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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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部分阅读(2/2)
   “虽然送姑娘回新野,是他在为姑娘打算。可你是他妻子,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这些是他应该做的,这并不是付出,而是回报。可是,与姑娘才成亲六个月,他便要另娶,却是彻彻底底地负心绝义。”

    负心绝义么?她苦笑。

    但心底却又忍不住替他辩白,他是没有选择的,必须娶。也许得不到这十万军,他就成不了事,或者在成事的路上,会多出许多的障碍,会多耗费许多的心神与人命。

    更何况,她愿不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或者说,刘秀愿不愿意负心,又岂是他们能做得了主的?在政治面前,从来没有感情存在的价值。

    “也许他娶郭氏姑娘有他不得不娶的理由,但是在姑娘的感情上,却是他实实在在的亏欠。更何况姑娘还又差点丢了命,又丢了……他欠姑娘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不要说姑娘要与他仳离,姑娘纵是休了他,都无半分错处。”

    她淡淡地笑,“傻习研,感情的事情,你愿意为别人付出,没人挡得了你。但却是与别人无关的,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

    习研突然转头直视她,“若照姑娘所说,感情之事一厢情愿的付出与旁人无关,那姑娘又为何会总是觉得亏欠了邓公子的?”

    阴丽华沉默。

    “看,姑娘就是这样,对别的事情,总是能做到冷眼旁观,看得清楚明白。但是却每每总是在刘秀的事情上犯糊涂。奴婢这些天在边上看着姑娘,早已看得分明。他若有事,你总是会替他找各种理由与借口,然后用这些理由和借口来说服你自己,原谅他。姑娘您说您清醒了,但在姑婢看来,您仍旧沉迷其中,未能自拔。”

    阴丽华忽然笑起来,“我娘、我大哥大嫂还有邓穗,每个人都在劝我,都说出了一大堆的道理。但我听来听去,还是你看得最明白。”

    习研双颊微晕,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奴婢早说了,奴婢跟着姑娘,整颗心都在姑娘身上,姑娘的事情,奴婢自然会看得更明白,想得更明白。”

    阴丽华拉着她的手笑,“人家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今我是听你一席话,心里豁然开朗。我果然是离不了你的。”想来阴识也知道习研对她的重要性,所以当阴夫人要赶她的时候,才替她保下了这个奴婢。

    习研忙问:“那姑娘可是想通了?”

    阴丽华舒了口气,露出轻松的表情,“想不想得通都这样了,做出的决定,不更改。”

    习研笑,“姑娘最是聪明不过,早晚能想通。”

    早晚能想通?

    入夜时阴丽华对着长案上的罗帕摇头叹息,再聪明的女人遇上了感情的事,也都有变成糊涂虫的时候。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更始二年三月半。

    邓奉给她送过来了一方布帛,说是刘秀托人给她送来的。

    布帛之上,只有八个字: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心中藏之,何日忘之。

    他这是在向她表明心迹么?

    可是表明了心迹又如何呢?她一开始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离开时便已向他言明,只要能助他成大事,再娶个女子又何妨?

    可是那一天的她,却不曾料到,今日的她会如此之痛。

    “还有一句话,他托我转告给你。”

    “什么话。”

    “他亲往真定求娶郭氏,并已答应刘扬,待郭氏为正妻……”

    阴丽华指甲陷进掌心中,低眉淡淡地笑,“意料之中。”

    “他说,他此番违心有负于你,虽属万般无奈,但也绝不敢求你能原谅他。他在你母亲面前立下的誓言,分毫不敢忘,只要你等他……风光来迎。”

    阴丽华动了动眉梢,看向邓奉,“他的意思是,想出尔反尔?”

    邓奉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着人传递过来的意思很明白:他绝无休妻之念。也盼你不要多想。”

    阴丽华突然问他,“你觉得刘扬此人如何?”

    邓奉想了想,缓缓道:“工于心计,最擅审时度势。”

    “那就是了。这样的一个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刘秀在此之前已经娶妻的事情。那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却仍旧要将外甥女嫁给刘秀,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谈判筹码与自信,刘秀必须接受他的条件,给他以绝对的保证,将来郭氏为大,我为小。他就是拿捏住了刘秀急需要结盟,以掌声望与兵权,所以刘秀是势必要答应的。所以这门亲事,也就成了。”

    邓奉结舌,“你……你既然想得这么明白,那……那……”

    “刘秀不相信刘扬,但刘扬也未必相信刘秀。所以,这个时候郭氏的存在便显得极为重要了。你可知道刘秀如今手中有几座城池?”

