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能为你做之前,告诉我。
子衿悠悠说:“还不是半岛湾。除此之外,再无他求了。。”
“这件事么?基本上已经一锤定音了吧。”
“不会,才刚白热化呢。现在还不清楚梁歆怡和郑部长有没有串通,一旦郑部长经手,那么就只有攻亏一篑了。”子衿不无抑郁地说。
“嗯,我猜梁歆怡去法国去和郑部长谈了。”知道这个,还要拜李总的电话录音所赐。
子衿惊疑:“真的?你怎么知道?”
我笑道:“先别管这个。你放心,他们勾结起来也不用怕。我向你承诺,这次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拿下半岛湾的,相信我。”
子衿的眼眸如两泓深秋的池水,满溢的热切:“虽然知道你只是说来让我宽心的,却没来由地觉得应该相信你。”
我再次把她抱紧,,像一根温暖纤细却坚韧异常的长线,把两颗心栓在一起。我对暗处那个蠢蠢欲动病入膏肓的我说:“嘘,别吵。让我享受下这最后的放纵……”
我以为做到淡然若定就可让心脏坚持到最后,谁知它在今天开始拉响警报。一早起来就不对了,吃了些药,到现在也没见用处。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子衿打电话来,说是要把逛街的时间挪到下午,她现在有事情走不开。这也正合我意。又睡了一觉,朦朦胧胧中,听见门口有动静。我妈的惊奇声,还有换鞋走路的声音。
直到我的房门被敲响:“彤彤啊,婉华来咱们家啦!”我妈兴奋的声音。
婉华就是我先前提到的热播苦情戏女主角,扮演者为小K同学。小K这次不是一身黑登场,改走学院风,配那一头如海藻样的长发,颇为清新亮丽。
甫一进我房间,小K就说:“我姐的电话通了,原来是虚惊一场。她知道李总进去的事了,臭骂了梁笑然一通。说最迟后天回北京。”
嗯,快回来吧梁御姐,和你的最终谈判我可不想以进医院手术室收场。
“黄彤我问你……”她话还没说完,我家门口忽然听见人群特有的热络声。我出去看了一眼,原来左邻右舍,说过话的,没说过话的,都聚集在我家门口,脖子伸老长,往我房里看。
我妈表面装作很烦恼,其实脸上笑得褶子都没了。一个劲儿的跟他们说:“我家彤彤的朋友,就是演婉华的那个演员,和彤彤可好了。大家别聚着了啊,耽误她俩说话。”一边说,一边索性还把门敞开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我郁闷地问小K。
小K说:“问啊。”
“你为什么总是亲临,不打电话?”
“我不习惯打电话不行么?是谁特别关心这件事,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的?再说了,我的电话号码总被泄露,用助理的又不方便。所以索性不打了,有事情顺路就办了。”
我叹了口气,心说明星真不是人当的。把门口的人都打发走之后,我借口让我妈去买东西,免得她在门口偷听。
“现在梁笑然怎么样?”
“据说被郑部长知道了。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小K突然激动起来:“原来郑部长也不在国内,你说这事怪不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问。
“我姐和郑部长都不在国内,而郑部长在法国有葡萄酿酒园……”小K有轻微强迫症,她总是怀疑梁御姐和梁笑然的亲爸有一腿。不落实心里就不踏实,想方设法要搞清楚。也许她心里也怕这是事实吧?所以也不去查,而是找我来猜测。
“这只是巧合吧,好了你别担心了,就算两个人都在法国,你姐是去找他,可能也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样子。”这可不是安慰她,我手里有他俩关于法国行的谈话录音,并没有任何暧昧的话语,自然便不再怀疑梁歆怡和郑部长的关系。只是录音的事儿我没法告诉小K,只能眼瞅着她越猜越上瘾。
“我说的怪事还有梁爸,他也好几天没回家了。仿佛这家子在搞什么阴谋似的。”
“梁笑然也不清楚?”
“我问过,她说她也不知道。”
不会横生枝节吧?我可就有几日可以消耗了,只准成功不能失败啊。为了最后的谈判,我必须谨慎再谨慎。于是我打开电脑,登陆网站查了万星的股份,这一查不要紧,竟然查到了大事件!
万星的股票在一周前连续有3个涨停板,之后又连续数个跌停!我不确定这是否有哪个庄在玩这只股票,但是担心子衿是否会在这时介入购买万星的流通股,毕竟对于子衿来说,这可以看作是她的机会(报仇的绝好机会)。但事实上,这样的机会只会让我的谈判变得举步维艰,甚至是无法进行。
如果子衿把梁歆怡逼急了,我的如意算盘也就白打了!
