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也是,可又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看来为今之计只能等待梁笑然苏醒。
我俩就这样坐着,彼此并不言语,直到优洛安顿好琪雅赶过来。小K看见优洛似乎有些不自然,其实不难猜测,小K对梁歆怡的感情连她自己也无法理清和控制,身为自己现任女友的优洛当然有资格诟病。
可是优洛并没有对她投入太多的关注,而是把心思全放在了梁笑然身上。
优洛小心翼翼地给梁笑然换了纱布,和调节腰部支架。这些我都帮不上忙。不由得惭愧。
等一切收拾妥当,优洛才坐下来,怔怔望着梁笑然出神。
小K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才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于是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表情。
而实际上,三个人里,我和梁笑然的关系应该最近。可我只一门心思追问和关心着梁歆怡的下落,却对此刻床上这个被打断肋骨的人,投入了过分少的关怀。想至此,我突然觉得一阵恐慌。因为相比较而言,梁歆怡对我的计划是至关重要的。难道利益世界里,我已被同化?
再看梁笑然,这个昔日对我情深意重的人,帮助过我,给过我无尽温暖的人,此时此刻昏迷在病床上,我却逃了照顾之责……我甚至觉得有点沮丧。这场利益的角逐,似乎让我迷失了太多东西。虽不是为自己,却无法停下来。无论多累,都要坚持跑完它。跑得久了,连前方那点亮光都朦胧不清了罢。
我们三个人守着梁笑然,直到黄昏。
在我心里,梁笑然给我的感觉就是黄昏。那种斜阳尚带微暖,神秘又朦胧的感觉。说来也奇怪,就在落日余晖洒进我们的窗子,定格在梁笑然脸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睫毛动了动。
很快地,她睁开了眼。
我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激动之下握住了她的手——“你醒了么?”
梁笑然看清是我,眼睛倏然睁大,“彤……我……在医院么?”
看来是真的醒了,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另外两人也凑到她身边。
我忙问她哪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等,她摇摇头,忙抓住我说:“我姐被人带走了,我追踪到半途,被发现了。”
“他们打了你?”我问。
梁笑然摇头:“是我开车不小心摔的……”她大概叙述了当时的情形。原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梁歆怡电话里告诉她去和朋友喝茶,却被梁笑然目睹她上了一辆黑色不知名的车。她追过去,被车上的人发现,双方展开了公路飙车追逐战。一方想摆脱梁笑然,而梁笑然则因对方的反应搞得急火攻心。结果梁笑然被甩在一条岔路上,强行拐弯的时候被后面的卡车撞到,车子冲到一个斜坡,直摔了下去……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姐去哪了?”小K屏住呼吸道。
“不知道。不过我记得牌照。”梁笑然说。
“看来要报警了。”优洛道。
“不,再等等。”从梁歆怡的反应来看,她应该认识这个人。而且如果是强迫性质的绑架,不会到现在也没有绑匪的消息。会不会是郑部长呢?如果说这些人不是有意让梁笑然受伤,那么郑部长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小K在关键时刻总是很难理智,听我这么说,急了:“等什么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姐被什么人带走还是未知,如果只是朋友喝茶,会想甩掉笑然么!”
优洛也附和道:“难道梁姐也不想她追去么?”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当时梁歆怡也在车里,她为什么不制止这场公路追逐呢?除非……她也不想梁笑然跟去,进而发现什么?
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我静下心想,如果梁歆怡不想梁笑然知道内情,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其实就是去郑部长那里?而所作的事情,是不足为人道之的?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带着完整逻辑性和我不愿接受的可能性占据了我的思维。心也不自觉地沉下去……还没等我的心情平静,正在讲电话的优洛突然叫了一声:“什么?你说清楚……”
我们一齐向她看去,只见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嘴角抿起来,看起来很忧虑的样子。等她讲完电话,小K马上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优洛看向我:“Siren说翁子扬找她了解你的情况。他说子衿把她个人的资产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我听了心中一惊,心想子衿这时候转移资产,莫非是……
小K:“先别管这个,赶快找到我姐吧。我眼皮直跳。”
梁笑然虚弱地说:“我把牌照给警局,让熟人私下查查,先不立案。”
我点点头,说:“可以。”
优洛这时候向我使眼色,我借口出去上厕所,她跟过来:“怎么我觉得今天的事都这么怪呢?”
我点上一根烟,吸了口,说:“因为……快到最后时刻了吧……”
优洛脸色凝重:“你可得挺住,你可是答应我这事儿完了就去做手术的。”
我轻轻一笑,说:“放心,做完该做的事儿,我了无牵挂了,就上手术台。”
优洛丝毫没有放松的表情:“彤彤,人的心就那么点儿大,你别装了太多事,它会承受不了的。”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吐出一口烟雾,疑惑地问。
“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担心你的心脏负荷不了。”
我摇摇头:“你把人的心想得太脆弱了。”
“我是医生,知道心理和身体的微妙关系。”优洛不服气道。
“人还是由意念支配的。我有充足的意念让自己挺过去。放心吧。”遥望着远方,心里却另有计较。子衿,终于开始行动了么?你把资产转移到我的户头,说明对我的信任。可我却在计划着如何更远的推开你。
说到底,我不是个心灵强大的人。在孤骰一掷的时候,我会彷徨,会迷茫,会不知所措,也会懊悔,想逃走……把自己逼到绝境,留给你一方净土是我所甘愿的,但我更想与你一齐看日落,迎秋冬啊。这样脆弱的时候,请不要对我阐释爱意,注入暖意,这只会让我更加矛盾和纠结,让我更加痛苦,你知道么?
