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对她说:“天太晚了,我们回去吧。”除了这个,我还能怎么做?
她的眼神,如同身后的冷巷,冰冷黝黑,隐忍的情绪贯彻始终。一天之内,伤了两个女人的心,我心中的酸楚又去向谁人说。
回到家,又是一夜的辗转无眠。到了第二天一早,才觉出身体是不如从前了,连熬夜也成了难以招架的负荷。一上午心脏都在隐隐作痛,怕父母担心,自己打辆车去医院找了Siren熟识的那个医生,同时也是史蒂夫的崇拜者。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碍,记得以后睡眠休息充足就好了。
后来还把我检查的片子和心电图留了底,说是给实习生们观摩的。托了史蒂夫的福,我的心脏成为经典案例被载入史册。
于是中午刚回到家,优洛就来了。哭丧着一张脸。
我把她拉进我屋里,关上门,定睛道:“你对Siren和小K的关系要把握住啊,这两个人的性子都不好应付。”
“我知道。你别操心我了。子衿、子衿她找了个催眠师,让我把你带过去。”优洛也觉得很难做,好像我是任人摆布的玩具似的。
子衿这么执着地让我恢复记忆,是自尊心作怪,还是真像她说的,要我记起她对我的错,完整的弥补我?
无论是什么,对我都已不重要。我想,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把话说开的好。
今天,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我被优洛带到一处酒店,金碧辉煌,上标大字:万星国际大酒店。
子衿和梁笑然正在靠窗位置静静喝茶,见我们下车,两个人说了句什么,子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梁笑然上来迎我们:“房间已经预备好了,在等杜医生过来。”
优洛忐忑地说:“据我了解,现在国内的催眠治疗还不太完善,中途可能会出现问题。”
梁笑然说:“不会的,至少彤彤不会。”她笃定地说。也是,我死门关都闯了几回,不会怕什么催眠。但是,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说你俩先聊,就去找子衿。
“我不会去催眠。” 等子衿打好电话,我认真地说。
她并不觉得意外,淡定解释道:“我前后和杜医生谈过多次,认为她的资历可以治疗你的心理障碍,也很值得信任。”
我微笑:“和这个无关。”
子衿问:“难道你不想恢复记忆?”
“我一直也没说我想恢复记忆,只是你想我恢复记忆而已。”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尤其是对她昨晚的孤影怜惜不已的当下。
子衿终于憋不住了,语调冷峻:“你是说,一直是我在逼迫你,其实除了我,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不愿意你想起我?”
“恐怕是的子衿。”让自己的心发狠,其实可以带来淋漓的快感。
子衿的脸色瞬时阴郁,如同六月天的季风雨。忽而一下就阴了下来。你甚至可以看见她眼眸深处狂风骤雨的前奏。
既然回忆起来是痛,为何还非要记起?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都有避痛的本能,不是么?
已经下定决心做狠做绝的,嘴边也酝酿了许多可以说出来一时畅快的话,可就是在嘴边滚着,无法说出口。内心深处,那浅浅的怜惜在对应了子衿此刻的眼神后,变为深深的不舍。
“你,准备接受红叶?”及时调整了情绪,她又自成一派矜绝的模样。这个样子的她,怎能不令人心动?只是,这是罂粟啊,我提醒自己。
“没有。”
“好,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记起我?”子衿有些烦躁地说。
“非要记起你么?”记起你,我就又成了你的爱奴,你就不用这般挫败了吧。
“这是你第二次记不得我。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她如是说。
果然是自尊心的问题,我叹了口气,在她心里,其实我也不过如此吧。
“对不起,让你不好受了。”我盯着她的眼睛,眼眶有些紧涩。
她的眼瞳暗淡下来,说:“彤,我不允许你记不起我。我不想再过那种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没我的日子了。我已经体会了那么久的牵绊不得,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么,在我们心意相通的时候,你有没有珍惜过我?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淡淡地回应:“是么。”
“所以,让我帮你找回记忆吧,好么?”子衿坚持道,目光如炬。
我摇头,望着她,在心软的前一刻,冷酷到底道:“那是你的事情不是么?我不想被催眠,也不想记起你。”
她终于忍无可忍:“你这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我想脱口而出的,我想的。我想说:就这样结束吧,子衿,我俩已经够了,就到这里!不要该死的回忆!不要彼此折磨!不要再抱着一次又一次失望绝望的心让自己伤心欲绝!有些事情改变不了,始终难以匹配!不合适,真的不合适!那么就OVER。
可,我做不到。
不回应红叶,是怕自己过后会后悔。同样的,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我会更后悔。
“我,无法再接受过去的那个你吧。预感到,我不喜欢记起那个你。”我斟酌的,小心翼翼地,措辞严谨地吐出这几个字。
她,面如死灰。
……
在这时,梁笑然和优洛过来,站在我们身旁,脸色因为子衿的关系,有些不自然。
“……要不,你们接着谈?”
我微笑道:“不了,已经谈完了呢。”
梁笑然拇指指楼上:“那么现在我们上去?”
“不了。”视线转向优洛:“优洛,带我回去吧,我不做催眠了。”
优洛看向子衿,对方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优洛一面观瞧着子衿的脸色,一面打量我。梁笑然则不无尴尬地企图缓和气氛:“别着急走,我们坐下来聊聊。”
“不必了。让她回去。”子衿命令道,转身,大踏步离去。
望着子衿的背影,梁笑然唏嘘道:“你们俩谈了什么?我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优洛咬着手指,沉吟不决道:“别说你,我俩从小玩到大,也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子过。”
我苦笑:“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么?”