现在当务之急,我必须立刻和子衿谈谈。
小K报完信儿就走了,据说楼道里外全都是人,差点没把娱记招来。我急不可耐地去拨子衿电话,结果事有多磨,总是占线。
我祈祷着上天别把我的好运气用完,一遍又一遍拨她的号码,终于,拨通了。
“怎么了宝贝?”子衿不知何故的语气。
“你现在有空么?我们出来找个地方坐坐。”我还在盘算着一会儿如何和她说好。
“现在么?恐怕不行。还要再等两个小时吧。我在公司,等一下要去开会。”
“今天你不是休息么?”我有不好的预感。
“明天有仗要打,今天全军动员。”语调轻松活跃,看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对!明天?明天是周一,是股市开盘的日子……我暗叫糟糕,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尽力保持心态平和地对子衿说:“那我现在去你公司找你。”没等她回应,就挂断电话,穿了衣服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我感到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瞬时蔓延全身,整个身体如同掉入冰窖中,骨骼变得重若千斤,眼前便一黑……我不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可能久到一个世纪,又好似只有区区一秒。
我很笃定这是死亡的信号,不会有一种黑暗能与此时相比。就算是在美国被关进货舱里也没有这种深深的黑,仿佛灵魂也要被吸进去。
仅存的神智里,多是不甘。不甘承诺子衿而无法做到的未完之事;不甘这尘世的繁景将与我永别;不甘父母未尽的期盼;不甘无法再感知的爱恋……好在,我这辈子,灵魂始终没有堕落,始终不屈的姿态示人。生就生,死就死。生亦何欢,死亦何乐!
正当我放松身体,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奇迹般的光芒充斥着我的视线。天旋地转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我房间的地板上。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渍凝聚,身体虚脱得无一点力气。
大口喘了几口气,勉强站起来,又滑倒在地板上。我不敢惊动我爸妈,他们现在应该在睡午觉。
不知坐了多久,我才稍稍有了力气能够扶着床沿站起来,继而跌坐在床上。看看桌上的闹钟,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由于坐在地上积攒体力的时间不容易估算,以至于陷入黑暗的时间也不可计算。我想,超不过五分钟。
原来,从生到死,只有那么短的时间……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出了房间,看见我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就做出了一件丢脸的事情,分别去与他们拥抱,把他们吓得不轻,我暗暗发誓,如果我顺利做成了手术,一定要时时向他们传递——我爱他们,非常爱。
这突如其来的急恙来得快去得也快,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心跳平稳后又像没事人一样。
来到子衿公司,一眼看见本该离职的范晨竟然在外面打印资料。
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她回过头来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即便成了尴尬。
“你来啦。翁总在开会,要不要我去通传一声?”
“不要了。我在她办公室等她。”我盯着她的反应,觉得这孩子的心理素质还真是不错。
范晨犹豫道:“可能要等很久,我现在没事做,进去陪你聊聊天吧。”这话里明显有话。我点点头。
我俩坐在子衿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她先给我沏茶倒水,又闲谈了几分钟,很快转入正题:“你是不是奇怪我还在迅达?”
“是,有点纳闷。”坦言道。
“我的事儿你果然都知道了。”她咧嘴无奈道。
我微笑,等着她说下去。
她闪躲着我的目光,微微低头道:“我是江南的表妹,江南你应该知道的,原来和你是同事。我那时候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就被他推荐给梁总工作……”
“范晨。”我打断她,说:“我只想知道,你辞职之后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喃喃道:“我也不想的,梁总和翁总有了协议,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
子衿在之前和梁歆怡接触,果然是为了谈合作的事。我想想,应该是李总出事之后。凭子衿的智慧,岂会放过这次机会。没有永远的敌人,尤其是在利益面前。这个我倒是有所预料,这才启发了后面一步步的计划。
梁歆怡这时又把她放回到子衿身边,说明两个人的合作基础太薄弱,隔阂颇深,无法成形。
一切如我料,只是不知道最后一步能不能走好。
范晨见我缄默不语,着急道:“黄彤姐,我被御姐识破身份之后就没脸再呆在这儿了。是真的,你相信我。求求你和御姐说一声,我要不是碍着我表哥的逼迫,绝对不会愿意做这种事的!在我心中,御姐、不,翁总才是我真正的老板!”
原来这孩子是来找我去求情的。想想她也怪不容易的,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才入社会就缠缚在两位御姐的商战中,一颗心不知道扭曲没有。
我和她就这件事聊了聊。通常情况下,有两种方法可以真正了解、看透一个人。一是和他一起生活,在生活的磕磕绊绊细枝末节中,人的本性会渐渐的显山露水;另外一种是在特殊事件中,他需付出一定代价、或有可能动摇他的利益。在得失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品格和性格。
还记得我一度怀疑范晨是怎样的人,通过这件事,我发现她至少还算纯粹。她为自己卧底的身份烦恼,因为她喜欢子衿,对子衿的感情近乎膜拜。
我有些同情她,她也瞧出了我的态度,开始掏心掏肺,只为我能在子衿面前替她解释、美言几句。
“我虽然受他们指使来到御姐身边,但真的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他们平时也不给我安排任务的。”她继续诚恳地说,反复解释她是个无为的间谍,没有做出损害子衿利益的事。
我听烦了,便说:“那我问你,子衿和梁歆怡的照片是不是梁歆怡找人拍的?”对于孟倾凡这匹脱缰之马,激将法无疑是最好的手段。孟倾凡亮出那几张照片的效果,我翻来覆去地想,也只有梁歆怡是即得利益者了。
令我意外的是范晨的反应,竟是无处遁形的窘迫。
看到她的样子,我顺嘴说了句:“你的表情好奇怪,好像照片是你拍的似的。”
谁知她一惊道:“这你也知道了?”
我略感诧异,心想难道帮梁歆怡拍照片的人是她?但为何反应会这么奇怪……
再一想,我倏地恍然大悟——是她?!
