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现在,茫然的我需要找人倾诉。我知道拖住优洛是不对的,因为她晚上已经有了约会。
“说,你的约会对象是Siren还是K小姐?”喝了两杯,我开始八卦。
“我和小K两个月前就分手了。至于Siren,那次和你夜谈,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她,都过去了。”优洛斯文地笑。
我听后不觉有丝惭愧。老朋友的事情我竟然毫不知情。只是偶尔在电话里听红叶说起优洛的近况。自从和我姐同住之后,好像很少出来聚会了。
“那你现在……”
“我现在嘛……”她端起酒杯我和一碰:“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单身汉。”
“你和小K怎么会结束的?”我问。
优洛洁净的面容上现出一抹阴郁:“我总觉得,她心里一直有另一个人。”她深究地眼神专注地盯着我,换了个坐姿,打算我和深谈:“你知道么?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就是她和梁笑然一样,都喜欢梁大姐。”
这还用你说,我早看出来了。是我也认为优洛对小K的感情没到什么深处,才一直没有捅破。
“其实想想也是,梁歆怡确实很有魅力。和她相处越久,就越觉得她面冷心热。”优洛说。
“是啊,不像某人,是面冷心也冷。”
优洛牵着嘴角笑:“你说子衿?”
“除了她还有谁?”
“我一直想问你,上次在万星酒店,你到底说了什么,让子衿脸色那么难看?我相信笑然也很想知道。”
“就说我不想去催眠,也不想记起子衿。”想起子衿那时候的神情,可以说是珍贵记忆之一。
“你真的不想回忆起她?”优洛认真地问。
“不想。”我淡淡回道。
“你俩的感情啊。已经到了我们外人无法言尽的程度。我记得当初你晕倒在子衿家的时候,笑然和我说,她觉得你这样的爱法,迟早还会出事。果然,这次的心脏手术可谓是捡回一条命。我,Siren和笑然,甚至梁歆怡都和子衿谈过。得出的结论是,你俩对待感情的观点和处理方式差异太大,而且都用错了方法。”
我挑眉,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旁观者在我面前这么深入地谈论我俩的感情。
“你看,你一谈起恋爱来,全世界的人都能感受得到。你把它当做生活的全部。而子衿并不是,她在生活中有很多职责和使命。为人子女的,掌管公司的……”我插话:“我也有爸妈有事业的好吧?”
“这就是我要说的啊。她把这些责任看得比命都重要,是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所以你总觉得她不关心你,甚至很少和你在一起。”
我摇头,“这并不冲突。合理安排公事和私生活是健康心理的表现。你说的对,我俩在这上面确实有差异。差异就是,她的爱情只是她生活的调剂品,而我,是必需品。这也是你说的,我俩感情观之所以差异大的主要原因。”
她被我说愣住。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
我笑道:“你以为出现这么多问题,我没有反思和总结过么?有过。其实说白了,我俩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就走错了路,总觉得一切问题是因为我的自卑,觉得是心智不对等引起的。而现在看来,才发现是爱情观不对等的问题。并且最让我绝望的是什么你知道么?我还爱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而不是可以心贴心温暖你的人。并且,你不可能指望她下了凡间与你相爱,因为她就是追求那种神一样的生活。这是她需要的,而不是和一个人相爱那么简单。”
“那么,你所能做的,就是这样不对等地与她相爱?”优洛似乎赞同了我的说法,继续说道。
我点头:“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才知道自己不适合这样的爱啊。怎么办?”
看着我愁苦的表情,优洛叹了口气:“复杂的人生真的很难解释。”拍拍我肩膀:“我相信,会有办法的。”
我端起酒呷了一口:“又不是算术题,最终可以求解。这个是世界难题,我黄彤又不是个超然于世的解题狂人。”
“好在,那座冰山已经因你而融化了。慢慢来吧。”
“可是那块冰心,我没有信心。”融了将近三年,看来是捂不热了。
突然优洛双目圆睁:“彤彤,你失忆后怎么会认识到你们之间的问题的?”