两个人一齐盯向我,异口同声道:“有。”
优洛叹气再叹气:“是不是每段感情都会遍体鳞伤,还是我们几个比较倒霉?”
梁笑然搭上她的肩,义愤填膺道:“管他的!我们喝酒去!”
“彤彤不能喝……”
两人说什么,我已置身事外,我想的是,这样一来,她可以死心了吧……
我捂住刀剜一样的心口,手背上,一滴泪水,晶莹剔透。
不知从何时起,梁笑然和优洛成了酒友。酒桌上的豪饮和醉后的吐露真言让两人的心贴得更近。
她俩在饭桌上交杯畅饮不亦乐乎,我只能在旁边默读伤悲了。索性叫了些自己爱吃的菜,听说把肚子撑饱心情也会好不少。
酒足饭饱,她俩又叫嚣着去酒吧。我本来不想去,拗不过二人贪杯又贪玩的执意,硬被拖了去。
还好是我家附近那家酒吧,如果实在不想呆了可以直接拎包走人。
两个人又叫了红的黄的白的一堆酒水,我实在搞不懂优洛的酒量是如何在短时间练就而成的。倒是梁笑然先喝晕了,倒栽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我大着嗓门想让优洛帮忙把她送回家,一扭头的功夫不要紧,优洛也歇菜了。其醉态比梁笑然还不如,一头扎在酒瓶堆里。
这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一个人想搞定她俩是不可能的,只好想办法搬救兵。先打了电话给梁歆怡,移动秘书接的,没开机;打给小K,去海南拍戏去了;Siren说她有手术……万般无奈之下,难道要我打给子衿?
两人此刻已如同一滩烂泥,怎么叫也不醒。手指移到按键上,踌躇的当儿,只觉背后有人拍了我——回过头去,却是一张熟识的脸,不是我在酒吧喝酒时认识的姐姐么?
对她印象之所以还算深刻,是因为那天我俩聊了好久。我这个人似乎不太爱与人谈心事,她是巧合,也是例外。
“真是你啊!我刚才在远处看不清,还以为会认错人。”她热情地笑说。
“真巧。”见到她我也很意外。后来她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我都因为事情太多而没回复。想起这个,不免内疚起来。
“嗯,乖。”笑逐颜开地拉住我打量,然后看看我身边的两个酒鬼:“她们是你的朋友?”
“是啊,喝多了。我正愁怎么办呢。”
“没事,我叫人来。”说完招了招手,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上前来,她用手指了指,俩人便一人架起一个——“开车来了么?”她问我。
“没有。”她们把车停在万星,是打车过来的。
“那开我的车,先把她们送回去。”女人爽快地说。
“嗯,你……”我犹豫地开口,毕竟才有过两面之缘,这样麻烦她貌似不太合适。
女人调侃道:“你忘了,上次你可是管我叫了一声姐的,怎么,现在不认账了?”可是你也没说这酒吧是你开的……当然,我并没有问出口。
“姐……”刚想说,我还是叫朋友过来拖她们回去的好,她却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既然都认我做姐了,那么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没什么麻烦的,走吧。”
我无奈,只好顺从她,报了这两位昏睡如死的酒鬼家的地名。
路上她问了我的近况,有了之前的推心置腹,让我不太想去隐瞒她。就说生了场大病。她关心地询问是什么样的病,严不严重?我也据实以答。就这样有问有答了一路,一直到把优洛放到她自己的床上,又调头去送梁笑然。
梁笑然下车的时候有些清醒了,看见我和个陌生女人在一起,满脸的疑惑。
“彤……她是?”
“她是我姐。”说起来,我是我爸妈那边亲戚里排行最末的,可那些个表哥表姐和我走得不近。一是出国的多,二是有些已经结婚孩子都上初中了,共同话题很少。于是当说出“姐”这个字的时候,我一时觉得即陌生,又新奇,还有一丝丝自豪感。
梁笑然见过些世面,看了看那女人,把我叫到一边:“她明显是同道中人。”
“我知道啊。”
“那你还和她走这么近?”
我觉得她的观点很不合逻辑,“你和优洛不也是?”
梁笑然抚了抚脑门,敲了两下:“有点不太清醒。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怕她对你有意?”
对于梁笑然和优洛来说,我说姐妹关系比说朋友更令她们怀疑吧……
只是怀疑了又怎样?长久以来,她们已经把我当做子衿的专有物。就连梁笑然也从“我的朋友”变为“子衿的拥护者”,因为我伤了脑子记不起子衿的缘故,让她觉得亏欠了子衿,所以就要变相地帮助她,让我回到她身边。
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爽快地认这个姐了,除了和她有过一次渊源之外,我身边真的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同类朋友。
想至此,不知是心伤了,还是赌气地说:“那又怎样?”反正我已认定和子衿积重难返了。
梁笑然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消隐:“彤,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这句话说得肺腑真挚,让我心里舒服了一些,又觉得刚才说话重了,好生懊恼。
等梁笑然也走了,我转头,发现这位我刚认的姐姐正笑吟吟地望着我。
“你两个朋友都挺帅的。”她羡赞地说。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对我的主动与热情,心就开始往下沉,会不会她是那种……女人?
