耳倾听,面有惊惧之色却不知道该咋办。那个红卫兵女头目见到东西两侧的人在使眼色,暗示已经得手,就就站起身来,踢了一脚吴道长,大叫一声撤退,带领着她的手下蜂拥而出,呼啸着跑掉了。

    死人的事谁都怕。

    吴道长憋了一口气,“嘿”的一声挣断了在砖角磨的只剩一半的麻绳,三两步跨进了大殿。他伸右手急忙把脉,却苍凉地“吭吭”了两声,两行老泪刷地落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敢托起长生将长生揽在了怀里。

    “为啥呀?这是为啥呀?!”吴道长的吼声像野兽。

    这声音越过小小的马跑泉直达苍穹。它也蛇一样地钻进了人的心灵,让每一个人都无法回避它。

    马碎牛一身伤痕或红或紫。头皮上亮着好几个包,身上还带着血。他一把提起了被人打翻在地的赵俊良,跨步进了正殿。扶起了出师未捷的怀庆,探头去看长生,只看了一眼,转身就出来了。

    他并不喜欢这个懦弱的小道童。长生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见谁都是一付讨好的笑容,马碎牛常骂他没骨头、天生要饭的坯子。烦透了他张口“本草”、闭口“歧黄”的无聊话。也看不惯他终日唯唯诺诺地跟在吴道长身后甘做奴仆的媚态。但今日见他舍命去护一个泥胎,心里很是佩服,也很不是滋味;那眼泪就自然流了下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