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关于钱的事。”赵俊良有意停顿了一下,他左右看了一眼,像他预计的一样,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得出:人人都关注这件事。
“钱?好极了!‘工学联盟’数百人的造反派,几个头头出门连吃冰棍的钱都得凑,真羞了先人了!就那一回,就让我深刻体会到啥是‘囊中羞涩’。他大那个驴仔蛋,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俊良,你说,咋弄钱?”
“我想了几个办法觉得都可行也都有些问题。趁今天大家都在,共同参详。”看到大家眼巴巴的表情,赵俊良笑了,说:“这些办法有瞎有好,还需要继续完善,但不管这些办法是否能用,首先要保密,不能让别人抢到了前面------”
“你这人说话就不利索,过门又长又臭。锣鼓家伙都响了半天了,你还没叫板呢!你要是‘哑柏红’——我都让你传染了——快说你的正文。”
赵俊良说:“第一个办法是利用人多优势成立几个‘农耕队’。假设一个‘农耕队’二十个人,那就成立上三五个。农忙时咱抽出一个队专门为缺乏劳动力的本派战友帮忙。另外几个队设法和各个村取得联系,需要锄地就锄地,需要给棉花打尖就打尖,需要收割就收割。一句话:是活就干。价码事先定好,比如说干一天零工,别人要一块钱,咱就只要五角钱,其中一半给农耕队干活的战友;另一半交公——也就是交到司令部,作为司令部的活动经费。这是第一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是成立几个‘中药队’。挑选一些懂得中药知识的同学,专门采集中草药,晾晒干净后直接卖到城里的中药店;分配办法同上。以上这两个办法是靠劳动积累资金,不属于马克思说的‘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这一罪恶范畴。”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赵俊良提出的这两个方案,每个人都在琢磨着它的可操作性。
马碎牛作思索状:“哦,一个短工队一个药坊,一头连着地主一头连着资本家——”
赵俊良急忙打断他:“不能这样说!是一个农耕队一个中药队,一头连着贫下中农一头连着患病的阶级弟兄。”
看到赵俊良急慌慌的样子,马碎牛笑了,所有的人都笑了。
“那是把猫叫了个咪。”
赵俊良受到了鼓舞。
“第三个办法是出租资源。把学校的操场腾出来,夏忙秋忙时租给生产队晾晒粮食和棉花。再腾几间教室租给他们当临时仓库,咱们只负责安全保卫、不丢失东西——鼠患不算,但要收他们的‘仓库租赁费’和‘物资保护费’。当然,这个收费也是低廉的。——这是第三笔进项。”
赵俊良又一次停了下来,他希望大家再次表态。
“继续、继续。”马碎牛催促道。
赵俊良犹豫后涩滞地说:“最后这两个办法有些另类,大家一定会感到惊讶。但我希望惊讶过后不要骂我——就直接说不行,把它否决了就是了。”
马碎牛皱眉叹气。
赵俊良急忙说:“第四个办法是出卖资源。我们学钱校长,把学校的柏树全伐了!请几个木匠解成棺材板,卖给附近村里的老人------”赵俊良有意识放慢了语速,他要观察大家的反应,他也要给每个人留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和消化。因为已经有人神色不对了,虽然他事先也提醒过,但柳净瓶和贾佳佳仍然惊讶的合不拢嘴,水平的表情也差不多;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
马碎牛率先打破沉默。
“爷呀,你可真是个红卫兵!敢想、敢说——就差敢干了。”
“前两个办法有点小农经济,会不会被人抓辫子,污蔑我们是经济挂帅、是剥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柳净瓶回过头去算老帐。
“我咋越听越不像是红卫兵肩负的神圣职责?”贾佳佳也表示怀疑。
“好爷呢,寿枋店都开起来了!这下张闻可以大做文章了。传出去,人家说‘工学联盟’红卫兵生产棺材呢,咱这脸就丢完了。”马碎牛惊呼着:“你的异想天开惊世骇俗。不但总部难以接受,我看‘工学联盟’这支队伍都能让你毁了。”水平也点头表示赞同马碎牛的看法。
“我看行,”谢凯十分平静地说:“只要不在学校干这事就行。树伐倒后是湿的,当下还不能解成板,要在阴凉处放上一段时间,等干透了才能开板子;否则会变形。这个办法时间太长,不好。我看不如直接卖树——伐倒的同时就已经卖出去了。我建议先派人到城里木材公司了解价钱,回来后再联系买主,把价钱定便宜点,我看不愁出手——这样就回避了棺材的问题。”
“谢凯这主意比我想的还好。既顾及了名声又得到了实惠。”
“主意是不错,只是那两派会不会跟咱抢资源?这可是学校的东西,不全是那一家的。”柳净瓶说。
对于这个提议,马碎牛只是没有思想准备。虽然他也觉得赵俊良的想法过于匪夷所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唯一来钱最快的办法。农耕队也好、中药队也罢,甚至是出租教室都需要时间、都不可能立竿见影。而眼下,对于钱的需求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
马碎牛立刻转变态度,说:“好!这事不讨论了。去他大那个驴仔蛋,棺材就棺材树就树,只要能变成钱,管球他拿柏木干啥呢!这事由谢凯负责。至于俊良说的这四个办法我看都行,谢凯,你和柳净瓶、贾佳佳,还有李武民三个人负责建立农耕队和中药队的事——不要整那么多了,一个农耕队一个中药队就行了。就这样整。伐树的事要加快!——说你的第五个办法。”
赵俊良看到前四个办法不再有人反对,信心大增,说:“最后一个办法是抢!”
