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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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虎口脱逃(2/2)
信,我拒绝了。可后来细想,这其实也是个好机会,郎攸的身份毕竟还是曝露了,他这么不小心,为了一个女子掉以轻心,我怕他其他的事还会出茬子。还有,他在昰教这么多年,根本没得到重用,在昰教里也还没站稳脚,主人的计划迫在眉睫,不能因为他耽误了最好时机!如果我也混入了昰教,那定能取得明兮郁的信任,我为他背叛了主人,已无退路,他欠了我的,我可以跟着他进入昰教,他们一定会想从我身上套出有关主人的一切,我真真假假应付一些,重要关头给他们假消息,那主人必定可早日实现心愿!”

    千峤雪听后不禁点头道:“嗯!这主意倒不错,那小子主动求你,说明他熬不下去了。可他一回去,那郎攸岂不就——这也是招险棋,那小子万一只是想逃出去,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那不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砸了自己的脚。”

    “这个我想过了,我们可以在他身上下毒,不到时候丝毫感觉不出来,他要反悔了,我照样擒他回来交给主人处置!”

    千峤雪想后道:“这也容易,不过你毒术不行,恐怕控制不了他。郎攸回来了,我要再想想。”

    “主人,若你同意我的做法,此事最好不要告诉他。这样他会无端端地在他们身边消失,那他们会不怀疑我吗?我是偷偷放了明兮郁,明兮郁已经知道有人来洛阳找他了,他要是先不回昰教而是去找他们,照理说,郎攸应该跟他们在一起,要事先让他知道了,他早一步溜了,明兮郁第一个怀疑我!”

    “你是说要牺牲了他?”千峤雪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除非明兮郁不去找他们,或者他刚好与他们分开了,真撞上了,只有牺牲他了。”

    千峤雪更犹豫了,随随便便就牺牲了他,这步棋可不好走——

    “要不然,让他尽快把人擒住了,到时候,他就不必回昰教去了。”

    “那就让璺青替你了。此事你我知道,其他人谁都不要说。”

    “楒弄明白!那个姓棠的要不要做个人情送了他?”

    “棠萩雨不能放。明兮郁自身难保,自己能逃就万幸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

    仇放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了,精神不济,到后来居然连力气都使不出来,仿佛被什么牵制住了,因此,今日的比赛他输得极惨,简直是溃不成军!本来他们还有望不至于落得最有一名,结果他大大失常,本昨日的表现上佳,师兄弟已略有改观,今日此战,着实让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之感!他们已是连续第四年得此“殊荣”。

    不但师父脸面无光,他更是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今年就轮到他去历练了!比赛一结束,他就得去卢崖瀑布了,师兄弟们好像没一个同情他,视若无睹。倒是舒哥暗中塞了几个薄酥饼给他,三天三夜他没得进食了。

    悬练峰下,瀑布泻崖,千丈白练掣挂长空,澎湃之声,如虎豹怒吼,雷声车鸣。

    仇放须静坐瀑布下,经受冲练,反省自悟,三天三夜,不得离开半步。

    秋意渐浓,涧风呼啸,淋漓冲刷,肌骨肆虐。

    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对自己最好的磨砺,或许经过此一番,好好醒悟,痛彻前非!

    *********

    布蕙风去赴千峤雪之约。

    洛水之畔,斯人独立。

    “阁下总算来了。”

    “解药带来了吗?我可不多浪费时间。”

    千峤雪抬起纤纤素手,手里捏着一小包东西:“这是一份,事成后,再取另一份。”轻柔一弹,东西便已落在了他手里。

    “怡升客栈,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住二楼福、贵房间。活捉了送到故人居,明早月沉之前!”