    邓奉想了想,“信都、堂阳、贳县、昌城、卢奴与曲阳。总算起来十万兵应当是有的。”

    “我表哥不是做了常山太守么?”

    邓奉点头,“依叔叔与刘秀的关系,常山数万兵,应当也是属于他的。”

    “那刘扬又有几座城池?”

    “四县。”

    “四县,若要真认真计较的话,刘秀的实力,远不如刘扬。真定太重要了,且不说刘扬其人心计如何,实力如何,哪怕他没有十万兵力,但于刘秀来说,也是极重要的一处政治落脚点,单凭此一点,真定就绝不可失。”她缓缓闭上眼睛,将布帛在手中轻轻婆娑,轻飘飘地叹息,“果然,刘秀这是在与他耍心眼啊……要玩心计,玩阴险,谁能玩得过刘秀?刘扬这个劲敌,他既要拿捏得住,也要哄骗得了,着实是煞费苦心。我若再与他为难……算了,既然想开了想明白了,就不要再想了吧。”

    “阴姬……你居然这么想?你不是爱他么?为什么还要这样想他?”

    阴丽华笑,“这个时候,我不是爱刘秀的阴丽华,我只是单纯地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去看待他们的这次联姻而已。不要说我的想法过于阴谋,要说到了解刘秀,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他?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刘秀已经不再是刘秀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家。所以,阴丽华,可以与他仳离再嫁了。”

    “你真要与他仳离?”

    “真要仳离。”

    “可曾想过你将来要怎么办?”

    她笑,“还没有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邓奉始终迟疑,“从他为你传来的话上看,他心中还是有你的。与他真就再无可能?”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可能?”阴丽华反问,“去做妾么?这个我做不来。”

    邓奉放在长案上的手握紧成拳,透出泛白的骨节,似是极为隐忍,“你……绝不肯屈就于妾室?”

    “我为何要屈就于妾室?哪怕我曾嫁过人又如何?嫁过人了,就一定要屈居妾室么?就一定要跟别的女人去争抢同一个男人么?”

    邓奉脸色有些灰白,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迟疑,却没有说出口。

    “邓奉,”阴丽华定定地看着他,“邓穗很好。”

    邓奉突然一震,吃惊地望着她。

    “邓穗很好,你也要待她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邓奉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又道:“你也知道,我父亲没有妾室,他只有我母亲一个妻子。也许我们阴家就是这样,任何人纳妾我都可以理解,但我的丈夫不可以,更何况,还要我给他做妾。”她唇角抿成一条线,直直望着他,“我不是奴婢,我有我的尊严。且不说,我阴丽华愿不愿做,就算是我阴家,也丢不起这份人。”

    邓奉闭了闭眼,“我……明白了。”颓然起身离开。

    阴丽华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渐渐远离,垂下眼睫。

    “姑娘,我明白他的意思。”

    阴丽华收起布帛,“别乱猜了,以后这事不许再提。”

    习研叹息,“当初他确是来提过两次亲,对您也是……别说邓禹邓公子,就算是这一个,”说着摇头,“您的日子怕也不会过成这样了……”

    阴丽华转头叱责,“你还乱说。这里是邓府,你还当是阴家啊。邓穗向来与我交好,这样无中生有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我与邓穗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还要怎么在邓家住下去?”

    习研呆了一呆,低下头去,“是奴婢没有想到……”

    “这些你该想得到的。以后可不要再乱说了。”

    “诺。”

    抬头看到外面有粉色随风飞舞,侧头看了看,起身出去。

    院子里的桃花都开了,被风吹起的花瓣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桃花雨,缤纷妖娆,煞是好看。

    突然间,就想起了更始元年的三月,也是在淯阳的桃花林里,她满心春色看桃花,虽然那时也是与刘秀分开,可是那个时候的心里,却是极欢喜的,满带着喜悦的希望。

    只是可惜,这段喜悦的时间太过短暂,战乱之中,匆匆一年。到了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空余桃花笑春风。

    她站在一株开得最为妖娆的桃树下,细细地打量,忽然看中了一枝,踮起脚,努力地想要摘下。

    习研在她后面好奇道:“姑娘,您不是说您不喜欢桃花么?”