比起梁歆怡,对子衿充满崇拜地暗恋着的范晨,在这件事上受益岂不是更大!她喜欢子衿,又知道子衿喜欢的人是我,于是就用“借刀杀人”让孟倾凡来挑拨我和子衿的误会……可是还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刚才对她的心软,因为这个猜想而变得敏感起来。只是无论结果是不是这样,我都不想知道真相了。
对我来说,把有限的精力放在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上面,是不得不的选择。争分夺秒四个字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还要加上“千斤重担”。时间与压力挤压着我,一刻不得停歇。身心像上了发条,绷紧的一根弦,只等着最后那一瞬间的到来……
子衿开好会已经是下午六时。
她抱歉道:“对不起啊宝贝让你久等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吃饭。”
“我已经定好位了。”
“还是你细心。”她宠溺地在我脸颊亲了一口。
我特意选了一家僻静的场所用餐,我还是嫌吵,索性选了包间。
“我们两个用得着这么大地方么?”这家店的包间空旷得很。
服务员上了菜,我却没什么胃口,一直等子衿吃完,我才说:“我想跟你谈谈。”
子衿停顿了一下,眼中不知闪过何种情绪,继而抬眼道:“好啊,你说。”
“你是不是买了万星股票,准备抛售?”她的做法是一报还一报,和当初梁歆怡一样,是落井下石之举。而且这次万星的灾难更甚于当初的迅达,恐怕子衿这个仇将报得无比痛快。
“嗯。”不出我所料。
“可不可以不要?”
“为什么?”子衿眸子盯着我,思索着我的话。
“坦白说,我想和梁歆怡谈判。我有信心说服她与你合作。”
子衿的脸上掠过惊诧和疑虑,但很快便隐去深处。
她嘴角一勾,柔声道:“我家彤彤真的长大了。”很快,语调归为平淡和坚定:“你对我的心我都知道,相信我,我也在做我认为有把握的事。”
“我知道。但就这件事,你也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会比你的做法更有成效。”以怨抱怨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算梁歆怡确定了心意真的喜欢子衿,她会忍受自家的产业被人豪夺么?不会。任何人都不会。
子衿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彤,你知道的。这件事关乎到半岛湾……”
我点点头,尽量用一种温软的语气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这么做为了牵制住她,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适得其反,你想过么?梁歆怡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完全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甚至是疯狂的举动。到时候如何收场?”
她似是觉得跟我说不通的表情,笑了笑:“宝贝,我都已经部署好了,我认为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被她的表情刺痛了,但还是耐心道:“我的计划也已经运筹已久了,你就不能相信我,让我把它做完?”
任我百般说,子衿依然是不为所动,水火不侵。其实我能理解她,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谁不想抓住这可以说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何况是子衿这样的人,她不允许失败,就必然会牢牢抓住。又怎么会听我的劝,把赌注压在一个未知?
她不会选择信我,因为她太看重迅达,看重事业。这些比我更重要吧?我自嘲地想。不想则以,霎时,寒意传遍全身……
豁然明白了长久以来一些情绪的来由,一段段,一幕幕。子衿的世界我是其一,而我的世界,她是全部。我想,我早知道没有我,她依然会活得很好;没有我,她依然可以得到半岛湾。
原来,是我自以为是了,我自嘲地想。可是,我真的没想当你的救世主,只是想尽我所能做你坚强的后盾。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是如此自我,你只信自己……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我虚弱无力的内心需要暂时的残喘。
这个城市的阳光仍然饱满而明媚,让我每天清晨在睁开眼睛的刹那都会有一种并不明晰的欣慰之情。但是立即,这种美好的情绪就会被悲观代替。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清晨,我还能经历几回。想至此,心就会黯淡下来。
如果你问我怕死么?我可以很坦白地说,怕。但不是那种接受不了自此消亡的惧怕,而是怕再也看不见这世界,看不见父母,朋友……子衿。想起昨天跟她的交谈,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噬骨的寒冷。
不知道这种感受怎么形容,经历了那么多,依然还是我踽踽独行。
这些日子苦撑下来的精神,遭遇了灭顶的幻灭,让我产生巨大的失重感。像一只断线的纸鸢,轻飘飘的随风飞舞,缓缓落入波平入镜的湖中。
心便倦了,冷了,淡了。后来,竟连想也不消想了。
李总出国前,发给我一封EMAIL,他说他鬼迷心窍,沉迷于权钱陷阱,现在幡然悔悟,写尽了自己的罪行和赎过,言恳意切。如果他真心悔过,不再做那损己不利人的事,我也算做了件好事。
唉,可惜没给父母留下些钱财,想想就觉得不孝。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他们说了我过些日子需要出国一趟。身体每况日下,药量被我加了再加,最后连自己看了都害怕。对于帮助子衿的牵念已经化为乌有,看来是时候做手术了。这是我答应优洛的,也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打电话给优洛说了做手术的事,优洛说她会尽快安排。并嘱咐我手术前的调养事宜。其实她不说我也准备这么做。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的我心力交瘁,身体透支情况很严重。
我做了个计划,每天作息规律,饮食清淡,适当运动。并且把我许久不动的画笔也操起来,好让自己的心境趋于平和。
愿望是美好的,计划也很完美。只是,还没开始实施,就被宣告破产。子衿下午来了通电话,让我把汇到我名下的钱再转回去。
听到她这么说,原来失望寒冷的心瞬间绝望。她不仅没听我劝,反而连自己的资产也搭进去,看得出是信心十足,放手一搏。也是,万星这次股市崩盘感觉不是暗箱操作,看不出什么破绽。子衿岂能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算了,不去想它了,这些事情已不再与我有关。
我依照吩咐汇好款,暗下决心不可多想,一切淡然处之。可超脱于自己的意识,发现心里还是在意这件事。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你就这么放不开么?她不需要你,你还自作多情什么?另一个声音却说,你难道不怕子衿吃亏?不管她信任你与否,重视你与否,她都是你爱的人,你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伤害,不是么?