    “她们俩应该都会些功夫,青州昰教的。”

    “我先让他们吃了再说,看看解药有没有问题。”

    “若我有心,一时半会岂能教人看出来?老爷子太瞧不起人了。”

    “怡升客栈!你可以回去等了。”一阵风逝,他倏忽便无影了。

    他没有将冒孤行与页诃犁送回连腾武馆,而是关在了洛阳北邙山上。那里高坟大墓,旧冢累累,素来有“五十里邙山,竟无卧牛之地”的说法。

    那里有个简陋的棚子,两人都被点了穴,丝毫动弹不得。他们此时都想回家,偏偏脱了虎口又入狼穴。

    布蕙风一来,就先给冒孤行吞了那解药,他不肯,下喉了还拼命想吐出来。

    页诃犁且道:“前辈,你别难为师兄!”

    冒孤行大咳了几声,说道:“你别求他,他不是好东西,我呸!”

    “啪!”布蕙风劈头就给了他一耳光,“怎么对长辈说话的!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目光如炬,悖逆的眼神瞪着他,冒孤行最恨别人跟他硬着来,如夜狼嘶吼般地咆哮了一番,嘴角还咬着血。

    页诃犁忙道:“前辈!不知我们何时得罪了您,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家师一定甚为担心了。”

    布蕙风看着他,曾一直以为这个乖小子才是,然而造化弄人,冒孤行的个性竟与谁都不像,难道还是错了?

    他抓起冒孤行的左手,摊开看,那道暗血色手线已有退去,解药看来是起效了。

    他临走前,丢下一句:“等着,你也不会有事的!”

    “前辈,前辈——什么时候放了我们啊?”页诃犁赫然发现人已远去。

    *********

    楒弄轻手轻脚地开了锁,进了房里,掩门。

    明兮郁觉得奇怪了,她何须跟作贼似地小心翼翼,难道她肯……

    她先掏出一粒小丸,塞与他嘴里吃下,接着道:“这是解药,等会儿你就能活动自如了。主人不在,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带你逃出去!”

    “谢谢你!”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还以为此路不通,她说不定看折了他,不仅不会帮他还会防着他。

    “你识水性吗?”她很认真地说。

    “会一点。我们从水路逃?”明兮郁感到渐渐有些力气了。

    “最好是,因为他们不会防的。这里是湖水下面,此湖与涧河相接,下游是洛阳,往上游走就离开洛阳了。”

    “洛阳……你们抓的其他人怎么处置了?”他担心着大棠与东方无遗的安危。

    “他们不会死的,只要老实。主人还没说怎么处置他们,应该不会要他们的命。”她给他一个包袱,“这是件衣服,你身上的都破了。”

    他接过后说:“我差不多可以了,还是赶紧离开吧,出去了再换。”

    她开了道门缝,瞧了瞧,眼神示意他现在可以出去了。

    两人步履迈得都很轻,并着呼吸,她带他绕过了好几个人,爬上梯道,一切都波澜不惊。下水时,慢慢没入水中,划向湖中。明兮郁水性没有楒弄好,体力尚未恢复,很吃力,状态也不行,游着游着竟不觉地身子越发沉重,渐渐往下坠,知觉也失去了。楒弄发现他不对劲了,那包袱已脱离了他,她游了回去,抓过包袱,又拉住了他,人很沉,大概已灌了好几口水,肚子都有些胀了,好在她力气颇大,加上他一个也不至于游不动。右肩搭着包袱,左臂揽着他的腰,双脚不停摆动,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进入涧河,水流陡然变急,水势也大,多次差点冲散,明兮郁还是有些昏迷,知觉有了,可她不能放手。他们已浮上了水面,离故人居还不远,要再多游一段才安全。楒弄一边游,一边和他说话,他只是喃喃轻语,脸色苍白几无血色,两颊凹陷,黑屋子里还看不太出来,外面来就神色难看了。她一直在岸附近游,夹岸有柳荫遮蔽,比较安全些。驮着他又继续游了不知道有多久,看到一处搁浅的岸边,就靠岸了。越近岸边,他却更难拖了,要是平常倒是没什么,可眼下她游了好长一段,已是精疲力竭,两人都全身湿透,重量又加重了好多,费了些劲还是把他拖上了岸,她不禁腿脚一软,先瘫在了地上。