“姐姐看上谁了,我帮你介绍?”我调侃地,看她什么反应。
她摇头:“帅归帅,可惜不是我的菜。”笑嘻嘻的。
我疑问的表情:“姐姐的菜是?”
她不置可否,然后叹了口气:“是我菜的人却没缘做我的情人。”眸波轻轻地投向我,我见她眸心失落感有之,渴望之情却半点也无,便放了心。
等到了家,我妈早已暴跳如雷。找不到我,优洛的手机也打不通,老爸已经被派去红叶家找我……
我一怪自己懒,破手机总是不换耽误事儿;二怪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向家里交代去处。先把我妈哄劝到消气为止,我才进了屋准备给我爸打电话。
我到窗前,准备把窗帘拉上,无意中看见楼下有人。
我家住二楼,看得很清楚,那人是红叶。但背着路灯的人瞧不真切。我想那人会不会是我爸?但以红叶的视线切换过去,这个人应该和红叶差不多高,或者略高一些,那么就一定是个女人。
大黑天的谁会和红叶在楼底说话?
我等了一阵子,还是没见她们散去。只好先给我爸打了电话报平安。我爸说他刚和红叶爸聊完天,马上回家。
我想红叶一会儿肯定来我家的,于是也不再多想,沐浴更衣。直到家里的电话响起,我接起来——“彤彤你到家啦?”
是优洛。
“不好意思喝多了。我记得,梁笑然比我先醉倒的?”
“嗯,你们俩麻烦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子衿有没有找过你?”优洛忐忑地说。
“子衿?她找我做什么?”我心口一跳,子衿先我们回去,又是我把她大伤了之后,以她的性格想必不会再理我了吧。
“哎呀这事都怪我。子衿打过电话给我,我当时不清醒就说没跟你在一起,把你弄丢了。后来可能梁笑然又和她说了什么……”优洛声音懊悔:“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我想也没想就奔到窗前,透过窗口我看见路灯下纤细的影……难道是子衿?
如果红叶和子衿在一起,那意味着什么?事情已经一团糟了,我很难再心平气和。许多念头在心里交织着,一个是给红叶打电话,就说自己已经到家了;一个是给自子衿打电话消除她的顾虑。但我实在不能再和她相处下去,每一次通话都是煎熬。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现在下去,当着二人的面证明自己平安无事……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三者比较,我还是选择给红叶打电话。
但你不能不信往往紧要关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坎坷给你一个出其不意。红叶的手机拨打之后提示音是正在通话中,果然,我居高临下看见红叶正在通话,也许是询问我消息的电话。而背着光的人终于露出了半个身子,那无疑就是子衿!
我在看见那人是子衿之后,心头突突猛跳了几下。不敢相信在我说过那些话之后,她还能舍下自尊关心我的安危。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而眼见红叶已经开始向外走去,子衿跟在她的后面……我知道她们可能是想去寻我了。两个彼此为对方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因为我的安危而走在一起,这真像是一幕戏剧。
没办法,只好给子衿打电话。我想我是怎样也不会选择第三个想法,冲到两人面前去的。
电话通了。
“我到家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嗯,我知道了。”
……
她知道?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句台词大出我之所料。
“你累了就休息吧。”
“你……”我该怎么问,问她在哪?这显得虚伪。但她这个反应实在让我不明所以,于是我问:“你那边有事么?”
“有点麻烦事。我现在和红叶在一起。梁笑然,她可能出事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刚充上电的手机鸣叫起来!我伸手捞到手机,看来电是优洛。
“彤彤!梁笑然,她……她最后跟你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何以我回去的这段短暂时间里,会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由于我心脏的缘故,周围的人都会尽可能地在我这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这次,不到事态严重,子衿不会说出“可能出事了”,优洛也不会焦急地打我电话询问。
一切仿佛我躺在床上,做了一场梦。
但是优洛焦灼的语态,和子衿淡然语调中的阴郁,都揭露出了此非梦境,而是现实。
而面对现实,我们能做的除了慌手忙脚,恐惧担忧,还有力所能及。
我先回了优洛:“稍等一下,马上给你打过去。”然后对子衿说:“我知道你在我家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
为此事又招惹了我妈一顿坏脾气,可这时已顾不了这么多,只得日后赔罪。
子衿在夜幕中清晰可辨,脸庞微微泛着柔和纯细的光芒。红叶则赶过来焦急的神态:“以后你们可别喝酒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体……”
我打断她,“梁笑然怎么了?”
红叶喘了口气,说:“阿姨说联系不到你,给优洛打电话也不接。于是我想到梁笑然……”
红叶的慌乱不安让她的叙述断断续续,我不妨长话短说:
电话是打了好久才接的,对方没有说话,却听见不断喘息的声音。后来,红叶听见里面有人对话,摔东西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惨叫……
“是梁笑然的惨叫?”我追问。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很痛苦。我吓坏了。”红叶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惧意。我想,那声惨叫一定是惨不忍睹的,不然不会把红叶吓成这样。
我感觉自己内心深处也似拨起了弦,那一声紧似一声的颤音,包含了紧张,惧意和忧心忡忡。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这些情绪,以我历来的经验来看,发生事情千万不能慌了手脚。如果梁笑然发生意外,那么现在必须做出果断的行动,让伤害减到最低。
“找到梁歆怡了么?”我问子衿。
她摇头。
“有没有报警?”
子衿看了眼手表:“先不要惊动警方。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你把她送去梁歆怡那儿,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我毫不隐瞒自己的诧异,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把她送去梁歆怡家了?”