我被这两个念头搅得心绪烦乱不堪。
百般纠结之后,我厚着脸皮又给子衿写了一封长长的EMAIL。我知道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收发邮件。在邮件里,我真是苦口婆心,把各方利弊说得清清楚楚。真的没办法了,希望有转圜的余地。
整个下午和晚上,我都在忐忑和渴盼中度过,能做的我都做了,子衿,只要你相信我,我就给得起你一片天空。
可苦盼来的结果却是子衿寥寥数句话,她说她不想我再参与这件事,让我专心养病。
好,我就听你的。
赶巧的是,我爸下班带回三张机票,兴奋地说:“单位发福利,海南七日游。咱们三口子好久没出去旅游了,彤彤最近又在家,正好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看着我爸妈开心的模样,想想以后未必能有很多机会陪他们二老出去游玩,又加上现在也没心情按部就班的调理身体了,只好答应。
行程定在三天后,晚上优洛来我家吃饭。千叮咛万嘱咐游玩的时候不要劳累。
我妈端进来一盘水果,唠叨了两句才出去。我怕她听见,就说:“好了好了,别让我妈听见。”我小声提醒她道。
“你做手术的事必须让你家人知道。”优洛以医生的口吻严厉地说。
“到时候再说。”我心虚地说。其实我是不打算告诉他们的。
我俩边吃水果边聊天,说起梁笑然,优洛皱眉道:“她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我问她什么也不说,好像是和她姐有关。”
梁笑然出院之后没回自己家,而是搬到了梁歆怡的住所,琪雅负责打理她的起居。我正打算明天去探望她。听优洛这么说,一时担心起来:难道梁歆怡在法国发生什么事了?算起来她这两天也应该回来了,也许明天还能碰到她也说不定。
我特别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想着明天去见梁笑然,她的表情、神态、动作,也假设了梁歆怡可能在场的情景。我想这很自然,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但人生的际遇真的很神奇,它其实早在你认为的“明天”上设下了定数,一个你怎么也无法预料的命数就此展开。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的时候,门口有人拍门。我妈开的门,门外是两个男人。他们掏出相关证件,并指明要找我谈话。这事如今还被我妈数落,可想而知,当时那情形是多么令人触目惊心。
我看了那两个一脸严肃官派十足的男人的证件,发现来头还不小,是组织部商业调查科的。他们说:“李德凯现在被隔离调查,银行那里查到你前些日子给他汇了一笔巨款,我们希望你能解释清楚。”其中一个人说。
我爸不在家,我妈突临变故,不知所措道:“什么调查?巨款是怎么回事?”
我示意两人不要再说下去,把我妈推到另一个房间,关上门:“妈,我朋友出了点麻烦管我借了笔钱,现在他可能在遭受调查,所以办事的人想让我帮我协助一下,不要紧的。您别担心。”看我妈的情绪被安抚得差不多了,才出去对那两个人说:“在这说不方便,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谁知道两位大哥真给面子,直接把我带去组织部监察科。他们开始还不愿意带我去,但中途接了个电话,说是李德凯一口咬定证据都在我手里,于是他们便不由分说。对我着重对待了。
在审讯室里,两位大哥和风细雨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当然,态度是友好的,但事件描述的很模棱两可。我大抵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倒霉的李总本想逃亡海外,却被海关扣留了。原因是分赃不均。
前面说过。他曾被带去警局受过私刑,期间受到了惊吓,于是打算鱼死网破,把梁歆怡处得来的郑部长的证据委托给他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后来知道李德凯收了笔巨款,却没有分给他一毛钱,于是恼羞成怒把材料直接寄给了组织部。
我知道事情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现在的情况是,李德凯的全部压力都转移到我的头上。一是我给了他钱,证明我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二是他的所有证据确实都在我手上,可以这么说,我是拿了2000万,买了他所有的证据。
那么我要面临的问题就太棘手了。这是一个国家干部的浮沉,和涉及到梁氏一族,以及子衿的重大问题!
如果我不交出证据,那么我以什么身份、什么角度参与这件事呢?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我一个人能扛得住他们的压力么?这里不是派出所,有梁笑然罩着,这里是国家直属部门,组织部专门是管“官”的部门,再只手遮天的人物都被他们绳之于法过……
想至此心脏加速跳起来。在庄严的国家机器面前,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小老百姓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想与之抗争,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爱的读者,七这周大病一场……天天胃痛胃抽搐,没间断过……身体特别虚,也没精力更文了……
今天略好,写文的思路也更清晰了,相信这次中断以后会给大家带去更精彩的故事,七有这个自信!