    手指抓到了细细的一枝,慢慢地往下拉,一点一点地捏住了粗一点的枝干,她浅笑,“可我现在又喜欢了,折两技,插到屋里去。”

    此一时彼一时,人的心态,岂能永远都一样?

    就如去年她不喜欢桃花,而今年她喜欢桃花一样。

    更始二年,春,三月。刘玄遣尚书令谢躬率将军六人共讨王郎,攻而不下。至刘秀到,两军相合,向东围攻钜鹿,一月有余未能取胜。

    王郎派将攻信都,城中大姓马宠等开城迎接。刘玄派兵攻信都,刘秀命李忠返回信都,代理太守。

    之后,王郎遣将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钜鹿,刘秀迎战,战势不顺。后景丹等人发骑兵相助,倪宏、刘奉大败。

    更始二年,夏,四月。刘秀留邓满继续围困钜鹿。之后,亲率大军围攻邯郸,连战连胜,大败王郎。

    王郎派谏大夫杜威求降。

    杜威强调王郎确为前成帝之嫡亲子,刘秀却笑,“即使成帝复生,天下尚不可得,况其假子?”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杜威求封王郎为万户侯,刘秀又笑,“能饶他不死已经够了。”

    杜威大怒离去。

    五月初一,王郎少傅李立开城迎汉兵。邯郸破。

    王郎乘夜而逃,被王霸所擒,就地斩首。

    攻下邯郸后,刘秀焚王郎奏章数千,只说一句话,“令背叛者自安心。”

    六月初,刘玄遣使节封刘秀为萧王,命刘秀返长安。

    刘秀以河北尚未平定之由,拒返。

    “拒返……”阴识玩味地反复念着这两个字,似笑非笑地对阴丽华,“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当初说仳离的话,大哥可是后悔了?”

    阴识反诘,“为何是我后悔,而不是你后悔?”

    阴丽华低眉浅笑,“做人妾,如何比得过做人妻?”

    阴识将手中木牍丢到案上,同样反诘,“萧王妾之家人,又如何能与萧王妃之家人相提并论?我阴家田产仆婢比之官爵之家,可曾少了半分?”

    阴丽华摇头。

    阴识淡笑,“这不就是了,你做不做萧王妃,或做不做萧王之妾,于阴家,关系并不大,我又有何后悔?”

    阴丽华笑,“或者,萧王可为大哥加官晋爵,封王拜相。”

    “你大哥现在,不就是个王侯么?”

    阴丽华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月前,刘玄下诏,敕封阴识为阴德侯,行大将军事。

    后不后悔的,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既然刘秀敢拒诏不返,就说明此时他已有足够的条件和资本与刘玄相抗衡了。

    也许,他已经在考虑称帝之事了。

    刘秀的拥兵不返,加剧了长安刘玄江山的混乱程度,各地拥兵自立者,开始纷纷称王称帝。

    先是梁王刘永在睢阳专占一方,再有李宪自封为淮南王,秦丰自号为楚黎王;张步在琅琊起兵、董宪在东海叛乱、延岑在汉中造反、田戎在夷陵发难……这些人自立将帅,专制各郡县,俨然是一座座小小朝廷。

    公孙述巴蜀即帝位,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

    而淯阳方面,邓奉手下大多是当初刘所建的六部精兵,这些人到他手中,大多人尽其才,而邓奉的军事才能在这两年间,也已显露无遗,若得重用,绝对是个可领万人之众的大将。之后,宛王刘赐弃南阳而领兵投靠,如此一来,几乎整个中部已尽归邓奉所辖,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至少,阴丽华在牢固如铁桶一般的邓府,是最安全不过的。

    阴丽华一度怀疑邓奉有自立为王之意。毕竟,她初来淯阳时,便问过他,是要自立为王,还是降更始?他选择了降。而如今,更始政权岌岌可危,六部兵几乎全在他手中掌握,他若想要自立为王,与周边诸枭雄相抗衡一下,孰胜孰败,还真不好说。她为此曾多次试探邓穗,但奈何邓穗是一问三不知,她也只得摇头,另外想别的试探方法。

    “他称不称王都不关姐姐的事,姐姐何必如此在意这个?还是姐姐还存着别的心思?”已经逐渐成年的阴兴,长得倒是越发的俊秀漂亮,但说话却也一样变得越来越刻薄,丝毫不因她是个姐姐而给她留情面。

    阴丽华渐渐开始辩不过他,每每气结。

    “我们两家是亲戚,他称王了,我们跟着沾光,我多关心一下不行么?”