子衿的眼瞳忽而一顿,冷淡中似乎又生出几分羞意,别开眼道:“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因为,一直打不通我们三个的电话吗……原来,即使那样伤了她的自尊,还是会关心着我吗?心里微微有些异样,不,我不能心软。为了不让萦绕的异样情愫膨胀,我必须让脑子动起来。
这样一来我马上联想出两人会在一起的始末。子衿应该是跟我到家的,于是在楼底看见手足无措一脸忧焚的红叶。子衿必然是和她说了我已平安到家的消息,红叶在放心的同时向她提起那个电话。
但问题是,梁笑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现在就去梁歆怡家。”我对她们说。
“刚才优洛来过电话,现在家里只有琪雅一个人……”听她的语气后面还有后续,只是不便深说。
“我们去问个清楚。”两人没有异议,我开了子衿的车,赶往梁歆怡的住处。
路上我让红叶拨了优洛的电话。优洛又把子衿没有说出口的后面的部分补充给我听。
我想我很难描述当时听见那句话的心情,我想如果我此时不是在开车,脑子一定会拒绝去接受这个信息,继而一片空白。
因为这实在是太震撼!
“琪雅说,二小姐把老爷刺得满地都是血……”优洛低哑的语调,让那幕场景如同更感同身受。
我想任何听见这个消息的人,无不会遍体生寒。
梁笑然啊梁笑然,是什么事会让你做出这十恶不赦的“弑父”行为?
我的眼神通过车镜与子衿的视线相碰,她轻蹙的眉头似乎酝酿着许多心事。我想,知晓这件事情的人,此刻心情应该都是一样的吧,希望它只是个误会……
昔日的梁歆怡家灯火通明,而此时灰暗得如同落寞的城堡耸立在胡同尽头。影影绰绰的爬山虎已经爬上了屋檐,更有甚者登堂入室。
我才知道原来它如此的阴郁和空荡,想起梁歆怡企盼我住进来的神情,那多少有些真心实意的成分吧?
梁歆怡,不知道她现在何处……
把车停好,发现琪雅正蹲在门口抽泣。
我们赶忙过去,琪雅抬起头,惊恐的目光环视了我们一圈,最终定格在我身上,“哇”地一声哭出来——“黄小姐……琪雅好怕……”
我上去搂住她,“没事的没事的。琪雅告诉我,现在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琪雅摇头,“没有。二小姐被老王(梁歆怡的御用死机)送走了,大小姐送老爷去了医院。”
我一听还有梁歆怡的事儿?略一思索,瞬间如同醍醐灌顶!难道,小K一直以来的猜测是真的?
这时子衿也问了句其他人有没有受伤,琪雅摇头说没有。
“你说的老爷,是大小姐的生父,还是郑部长?”我追问。这是关键问题,如果是郑部长,就能合理解释“弑父”动机了。呸呸呸!弑父两个字还是少想的好,也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琪雅智力不足,又是在极度恐惧下和优洛说的,算不得数。
想必琪雅没听明白,睁着两只大眼茫然无措地望着我。
子衿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已经从我的话语和神色的端倪中发现了什么。我想一切还只是猜测,不能再有过激举动,只好敛住心神,语调平缓地说:“流血的人是经常来找你家大小姐的人么?”我想这再清楚不过了,经常来的只能是梁父而非郑部长。
琪雅摇摇头。
她说:“原先也总来的,这阵子一直也不见来了。”
这话反倒不能令我确定到底是谁。都知道梁歆怡最近与梁父闹翻了,不来走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见我踌躇不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只听子衿淡淡问了句:“琪雅,他是戴眼镜,还是不戴呢?”不愧是子衿啊,马上抓住了他俩最显而易见的区别,我可真笨!
琪雅马上摇头道:“不戴的。”
我一听,内心激荡,心绪乱作一团。戴眼镜的是梁父,不戴的是郑部长。那肯定是郑部长无疑了。
会不会真的如我猜测的,梁歆怡和郑部长有一腿?
现在已想不了那么多了,子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狐疑,而红叶仿佛更关心梁笑然的去处,在和琪雅讲话,但是却不得其法,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优洛也赶过来了。
“怎么样,找到她人了么?”
红叶是事外人,很自然地接口:“没有,只知道笑然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刺出血。刚才我去屋里看了,地上的血迹不是很多,刀子掉落在地上,是一把水果刀,不长也不锋利。”
就这样优洛也听得脸上没有了血色,她看看我,又看了看子衿,问子衿道:“现在怎么办?”
谁知子衿丝毫没有犹豫地说:“回家睡觉。”
“什么?”另外三人几乎要异口同声。
子衿打了个哈欠,问优洛:“你为什么赶来?”
优洛愣呆呆地,呐呐道:“听说来梁笑然出事了啊……”
“琪雅说她没事,现在被梁歆怡保护起来了。那么我们还在这儿做什么。现在这么晚了,什么事明天再说。”一句平平板板的叙述,却让人很难不去服从。
想想也是,我们充其量只是梁歆怡梁笑然的朋友,知道她二人没事就已尽到朋友之责了。只是……身为朋友,知道朋友出事,难道不该多过问一下?