我低下头,各种情绪反反复复地痴缠,脑子里强迫想些其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一会儿是梁歆怡萧索的背影,一会儿子衿绝美坚定的侧面。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李总,虞副局长,郑部长,孟倾凡这些人的存在,搅得我心神不宁,仿佛这些人代表了黑暗,阴暗,以及让我不安的因素,他们如同洪水猛兽,我需硬着头皮与之周旋,想想就觉得一阵阵窒息。
梁笑然把车牌报给警局,那边很快有了回复。车主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
“确定是个人,不是公司或者某种组织?”我问。
梁笑然点头,“我让他们继续追查这个人的背景,希望能有所收获。”此时梁笑然已经做了全身检查,被医生宣布已无大碍。
小K回去等梁歆怡的消息,优洛被我遣去叫琪雅来医院照顾梁笑然。
我站在病房白炽灯下,梁笑然无意瞥过我,眼神一悠,又定格回我身上——露出惊疑的目光:“彤彤,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见她不像说笑的,就转身去看病房里的镜子。这一看果然如她所说,那人像凝了层冰雪,那人的眼瞳黑灼灼的,那人,就是我?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子衿看见现在的自己。然后,才想到自己的病原来还有增白效果。
下面的事情就是我苦口婆心劝梁笑然不要冲动,静待梁歆怡的消息。毕竟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她。她很有可能是真的有事,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梁笑然性子本来就闷,被我一通好说歹说依然没有表态的意思。我是怕她裹着纱布去外面被当成是木乃伊,不敢离开寸步。
神奇的是,优洛说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连琪雅也由惊恐不安变得安静下来。
后来我俩出来,我问优洛她俩是什么时候增进感情的?
优洛看着我,苦涩一笑:“是同病相怜吧。”我一时还没反应出来是什么意思,直到想起两人都有恋姐情结,便恍然悟了。这么说,梁笑然果真是恋着梁歆怡的。没有血缘之源的表亲优洛和Siren固然还忌惮伦理舆论,何况是同为梁姓的两姐妹了。
一路上优洛无话,仿佛被梁笑然的情绪感染,也想起和Siren的往事来。而我此时的心情一时难表,过多的心理负担已经令我透不过气来。就在这深邃的夜里,我和优洛如同被心灵放归的行者,思绪凌乱在单行道上。
这个静逸的夜晚,仿佛宣告了一个句点。生活的奇迹在于,它总能给你新的磨难和感受。只要你不退缩,就必须接受它的挑战。
第二天,子衿在凌晨六点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让我给一个陌生账户汇200万人民币。没等我开口就挂了,再打又是关机。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子衿的全部家究竟有多少资产,我也并不清楚子衿为何要把资产转移到我的名下。
无独有偶的是,梁歆怡早在昨天晚上18时左右也转了账,数额为500万。当梁笑然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后,我预感到这两个人,两件事一定有所关联。只是子衿的电话在这之后就一直关机。更奇怪的是,去公司找她,她的员工说她昨天就没来公司了。
梁笑然在正当午给我来了电话:“来我这儿,有进展!”
等我到了她的病房,优洛和小K已经在了,琪雅被派去买饭。
“那个车主查到了,是一家公司的保安。车是前几天才过户到他手里的。”梁笑然见我进来,一口气说完。我马上问:“什么公司查到了么?”
梁笑然报了一个公司名,乍听之下我觉得有些耳熟,脑子里筛了一遍平常接触的公司名,貌似没有。但当我在回忆的时候,这名字却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越想越心慌。
这时小K说:“这公司名耳熟。好像听我姐说过。”
“我也听说过……”我还在思索着,募地灵光一现,我想到了!是子衿查出来的李总暗箱操作的那家公司,神秘的,连工商资料也没有——“是他?”我脱口而出。几个人看向我,等待我说出答案……
“看来,她们俩都是被李总请去喝茶了。”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说。
“李总?”、“李德凯!”小K和梁笑然惊叫道。
“你是说,他把梁歆怡和子衿绑架了?”优洛一脸震惊。我摇摇头:“应该只是去谈话,可能,他是想破釜沉舟。”不难想象,李总如果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手里又有两个人受贿的证据,恐怕不趁机要挟点钱是不可能的。只是,难道两位御姐就没有他的把柄么?再一琢磨,看来李总是狗急跳墙,真的打算鱼死网破。被查出来是死,不如拉两个垫背。面对这种人,是不能讲道理,讲利益的了。
当我把我的猜测和在场的人说了之后,梁笑然一张脸憋成了红色:“竟然有这种人……”
小K才不管这些有听没有懂的争斗,急道:“那我姐和子衿是不是被他扣留了?我们要不要去找啊!”
优洛音颤:“子衿也被扣了?”
我想的是,这几百万对于两位企业帝国的首脑简直是九牛一毛。何况如果是受人胁迫,不会还从容不迫地叫我们汇钱。但子衿因为这事儿犯不上把钱转到我这里来吧?还有说不通的是,梁歆怡去和李总谈判,为什么要甩掉梁笑然?