“抢?”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甚至比开柏木、打棺材的事还要令人震惊。
“抢谁?”
“抢啥?”
“咋样抢?”
震惊之余,就是七嘴八舌。
赵俊良故意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这不是我的发明。城里边已经开始抢了,可以说是见啥抢啥。昨天广播上也在欢呼‘革命的打、砸、抢万岁’呢!我听那意思,打,是指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它的操作方式是对人的精神和**进行摧残,让以前那些当官的靠边站——这一点我们做到了。砸呢,是指砸烂旧世界,但现在是新社会,旧世界在哪儿呢?这就要发挥大家的想象力了。我觉得它躲藏在三个地方。第一个是遍布城乡各地的庙宇——当然也包括马跑泉的药王洞,”他看了一眼马碎牛,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神态,就继续说下去:“第二个是店铺的牌匾和书籍戏曲——这里边也不排除‘哑柏红’的牛皮灯影。”他又看了一眼马碎牛,见他还没有反应,胆子就更大了,接着往下说:“无论是走资派还是店铺、不管他是书店还是戏院,那里边可有货呢——值钱的货!”赵俊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第三个是躲藏在人们头脑里的旧思想、旧观念。”
人人凝重,赵俊良猜不透大家是怎样想的,索性把全部的想法都倒了出来。
“在冠以‘革命’的打砸抢这三个词里,这个抢字是最暧昧的。因此,它也是最说不清的,弄不好会成为抢劫犯,更可怕的是抢来的东西里如果有孤本书籍、名人字画,一旦焚烧不及时就很容易被人扣上一顶‘收藏和保护封资修黑货’的大帽子,更不要说私吞个人财产了。”
; 马碎牛早不耐烦了,他打断了赵俊良:“俊良,你说话就是粘!成天长篇大论的,大家都有些怕听你说话了。你就直接说,抢谁?抢啥?咋把抢来的东西变成现钱?”
赵俊良歉意地一笑,说:“抢所有牛鬼蛇神手里的封资修黑货,但决不要动他们的现金。这样,即使他到公安局报案,丢失的只是些反动书籍和封建字画,他连案都立不了。——他也不见得敢去报案。至于如何把这些东西变成现钱这倒不难,拿些假货当众焚烧,来个‘李代桃僵’,然后,再在城里寻那些对古玩字画痴迷到不怕杀头的人换成钱就行。就在昨天我还听说上海的红卫兵把资本家的金条都抢了,拉了整整一汽车!人家还说这是革命行动呢,我们为啥就不能如法炮制?六中教师队伍里有许多人出身地富家庭,许老师还是出身资本家——这些人就是聚宝盆、这些人就是金矿。说不定那些老地主、老资本家生前就给家里埋下了金条呢!如果在挖金条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变天账,还有谁去追究金条的下落呢?怕的是啥都挖不着。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要格外谨慎。一定要事先调查好再动手,不能扑空。”
马碎牛耐心地等到赵俊良说完了,又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后下了结论:“对你的敛财五策我打八十分。最后一条不妥,前四条通过。”
“注意保密!”赵俊良急忙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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