不过子衿说的也对,已入深夜万物沉睡,什么事也做不成。看来只能等明天。
琪雅跟去优洛家暂住,我又开车返回。
路上红叶的神情已经坦然很多,她觉得只要她认识的人没事就好,再说与梁笑然的交情不深,才不会想其中内情。但我和子衿不一样。作为亲生女儿的梁笑然去刺伤生父,这该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再说经历过半岛湾事件的人,对郑部长的通天能力都会心有戚戚焉。就是不知这只猛虎会不会食子了。对我来说郑部长就是个最终BOSS,被她亲女儿刺伤,也算是罪孽滔天的一种惩罚。
子衿一直在沉思,直到我开到了小区口,红叶此时坐在子衿身边已是万般尴尬,恨不得赶紧下车,与我上楼去。
“不是应该先送她回去。”注意,是陈述句。想必子衿已经在暗暗生气了。
我没回答她,而是转头对红叶说:“太晚了,今晚就先住我家吧。”其实我这么做无非是想红叶跟我回去,好向我妈有个交代。我妈最近唠叨起来,任何人都招架不住。
至于子衿,如果现在还继续顾虑她的感受,那么这场“忆”不是白失了?
子衿没再说话,连声再见也没说,等我下车,就把车开走了。
红叶还是没在我家住下,即使我和我妈竭力挽留她。
我送她到门外,虞叔叔已开车来接她了。
“彤,你和子衿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红叶没着急走,而是问我。
“被你看出来了。”我笑笑。
她凝视着我的眼,犹豫不决,后来坚定地开口:“那是不是代表,我有了机会?”
“红叶,我和你,是另外一码事。你懂么?”
红叶懵懂的样子,苦笑道:“是你不懂。”说完便上了车。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一天来的经历,感到身心俱疲。
不知道子衿现在正在想什么?会不会有些受伤,有些难过呢。
虽然现在我已全功尽弃,但是你早已留在了我心里,使我终身不忘,成了记忆,亦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褪色。因为,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懂爱的人才知相忆深。 所以,我便连记忆也不吝给你,这样还不够决意么。
岁数大了,是不是心里有点事就睡不着?我在明知医生让我休息必须保证好的叮嘱下,仍然在清晨的鸟鸣声中还把眼睛睁得老大。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想睡着的时候,脑海里又会浮现梁笑然的脸,痛不欲生的,甚至愤怒得近似扭曲的。这样的梁笑然,背负着弑父的罪名,到底有何隐衷呢?
竭力把这些念头挥走之后,心里最沉甸甸的那一部分,又开始汩汩地翻腾。
与梁笑然不同的是,我愈是不想,那个人就愈是清晰的印在脑海里,不是那么轻易赶走的。最后索性一下子坐起来,准备找点事做。
于是打开了电脑,看见万星的股票回升了。
我马上想到这其实是和郑部长有关的。那么梁歆怡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和郑部长?希望这不是真的。我认识的梁歆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的傲骨可不比子衿少。
看看时间才清晨六时,我开始坐立难安,仿佛白天一到,所有的罪行就会大白于天下,那么梁笑然就会很危险。虽然对方是她的亲父。和我同样遭遇的是优洛,没过多久就发来短信:彤彤,我一宿没睡。
我给她打了电话。
“之前我就觉得她好像有心事,可她不和我说,我也就没问。她刺伤的是她亲爸吧?”优洛问。
“是。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的只是猜测。
“一直以来,我觉得梁笑然可为可不为的性格我挺欣赏的。虽然她经常打人,但她打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无法用道义去合理解决的,你认为呢?”
这个我也深有体会。如果梁笑然生在古代,一定是名优秀的大侠。
就这样,我俩围绕梁笑然这次的离经叛道之举进行了一番彻谈。心里呼之欲出的什么终于在与优洛的谈话中稍稍缓解,也许是知道有同样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担忧着吧。
挂了电话,我爸去上班,我妈拾掇家务。一切看起来平平常常,我以为今天会是平凡的一天,谁知会成奢望……
我妈为了保证我的日常运动量,一般出去买菜遛弯会把我也叫上。我在楼道里的窗台往下看,发现花圃的地方坐着一个人,不是大妈大爷,而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女人。她的坐姿,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太像一个人……梁笑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一夜没睡,现在眼花,或者出现幻觉。等揉揉眼睛,睁大了看,没错,就是她!
我也不顾身体状况允许不允许,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小跑着向她的方向奔去。直到我站到她面前,她依然坐在那里不动,似乎已经成了一尊雕像。
“笑然?是你么?”我轻道,怕把她吓到一样。
她抬起头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昨夜才分开,现下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男人表现伤心忧郁用胡子,女人则是一张失落的眸与惨白的脸。
此刻的梁笑然,就连头发也无精打采。
“彤,我在等你。”
“你……你去我家吧,好么?”她点点头。正好我妈出了楼道在叫我,我就说朋友来了,不和她出去了。
把她带进我家,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我的床上。
我走上前,轻轻说:“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和我说说?”
“彤,我来是求你一件事的。”她盯着我,不知为何她的神情让我不寒而栗,仿佛眸波中蕴藏着凶狠之意。
“可不可以把你手里的证据,交给我。我只要郑俊通的部分。”
她原来是来要我手中的证据的。原来,她早就有了对付郑部长的心思,所以才让黄牙带我去他家,试图感化我。现在,事态已经把她逼得必须和她的亲父作对了么?于是我手中的证据,无疑是对她最有利,对郑部长最无益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该不该给她?