我还没有理清头绪,梁笑然关心则乱,打算让警局去捉人,被我制止了。我说她们那里的情形还不清楚,这样贸然行动可能会置她俩于不利。最后四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直到琪雅买了外卖回来,我们也没商议出结果。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觉得她俩肯定没事;第二我认为她俩被要挟的可能性很大,就是李总握有她俩的把柄。他是在做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们之中最心神不宁的人是梁笑然,也许亲临了梁歆怡上车那一幕,并且自己还因此出了车祸,总觉得对方是要害她姐。此时显在脸上,特别的焦躁不安。
“一旦知道我姐和子衿没事,我就要抓她!”梁笑然恶狠狠地说。
我当时没当回事,权当她是说来解气的。所以说不共同经历些事儿,你再熟的朋友的性格你也无法了解透彻。例如梁笑然。我和她认识已一年有余,在这一年间,她以温暖人心的姿态令我数次动容,虽然在打架问题上与她有过分歧,但在关键时刻特别能靠得住,也特别够义气。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在得知子衿梁歆怡没事之后,马上派人动了李总,让局面更加混乱不堪。后来我总结,梁笑然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养成了我不犯人,人不犯我;你若犯我,我必报复的性格。这点在替优洛报仇,打了小K以前男友上就有体现。
我们几个吃完饭,我试着又拨了子衿的电话。竟然通了。过了一会儿子衿的声音传过来,我别提多激动:“你在哪儿那?”
子衿那边乱糟糟的,抽空才和我说:“在忙我哥的婚礼,怎么了,钱汇了么?”
这个答案太让我始料不及,一时思维僵住,半天才回道:“你说,你这两天都在忙你哥结婚的事儿?”
“是啊,后天你和我一起去酒店。别忘了。我给你发了请柬,今天会到。”子衿说完又不知在和谁嘱咐什么去了。
我忙问:“你那200万是汇给谁的?”
她半天没回应,我又追加了一句:“是李总么?他要挟你了?”
直到这时子衿才接口:“是。要挟算不上。就算是封口费吧。200万又不多,他撤出,迅达就是这次招标的赢家。”
是我想得太复杂还是子衿避重就轻了呢?李总拿到钱就真的没事了?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都不开手机?”
“哦,没带充电器,今天让秘书送来的。”子衿语气平淡地说。她不知道她没充电的背后,我们猜测了多少种可能性。
这时梁笑然示意我把电话给她——“子衿,你见到我姐了么?对,昨天……嗯,今天和你差不多时间……对、对……你事前就跟他谈了?哦,好的。”梁笑然挂了电话,说:“子衿说她去忙了。”
“这么说,子衿和她不是一起的么?”小K问道。
梁笑然摇头:“子衿不知道。”
小K精致的脸上瞬间气急败坏:“我都说了赶紧去找,现在还联系不到会不会有什么事?”优洛揽过她肩劝慰道:“好了,上午既然打过电话就说明她没事。”
小K并不这么认为:“就算不是在李总那儿,昨天她没去给伯母上坟也太不正常了。”
优洛不知道其中内情,我是知道的。如果梁歆怡昨天只是被李总叫过去谈判,那么应该早就回来才是。不会连给她母亲拜祭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会耽误。
梁笑然开始发动警局的力量调查梁歆怡的下落,在不构成失踪天数的情况下,她能往外调警力,让我不禁感慨后台力量大。她说要不是怕她爸(梁父)知道,她还可以调动万星机动能力超群的保安系统。
我相信在坐人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正应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子衿是手机没充电,那么梁歆怡呢?会不会又是一场虚惊?
今天正好是周六,优洛不用上班,梁笑然向学校请了病假,小K可是无休日的大忙人,为了梁歆怡她连通告也推了,据说还为此赔了不少钱。这么多人为一个人的下落着急,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看来梁歆怡也并不像她呈现的那般孤独吧。
下午二时,梁歆怡终于有了消息。
“出入境有她的离境记录。是昨天晚上21时从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飞往法国,在飞机上,所以无法联系。”梁笑然接着说:“她的汇款账号也查到了,和彤彤汇去的那个账号相同。”
“我知道了,她是在昨天去和李总谈后,汇了款,然后去了机场飞往法国。”这样一来,所有事情就都对号入座了。
知道梁歆怡没有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小K还是在计较她姐的怪异之举,私下跟我说:“郑部长在法国也有酒厂。”我忙“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让梁笑然听到。
事情水落石出,我们就起身告辞了。但我万万没想到梁笑然会叫人把李总抓了起来!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在夜凉如水的后半夜听见梁笑然在电话里说:“放心,我有办法让他闭嘴,不会说出我姐和子衿的事情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耐心看,不久之后就是半岛湾终结篇了。之后就是两位主角的感情戏了。没办法,情节推动人物嘛。
“你……”我差点脱口而出:梁笑然你就那么爱记仇么?
也许她并不是局内人的缘故,在她的概念里,你给我一拳,我就要还你一脚。商场如战场,甚至还分不出黑白好坏。你给他那脚,他也许正勾着你的手臂,摔倒的又岂止是他自己。利益就是“好处“,里面有你的未雨绸缪,就会有现时的牵扯不清。
她也不想想,如果可以让他轻易闭嘴,两位叱咤商坛的御姐会甘愿掏钱了事么?恐怕还要惹出其他事来。我的预感向来很准,深夜这通电话让我没来由地感觉不佳。总觉得会掀起什么波澜似的。
好巧不巧的,直觉应验了。
第二天,因为公司里的事情都做好了交接与打点。我乐得在家上网。尤其是接到子衿发来的翁子扬的结婚请柬,还和优洛在msn上调侃了一番新娘子。
这时门铃响。我习惯等大人们去开门,见没动静,才想起来我妈去找姐妹打牌,我爸去通州装修房子,家里就我一个人。
开了门——心脏漏跳半拍,是子衿!
只见子衿穿了件简单的T恤,有当年跳街舞的范儿。可惜脸色却不清爽。她站在门口问我爸妈干什么去了,然后进门换鞋,盯着我正色道:“你知道李德凯被抓进警局的事了么?”