不过七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不知道这个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对了,如果大家五一节出去烧香别忘记给七也拜拜,现在七急需要一个强魄的身体去更文!先谢过大家了!谢谢!五一七是没福气去出游啰……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再细说,这里涉及到一些“微妙的不可言说的事儿”。如果你看过美剧,那么我想告诉你,在我们这里,专横和霸道有时候是光明正大的,而“民主”的嫩小萌芽经不起摔打,只是缩头乌龟而已。
我想我的智商还经不起专案人员的“折磨”,那么就只剩下随机应变。他们的态度也是几经变化。尤其是调查主力转向派出所所长之后(李总有证据证明他们动用私刑),我被放回家,但是不允许自由活动。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我还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刚和家人报平安,就又被他们召回来。有个领导样的人接手了先前两位大哥的工作。他的眼光很锐利,问题也直指核心:证据。
是的,我必须围绕“证据”回答他所提问的种种。包括我为什么拿2000万买证据,动机是什么?它现在在哪里?我是不是还有合谋者,等等。
我的回答自然是避重就轻,说我只是买了属于对我不利的证据,他问是什么?我只能说是商业上一些往来的不成文规定,简称潜规则。他问现在证据何处?我说销毁。他问,李德凯一口咬定你还有后台,是迅达的总裁。我说我们私交很好,但绝无道理合谋。
但是,很快他们查到我们有转账的记录,并以此为由企图撬动我。还好,在大事面前我的沉着这次依旧帮了我,我说你们可以调查得更深入一些,查查这些钱最后究竟去了哪里。
很快,他们不仅查到子衿的钱最后又回到子衿手里,还获悉了我为这2000万,基本上把可卖的都抵押给银行。现在还是负债。看得出来他们暂时消除了对子衿的怀疑。我松了一口气。
但这还没完,接下来我才算领教到什么是专家级“问案员”的素质。他们开始不断给你设陷阱,并把你说话时不注意的细节加以利用,制造出漏洞,陷阱,目的就是让你自乱阵脚,自己往火坑里跳。
短短的两个小时,我却觉得像打了一仗,浑身无力。被放出来时,即使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星星与月亮,满脑子还在想他们咄咄逼人的架势,以及逻辑上的针锋相对。
我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踏着月色在小区花园里走了几趟。我可以认定,如果找不出办法,明天我的防线将面临失守。我想到他们如果在我这里不能马上得到答案,势必会采取其他手段去取证。并会很快会识破我的谎言。因为确切来讲,李德凯的证据有郑部长的,梁歆怡的,子衿的,就是没有我黄彤的。
被带走,和再次被带走的四个小时里,他们企图攻破我的防线的做法,虽然令我应付得冷汗淋漓。但这期间也隐约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哪里呢……我坐在花坛旁的石板凳上,思考着。
对了……事态是不是没我想象中严重呢?在审讯期间,办事员偶尔流露出来的松懈?不是我所忌惮的果断出击,而是一味地走捷径?还是牵扯面太窄,并没有形成我所预想的那种效应?这些,只是我的直觉,也许是我敏感,也许……
我弹掉烟头,决定去找一个人。
红叶出差半个月了,来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红叶妈。乍一看我有些迷糊地说:“彤彤?红叶不在家。”
我笑眯眯地说:“我来找虞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您,有些急事。”
红叶妈笑呵呵地开门,说:“不怕的,快进来。”
我想虞副局长还不知道我的事,所以当我把我正在接受审讯的事和他说了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彤彤啊,我和你爸是多年的老友了。有些话作为长辈我可得代他问问你……你怎么会搅合到这里面的?”
我苦笑,总不能说是为了爱情吧。就敷衍着说:“做生意嘛,总避免不了要牵扯这些的,只是我比较倒霉罢了。”
他点点头,了然道“你啊,还是太嫩了。”
我把被带走之后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直言道:“虞叔叔,开门见山的说,你认为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么?”
红叶爸思索了下,摇头道:“不好说啊。不过……”他斟酌地:“管商调科的副部长和郑部长曾经是党校同学,据传还很要好。”
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原来那些,并不是我的敏感猜测。
临走前,他沉吟道:“彤彤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是个好孩子,也有出息。上次……也是你暗地里帮了叔叔。这次你犯事,我没有理由袖手旁观。只要你有需要叔叔的地方……我尽力而为。”
“叔叔,我知道。谢谢你。”也许是背负的责任太大,也许是一个人承担了太重的责任,他这句贴己的话,差点让我含泪。
与虞叔叔告别,我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已没电关机。回到家,我妈说优洛打电话来,让我给她回个电话。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杂志上看到秦玫曾经给史蒂夫医生上过课!”
我被优洛突兀而出的一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史蒂夫医生?”
“你忘了,我一直跟你说的,全世界做你那个手术最权威的医生啊。”
“好了,这事你不要和秦玫说,就这样,我累了,先睡了。”实在没有心力再想其他。优洛委屈地说:“不要累着自己,手术的时候……”
“恐怕,手术要延后了。”
“什么?!”优洛急道:“怎么又延后啊?有什么事情是比你的手术更重要的?”
我心里发堵,低哑道:“我也不想……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优洛不知所措,在那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把手术日期延后。你休息吧。”
“谢谢。”
“好了,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客气话。彤彤,照顾好自己……”优洛不放心地挂了电话,我呼出一口长气,难道我不想照顾好自己?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晕倒在审讯室里,强撑着一口气才到现在。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怕影响爸妈睡觉,就去我屋里拿了分机——
“彤,你睡了么?”
是子衿……
“还没有。”
“我今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打你手机又一直关机。”
“哦,我也是才发现。”
“现在能出来么?”
现在?出去?
“我很累了……”
“没关系,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吃了一惊,本能地掀开窗帘往下看,孤零零的街灯,没有子衿车的影子。
“你在哪?”