我一时语塞,慌了神色:“是、是顺着你的话题发散思维猜想的。再说,我闲了没事也会想和子衿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毕竟……”
“不对!你说你还爱她?”优洛坐直了身体,一副打算将我屈打成招的架势:“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快说!”
我暗叫糟糕,说心里话竟然说露馅。
算了,承认吧。承认回忆起过去的事,总比说压根没失忆好。可是转念又一想,优洛可是子衿的头号跟班,我这厢点头认了,回头她就能去和子衿汇报。
我看还是三缄其口,反正她没证据。
就以我习惯记日记,看了日记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才有此结论为由先敷衍了她。不管她信不信,我都死不承认,她奈何不了我。
好在优洛天性纯良,被我唬住,也就没有再追问。我本来想趁机问问关于子衿的现状。子衿的表情告诉我她一定有事,而我不知道。
什么叫没有资格呢?为什么要用资格这个词?
优洛说:“你知道的,她那个人,不想说的事,别人怎么问都不说的。有时候想想,她那颗心到底要多大,才能盛下那么多事,还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这个小小黄彤在她心里,才无立锥之地的。
才想着,就听有人叫:“你们过来啦。”
我一看是姐,看手表,才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她通常会在休息室小寐到凌晨最热闹的时候出现。
“姐,你不用招呼我们,我俩聊会天。”跟她不用那么客气。说起来我还没找她算账呢,竟然背着我去游说子衿,让我去不成美国。
“你倒是想让我招呼,我还抽不出时间。”她瞪了我一眼,却对优洛笑脸相迎:“优洛越来越帅了,这得骗走多少女孩子的芳心啊。”
优洛见过我姐,对她的热情有些适应不良。此时小白脸红了红,低头羞涩一笑。
我姐见她这样,本是更有逗弄的兴趣,不过看得出来她脸色不好。
“怎么了姐,有什么烦心事?”我关心地问。
“最近十X大召开。要求对酒吧营业场所严检。一天一个政策,真是难伺候。”见她很累的样子,我就说:“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你别太累着。看你这么辛苦,不如我今天熬夜给你做个美容猪脚煲,你回来正好吃。”
她欣慰一笑:“幸亏有你……”
我和优洛出了酒吧,在门口,优洛憋不住说:“你和她感情真好。怪不得子衿说血亲之外无姐妹。想想不歪都不行。”
“她要是真能吃醋就好了。我和我姐就是太似姐妹了,所以才可以无忌惮的住在一起,互相照顾。”
“可是你俩毕竟不是亲生。如果和子衿恢复关系,你还是趁早搬出去住。免得误会。”
“嗯,我懂。”
这时,从远处呼啸过来一排警车,就停在酒吧门口。下来几个警察,还带了配枪。我们忙让了路。
我狐疑道:“这是例行公事检查,还是发生什么事了?”优洛不置可否,伸着脖子看向里面。不一会儿,里面吵吵嚷嚷,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我们进去看看。”我说。
待我和优洛再折回酒吧,发现外隔间的人都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一路向里面走,才发现所有人都被隔离在了里面。我姐在和那些警察对话。
一个警察在大声质问着:“还不承认,他们说来过你们酒吧!”
我姐面露惧色,忙说:“不是的,他们过来的时候也许已经去了别处。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我刚想向前,优洛拉住我摇摇头:“可能是有人吸毒,被警察抓到。”
我一惊,毒品!
我听说过很多酒吧夜总会迪厅有这种交易,可我深信我姐不会做这种事。别看她什么事都神通广大似的,其实胆子不大。也不会做违法的事。
发展到后来,酒吧服务生和警察形成两大阵营,开始嘶喊起来。
一方说我们这里干干净净没有干不法勾当,一方却言之凿凿语气严厉。我趁乱拉住我姐,她给了我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可是这眼神之中又透着诸多的烦心和焦虑之情。
后来警队又来了支援。才把抗议声压下去。
我姐站出来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跟你们回去。”
我一听急了:“姐!”