心中苦笑,这还由得我选择么?我想,第一次她可以命人“绑架“我,那么这次,在这个非常时刻,为了达到目的,她可能会无所不用其极吧。
与梁笑然接触时间越长,越觉得此人性格的极端。她对朋友的义气,对事情独特的解决方式,还有为了达到目的锲而不舍的精神和手段。这些,在这个社会造就的软弱人格候症群中显得那么的突兀。
我想大多数的人会恨她,因为人类的本能之一,就是企图把异类同化。所以才会有伽利略上绞刑架,才会有什么国际不再恐同日。但也在恨她的同时,对她抱有羡慕的情绪吧,因为她活出了真彩。
思绪拉近,我想那些证据于我而言,已无用处。可是我此刻无法判断,这个证据给了她,她会做些什么,对她是利是弊?再说,梁歆怡会不会怪我把证据给了她……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我想我无法立刻答应她。
“你能告诉我,你拿了这些证据想要做什么?”
梁笑然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她似的,或许,她也不知道拿了那些证据要如何利用吧,有片刻的怔愣。
“你给我,我自有用处。”她说。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我叹了口气,说。
没想到她急切地说:“不行,我必须立刻得到它!”
“笑然,你不会一时冲动做傻事吧?”我见她此时的情绪似乎不太正常,开始担心起来。
“昨天你们去我姐家了,应该知道我把老头子捅了。”她说,继而接着道:“本来是家丑的,但我信任你,不妨跟你直说。老头子打上了我姐的主意,昨天如果我没回去,他也许……”她吞了口气,艰难地说:“强上了。正好被我撞见。”
当听到“强上”两个字,我的火也起来了!这个郑部长简直是衣冠禽兽!
“他做的亏心事不少,但对我还算好。我受伤那几天,正好我姐在国外,有次打电话,我听见电话里有他的声音,起初还很纳闷。后来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打听之下才知道,因为我继父的生意要仰仗他,知道那老东西对我姐有意思,就不顾我姐的安危,让我姐陪他去法国!”
我听得一股激荡的情绪堵在心口!梁歆怡是这场肮脏的权利交易的最大受害者。想象不到表面风光的梁御姐,其背后竟有如此的心酸。
旁人看到的,是衣着光鲜,飞扬跋扈的梁歆怡,而真正的她,该是我脑海中那一幕隐在黑暗中的背影——孤独,凄凉。一直以来,我都在疑惑为什么她人前人后区别会这么大,是我多想了么?时至今日,我才找到答案。
“我姐,从小到大就没有得到过母爱,更别提父爱。你说,连她亲爹都这样对她,我不帮她出头,谁能!”梁笑然说到最后,眼眶发红,从她眼瞳里流露出的悲怆之情令我恍惚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用了存稿箱想明天10点发的,但我想早发晚发都一样。正好可以给晚睡的筒子们一次看个够。
梁笑然说出这些必定是很艰难的,恐怕连想都是一种折磨吧。为了让我拿出证据惩治那个罪魁,她似乎打定主意破釜沉舟了。
可是在我心里,梁笑然即使不莽撞,外表和善的她,却很容易把事做绝,不能令我苟同。但是一想起在我心里那么美好的一个人竟然差些受□,一股忿恨又让我不能平静!
这是理智与情感的交锋。理智告诉我,梁笑然不可信任,给了她证据,也许会演变到我不愿看到的局势;但内心深处又不甘心梁歆怡被……那样对待,身为朋友的我就这样坐以待毙。
梁笑然在等我答案。
但我知道,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回去。随着和她共同经历的事件的增多,我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是怎样的人——不做是不做,做了就不会回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终于,理智松动。我想我只是个普通人,既然预测不了将来,何不成全了现在?我一个人进了书房,关于郑部长的通话录音我知道兹事重大,已经刻了光碟藏在隐蔽的地方。
梁笑然依然坐在我房里,那种孤绝的身姿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就更加快了手脚。也许很多事情冥冥中自有定数吧,使得我最终也没能把录音给她。因为就在这时,我那经常在要紧关头不给力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我也很自然地顺手接起……
“她找你了?”梁歆怡焦急的声音。
我一听是梁歆怡,又仔细分辨她的声音,似乎只有焦急,没有那些我不想她有的情绪。唉,我这是怎么了,关心则乱。我说:“是,她就在我屋子里。”
“她管你要的东西,你不要给她。”梁歆怡道。
“那……”
“别这那的了。我现在抽不出身,你只要拖住她,一会儿子衿来了帮你应付她。记住,千万别给她东西!”说完便匆匆挂了。
我纳闷:这又和子衿有什么关系?
不过梁歆怡果然有她的计划吗?看来这证据还是先不要给梁笑然的好。
踱回自己的屋,想着该如何拖着梁笑然,就看见子衿发了条短信过来:按免提。
还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灵光一闪,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假装很得不出空的样子按了免提接听。
子衿的声音传来:“彤,我生病了。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些胃药过来?”
我心口滞涩,有一瞬间以为这是真的:“啊……啊,你病了?”事实证明,我总是不善于撒谎的,从音调就能判断出来。“那我马上赶过去,你等我!”
挂了电话,我看见梁笑然没什么反应。就灵机一动道:“我把东西锁在柜子里,钥匙被我妈拿走了。”这谎话如此拙劣,梁笑然果然没信:“真的?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柜子里,钥匙也不放在身边?”