“门外。”子衿的语调中含着笑意。
我立刻向门口走去,四周太过安静,即使我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出门外的动静。当我悄悄打开门的刹那,骤然看见子衿亭亭玉立站在我面前,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似被熨烫服帖了一样。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本能地渴望着她。
想拉她进来,她却不肯:“出去吧,他们在睡觉。”
我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就拉她进来说:“等我拿了外套。”
谁知她细滑的手臂贴上我的,并轻轻在我臂弯里刮了一下,耳语道:“小没良心的,真沉得住气一天不联系我?”
我瞬时被她话里的情意所淹没,冒着幸福的泡泡。但很快,打开她信时的灰暗情绪不适时的翻腾出来,两者便相抵消了。
和她并肩走在我家楼下的花圃路上,我几乎不敢去看她。子衿是一个最适合在月下观看的女子,柔润如玉的五官会在月光的衬托下越发的清丽和绝俗。
“彤,半岛湾的事一结束,我们就去意大利旅行吧?”
“意大利?”
“是啊,那里有很多动人的场景。我想带你细细游走一遍。”
都是关于秦玫的动人回忆吧?我不自禁吃味的想。
牵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今天有没有好好休息?最近你脸色很差,半岛湾的事不要再操心了,我的胜算很大。”她从不说这种话的,一方面是安慰我,另一方面可能运作得确实很成功吧。但是如果她知道,现在的局势可能面临天崩地裂的危机,她还会不会这样自信?
此时,我的思维很钝。很多悲观的想法汇集起来。也许,我不该自作主张给李总2000万?也许,子衿从始至终就没打算依赖我、事实证明,我也确实不值得她依赖,是我不自量力吧……
这样想着,深深地觉得自己的悲哀。逼着自己凤凰涅盘般地改造,以期望融入她的世界。却发现她的世界里,我只能是那个亲密的旁观者,而非并肩奋斗的、彼此的依靠。
她一定看出我情绪不佳,心事重重。但她选择了不动声色,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对收购万星股票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她的这个反应让我方才的伤怀得以印证,就又加深了那种无所适从,心灰意冷的悲哀。后来这种情绪演变成一种赌气,要知道我现在的压力,可以说是超负荷的,而这一切,却不能和她说。
“好了,我该回去了。”我抽出自己的手,看见她眼神一滞。
“对了,我过几天要和父母旅游。”
“你……”她开口要问,最终却说:“好。”
我恨她的自负自我自以为是!我恨她什么都不问不说让我自生自灭!我也是个女人,需要有个人帮我分担,哪怕,只是分担些负面的情绪!
我就是带着这样一种心情和她分开的,看着她的车子离开,我突然又后悔了。
佛家语:众生的一切苦难皆源于执着于物。爱一个人爱到卑微,爱到一无所有,那便是我此时的境界吧。
我没料到,第二天的审讯和前一天完全不同。
如果第一天是打算卸掉你的心理防线,那么今天是让你真实地感受到什么是石破天惊。他们的言谈已接近于恐吓,甚至连“你不希望我们拿着搜查令去你家翻出证据吧?”这样的话都说了,让我领教了软硬并施的落差所造成的巨大心理负担。
但我已笃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受到怎样的严刑拷问,我都绝不能交出证据。
理性上分析,我握有证据,才有机会逃脱。这里不是无缝的蛋,我想今天将足以见分晓。我看,他们现在的气急败坏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两位大哥和锐利眼光的男人启用车轮战,还有一沓沓的所谓证据甩在我面前,并且被告知我的延长拘留申请已经被批准。意味着我今天回不去家,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于是他们牟足了劲儿,言辞激烈,毫无客气可言。说实话,我被吓到了。那种感觉我相信是一个处在弱者立场上的人与生俱来就有的。我想这首先体现在我脆弱的心脏在剧烈的沸腾着,仿佛这场惊吓将永无止境。
电视里演的地下党受到酷刑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但比起**,内心的煎熬和凌迟才是最可怕的。我不断默念着:要沉着,要冷静,心脏不要这时候出事。可是几位大哥玩真的了,连《刑法》条例都搬出来吓唬我。
我觉得我的心理防线迟早会崩塌,也许,凭着自己的毅力能够挨上几天,但如果长此以往,我就算不是心脏病复发,也会因为精神压力过重而做出理智外的事情。
上午过去了。
中午有人送来了饭,我没吃。委屈,压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我想给子衿打电话,我不想再逞强了。这远远超过了我所能承受的范围。为此,我宽容了自己。
中午过去,我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仿佛停战了。
大概两点多的时候,眼光锐利的男人阴沉的脸色,说:“有人来接你。”
其实这时候我已近乎惊弓之鸟,当然,从我大概的叙述中,你们无法感同身受我在遭受着怎样的精神折磨。你们只要知道,四面楚歌,你需独自抵挡洪水猛兽。在特定的场景和氛围中,你可以逞一时的英雄气概。但不断消耗和摧折你的意志,你还能英勇不屈,那才是超人的心志。
我这只饱受摧残的小鸟被一个黑衣人接了出去,沉重的大门打开,一群信鸽从天空中掠过。我眯着眼看见阳光,看见对面阴森大楼的反光玻璃,突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才半日,却犹如被关押了好久。这段心情,也许与犯人出狱无异。
一辆凯迪拉克的车门被打开,我被黑衣人让进后座。我以为后面会坐着位重要人物等待着我,一看之下却空空如也。
“我们去哪里?”我问那个黑衣人,不会把我杀人灭口吧?