她对我说:“别着急,我相信我们人民警察不会罔顾良民。”
警队的带头人说:“我们是依法办事,不会放走坏人,也不会冤枉了好人。”
我才不管这些,从商这些年我深知某些黑暗的力量是可以颠覆法律和正常社会秩序的,这才是我活在当下没有安全感的源头。
我姐还是跟他们走了,临走前她还回过头冲我笑了下,意思是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混乱的环境因为我姐被带走而平息下来。伙计们纷纷聚到我周围,问我怎么办?
我打起精神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恢复营业的时候会一一通知你们。”然后把值班经理叫过来商量闭门期间的相应对策。
等把一切安排妥当,才发现优洛一直陪在我身旁。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把我姐弄出来。”我疲惫地揉揉眉心。
“要不要找红叶的老爸帮忙?”优洛提议道。这时,有几个伙计已经把所有的灯关闭,自动铁门放下。我步出酒吧,看着昔日喧嚣的场景变为现在的萧索幽暗,心中不免伤感。尤其是担心这整件事,会不会对我姐不利。
“我是怕这事关系到某些官员为了争取政绩所做,那么就算是红叶她爸也不敢轻举妄动。”
“试试吧,只要能先把青姐保释出来。”优洛打通了红叶的电话,然后把电话递给我。
“你在家么?哦,那你爸呢……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摇摇头:“她爸参加那个举世瞩目的会议,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优洛犯难道:“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梁笑然,这种事她一定会帮。可是现在她和她爸的关系……唉。”说着纤细的手指聚拢成拳头抵住下巴,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闪闪发光:“找梁歆怡!她一定有办法!”
我们是不谋而合。
优洛开车带我去了梁宅。远处看,那红门绿瓦的仿古大宅子已是灯火通明。
门口还停了好几辆名车。
“黄小姐,何小姐你们来啦!”
“琪雅?”我笑着上前拉住她:“今天看上去特别漂亮,怎么回事?”
“今天大小姐办Party,来了很多大小姐的朋友。”
优洛问:“那你家小姐回家了么?”
琪雅认真摇头:“小姐出远门了,还没回来。”
说罢,琪雅带我们进到院子里。这可不是一般的院子,与恭亲王府那个福字花园大小相似。只是本来是正面直通的院子因为一直在施工,我才没缘得见。今日一见,算是开了眼界。
只见假山,花草一应俱全。曲径悠长,小桥流水也别具新意。只是那凉亭中的烤肉架子有些突兀,烟熏火燎的。看得我兴趣全无。果然,想让梁茶壶的心境天人合一,那该是多么的牵强。
梁歆怡看见我像看见鬼,撒开大叔的手臂,就想冒充很忙。
我赶紧先下手为强,“梁姐,借一步说话。”
梁歆怡忿忿的表情,被我带去凉亭另一侧,远离人群的地方。
“说吧,什么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笑得很真诚无邪。
“早知道啦。你向来是有事夏迎春,无事钟无艳了。”梁歆怡刻薄地说。
优洛在一旁纠正道:“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梁歆怡瞪了优洛一眼,自以为是地说:“我知道。但我又怎么能把自己比作钟无艳那个丑女。”
我和优洛面面相觑。
以防夜长梦多,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刚才去我姐酒吧的事情一五一十和梁歆怡说了。
梁歆怡听到最后皱紧了眉头,沉声说:“这可难办了。现在这事摆明了是非常时期某些利益集团的行动,属于形式上严打。谁都不想这时候多管闲事。我想我帮不了你。”
果然如我所料。我们的ZF做事是有迹可循的,特别喜欢在换届啊,或者两会等重大事件前后搞这些面子工程,达到暂时端正社会风气的目的。这个时候,是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
“不过,我想到一个人可以帮助你。”梁歆怡计上心来的表情。
“什么?快说!”优洛被她带动起来,想马上知道答案。
“翁子衿咯。”梁歆怡继续道:“她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差不多了。找她帮忙肯定没错。”
我就猜到她会把子衿抬出来。
优洛低头沉思:“既然像你说的,这事这么棘手,万一请子衿帮了忙,不小心把自己卷进去怎么办?”说完看了我一眼。
“嘿!”梁歆怡不乐意了:“那你们找我来,就不怕把我卷进去啦。她翁子衿是金枝玉叶,我就是你们的垫脚石啊!”