我“哦”了一声就没了后话,因为实在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
她目光锐利,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你有没有劝过梁笑然?”
我当然说有,但是子衿的脸色真的很难看,我疑虑,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太莽撞了!”子衿生气了。
“今天我得到消息,李德凯已经向市纪委写自首书了。”我惊呆了,越级自首?!
“这样做的后果,市局都插不了手。我看很有可能是梁笑然让人动了私刑。”子衿道。
我现在最担心他会不会把子衿和梁歆怡出卖。“他收了你们的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子衿薄唇轻抿,说:“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见我摇头,她接着道:“他向市纪委自首是虚晃一招,他的事自有PNN和他公司会处理,又如何会捅去纪委那里?我看他是要举报。我前几天和他谈过,猜测他掌握了很多郑部长的事情。”
“你是说,他是去举报郑部长的?”
“对。郑部长如果被调查,半岛湾必然搁浅。”子衿沉吟道。
我马上在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抓住一个重点问:“你说他写了举报书,也就是还没跟纪委通上气?”
子衿露出赞赏的眼神,点头道:“是。但已经不是警局能控制的了,他好像把那封信给了外面的人。”
“看来还有转圜。”我松了口气。
“但梁歆怡不会好过。如果是梁歆怡不经意泄露的。你想郑部长会轻饶了梁歆怡么?”
可现在梁歆怡已经在法国了。我不禁奇怪,梁歆怡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法国?
子衿坐在客厅沙发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果郑部长出事,半岛湾项目就要被调查。我们的心血就白费了。”眼神格外的忧郁。
我想劝她不要悲观,可心里却有了更加难以纾解的情绪。
“子衿……迅达对你,真的这么重要么?”我蹲在她面前,深深地凝视她。
子衿抬眸向我,清丽的面容滑过一丝诧异,担忧地:“彤,你的脸色很不好。”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我抑制住自己不去汲取她指尖的温暖,即使想得心疼……终于还是站起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下了车子就是空调房,没有机会风吹日晒。”
她也站起来郑重地:“你不要瞒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哪有……对了,你哥的婚礼……”本想转移话题,却发现没什么话题可说。子衿宠溺一笑:“你是不是不想去参加?”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怔“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和他有隔阂……”我想,她指的是我和翁子扬有过“交易”,只是后来我去了美国,压根也没理他那茬儿。“彤,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她拉住我的双手,一双缠绵的眼,眼中饱含深情,就象一幅画,让我欢喜。相握的手,又是如此真实,温暖于心。
“他还说你是一个可亲可爱至情至性的人。”子衿凝眸展笑:“其实他外表看起来严厉,内心挺小孩儿脾气的,你俩不见得相处不好。”
没想到他对我的评价是我这样的,我心中好笑。回忆起每次和他见面,他无不是指着我鼻梁骂,或者恨不得我滚的越远越好。
好不容易抽离出自己想与她痴绵下去的心,给她倒了杯饮料,说:“那到时候你怎么介绍我呢?”
子衿毫不犹豫地答:“我的爱人。”
我的手哆嗦了下,下意识又问了句:“什么?”
子衿抬起眸子,疑惑地问:“爱人啊,有什么不妥么?”
“没……”心蔓延婉转着“爱人”两个字,在飞涨。
“那我明天来接你,嗯?”子衿等待我最后的答复。
说心里话,我刚才也不是像她想的,犹豫去不去翁子扬的婚礼。对我来说,翁子扬再如何飞扬跋扈,也是子衿的哥哥,并没有大仇大怨,逢此喜事,没有不祝好的理儿。
我点点头,说:“好。”子衿很满意的样子,那双晶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双臂微微使力把我往她怀里带去……
“子衿,我们……”层层包好的心总是在见到她后土崩瓦解,又在她走之后慢慢体会一寸曲折幽肠。总是这样……“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我几乎是提着气说的。
子衿的眼神黯淡下来,最终归于静默。她放开我,说:“嗯,我们去吃东西。”
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想,就算我死了又如何呢?以她心灵的强大,还怕走不出我的阴霾么?我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着这个爱我的人……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她就要目睹我无法挽救的病体,随着时间慢慢凋零。本是黑如墨玉的长发,象一挂松散着垂下来的枯黄的苇蔓,遮去了她无暇的脸,和快乐。每想起这个画面,我的这个想法又像蜗牛的触角一样滑溜溜地缩回去了。
我依然是个怯懦地、连让爱人目睹自己步入死亡,都无法面对的人。
也许,死亡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我凄惶恐惧的。
子衿吃完饭就去了公司,成堆的决策等待她签署。她的偷得一日闲据说造成了迅达的半瘫痪。那些对她不敬的人也该想想,这位勤劳的有才干的领导者对他们、对迅达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了。
回到家,我妈也正好刚进门。看见我的脸也好一顿评说。最后得出结论是当资本家当的,远没有当小老百姓的时候健康了。我瞠目结舌,打诨道:“我一个私营企业者和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差距还很巨大,这个帽子我可戴不起。
“你那个美女老板是不是戴的起了?”我妈眼睛贼兮兮的,盯着我瞧。
我说好端端的提她干嘛?我妈没说话,哼着歌背着手走了。
静谧的午后时光一晃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惊涛骇浪。梁笑然打电话过来说:“现在事情很棘手,那个姓李的在外面留了封信并附有证据,扬言要让地产界正本清源。”
这回你知道有仇必报也要分时候了吧。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次不仅关系到子衿梁歆怡的安危,还有郑部长的。我相信李总一定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从梁歆怡那得知了郑部长的秘密,可现在梁歆怡远在法国……
“你说,李总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朋友把信给纪委,而只是在叫嚣呢?”我问。