“黄小姐,我现在送你去梁小姐那儿。”黑衣人沉声说。
梁小姐,哪个梁小姐?是梁笑然,还是梁歆怡呢……
最终,我被带到梁歆怡的办公室。此时,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和郑部长沆瀣一气了。想让家族产业脱离郑部长掌控的是她,故意露出马脚给李总翻云覆雨的人也是她。惹出那么多事来,结果她倒戈了。你说我气不气!
这位御姐去了趟法国,不知是办正事,还是去购物了,身上的装扮走在街上会让潮人尖叫。不过看得出来她心情不佳。自己妹妹出车祸躺在床上,万星又如临大敌,李德凯的事更是焦头烂额。换做谁心情也不会好。
“黄彤!”她向我走过来。
“你干嘛给李德凯那个破烂货2000万!你哪来那么多钱?”敢情她是保释我出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我不出此下策,你,子衿,郑部长就都要受牵连。”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她一听表情僵住,放缓了脸色,瞬时又警惕起来:“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你家子衿吧。”
“也是为了你。”我见她略感惊讶的表情,继续道:“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让你和子衿合作,拿下半岛湾。第一,你和李总的合作破产,实力受损;第二,我分别看过你和子衿的方案,如果标中,你们各自的优势还不足以吃透整个半岛湾,必定还会找合作方.但如果你们合作,可谓是珠联璧合;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获知了这个标的底价,非常低,你们任何一方想要标中,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听我一气说完,惊讶的表情更浓。
我微笑道:“我知道两位总裁也必然知道这个道理,你们私下里接触过,打算合作的不是么?”但是基础太薄弱,没有成功罢了。
是的,这就是我的计划。酝酿已久,处心积虑。但是子衿不领情,拖到现在的结果是,局势已变。
梁歆怡失了体面,叫嚣道:“没想到你的小脑瓜儿也不差。你岂止是拿了2000万堵上了我们三方的篓子,还握有逼我就范的证据,是不是?”梁歆怡气得鼻子都歪了:“黄彤!真没看出来啊,平时吊儿郎当的,心思却这么灵活!”
我可不敢笑纳,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我知道她气归气,不会拿我怎样。
“如果子衿不是投机收购了我万星3000万股,我也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哼,门都没有!”梁歆怡掐着腰说。
果然——唉,本来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子衿,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我现在需要郑部长救活万星的股,所以你手里的东西……”她盯着我道:“开个条件吧。”我刚要开口,她又补上一句:“合作免谈。”
我叹了口气:“何必呢,本来是双赢的事……”
“双赢?”梁歆怡刻薄道:“她翁子衿合作的诚意,难道就是趁火打劫么!”
我心想,你原来不是也这么做过么。
就在这时,梁歆怡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她沉默了一晌,才对我说:“小鬼,你被拘留调查的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那边一出拘留令,马上就会走漏风声。”
怪不得他们把这当个事,原来还有这层效应……不对——“这么说,子衿也会知道?”
“废话!”她不出好气道:“亏你时刻想着她,2000万你也好砸水漂,真有你的。”她挥了挥手:“可惜子衿是个工作狂,死要面子活受罪。对她来说,感情只是调剂品,不会是不可或缺。”
有时候,我觉得梁歆怡真是鬼精鬼精,看似无意解气的一句话,却是我这些天来心中的死结。现在被提领出来晾晒,特别不是滋味。再者,以她对子衿的了解,以及先前她的一语成谶,仿佛一直以来的纠结和猜测,便盖棺定论了。
我的心灰暗下来。
我相信梁歆怡既然有本事把我弄出来,自然这事就算是摆平了。我的直觉没有错,想动郑部长这棵大树,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一个人犯了许多“大错”,总要有些把柄一些端倪为世人所见,这次的风波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郑部长来说,可能根本看不上眼里。
梁歆怡在很久很久以后也承认,她的时机没有算对。那个副部长刚到任,就站在了郑部长的阵营,而他手下一名主任更是郑部长的心腹。所以,第一天的审讯我会觉得他们心不在焉;而第二天,无非是走了个形式,威吓我一通,也算有了交代。
但事情并没有完。梁歆怡不知打着什么算盘,不让我给手机充电也就算了,连我联系外界报个平安也不被允许。
她说:“晚上十二点我才放人。”
她在等待着什么?
秘书在下午五点零一分的时候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距离我来到这里整整两小时。说翁总要求见您一面。我看见梁歆怡伏案办公的身体兴奋地挺直,面露得逞之色。
我此时在她的办公室套间,20平方的样子,有洗手间和卧室,以及书房。她从外面给我拿了台电脑,说:“你在这儿上网。”
“子衿来了?”
“你老实呆着,不许出来。要不然还把你关进去!”龇着小獠牙凶我道。
“没有道理我不去见她。”我倒要看看她是何目的。
目露犀利,却微微笑着打量着我,“我顺利可以帮你个忙,看看子衿在乎你,还是……”朱唇缓缓吐出:“钱。”
这句话一出口,我马上觉得有些感觉似曾相识……
她继续说道:“你可以拿你的全部身家为她扫清障碍铺平道路,令人动人。就是不知道你的爱人,她会不会为你这么做?你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恼怒道,“是不是值得,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来验证。”
“我当然有我的目的。都说了是顺便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我站起来,怒视她道:“这可不是我的心愿!”