“好了好了。”我安慰梁歆怡:“优洛紧张子衿是情理之中。我相信如果小K和笑然在这里也会紧张你的。”
“你就不紧张子衿么?”两个人像是预谋似的,异口同声道。
我叹了口气:“现在最要紧是救人。然后我再满足二位的八卦心声好么?”
优洛说:“似乎除了子衿,也没有其他人可找了。”优洛说的是事实。在我的人脉里,梁歆怡算是最有可能帮忙的,连她也推却,说明形势确实很不利于我们保出我姐。在路上我已经打电话给了一个律师朋友,他说这件事比较特殊,很难立即申请保释。
“要我说,你姐如果没有犯法。我看在拘留所里关几天,等警察调查清楚了就可以放人。你没必要这么心急。”梁歆怡无关紧要地说。
“我是担心她身体。她有风湿性关节炎。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容易复发。犯起来特别吓人。经常疼死过去。”由于这个病我也只是听她说过,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是我这么担心的主要原因。
让我这么心急想让这件事赶紧解决的原因是,她这酒吧目前处于被银行抵押的状态。我虽不知道原因,但如果出了藏毒的事,银行完全有可能逼她还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其实我对我姐的财务状况不是很了解。只是偶然从客厅茶几上看见了银行抵押合约。才知道我姐可能要做其他投资,要用酒吧作抵押给银行套现钱。我不想她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担负巨额的债务。所以想尽快帮她解决这个难题。
看来,只能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去找子衿。
姐,这是我力所能及为你做的最后一步了。我在心里说。
迅达的新大厦我介绍过了,潮流现代,现代化办公设施及配套服务一应俱全。
在接客厅竟然还有自助吧。旁边的休息室供应下午茶和夜宵,偷眼看去,各色鲜美拼盘,西式糕点琳琅满目,让我这个惴惴不安了一晚上,还没怎么吃过东西的人,深深咽了一口口水。
“彤,你来啦。”子衿步履匆匆亲自下来接见我。一身正统Office女装,干练,清爽。当然,光看脖颈以下是这样。如果再把眼光上移,那么这个Office Lady还要另外备注这样的评价:美得令人窒息。
接待室人多,所以这个美丽的身影方一乍现,立即引起全体眼珠大朝拜。我想这女人有当神的资本,非常有。都说成功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气质和磁场会更出众。我看她在这方面已修炼成精。
看得出来我此次造访,令她掩不住地喜悦。眼里汪着笑意。
“坐。”挥挥手把助手打发走,然后倒了杯不知是茶或咖啡的饮料给我。”
“谢谢。”我接过来。
“客气什么。”她笑道,眸光柔和地投向我,开口道:“你来是找我有事?”
“嗯。”我点头。寻思着怎么开口说这件事。
“是这样,我姐昨天夜里被警察带走了,好像是有几个客人被查出吸毒,怀疑和我姐的酒吧有关。但我想这一定是误会,我姐不会做违法的事。想请你帮忙,至少先让我把她保释出来。”
子衿专注地听,然后点点头,说:“你一定是找了其他人,发现事态严重才来找我?”
我点头,承认:“是的。现在正是换届选举的时候,这次严打声势浩大,所以这个时候出事就很棘手。”
“你口中的姐姐,就是祈青?”
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你忘了她来找过我。”她开始用笔在桌上的文件上签着什么,下笔如飞。腰挺得很直,于是低头垂眸的姿态依然挺拔、庄重、优美。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犹如生机盎然一颗青葱的绿松,只是这松又比湖清,比花美。
我觉得内心的暗潮有复苏之势,马上把思绪回归到正题:“哦。那,你能不能帮忙?”