梁笑然说:“我看,根本没什么证据,是他虚张声势。”
我心想,这么想未免不可,但一旦不是真的怎么办?我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只不过要去验证一番了。
“让我见他一面。”我说。
通过梁笑然的关系,我得以在警局见到了李总。
他开始没看见我,还在喋喋不休地嚷着:“过了24小时你们必须放人!你们这样做是非法拘禁!我告你们去!”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已凌乱,而眼镜的镜片还碎了一只。
“彤……彤彤?”乍看见我,还有丝羞涩地难堪,这种表情转瞬即逝,随之就变得生硬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李总,我来看看你。”
他眼神直视前方,还是不自然地说:“看我有什么用。”
“李总,我想问问,你真的有证据么?”我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不知道这个证据,是不是子衿猜测的,关于郑部长的证据。
“哼。你不用再问了。答案马上就会见分晓。”他气鼓鼓地说。
我见他态度不留余地,就转手掏出瓶酒。“李总,我知道你好这口。知道你深陷囫囵,特意从酒窖里给你让出来的。”为了这瓶酒我可是砸了血本,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偷瞄了眼旁边的过往警察,没有注意我们这边的,他才放心留意我手里这瓶酒。见他不自禁惊诧的神情,就知道我这宝算是压对了。
我进一步说:“我带了开瓶器。今天咱俩就把它干了。”
李总慌道:“不好不好,他们这帮孙子可不是个东西!我在里面被他们严刑逼供啊!”说着深叹了一口气。
我暗想,其实李总也是个倒霉人。行业潜规则而已,两位御姐都无所谓的一场金钱交易,谁知却惹到了梁笑然这个小霸王。白白受了这场牢狱之灾,还突生了许多事端。不过,我正好可以通过这次机会扫除后顾之忧。
到现在,我基本确定李总也是个吃不得苦的,见好就收对双方都有利。
等我俩你一杯,我一杯的把这瓶好酒喝下肚,李总终于说了心里话:“……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当然知道郑部长和PNN的关系。我有份文件是偷着扫描的,证明郑部长征地是非法的。但没人敢碰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仔细看我,叹了口气说:“你是我喜欢的女人,尤其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来看我,不管目的是什么吧,也不枉我喜欢你一场。但我不方便告诉你。那个人说,半岛湾不管最后花落谁家,最后的赢家都是郑部长。”
我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哀叹道:“我借壳夺标这事正在被调查,看来是难逃一劫。不如为百姓做个好事,把郑部长这个大毒瘤铲出来见见光。”
我看时候差不多,就把最后一杯敬给他:“这杯我敬你。”
他摇头一笑,仰脖把酒喝净。我是拜托梁笑然那个警察叔叔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场所,就在警所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屋内一条长案,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酒已喝干。
我见他面色潮红,才略略放心。这酒果然后劲强劲,名不虚传。
“你知道我和翁总是朋友。她可都给过你封口费,一旦你捅出来郑部,她的事也很难自保吧?”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我都自身难保,还哪保得了她!”
我听了鄙夷至深。心想,他至少没有担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信给纪委?”
听我这么一说,他神色稍许尴尬地说:“我怕……我怕现在递出去,他们对我不利。这里面可黑着那!”
我微微一笑,拿过手杯转了转,抬眼道:“我看你是另有打算吧。郑部长这些年都没人动得了,可见枝叶繁茂,根基颇深。你是想放话出来,让那个最不想你出事的人帮你度过这次难关。”
他听了微微一怔,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彤、黄彤,在我心里,你可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我不动声色,缓缓说:“我知道,你把我当成纯洁的小姑娘。所以我不忍心你被人糊弄。”
他一惊:“此话怎讲?”
“你等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利用你呢?据我所知,她此时已不在国内……”如果我的推算不错,那么这一局我稳胜。
果然,李德凯就像我的预演对象,出色地做出我希望他做的反应——惊讶,忿恨,继而沉思,最后眼珠直愣愣地看着我,“她,出国了?”
“嗯。”我点头。
他一拍大腿:“妈的!老子上这女人的当了!”让一个设计工程师出身的李总说出这话,可见他有多懊悔。
“是梁歆怡告诉我郑部长的事,并且把文件扫描件给我看。我趁她不备复印了一份。也是她找我合作想要拿下半岛湾,全都是她!”仿佛前尘往事一并勾起,令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闯出去找梁歆怡算账。
“我告诉你小黄,事情败露后,她给了我一笔钱,安排我出逃国外。才区区500万啊!我心里不平衡,这才给你们翁总下了绊,但我也没敢多要。你把这事和翁总说,这都是姓梁的逼我的!”
我心中暗笑。又劝说了他一阵,直到他平静下来,我才说:“利弊已经和你说了,也证实了你是被她利用。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和她鱼死网破!”李德凯出离愤怒地说。一双眼瞪出了血丝。
是他被耍弄而伤了自尊,还是他喝多之后就是这样?那个还算斯文的,设计师出身,令我尊敬的李总仿佛被暴戾恣睢的恶鬼附身,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有她和我勾结的证据。我还有……还有她和郑部长说话的录音。我不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
我等他停歇了躁意,把最后的议题甩给他:“如果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国去,永远不要回来。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不再和你有关。你愿意么?”他没有选择,鱼死网破对他毫无意义,PNN调查他,郑部长今后也不会让他好过,他的前途等于是毁定了。
等待他说“愿意”两个字,比我预期的稍稍晚了几分钟。
一个男人,宁愿驰骋疆场,挥洒着自己的汗水做出一番事业。惨淡落幕,黯然出局,该是如何的不甘?也许我永远不会明白。我只明白,上天对我实在公平。我的计划因为这次契机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如果他此时不是人在弦上,单凭PNN内部调查这一项,又要让我浪费多少口舌,才能劝他撤出?