她笑起来:“当然是。只是你不敢面对。怎么样黄彤,是不是只会自哀自怜缩在角落里,不敢去面对可能的结果?因为,你怕了?”
“没有!”我知道她在激我,尽量保持冷静的结果是,情绪在今天的种种压力之下,终于破闸而出,趋于宣泄。
“黄彤,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一旦你出了这道门,就别想再让我和翁子衿合作!”说罢踩着高跟鞋快步出去,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请她进来。”她对秘书说。
不一会儿,子衿的声音响起,开场白非常简练,一如她的人:“放黄彤出来。”
梁歆怡大笑的声音:“凭什么答应你?”
“她手里有你们的证据。”如果话语有温度,那么子衿说的话绝对在零度以下。
“不足以威胁到我。再说,我早就想把那老家伙踢开了,碍手碍脚。”梁歆怡的语气嚣张起来。
一边是冰山,一边是火山,冰山那一面是冰风千里,寒气呼啸,火山这一边,一串串火苗喷薄而出,随时都有火山爆发的趋势。
我无比庆幸自己躲起来……
“明着一套,暗着一套,这就是你的作为么?”子衿轻蔑地说。难道,她已经知道梁歆怡又和郑部长串通起来了?
“我还没做手脚,你就紧张起来了。怕那3000万股吃不撑么?”梁歆怡的语气不善起来。
“这是我应得的。”子衿的意思大概是,当初梁歆怡也曾趁乱捞到了不少迅达的股票,狠赚了一笔。
“好了不和你多说。黄彤自作主张给了李德凯2000万,把柄落实。现在人又在组织部那里,就算我找到郑老头,他也不一定能救她出来。”
子衿没有声音,随即,我听见她的语调变得不再那么沉着:“2000万?她为什么给李德凯这么多钱?”
我在门内偷听到这,一颗心顶在了嗓子眼,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也许,是某种称之为委屈的东西在瞬间释放了吧。
“……她这么做,你心里会没有数么?”感觉出梁歆怡没料到子衿会这么问,她以为子衿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估计门外的两个人都在纳闷为什么我掏出2000万,却选择默默无闻谁也不告诉,要不是李总那件事凑巧了,估计这世上就再无人知晓我会这般“甘于奉献”。
她们不懂我当时的心情,是一种临行前的最后心愿,也是给自己的执着找一个依据。在我心中,钱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说出这句话时,我并不会脸红。是,没钱的时候,我渴望它。却不是因为贪念,而是想要获得认可,需要它来证明自己;有钱了,出于惯性的追逐,会认为那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体现。
也许,我注定成功不了,就是因为看它太轻。这些钱,可以买来心爱人的心愿,我认为值得。何况,这将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实现她的愿望……想至此,竟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今天的种种折磨,其实是在积攒着,打算稍后对我实施疯狂的报复。我甚至听见心脏血管相互碰撞的声音,如一台腐朽的发动机,齿轮相磨,嗤嗤作响。
也许,上次犹如死过一回的经历会再度重演,很可能还会变本加厉。那么……我苦笑,是不是也就不用醒来了呢?
现在,我就是顶着那一口气,想要事情终有结果。
这是执念么?是吧。
子衿深深叹了一口气。梁歆怡的语气也不那么飞扬跋扈了,而是直奔主题:“那么你会不会为她也牺牲一次?”
子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地说:“开条件吧。”
“3000万股,市值3亿。同等着,我也要你迅达3亿市值股。怎样,这个交易合理吧?”梁歆怡貌似很慷慨地说。
傻子都知道,万星的股烂成那样了,而迅达的股票正处在上扬阶段。单纯的按市值换算……这明显是行外话。粗略来算,很可能翻个倍都不止。看来梁歆怡是在变相地向子衿讨好处。
听到这里,我的心差不多也提到嗓子眼了。为什么?如果梁歆怡拥有6亿迅达市值股,那么子衿只能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她,就等于是坐上了迅达第一股东的位置。以迅达在子衿心中的分量……我几乎不敢想下去。
是的,我怕了。在那些人凶神恶煞地逼我交出证据的时候,我没怕;在那次生死两重天的晕倒之后,我没怕;我现在怕了,不,是不敢面对。
当你不敢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你怕输,你输不起。
想想何必呢,我都是个将死之人了,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幻想微笑着道别不好么?非要让我等待临终宣判,经受无法承受之重,然后再斩立决?这太不人道了。
我按着门把手,有种想冲出去的**。干脆告诉子衿,我已经出来了,你不必在作出选择!我也不用再被抉择!
但手在把手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也许心中还是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想起多年前的雨夜,子衿说过的话——
“如果我只有100块钱,会全部给你。”
两年来的饱经风霜,已把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推向了记忆深处。可子衿说话时的样子和语态,却鲜活如昨。
是你向我抛出了一道命题,一道关于“钱与爱”的命题。我做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么你呢?
我的心已凉透,但现在,它又滚烫地燃烧起来!或许,它知道这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或者,是一段尘埃落定的落幕。
在我生死未悬之际,告诉我答案吧。让我心甘情愿地承受。
慢慢移开门把手,我站直身体,屏住呼吸,即使浑身在颤抖,即使,心脏如此疯狂地律动。我相信,我都有了听下去的勇气!
等待是将瞬间告别换为漫长释怀——
子衿说:“你不要打迅达的主意,其他一切我都可以跟你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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