她抬起头,敛住表情,缓缓开口道:“不能。”
简单两个字,不留情面地把我最后的希望也打破。
我憋得脸一定是红了,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忍住道:“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了。”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她叫住我,说:“我想你不用担心。她自有贵人相助。也许,下午她就会被放出来了。”
我不敢相信,望着她,又觉得她不像是随便说说开玩笑的。
她嘴角弯起来,笑得干净清澈:“你也该多了解下你身边的人,他们的背景,以及接近你的目的。”
“什么意思?”我困惑地问。
子衿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我不会说人是非。只是你身边的人我需要调查清楚,才能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我没听错吧?
“你什么时候化身Madam Wong了?”港剧里对神勇女干探的称呼。
她低头浅笑。
我不禁又摇曳了心情。她对我的这份心思,对我的触动很大。
空气中涤荡着暖暖的温情,忘记或铭记的那些旧时光,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我又轻轻坐到座位上,生怕破坏了这片刻的美好。
只是这美好确实也没留存多久,就有秘书进来询问公事。子衿公事公办地给出指示。我也趁机把这份触动搁置,开始想子衿说的话。
这么说,我姐是为了什么目的接近我?怎么会,她为人坦诚,有时候甚至实诚地过了头……不对,身为商人的她,自己在京城又是开酒吧,又是跑销售,怎么会实诚过头?难道,那些我以为的她的品质,都是她装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连这么令我信任,完全不设防的人都利用我,那我还能够相信谁?
再说,我是个没有背景,草根一样的人,她能利用我做什么?
我实在想不明白。
等秘书问完公事,又奉命给我带了些糕点进来,才退出去。又回到我和子衿两个人的世界。
“不客气了。”我拿起糕点小心品尝起来。说是品尝,不如说是果腹。
子衿细细地打量我,说:“慢点吃。那件事过后,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我“嗯”“嗯”地点头。
她眼中一抹苛责,道:“看来你对她真的很好,对她的事这么上心。”
直到把最后一份糕点吃干净,我才喘了口气说道:“我向来是这样的。对陌生人友善,对同事客户友好。对朋友呢,就友谊至上。”所以很多人喜欢和我亲近,也喜欢和我说心里话。只是我可不是表面上那种可以无条件接近的人,其实我认定可以走进我内心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是。俗称‘老好人’,容易被想起,也容易被遗忘。只是……”她清澈的笑眸对上我:“你不是这样的,确切地说,你只是表面是这样。不然,你朋友不会那么多,而且个个对你死心塌地。连梁歆怡那样的贪吃鬼,都肯把午餐分你一份。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看来她真的在关注我周围的人,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
不否认她所说的,聪明如她,当然知道深层人格的我是怎样的人。叹了口气,把话题转回到正题,就问:“你到底了解了多少我姐的事?可不可以都告诉我?”
她听后顿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她是你重视的人,应该你亲自向她问清楚。也许,下午就是个机会。”
“包括你说的,为了什么目的接近我?”
子衿的嘴唇微微翘起,若有若无地挑眉道:“你不信我说的?”
我摇头:“也许你确实调查过她,但我相信我的眼睛和直觉,以及和她相处下来的感受。”我站起身,郑重道:“谢谢你的招待。不打扰你忙正事了。我这就去看看她回来没有。”
她也站起来,瞬间我就觉得自己的气场被她压下了一大截儿……
“时间还早。我正好下午也要出去,不如顺道我送你?”
我点头。
她打了内线给秘书交代事宜,然后从里间拿出外套和挎包。
我看那包反而没前些日子背的那么奢华了,她顺着我的眼神看,就心领神会了:“你在想,我为什么背了这么普通的包?”
在她面前,我就像没穿衣服和没有**似的,什么都被她看得光光和透彻。
她走来挽住我的胳膊,带我向前走,边走边说:“我现在不在时尚界,不必再扮演一个必须行走在奢侈品潮流顶端的女老板。其实我更喜欢简简单单的东西。还有,人是会改变的,你看原来我并不化妆,可是岁月不饶人,现在我每天起床,先要照镜子看看眼角有没有皱纹和黑眼圈,有的话,是不敢出门不化妆的。”
我惊诧,原来子衿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她突然停住脚步,挑眼看我:“你不会因为我老了,不好看了就不喜欢我吧?”
