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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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五)(2/2)
地说:“不破不立。每一次毁坏都是一个进步。”

    魏子美虽觉尴尬,但还是兴致不减。他接着说:“那基石离河三百米,又处在五米之下,可见当时的渭河多么宽阔、多么深广!更由此可以推论出当初渭河的水甚至是清的!只是后来人口越来越多了,草皮铲除了,树也砍的差不多了,这才有了泥沙,黄土才能在三千年沉积下五米多深------”

    一行人边走边听魏子美讲着城墙的兴衰史。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欢快而疯狂地往柳条筐里装土,抬头对他们喊道:“喂,咋不动手?挖封建主义的根子可不能当旁观者呀!谁有劲去换换挖土的?”马碎牛正自手痒,走过来说:“我来换他。”他先向手心吐了口唾沫,接过了一个浑身精瘦筋道的小伙手里的二齿耙一板一眼地挖了起来。边挖边问:“把土拉到啥地方?”那小伙子擦着满头的大汗说:“拉到铁路桥东边,填了那片沼泽地!改种粮食,让它为革命群众造福。”魏子美说:“这要三里多路呢!——为啥非要挖掉这城墙?”那人转过头奇怪地说:“这不明摆着吗!这段城墙是封建社会修建的,处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矗立在这里就像是对社会主义新中国示威似的。”

    马碎牛回过头笑嘻嘻对水平说:“和我们伐树是同一个理由——看来我们始终走在造反的最前沿。”

    那说话的小伙仔细看了马碎牛他们的服装,抓住机会宣传说:“你们乡下人不知道,原先东边来的那些要饭的,一到渭城,就在这城墙下挖洞子,不但给我们渭城增加了大片的贫民窟,而且这里还成了破坏城市和谐安定的根据地。以前这周围杂草丛生、野兽出没。后来洞子打的多了,聚起了成百的外来户,打架凶杀、赌博强奸,这些坏事就不断发生在这儿。且不说隔三岔五护城河里还漂得有死娃娃,我就见到过青蛙蹲在死娃娃身上鸣叫呢。你看这护城河水淤塞不流,都是些积水、污水,常年散发着一股恶臭味;把它清除掉我们城市就干净了。更重要的是,这城墙是秦始皇修的,秦始皇是谁?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暴君,也是我们渭城的耻辱。清除掉一切和古代历史有关的东西,我们就能干干净净、轻装上阵去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了。渭城也就能成为一个年轻的、革命化的红色城市。——我们不但要挖掉这段城墙,还要拆除凤凰台,扒掉城隍庙呢!”

    那人口若悬河、杂七杂八越说越高兴,仿佛是否革命就在此一举。柳净瓶问他:“这么大一段城墙,挖到啥时候呀?”那人忽然严肃起来,极为认真地说:“回去好好学习**的‘愚公移山’!一个河北老农就有挖掉太行、王屋二山的雄心大志,这段土墙还能吓住我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吗?”说时神色极为郑重也极为自信。

    魏子美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挖完这段城墙就去拆凤凰台呀?”那人回答说:“哪能等到那会儿!‘西城’下属的文化馆造反团正拆凤凰台呢!城隍庙这会儿也可能都拆的差不多了。”水平赞许地说:“拆了好!现在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了,还搞那些封建迷信干什么?城隍要能起作用,咋没把三座大山推翻?几千年来叫老百姓生受煎熬?”谢凯附和说:“就是。要砸烂一切旧世界,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社会就不能再保留封资修的东西。只是把这城墙土填了沼泽有些可惜,沼泽用黄土填就行,这城墙历经千年都乏透了,是好肥料呢!真可惜了!”赵俊良出主意说:“你们这儿离县北马家堡才三里路,并不比铁路桥远,应该和他们联系一下,让他们用一车黄土换一车城墙土。既有利于农田建设,也可以让马家堡的农民参与铲除封建残余的革命行动,何乐而不为呢?”众人纷纷说好。水平对那人说:“如果你们同意,我去马家堡联系。我二舅是那儿的贫协主席。”那人十分高兴,看了看手心里的几个水泡说:“我看行。稍等一下,让我给司令说说。”说完就向东边望去。

    功夫不大,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挑着扁担走了过来。那人大约二十多岁,高高的额头,有棱有角的国字脸,通直的鼻梁,两只炯炯有神的眼,再加上一副天生的军人身板,刚一露面就赢得了马碎牛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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