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赵俊良说:“宣言我写完了,天亮就贴。另外,新搭建的舞台两边应该有一幅对联,我拟了三副,读给你听,贴哪个你决定。”赵俊良读道:“铁锤砸烂旧世界,双手劈开新天地;第二幅是,中华儿女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最后一幅是**诗词中的两句: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马碎牛说:“第一副就很好。”赵俊良笑了,说:“我们料定你会选第一副。”马碎牛二目搜寻,坐在教室另一角的水平和柳净瓶正望着他笑呢!不知为什么,马碎牛顿时心里就打了个冷颤。“他们早都把我看透了,也许所有的人早都把我看透了!那他们为啥要选我当司令呢?”
柳净瓶瞧见马碎牛没有一丝笑容,木桩般站着愣神,急忙走了过来,关切的问:“咋了?得是那儿不舒服?”
赵俊良也觉得有点怪,说:“刚才还好好的么?咋一会儿就把魂丢了?”
马碎牛忙说:“没啥、没啥。我在想别的事。”
柳净瓶笑道:“好好当你的司令吧,这儿会想的人多,用不着你动脑筋。”
马碎牛有些不悦却依然笑着,说:“净瓶说的对。让我想事儿,那是‘牛犊子跟着马跑’呢。我还是多想想明天的发言稿吧。”
赵俊良说:“不用。你啥时候见过司令亲自写文章?我和水平共同为你起草发言稿,午夜前保证写出来,不但读来大气磅礴,还要叫你念着上口。”
马碎牛说:“那我干脆睡觉。”说着话拖了两个课桌在墙角顺长一并,拿了一领白纸一卷当枕头;两手压着桌子沿,往上一蹿就躺了上去。
马碎牛躺下去后却咋也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今天的经历,乱的像放电影。他吃不准这一天算不算得上轰轰烈烈、丰富多采?他只知道在今儿这不平凡的一天,自己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中。紧张和兴奋交织在一起,涉险和成功又扭作一团。他并没多想自己雄狮般扑向阅览室时,震慑群小的威风气概,却只想着明天咋样批判钱校长。他不担心明刀明枪的阵地争夺战,却说什么也放心不下各派之间那互相监视、相互渗透的‘间谍’行径。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那十二杆枪。藏在哪儿好?昼夜扛着不是个事,可真要说藏还确实寻不下个好地方。教室?宿舍?甚至司令部都不见得安全。水平提到过总务室的保险柜,这个铁家伙明天也许就在自己的司令部了。但保险柜总是要由人来管理的,那就很容易出事。枪是个大东西,又不是一串钥匙,可以别在身上随身带着------
“毬,不想了!只要我把子弹管好,和枪分开存放,就不怕他出事!”一旦对自己操心的事作出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论,马碎牛的困意就袭了上来。身子一侧腿一绻,两臂交叉往胸前一靠,活脱脱一个胎儿形,随即鼾声就响了起来。
马碎牛睡的正甜,被赵俊良叫醒了。他眯眯糊糊地问:“啥事?”赵俊良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兴奋的说:“天亮了,这会儿是六点正。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定夺!”
“六点?”马碎牛有点不相信,他觉得刚刚躺下,时间咋能过的这么快?扭头看窗外,天色果然蒙蒙亮了。马碎牛坐起来时感觉身上有几处地方疼痛。撩起衣服一看,不见有伤,这才想起是拾掇水全红时被他挣扎中踢了几脚,也不在意。他看看周围,问:“人都哪儿去了?”
赵俊良笑道:“你是司令,当然敢睡觉了。今天的事不安排好,谁敢睡觉?谁又能睡的着?这会儿好了,一切都准备停当了。把你叫醒是想给你讲大会程序,你斟酌一下,看还有啥补充没有?”
马碎牛双手握拳揉动眼睛,两手一落往上衣两侧一抹,说:“不用给我讲,你们安排好了就行。这文化大革命是个新生事物。谁也没经过,要叫我看就是咋弄都行,咋弄咋有理,咱想咋弄就咋弄。现在天下大乱,狼烟四起,连王法都没有了,还管啥程序不程序的。”
赵俊良说:“那好。谢凯那边台子也搭好了;我叫明明带人去贴宣言,吃过早饭就开会。”
马碎牛说:“我有天下最紧急的事要办;我得去凉快一下。”说完古怪地笑了,弯着腰、低着头,一溜烟跑了出去。赵俊良微微一笑,只好坐下等。工夫不大,柳净瓶一头闯了进来,左右一看,问:“马碎牛呢?”赵俊良笑嘻嘻地说:“嫌这儿太热,找地方凉快去了。”见柳净瓶没听明白就补充说:“送水火去了。”柳净瓶有些不好意思,说:“大家都等着他呢。”赵俊良说:“天塌了都得等!他是司令。但他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尤其是早上睡醒后。”柳净瓶无奈,说:“我先过走了。”过了几分钟,马碎牛才一摇三晃地回来了,进门就问赵俊良:“小诸葛,你知道人在啥时候是最没有尊严的?”赵俊良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还没来的及回答,马碎牛自己先笑了,说:“这个问题我刚才才知道答案:人在把屎的时候是最没有尊严的。”赵俊良埋怨说:“啥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去想这种烂事!”马碎牛自得地说:“这就是我和你们不同的地方。”说着话两人就出了教室门,迎头碰上秃子来叫他们吃饭。马碎牛就觉得肚子咕噜噜叫。两人转向宿舍拿碗,秃子径直去了食堂。
自停课后就已经没有人像过去那样早早起床了。马碎牛今天算是起得早,到了食堂才发现排队打饭的人格外多,而且脸都很熟。仔细看过才发现,都是自己这一派的。水平从食堂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碗。马碎牛看到水平虽然微笑依然灿烂,但掩饰不住熬夜的疲倦,就笑嘻嘻打招呼。他拿着碗进了食堂,正在打饭的两个炊事员每人胳膊上都套着一个红袖章,心中一动,走近细看,却原来是“工学联盟”的。
炊事员老张开玩笑说:“马司令,看啥呢?认不得袖章上的字?咱是你的兵!”马碎牛笑咪咪回头看水平,水平正对着他笑呢。马碎牛想:“这女子真不简单,昨晚她说天黑前一定要把袖章套在炊事员的胳膊上,经过昨天那么多的事,那么乱的场面,夜里还要安排今天的活动。我想她可能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忘了的是我,人家真把袖章给套上去了。说到做到,真是好样的!”赞叹过水平的能力,忽然又想到人世的怪异:“炊事员套上了袖章就像牲口套上了笼头,以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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