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及被选举之权云云,既云中华帝国公民,自合男女而言,同胞四万万中,女子占半数,使选举仅男子而无女子,则此跛足不完之选举,不几夺吾妇女之公民权耶?女子不知,是谓无识,知而不起,是谓放弃。夫吾国妇女智识之浅薄,亦何可讳言?然避危求安,亦与男子同此心理,生命财产之关系,亦何可任其长此抛置,而不谋一处之保持也?吾等以纤弱之身,学识譾陋,痛时局之扰攘,嫠妇徒忧,幸蒙昧之复开,光华倍灿,聚流成海,撮土为山,女子既系公民,胡可不自猛觉耶?用是不揣微末,敢率我女界二万万同胞,以相随选举于爱国诸君子之后,姊乎妹乎!盍兴乎来!
宣言既然发出,便于劈柴胡同之中,觅了一间古屋,悬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中国妇女党五个字。自此以后,倒也有数十个女同志,联翩趋集,当拟定一篇呈文,呈入内政部备案。惟妇女手续,未免少缓,因此备案亦稍落人后了。好在内务部大臣杨度受了金宰阗关照,很快就做了批复,于是一个竞争女权的团体,便正式落入参选政党的名录之中了。
诸位或许要疑惑,以女子之纤弱,奈何成事如此之速?其实,这中国妇女党,也是金宰阗为了全国妇女之福祉,命侍从女官队中,那些能言善辩之人共同成立的。那篇洋洋数百字的宣言,便出自于“女诸葛”沈湘绮之手。这,便是中国妇女参政的开始了。
既然为了选举成立了政党,那接下来的选举战自然也就免不了。
因为党派不同,竞争甚烈,或用强力胁迫,或用金钱买嘱,或用情面恳托,选举人受这三种运动,不管他是甚么党派,只好依着投票,有时强力相等,金钱相等,情面相等,反使选举人左右为难,往往因投了甲票,未投乙票,投了丙票,未投丁票,甲丙果然被选,乙丁竟致向隅,于是乙丁不肯罢休,当场哗扰,甚且强夺投票匦,或捣毁投票所,搅得他秩序紊乱,票纸散失,令他再行选举,非运动到手,总不甘心。当议决选举法时,亦曾料到此着,将选举诉讼事件,及选举犯罪条例,尽行规定,预为防范;偏中国是个章程国,形式上很觉严密,实际上绝少遵行,以致选举风潮,屡见叠出。
不过,也有人看不惯选举战中互相揭短的丑态,便向金宰阗上书,要求皇帝出面干预了。其文曰:
乡举里选,昉自古制,而后世不行,良由古时选举,已多流弊,后人不得不量为变通,非好事蔑古也。至近十余年间,因各国选举法之盛行,遂欲则而傚之,岂今人之道德,远胜古昔耶?观帝国第一届选举,已是弊端百出,各党中人,往往号召同志,竞争选举,实则良莠不齐,多半口与心违。揣其愿望,除三数志士外,无非欲扩张势力、把持权利而已。是故选举风潮,屡见叠出。万望帝国政府重视云云。
金宰阗看见这篇文章,开始只是付之一笑,后来见情况越来越糟,也知道要维持选举秩序了。选举法为什么设立?原是国成民主,应归人民立法,但人民很多,不是个个能立法的,又不是个个好去立法的,由是令选举代表,拣出几个熟习政治、晓得利弊的人物,使他当选,作为全国或全省的立法员,凡是众望所归,定然有些才识,这是外洋立宪国的良法,偏被我中国仿行,第一届选举,便生出无数情弊。内阁得此报告,因严命遵守法律,且令初复选监督,摘录刑律第八章,关于妨害选举之罪各条,揭示投票所,又就投票所周围,临时增派警兵,保持秩序,各选举区,才得稍稍平静,只暗地里仍然运动,各立党帜,各争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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