“呃,你知道的,越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
“你妈应该快回来了,不如等她回来,你再去见子衿。”她锲而不舍道。
“她胃疼起来很麻烦的,而且只有我知道那个特效药哪里有卖。这样,等我回来,马上给你,好么?”看来谎话也可以越说越溜,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弥补逻辑漏洞的能力。
梁笑然的警惕之心还是没有放下,“你和她,和好了?”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于是我设想了一下,如果子衿真的胃疼让我买药,我会回答的:“没有和好,但对方生病,还是会为她做这些的。”
梁笑然的眼眸闪了闪,便不再怀疑道:“下午两点,我会再来的。这次不要再有什么问题了,我很着急。”
我松了一口气,不住点头。
梁笑然先走了,我正在房里踌躇接下来该怎么做,子衿的电话又来了。
“把郑部长的证据带下来,我就在楼下。”
怎么她们一个两个都是命令祈使句?好像我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似的。但谁让我有个烫手山芋,抛出去是麻烦,抛不出去也是麻烦。于是乖乖找出光碟小心翼翼塞在包里,出了门。
子衿果然已经等在楼下。今天的她戴了墨镜,脸色苍白,难道真的生病了?
走近她,她却撇开目光,自行上了车。
我进去坐在她旁边。
“东西给我。”子衿伸出手。
我想都没想地就交给了她。后来我无数次忆起这个画面,每次都痛心疾首地后悔。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把这东西给了子衿?它不仅仅是烫手,还很危险。当时我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会把它给梁歆怡么?”我问。
子衿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也许我俩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那……我上楼了……”
子衿摘下墨镜,转头看向我,她的眼圈有浅浅的青色。想必是没有休息好,是为了梁家姐妹,还是……
“她们的事你不要插手了,好好休养。”
“嗯。”我答应了,打开车门刚要出去,她又说了一句:“保重好自己。”
我回头,她的眼眸似缠绕着愁思,我一时不解,她微微一笑道:“去吧。”
我家住二楼,往下看的时候,子衿已经戴起了墨镜,眉头紧锁。车子拐弯、径直开去,我想多看几眼的,被后面跟着的车挡住了视线……
吃过午饭,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想起子衿说了两次让我保重的话,心神就有些恍惚。
到了下午一点,终于有了动静。是梁歆怡的电话,依然是上来就直奔主题:“子衿呢?”
“不是去见你了么?”手脚开始发凉,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没有,我联系不到她……”梁歆怡似乎欲言又止,我追问:“你们到底约了没有?约的几点?”
“我让她拿到马上送来的。”梁歆怡的声音隐约隐瞒着什么,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这回我急了,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我早该想到的问题——“你是怎么指使得动子衿来拿我手里的证据的?”
对于著名女老板翁子衿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她这个位置的人,薪金是按时算的。当然我不是说子衿为了钱不帮助梁歆怡,而是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撬动梁歆怡嘴的方法。
果然,也有些六神无主的梁歆怡终于诚实交代:“因为……郑部长已经知道你这个人,和你手里的东西了。”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本能问了一句。
梁歆怡似乎在下决心似的说:“郑俊通可能会派人来取,赶在然然前面。于是……”
“姐姐你一气说完行么!这和子衿有什么关系?”我简直被气死了,紧要关头她还往外蹦字。
梁歆怡反倒不说了,劝慰我道:“我再打子衿电话看看,也许路上耽搁了。”
“梁歆怡!”我咆哮而出:“快说!”
“你这么凶干嘛?有你这么对待一个被轻薄未遂的受害女子的么?”
我无语,听筒里的这个女人确实经历了这段悲惨的遭遇。我发现遇到子衿的事我还是难以自持的紧张,于是忽略了梁歆怡的感受。但转念一想,她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受害人吧?
“你,没事吧?”我赤诚无比地说。
梁歆怡转喜道:“没事没事。那老家伙我和他斗智斗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时连个豆腐也吃不着,这回是真急了。也赶巧儿正被然然看见。”
为什么听她的语气,再对比那个消沉侧影的梁笑然……觉得是不是她把事件的严重性夸大了?
“我对付大叔还是很有一套的……”某人开始沾沾自喜。
我翻了个白眼,提醒她道:“子衿……”
“哦,子衿……她听说你可能有危险,就自告奋勇来取了。”我心口忽悠一下,仿佛撩起一方尘土。
“你自己怎么不来?”担心感动的同时,我说出心中的疑问。
“我要照顾老东西缝合伤口。”梁歆怡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天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照顾差点轻薄她的人是一种什么心态啊?
“我知道然然会去管你要证据,她临走前发了狠话说她有扳倒她爹的证据。于是郑俊通那个老狐狸马上查到了你。然然如果成功了,万星和我爸也将遭受灭顶之灾。我在那老东西旁边没法施展,只能拜托子衿了。”
“问题是你等于把危险转嫁到她身上!”突然想起跟在子衿后面的车,厚重的玻璃和车身,完全是黑暗组织必用车型……这么一想不要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不管不顾她是不是受害者了,因为此时此刻我恨死她了:“你怎么可以让子衿来取的?她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万一她因此出了什么事……”说到后来我的一口气喘不过来,顺了半天气才继续道:“你、你……”却再也激动地说不下去。
“呸呸呸!乌鸦嘴。你以为子衿是吃素的?只是暂时联系不上。我还不知道她,她忙起来六亲不认的,也许早到公司了。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再说郑俊通还不至于为这事就动人。哎呦,你不是不认得她了么?瞧紧张的。”说完啪嗒把电话挂了。
我在家是呆不住了,直接拦了辆车去子衿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悟出了深卡的终极原因:我果然是子衿亲妈,不想她出事么?
