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就不由他了。他大那个驴仔蛋,这世界就怪成这样子,任凭你是什么人,只要加入了一个组织或是给胳膊上套上一个圈圈,说话做事就不由自己了,一切都得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天幸他爷我是司令,要不然------”一阵胡思乱想,下意识的把递碗给了炊事员,只见老张一勺搂到锅底,尖尖的舀上来一大勺肉菜,扣在马碎牛碗里。马碎牛急忙看其他人的碗,原来都和自己一样:一人尖尖一碗菜,肉比平时多了许多。马碎牛想起自己说过的,炊事员要是自己人,打饭时咱的人肉多,不是本派的人没肉吃的话,哈哈大笑说:“真让我说着了——大肉兵!”
他端着一碗菜,准备像往常一样,找个向阳的地方靠墙一蹲,就着自家的锅盔用膳。不料,柳净瓶推开了食堂对面教室的窗户,叫他进去吃饭。马碎牛想道也许是要商量啥事呢,就端着碗过去了。教室里坐满了人,一片嗡嗡声。搭眼一看,吃饭的都是“工学联盟”红卫兵。就笑眯眯坐在柳净瓶身旁,看着对面的水平问:“咋回事?”赵俊良在他背后答声说:“咱把这地方占了。反正学校又不上课了,这个班大半的人也参加了‘工学联盟’,以后这个地方就是咱的专用食堂。坐在这儿吃饭,强过靠墙蹲着。”马碎牛皱眉说:“我蹲惯了,坐着吃饭别扭。”还要罗嗦,忽然看到赵俊良、水平和柳净瓶都瞪起了眼,忙改口说:“坐着吃饭也好,文明。”他问水平:“咋不见谢凯和李武民?贾佳佳咋也不在?”水平说:“他们刚吃过,走了。谢凯和贾佳佳对舞台作最后检查;李武民在钱校长那儿,这两个地方都是不能出意外的。”马碎牛心下就更佩服自己这些帮手。他狼吞虎咽吃完了饭,刚放下碗,柳净瓶就端了个茶缸,说;“漱口。”马碎牛奇怪地问:“这是干啥呢?”柳净瓶正色说:“成立红卫兵组织是个神圣严肃的事,不但要虔诚,形象上也不能有丝毫马糊。你自己看不见,你门牙上沾着的饭菜够一个大老鼠吃一顿的!”说完扑哧笑了。马碎牛就说:“你拐着弯儿骂我呢!漱就漱!药王洞吴道长尿完不洗手就吃馍,但他给药王爷上香前却一定要洗手,我咋都不能漱漱口?都漱,都漱。”临时食堂里就腾起一片笑声。柳净瓶嗔怪道:“你啥事都不严肃!今儿这事不是你个人的事,是关系着我们这一百多战友的理想和脸面的事,你不要开玩笑。一天嘻嘻哈哈地,不像霍去病倒像了东方朔。”马碎牛不以为然,他本想辩解一番,再问问东方朔是咋回事。一眼瞧见柳净瓶那双寄予极大希望和企盼的眼睛,忙把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对,人生在世,就要做出一番事业,能遇上文化大革命,那是咱的运气。大家要抓住这个机会,为国、为党、为**,为天下的劳苦大众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柳净瓶这才舒展了眉头。漱口后又洗了碗,马碎牛提议去看看谢凯搭的台子。
一座两层楼高、六米多宽、高大宏伟的舞台坐北向南搭了起来。接近一米高的平台是用课桌拼接起来的,桌子与桌子之间都用木板固定在一起,上面苫着一张大帆布。帆布上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麦克风。舞台正中央贴着从会议室揭下的领袖像。对联也贴好了,正是马碎牛指定的那一幅。舞台顶端的横眉上红纸贴着“‘工学联盟’红卫兵成立暨誓师大会”的横幅标语。台子两侧和后面被宽大的蓝布围了起来,一直通到北墙,有人就掀起了蓝布围子进进出出。谢凯见他们过来了,撩起蓝布围墙往里让,马碎牛看到,原来后边地方很大。舞台后边安有两个木梯,连接蓝布后的神秘和舞台上的庄严。李武民带着两个人,背着两杆枪,在后场地的一角押着张书记、钱校长和米教导主任。马碎牛不解,心想:“不是批判钱校长么?咋把张书记和米教导主任也给拉出来了?”只见三位校领导一字排开蹲在地上,钱校长头上套着一顶一米多高的旧报纸糊的高帽子,浓墨涂写着“走资派钱天衷”。钱天衷三个字上打着血淋淋的红叉。平时威风凛凛的校长,此刻眼珠滴溜溜转像见了猫的老鼠,慌恐不安的揣测着下一步的命运。张书记和米教导主任的帽子低了一半,名字上也打着红叉。但他两人显然心中有数,知道自己是陪衬,表情就显得平静些。两人眼神内敛,空洞而茫然地望着前面。三顶意在丑化的高帽子使学校的三位领导人外形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风度变为滑稽,尊严成为丑陋。突然的反差,使他们的样子显得极为怪异可笑。
马碎牛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他压低声问赵俊良:“不是只批判钱校长一个人吗?咋把张书记和米教导主任也拉来了?”他越说声音越大。
赵俊良急忙向他示意,说:“悄着!领导没有好人!——这是我们后半夜商量的结果。各地机关、工厂、学校,首先揪出来的都是一把手——书记。搭了这么大个台子,咱弄个二把手的校长上去批判,不是抓了芝麻漏了西瓜?还有,这台子搭起来也就不可能拆了,。万一其他造反派在咱搭的台子上批判一把手,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呢?水平的意见:书记现在是不是好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抢在别人前面把他们揪出来。走没走资本主义道路也不是关键,先批判,然后再慢慢搜集证据。碎牛,既然书记、教导主任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难以幸免,与其留给别人张扬,不如为咱祭旗。”
马碎牛心中不悦,糊高帽子这麽有趣的事居然不叫他参加,但他也心知肚明,即使知道了,也只有站在旁边看的份——谁会让司令亲自动手?事已至此,无可奈何;那手指就下意识地动了几下。暗叹一声“有得就有失”的遗憾话。
水平说:“七点多了,不出去了,咱们就在这儿等吧?”
“行麽。”马碎牛说。
贾佳佳把他们迎上舞台巡视一番,马碎牛觉得满意,几个人这才沿着楼梯下来,在临时摆放的椅子上坐下。马碎牛刚坐稳,意外地看见钱校长疑惑地在琢磨他。心想:蒋介石遇到了**——你还敢不服?童心发作,就瞪圆了眼睛和钱校长对着看。赵俊良发现了,悄悄对水平说:“马碎牛和钱校长‘鳖瞅蛋’呢。”柳净瓶也听见了,三个人忍不住窃笑。
七点半刚过,谢凯就把一切整治停当了,这才从舞台上跳了下来,和马碎牛他们坐在一起,再次复述了批判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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