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十三章(二)(2/2)
三位校领导面前。马碎牛指着弯着腰、低着头,每个人胸前还挂着一块大牌子的三个走资派对明明和秃子说:“你俩好好看看他三个人这怂样子,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架势,你还怕了他们了?你就当他们是豆马村的解放和二虎;胆放正,放倒他!”看到明明和秃子的精神状态毫无起色,对钱校长的畏惧丝毫未减,马碎牛伸手就是两个嘴巴!“噼啪”脆响,打的钱校长嘴角流血。钱校长立即露出了恐惧的神色。马碎牛对明明和秃子说:“看见了么,抽他两个嘴巴他都不敢动弹,比咱屋养的猪啊羊啊的都绵软你俩还怕怂呢?来,一人抽他两下。”明明和秃子更加恐惧了,吓的连忙向后缩。马碎牛气恼,踢了秃子一脚,说:“秃子,你狗日要不打他,我今儿把你拉到会上批斗——我叫别人打你!”秃子这才鼓足了勇气战战兢兢地向前跨出了小半步,他伸出哆嗦着的右手轻轻的去“抽”钱校长的脸。钱校长也害怕的很!马碎牛那两个嘴巴事先毫无征兆,打的他半边脸发麻。现在见秃子伸手就更是怯了。他深知这些少年人下手没轻重。所以当秃子的手刚刚挨上他的脸时,连忙躲闪,嘴里大叫着“哎呀”。马碎牛得意地说:“咋样?他害怕咱吧?随你咋打都没事。好了,明明,你也抽他两个嘴巴。”明明硬着头皮上前,学着秃子的样,轻轻用手挨了一下钱校长的脸,结果他和钱校长同时打哆嗦。看到两个伙伴恢复了些许自信,马碎牛这才多少放下了心。为了确保批判会正常进行,他亲自调整发言次序。怀庆打头阵,“没彩”的秃子殿后。

    谢凯在得到马碎牛示意“开始”的信号后高声宣布:“把我校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及其牛鬼蛇神押上台来!”在激烈的口号声中以钱校长为首的一大串牛鬼蛇神被架着土飞机飞快地押到了台上。数十人上台,看上去黑压压一片。

    怀庆发言时不带任何感**彩,他目不旁视平平淡淡地读完了批判稿,无惊无险地走了下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生装出来的“无所谓”的神气,与充满激情的口号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马碎牛十分不满,暗骂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纯粹是应付差事!”

    明明虽然克服了恐惧,但读起批判稿来细声细气,丝毫也看不到他对阶级敌人应有的强烈的憎恨。更让马碎牛难以忍受的是明明那与生俱来的两个酒窝。在面对钱校长时他的两个酒窝一闪一闪地像发笑,白白净净的脸蛋显得羞涩而腼腆;仿佛是在和钱校长亲切交谈。马碎牛急了,把秃子叫到跟前耳语道:“你不能学他俩,这那像大批判?倒像是在交换意见!你一会儿发言时态度要激烈、要充满仇恨!你就想着是他们把你屋的小麦灌走了、是他们把你的头发拔光了——一句话:啥坏事都是他们干的!——不过最好还是能把钱校长和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联系起来批判,这是关键。记住:把批斗台当摔交场!眼睛不要只盯着批判稿,必要的时候可以即兴发挥。”秃子边听边点头。

    该秃子发言了。只见他低着头、握着拳,虎虎生威,大踏步地走到了麦克风前。他拿出批判稿来情绪激昂地读了起来,即使是平淡无奇的句子他也要咬牙瞪眼地喊着读;以示仇恨。文章大部分是抄自报纸。抄的时候到没啥感觉,一笔一划照描就是,等到读起来才发现有许多字不认得。秃子毫不含糊,遇到这些拦路虎就飞快地一一跳过;台下的听众纷纷皱起了眉头。马碎牛并没有听他读些什么,他只注意秃子的外在表现。他得意地望了一眼赵俊良和水平,似乎在说:“看,怎么样?我马碎牛调教人的手段还行吧?”

    秃子绊绊磕磕地读完了这篇抄自陕西日报的大批判文章。正准备下台,忽然想起马碎牛刚才交待的任务:要把钱校长和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联系起来,而且还给了他即兴发挥的权力。一时脑子回转不过来,就眼望蓝天,嘴里“中国最大走资派、党内最大走资派------中国的赫鲁晓夫、党内的赫鲁晓夫——”地拖着长声想词儿。他那犹豫不决的声音随着麦克风的放大功能飘飘荡荡传到了学校的角角落落也飘进了每一个红卫兵的耳朵里。台上台下忽然静的出奇,谁都不知道他要说啥,支着耳朵等他的下文。

    马碎牛害怕了,赵俊良和其他坐在台上的人也害怕了,怕他闹出什么大笑话,更怕他说出什么出格的错话——那不但会给秃子本人带来灾难,甚至会危及到“工学联盟”红卫兵组织的前途。

    台下有一个“反到底”红卫兵本来听得十分乏味,秃子发言时都失望地开始打瞌睡了,但当会场忽然安静之后,他却猛然清醒了过来,瞧见秃子语塞发窘,觉得来了机会。他高声问秃子:“最大走资派咋了?赫鲁晓夫得是肚子疼了?”

    秃子当时有些饿意,正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乱响,台下有人提词反到点醒了他,急中生智,忙接口说:“**爱民如子!中国最大的走资派么,你个赫鲁晓夫!你个没良心的!——鸡蛋拿马勺炒着吃呢,你还反对人家**呢?”

    台下腾起一片大笑,笑声像海潮般扑上批斗台。甚至那三个被列为重点批判对象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全体牛鬼蛇神也一个个为了憋住自己的笑声和忍住自己的笑容,硬生生把嘴唇和腮帮咬出了血。秃子瓜了,傻呆呆地站在台上莫名其妙地往下看,慌乱地不知道该咋办。马碎牛大吼一声:“秃子,滚下来!先人的脸都让你踢尽了!”秃子如梦方醒,踉踉跄跄地“滚”了下来。赵俊良示意呼口号,急忙走到麦克风前即兴讲了一段外地传单上编纂的关于党内最大的走资派叛变革命的经过------

    马碎牛灰心丧气。事后总结说:“稀泥就是扶不上墙!狗肉就是上不了席面!”

    秃子怕人嘲笑。躲着马碎牛也躲着所有的人,只是躺在宿舍里蒙头睡觉。他的好朋友三虎却对他格外关心,轻轻掀起被子温言细语地问:“得是病了?要不要我到双照饲养室偷个马勺,再让贾佳佳给你摸上几个鸡蛋炒炒?”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