    阴兴冷冷地道:“只怕姐姐关心的不是他吧?”

    阴丽华心情好,原不想与他多做计较,可看他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激他多露些情绪出来。

    “我倒是想关心你,可那你也得先拥兵一方,自立为帝试试啊。你看看人家公孙述,都任命他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你要是当了皇帝,好歹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捞个公主当当。”

    第十五章 舍命一搏

    阴兴一脸嫌恶地看着她,“姐姐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言下之意:幼稚。

    习研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阴丽华气结。

    恰好邓奉来找阴兴,看到阴丽华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阴姬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么?”

    没等阴丽华开口,阴兴便在边上冷恻恻地接口,“在怨恨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有能耐做皇帝,她想当个公主都不成。”

    邓奉愣了一下,转头正色地问:“阴姬……想做公主?”

    阴丽华大为窘迫。

    阴兴又阴森森地对邓奉道:“你手中有兵有权,自立为王也不为过,便做个皇帝吧,正好封个公主给姐姐。”

    邓奉思索了一下,缓缓地道:“阴姬有此想法,倒也不是不成……”

    阴丽华眉峰微一动,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想称帝?”

    邓奉笑,“若你真想当公主的话,我便称帝吧。”

    阴丽华忙道:“我不过是跟兴儿开个玩笑,就是看他整日皱着眉,跟个小老头似的,想要逗一逗他。”

    “你不想做公主?”

    阴丽华淡淡地道:“我这个阴家的千金,自幼所受的待遇也不比公主差多少。锦衣玉食地供养着,满屋子的奴婢差使着,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母兄从来不曾过多干涉……”她笑笑,“只怕是那公主什么的,也比不过我一个小小富家千金吧?”

    邓奉笑笑,深以为然,“你本该就是这样供养着的。”

    阴丽华只做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只是问:“你真想自立为王?”

    “不是没有想过……”他反问她,“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么?”

    阴丽华低眉一笑,“你应不应该,不是我说了便算的。只是,这些年这江山天下分崩离析,人人都可称帝,人人都可为王,满天下都是王权胄贵,都能称王当皇帝了,再做起来也就不稀罕了。”

    “再说了,想要称王当皇帝,便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兵马粮草,谋臣良将,一样都不可或缺。当然,还必须要有一颗‘我为天下主’的雄心。否则,就难成大事,到了最后,也只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更何况,天下大事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个天下不可能这么一直分崩离析下去,早晚会有一位有识之士仁德之君来统一它。到了那时……”她看着邓奉,一字一句,“这些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必然会成为他首要收拾的目标,绝难落得好下场。”

    邓奉慢慢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劝说我……安分守己?”

    阴丽华笑,“你若真想谋事,我自然是拦不着你,也轮不到我拦。我只是实事求是地与你论说。你也不是没有读过史书,古往今来那些或自立为王,或割据一方的枭雄,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了?纵使那西楚霸王英雄一世,最后不也落了个乌江自刎的结局?何其可悲也?”稍顿,“我只是觉得,与其折腾着自立,倒不如先静心观望,看看究竟会是哪一个有德之人才真能统一这座江山,可令你心服口服。到了那时,你再行投靠,封疆裂土那是必不可少的,将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侯,何其潇洒?既名利双收,又羡煞旁人。”

    邓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道了一句,“阴姬的这番论调,倒也新奇……叫我好好想想吧。”

    等邓奉离开,阴兴不阴不阳地道:“姐姐这番游说,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阴丽华抿了口茶水,淡淡地笑,“你纵是说姐姐有苏秦之口才,姐姐也能笑着接受。”

    阴兴冷笑,“那也要你真有这苏秦之才才行。你这番话唬一唬邓奉也就算了,反正是你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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