    她摇了摇他,叫道:“明兮郁,你快醒醒……我们到岸了——快醒啊你……哇——”她也不小心吃了几口水,一时反胃吐了出来。他仍是一片死寂。

    摸摸他脸颊与身体,冰凉的,怕是体力已透支,又处于昏迷状态,真是不妙。这里附近只有小村庄,找不出像样的大夫,只能去洛阳城里了。此地离洛阳城已有十几里,怎么去?她决定先替他运功,醒来了就好。

    “笃笃笃……”拖着车轮的声音。

    “驾——驾——”

    “马车!”楒弄先收了掌力,起身眺望。

    眼见已到最近了,她凭跃轻纵,很准确地落在了驾车人身边,他不是个马夫,依着装看,因为脚上穿的居然是官靴。那人惊恐,当下拉紧了缰绳停住了马步。马儿长嘶踢蹄,车内人受惊失声,是女子,还不止一个。

    “什么事啊?”传出一个女声。

    岂料外头人已被制,犹豫了一下,道:“小姐小心!”

    “啊?”忽地帘子掀起,探出半个脑袋,是个丫鬟模样的,又叫一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楒弄眼下右手掐住了他的喉,一身上下还湿漉漉的,男装打扮,又有些凶戾,极容易教人想到是谋财害命之徒。

    他道:“尊下想怎么样,要财好说,千万别伤了人命!”

    她才不管他说个鸟,探手进他怀里、腰包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个令牌来,上头写的是“左军巡使”,应该是个官职牌,那此人就是洛阳左军巡使了。

    这时里头另有个声音:“有了令牌你也进不了城!”此人语气里全无半点惧意,却有股凌驾他人之上的气魄。

    她冷冷道:“好,我留他小命,你们就活不了了!”

    “你要进城,和我们并没有冲突,何必赶尽杀绝呢?人死了,你只会更麻烦。”

    “就算没有令牌,区区破城门,能奈我何?”言尽,楒弄一掌劈过去,他就倒下了。

    “啊,桂巡使,桂巡使……死了?”那丫鬟骇愕,害怕极了。

    风乍起,帘子拂动飘开,极快的手法,双双点了二人的睡穴,她们便什么都不知了。她返回原处,明兮郁已醒,只是说话都还困难。扶起他,一步步朝马车走去。

    上车后,明兮郁赫然发现,里面躺着的竟然是曲婉铮和衾天,倒下的则是桂四鑫了!

    看到他表情,楒弄问道:“你认识她?”

    明兮郁点头道:“她是知府小姐。没想到,这里也会碰上!”

    “你们认识,早知道,我就不必做恶人了。”她放了帘子,抓过缰绳,挥了一鞭子,马儿撒开腿就跑。

    他又道:“还是这样好,她见了我就麻烦了。棠婶她们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你还要紧吗?要不然先去找她们,郎攸可能会对她们不利。”

    “可我不知道她们会在哪里,洛阳光客栈就几十家呢……”

    “据我所知,好像是在怡升客栈,郎攸还不会知道我们逃出来了,可以的话,我先骗骗他。”

    “可惜我自身难保,还连累你,要是他先一步知道了,你去了不是很危险?”

    “那也没什么,既然走了这一步,怕了也没用。功夫他还没我好呢!”

    “喀喀喀……他不是你师兄吗,怎么这么不济!说不定他留了一手——”

    “他使毒的手段倒远在我之上,我担心的是这个。”

    “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很早就加入了本教,原来是包藏祸心。”他突然想到此话对她可能有伤害,于是不再说下去了。

    “你就不怀疑我?”

    “越是怀疑就越不会说了。一开始你又不知道我身份,除非你有预知之见,我现在就半条命了,你要害就害我吧,不要连累昰教和其他人了……”

    “你的另外半条命还要我来救呢,坐稳了!”楒弄重挥一鞭,马车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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