二更将在稍晚时候播出,习惯早睡的孩子就去睡吧
“不知道,真不知道。她走之前什么也没说,走之后也没打过电话。”范晨被我问得招架不住,索性总结道。
我看问她没用,只好求助梁歆怡。梁歆怡说已经派人去找,而且也和郑部长打了招呼,动了子衿大家都别想好过!
我听她说得这么笃定,心里稍安一些。
就在我心急无奈之际,梁歆怡又打来电话:“郑俊通没派人去跟踪她,你放心好了。你手中的证据对他来说威胁不大,他就是怕然然拿这个报复他,让他出家丑,所以打算让我和你谈的。”
“那现在怎么办?”只要不是郑部长派人跟踪,我想她的危险基本就可排除了。可按理说她既然答应把东西给梁歆怡,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出现?
“我在找人查公路摄像头检测录像。”梁歆怡说。
我听了不得不感叹梁家姐妹的办事能力。就这样我在子衿公司等,而梁歆怡在查她的去处。
等梁歆怡今天的第四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任谁也坐不住了——“查到了,子衿确实被跟踪了。”
我听了脑子嗡的一下,忙不迭地问:“是谁?查到车子牌照了么?现在子衿在哪里?”
内心焦急如焚!
“别急。每个路段的摄像头还没有完全汇总。但目前来看,她是从你家小区附近就开始被跟踪了。车牌被牛皮纸挡住,辨认不清。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长安街南线。”
长安街?这么说她走的是最繁华,车辆行人来往最密集的地方,看来她心里有数……
我想起在楼上紧跟在子衿车后面的那辆车,把具体款式颜色等和梁歆怡核对。发现基本吻合。
“看来从我家楼下就开始跟踪了。”我怎么早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会是谁跟踪子衿,为什么要跟踪她呢?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脑子太混乱,事发的太突然,而且事件的主人公又是子衿……所有这些都让我无法冷静,更别提去思考。
后来的摄像头检测记录收获不大,最后一个目击地点是东长安街,中粮广场附近。梁歆怡语调透着强烈的歉意:“我没想到会这样。本来是代我取下东西的……而且我百分之百保证不是郑俊通的人。”
“那会是谁?”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一个女人,还是个绝色美人,开着车,有人在后面伺机窥探,不远不近的跟踪……能是什么好事情!
很多不好的场景画面依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胆寒。在意的人失去联系,我相信每个人就会胡思乱想,而我要加个“更”字。因为子衿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她有着尽在把握,让人心安的力量。所以脑海里这些画面如果真的变为现实,我想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对了,我妹,有没有再找过你?”梁歆怡突然提醒道。
她这句话一出口,我打了个激灵!是啊,她约了我下午两点见面的,怎么……难道是她?旁人也就算了,梁笑然绝对会利用非常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梁歆怡笑了:“看来你还不了解她。她这人性子虽然快意恩仇,但对朋友够义气,不会做出跟踪的勾当。”
我立即有理由反驳她:“那让黄牙绑架我的事怎么算?”
梁歆怡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那不是绑架,你心里清楚的。她只是看黄牙家里可怜,以为你会同情心泛滥答应他的请求。只是黄牙为了牵制你,话说重了些而已。”
她是她姐,当然会这么说。
如果不是郑部长,那就是梁笑然干的,她有动机和手段。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跟踪子衿进而说服她拿到证据,不是不可能的。
我马上拨通了梁笑然的电话,梁笑然接起来,纳闷地说:“彤彤,你不在家?”
我一愣,道:“你现在在我家?”
“是啊,我下午有事耽搁了一下,再找你你已经不在了。你妈说你出去了。”
我不知该不该跟她说子衿失踪的事,说了她会知道我和梁歆怡串谋,她不仅会怪我们,还会让“夺碟”大战继续恶化。想至此,我只是问了句:“你看见子衿没有?”
“没有。”她肯定地说。
我心不在焉地安抚了梁笑然几句,梁笑然不是傻子,马上听出我语气不对。追问我怎么了?我只得说朋友出了点事把她打发了。
这时梁歆怡已经抛下她的后台大老板赶过来了。
进门就说:“还没消息?”
我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摇头,猛地又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我们报警吧!”
梁歆怡不以为然:“我的办法比警察多的是,警察会给你调摄像头么?而且离与子衿失去联系才不到一个小时。”说完,又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们认为我失踪是不是也这样着急过?”
我没心情回答她,就说:“那怎么一样,子衿是证实被跟踪。”
梁歆怡把外面的一排人叫进来,挨个问:“你们主子平常有没有得罪人?”有她这么问的么?在别人的地盘登堂入室耀武扬威的。
范晨首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总裁对待下属和风细雨,对待客户温暖如春,对待敌人也留三分情面,不会有仇人。”
我听着心里直发麻,混乱的心开始嫌弃她。你这是不知道御姐被跟踪,现在失去消息,知道你还敢这么嘴贫!
梁歆怡很吃她这套,被逗得很开心。这让我记起其实范晨就是她派在子衿身边的心腹啊。后来两位御姐强强联手,她才得以继续留在子衿身边。
我实在坐不住了,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满脑子幻想出各种凶案现场实录。我叫着范晨说:“你把迅达所有工厂,或者各分公司在京的保安都叫着,我们去找子衿。”
范晨脸色大变:“总裁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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