只是这样一来,我连给我妈的遗产也没有了。最后,我以子衿的名义,一次性给他开了一张2000万的支票,我的全部财产。
出了警局,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事,子衿,我能为你做的,就差这最后一件事了。
对着太阳,我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笑脸。
梁笑然怎么也想不通,我去了一趟警局,李总就老实了。24小时解禁之后,他便乘着小车回家料理,五天后买了一张机票开启了他的新旅程。这是后话。
从警局归来第二天,我去参加了翁子扬的婚礼。
一场让我目瞪口呆的极奢华婚礼。
新娘家据说是京城名流,富豪之家。新娘子被我和优洛调侃为“如花”,长得实在不怎样。听子衿话里话外的语气,好像是家族联姻,不是自由恋爱。我不知道潇洒出众,放浪形骸的大爷式人物翁子扬怎么会把自己搞成小白脸式的婚姻悲剧。这也许是富二代阔少的必经之路吧,有得必有失嘛。我家子衿净身出户,就可以随便跟女人谈恋爱。
要说这场婚礼多奢华,请看如下数据:
新娘头上戴的皇冠上的钻石共重二十卡,估价约150万元;钻石项链吊坠重约五卡,估价约200万元,整条就难以预估了(请各位发挥想象,我是不敢想)。全身行头少说1000万。某国家级大剧院设宴,场内几千朵红玫瑰作布置,排场十足,婚礼婚宴的场地租金我暂时估不出来,子衿说300万是有的;传言新郎给新娘家的礼金就差点上亿(听后我很想吐血!)
婚宴上我碰见杨岳,她是来客串当礼宾小姐的,悄悄对我说,XX员工的喜庆红包听说就包了500万。
听完这些,再转头看看我身边的子衿……心里难免为之不平,只因为爱的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乘龙快婿,就要有这些天壤之分,大富之家又怎样,更加薄情而已!
子衿忙得团团转,但也井井有条。我觉得子衿是天生的组织领导者,多繁杂的事,她也能处理得很出色,每个找她的人无不是慌乱不堪而来,面露心安而去。这份沉着冷静,我估计还要修炼个十几年。
子衿基本没时间理我,我只好找些过去XX的同事闲侃。这样做之后,才发觉自己外貌和气质真的变化甚大。几乎所有过去认识我,现在看见我的人都睁大双眼说:“啊?黄彤?变样儿了啊,认不出来了!”
这样几次之后,我也懒得去解释我这些年去哪“修行”了才会让自身产生这么大的质的飞跃。难道我原来在众人眼中很青涩无知么?哼!
我由开始的见到熟人就贴上去,变成见到熟脸就躲。直到子衿忙到告一段落,才拉了我去“富丽堂皇”方可形容的洗手间。
一个位就这么宽敞啊,我正待要欣赏地上瓷砖,谁知子衿夺门而入,并且背手把门锁起来……
“你……”我本想问你为啥跟我用一个位?最后却说成:“……想干什么?”
子衿噗嗤一笑:“你说我想干什么啊?”
我无语,看她蓄势待发的样子,难道是?我就差捂住自己,心想这位姐姐今天是怎么了?不会想要在这种地方……
子衿斜了我一眼,笑得唇粉晶晶的,好想咬一口。
“我带子好像松了,你帮我系一下。”说完转身给我看。
这是个巨大的考验,身为**年纪的我来说,面对如此诱惑还能保持正常心跳是有些难度的。我忐忑地把手伸过去……心想,在我没死之前,她就是我女朋友。我又不是和她翻云覆雨,只是肌肤相亲一下下。
只是女人的身体,那就是罂粟啊。何况连唇角眉间都那么精致和诱人的子衿了,她可是以冰肌玉骨著称的啊。
思维并没有让手上的动作变慢,很快便滑进衣服里,碰触到那身段婀娜,浮云舒展的身体,心口发烫,身上直发热……不行,不能前功尽弃!一个狠心,还是快速把搭扣扣上!并且快速撤离!
谁知这时子衿回转过身,身体贴上我,冰清玉洁,细腻似雪手臂缠上我的。
“宝贝,你那么羞涩干嘛?为什么总是躲避我的触碰呢?”子衿柔声说,把我搂在怀里。
我直觉整个人战栗了一下,原来与她的肌肤相亲,还是会让我如此心旌荡漾。
放松下来,人就变得软软的,贴偎在她怀里。仿佛两具躯体能够互相融入到彼此身体里一样。感动得想哭。
最后,两个人都有些意乱情迷,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恐怕我最后的一点意志也会坍塌吧。我们携手走出去时,子衿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可能秦玫会来。”
我正在盥洗台洗手,镜子里锁骨处,还能隐约看见那朵鲜丽的玫瑰刺青。
“彤,你不会,还介意吧?”子衿双瞳注视我。
我的嘴向两旁扯了扯,勉强扯出了一抹不是笑的笑容:“说什么呢,好久没见Rose姐了呢。很想知道她这一年的游历见闻。”
子衿虽然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却说:“我就知道咱彤彤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洗好手,她又抱了抱我,轻啮着我的耳垂:“宝贝,今晚我们住我哥那儿,没人打搅我们。”
我苦笑。
再回到大厅,忙碌的人依然忙碌。只是这次准新郎翁大爷驾临,指点河山似的。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个惊雷。
“哎,这是那个小布丁么?不是我眼花吧!”他这一声够响亮,子衿停下来走到我身旁挽过我胳膊:“哥,你不许欺负她了啊。”
翁子扬哈哈一笑:“哪敢。她是你的心肝宝贝儿嘛。刚才乍一看见她都不认识了。原来怎么就没发现呢,长得真水灵……”还没说完,被子衿挖了一眼,就不敢做声了。原来是个怕妹的?
“哎,你是不是也得跟着子衿叫我声哥啊?”他眯着眼睛对我说,仿佛对我的兴趣无限扩大了几倍,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子衿笑吟吟地在我耳畔问:“叫么?”
唉,这是什么事啊--|||
以目前我和子衿的关系,叫他一声哥也不为过。子衿在和秦玫那场爱恋之后,就有步骤有计划的向家人坦诚了自己的性取向。翁父那么爱面子的人,也难免被长期的水滴石穿所打动,最终承认了女儿的“特别”。虽然代价是分不到翁家的一毛钱家产。可也造就了子衿的独立意识,自力更生的精神。
换言之,作为子衿的现任恋人,在翁家是可以被介绍和认可的,只是我不想。
我不想,是因为我的内心,已不同于之前。如果换做没有病之前的自己,现在该是如何激动能够站在子衿身旁,作为她的爱人出场,与她至亲之人同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平等”相待,甚至是祝福。
如果之前子衿和秦玫雾里看花的关系是我的一个心结,那么我的“不久于世”就是死结。心结有得医,死结没得医。我的运气向来不好,倒是尽心力听天意的、为子衿办的最后的事儿运气出奇的好,一向信命的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上天在怜悯我,给我的最后恩赐。
所以,我做不到狠心诀别,还做不到杜绝深陷么?
无论是对子衿的感情,还是与她的干系,我都要提醒自己适可而止。自持现在定力不差的我,唯一指望的,就是能坚持到底。
这声“哥”此时的意义非比寻常,就像个印记,从此就成他家人了似的。我是不想叫的,但又不想子衿难堪。于是在翁子扬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下,我故作羞涩道:“等嫂子在的时候,一起祝福你们白头偕老。”趁着周围闹哄哄的气氛,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了。
婚宴开始前,我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密切注意着门口出现的来宾。直到婚礼进行曲响起,秦玫还没有到。再把目光扫向会场,发现宾朋满座,满眼望不到边际,得有几百桌吧?大户人家藤蔓攀附,盘根错节好不荣耀,就不知真心祝福者几何了。
这时,远处有人向我招手,是优洛和Siren。子衿确实不虚言,我的座位堂而皇之地安排到了男方亲属一桌。我过去与她们打招呼,好久没见Siren,自从她订婚之后就有意淡出了我们的圈子。
优洛说:“看你心不在焉的,子衿不在旁边,不如来我们这吃喝吧。”
我还没说话,Siren插口道:“如今人家身份不同了,成了家属。自然不能再和咱们坐在一起。”Siren无一日不毒舌,亏得我和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清楚她的脾气秉性。我笑着说:“我就是怕子衿一会儿让我敬酒,那桌儿上大多是她家亲戚。”
优洛高兴地说:“都把你介绍给亲戚,说明……说明……”优洛一时难以归纳。
Siren说:“是让你融入她的环境,说明她已充分信任你,把自己全盘交付于你。”我和优洛愣着听她说完,尤其是我,感叹她如此清晰细腻地描绘出其中深意,更是对其解释的内容感到震惊。
难道子衿把自己的资产转移到我这里,和让我正式与她的亲友会面,都是因为Siren说的这些道理?想至此,心中不免又喜又悲,两种感情交替至剧烈纠缠。喜的是子衿对我的这片心意,确实较之以前更加的厚重深远;悲的是为时晚矣,我现在的情况好比是找个退路可守,否则极有可能被自己诛心……
与优洛Siren继续说了会儿话,直到婚礼正式开始。司仪请的是一位名主持人,幽默机敏、浑科打趣,现场气氛飚至最High。大家忙着看节目,我溜回自己桌儿等子衿回来。就当我路过主席(位)时,赫然发现了翁父,还有女方的父母,就是没有看见翁子扬和子衿的母亲。
脑子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回到座位,我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儿正在哭叫,我对哄小孩儿有一手,就专注于哄孩子。等孩子不哭了,我才发现一桌儿人都在微笑地注视我。子衿就是在这时回来的。
她才落座,就有人向她问起我,子衿还纳闷,大家为什么突然对我感兴趣?介绍一遍后,发现一桌子人,不是子衿的表姐,就是表哥,子衿原来在家族中排最小。还有些长辈都是翁父那边的亲戚,只有一个是子衿外婆家的人。到这里,我不得不怀疑,子衿与她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个猜测还没有定论,台上开始奏乐。接下来是走红地毯,是婚礼的开场□。大家无不引颈观望,看新郎新娘踏红毯而来。翁子扬趾高气昂挽着新媳妇从众人面前经过,大家的目光也都跟随着他们。我也不例外。
但也就在这时,他们后面的两侧边门,左面的门被轻悄悄地打开……也许是我一直注视着门口的动向,所以眼睛很快捕捉了这个意外的插曲。
开门进来的人,一身极为精致华美的套装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把东方女人的典雅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不是秦玫是谁。
她的变化不大,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没有变化既是对她最好的称赞。
秦玫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我,略带丝吃惊地对我微微一笑。我像是得了无尽宠爱似的,回报与她微笑。这个过程让我很是懊恼,看来磁场这个东西确实是种魔力。
我没想到她会径直向我走来,坐位就在子衿身边……
好吧,今时不比往日。也许是近些日子对子衿有了更深的了解,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误解、和好、再误解、再和好。在这些误解和好的过程中,我们对彼此的信任也在稳步递增。这个过程可能是每对情侣所必经的,但由于我俩的开始比较特殊,是一方为了再续年少时的情缘而闯入了另一方的生活,让另一方跌入她编制的爱情陷阱,所以双方的冲突、磨合也尤其得多吧。
所以我不会再像半年、一年前的自己,碰到痛脚就闷头忍疼。秦玫坐在子衿身旁,坐在这一桌,让方才令我震惊和感动的Siren版解释显得有些讽刺。但既然相信子衿,就该知道这样安排一定有她的用意,即使她清楚我对秦玫的敏感。
当然,不在意是假的。也会猜测些恨不得呕死自己的可能性。只是这些念头较之理性的思考显得没有根基,站不直、立不住。我能做的,就只是怀着不舒服的心情静观其变了。
子衿对秦玫的反应就显得含蓄内敛多了。打了招呼,给在座各位做了介绍,随即说了几句话,便又去别处忙了。
一张桌子很大,再加上台上热闹喜庆的音乐和欢歌笑语。基本上邻近的人说话也难以听清楚。所以子衿走后,我见她独坐一处,就坐去子衿的位子想和她搭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在踌躇之际,她倒是先和我说:“彤彤,你的变化好大。”别人这么说我不放在心上,一经出自她口,那眼中流露的欣赏和温柔一时将我的戒备消除,随之而来的是真心实意的相谈见欢。
“你一定奇怪我会坐在这里是不是?”我不知她是如何察觉出我的在意,只听她说下去:“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子衿有些亲戚关系。”她用长辈对晚辈的神秘表情对我说。我听了难免吃了一惊,再加上她的表情,便不再掩藏自己很想知道的**:“真的?”
她点头:“许先生(秦玫对她亡夫的称呼)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公公,和子衿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要好,很早就互认做兄妹。说起来,许先生和子衿还是表兄妹关系。”见我难以置信的样子,她柔柔笑道:“我公公死后,子衿母亲对许先生格外照顾,送他出去留学,资财上对他帮助很大。后来许先生回到香港,把公公名下的产业重组,创办了迅达。”
听到这件事,不知为何我内心的一个角落似隐约期待或想起了什么,再细一回味,却没有抓住。又一转念,她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些?真的只是闲谈么?
最后,秦玫说:“子衿的母亲对许先生的公司一直很关心,因为,有我公公一辈子凝结的心血在里面。”说完这句,她还是温柔地瞧着我,并不再说话。好像,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
我也全明白了。
短短三句话,揭秘出子衿为何犯险私移那7000万。在迅达生死存亡之际,子衿母亲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而她如果没有办法,就只有找子衿想办法。这也间接解答了子衿何以在这件事上一直不和我说明白,毕竟这是关系到老一辈人的私事……也许,子衿的母亲和许先生的父亲,不仅是兄妹?
短短三句话,还解读出我一直难解的疑惑:为何子衿会对迅达那么的拼命。这在一般人眼里看去,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了让迅达真正的起死回生,子衿对半岛湾项目简直是达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境。
秦玫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一直以来淤积的困惑和心堵有了派遣。只是这些还都只是我的猜测,狠狠心想,是不是又如何呢?都已经,不重要了吧……
秦玫这趟来,只逗留了短短的45分钟,仿佛和我说话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子衿后来问我俩都说了什么,我只但笑不语。
那天她说的话不多。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司仪用夸张的语气形容其钻石的华丽的时候,她说:“相爱之人总想拿钻石证明坚贞不催的爱情。我却不喜欢。总觉得钻石太冷,太硬,太假,太个人,太不圆融。而两个人在一起,却正好要与之相反,需用彼此最大的心力去包容,去沟通,才能走得更远。”
隆重的婚礼即将谢幕,我对子衿说:“我有些累,晚上不和你回去了。”
子衿也略显疲惫的样子,点点头算是答应。
“对了,明天和我逛街吧?”我知道她明天休息。
子衿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以前都是她求我和她逛街(主要原因是她总给我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怎么突然想起逛街了?”果然,她问。
“我想把胸口上的纹身洗掉。”
刻骨铭心,伤痕累累,都是回过头看。当其时,却未必。如今心结已解,不如让它成为痕迹,而非意义。就把这份不完整的情绪永远深埋在心底。
望着子衿月华盈润的双眸,我觉得我对她的爱就像刺青,一针一针的割破皮肤,浸入颜料,拭去血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初衷。甚至,连厮守的念想也没有,只单纯是爱,为一次飞蛾扑火的爱,我才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抑制不住地,我还是趁人不备把她带到一间客房火热地吻起来。浑身像着了火,只是心脏的律动提醒我要适可而止。
“彤……我们还是去我哥那儿吧?他有新房,自己的房子空着,离这里很近。”子衿眼中充满期待。
我摇摇头,深深地抱住她。说:“不,就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子衿的发丝间,熟悉的百合香,是我的最爱。此时,她也如百合花一样,嘴角略略上翘,余韵悠长,表情自然清丽,一种矜持与高贵之感几乎令我不敢亵渎。原来我的子衿,气质已淬炼得如此卓越了。
深深叹了口气,我说:“子衿,你现在最大的心事是什么?有没有难以达成的心愿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