我忙表态:“当然不会!”
她灿然一笑:“那就是喜欢我咯,嗯,很好。”
我抑郁,原来是陷阱……看她高兴,我也不再争辩。其实这样的她我真的很喜欢,有些碎叨,又和普通女人一样担心自己不漂亮。
她取了车,一路上都在和我聊天。说真的,这真不是她平常的风格。后来看她心情不错,我就忍不住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她打着方向盘疑惑地“咦”了一声,然后了然:“怎么,你不适应?”
我挠头,坦诚道:“是有点。你平常很酷。”以前都是我在找话。我记得原来我俩约会,她也是这样开车到我去吃冰激凌,去秘密花园看日落。也不怎么说话。不过那时候,我觉得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心意相通的境界比情话绵绵更重要。
“我是不太爱说话。我的概念里,做事比说话更重要。尤其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那段时间,受到西方务实主义的指引,再加上国人都比较喜欢浮夸于世,做表面功夫。我就更是要以身作则,事必躬亲。后来就是忙得连说话都顾不上,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我不善于表达内心感受的做派。”她边认真开车,边和我侃侃而谈。
我感到和她相处变得容易起来,也舒服了很多。
“那现在怎么又喜欢说话了呢?”
她回眸望了我一眼,淡淡无奈道:“现在依然不喜欢。只是对你呢,你是个小傻瓜,喜欢胡乱猜,我看我要把自己说出来,你才会看得清。”
我晕。这么说子衿真的听进去我上次在秘密花园和她说的话了?可我那些话,在她理解,就是多说话?
“可能就是在职场上我要让自己的观点得到下属的认同,股东的认同,合作伙伴的认同,客户的认同。我需要反复进行沟通商榷,才能最终实现我希望达到的效果。所以,脱下总经理总裁的外衣,回归到令自己放松的环境,反而会以相反的状态给爱人,给朋友。”
“是你工作压力太大,下了班或者偶尔休息的时候就不想再做解释那么辛苦。”这点我能够体谅她,往往工作强度太大的时候,我回到家就像个死人,话都懒得说,甚至连人都懒得搭理。何况她一直以高强度工作日复一日的了。
“有这个原因。我想,很多时候我更愿意让我重视的人感受到,而不是说出来。”
我点头:“这也没有错……”忽然发现外面的景色觉得越来越眼熟,叫道:“啊?我们这是在什刹海?”
子衿笑眯眯地:“嗯。一个朋友在后海开了书吧,我带你过来看看。觉得好,以后就给她捧个场。”
我心想,这是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有别于真正意义上的酒吧夜里才开始喧嚣,书吧在下午最是怡人时光,是品读文字的最佳时间。
我没有心情观赏走进去之后,无处不在的别致,和空气里弥漫的午后咖啡香气和书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我只想快点看到这书吧的主人。
最好是个男人。我一直笃定子衿不喜欢男人。这点子衿给人的感觉特别靠谱,就是她不会爱上男人。当然,关系到和孟某人的婚约就另当别论了。爱不爱上虽然很关键,但是听到他俩谈订婚,我同样会受不了。
“翁小姐,你来啦。”迎面走过来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我心里一沉。不过这女人姿色一般,只能说是气质不错。
子衿点点头,说:“你老板呢?”
“哦,我以为你们之前联系过,我老板出去谈事情,可能今天不回来。”
子衿点头:“我带朋友过来看看。让服务员现磨NO.1 peaberry,送到‘彤心’”
“什么童心?”
她领我进入一排排书架背后的广阔空间,发现书架后是一间间别致的书屋,还有不同的名字,而“彤心”就是其中一间。
我惊奇:“真巧。这有间屋叫彤心那。”
子衿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什么事都这么巧啊,是我起的。我起的名字当然要叫彤心,或者彤肝彤肚彤肺。”
“后面的还是算了,真难听。”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除彤心外,其他名字都很书香气,没有彤肝彤肚彤肺,就松了一口气。
子衿看出我所想,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傻不傻啊,还真当真了。”
我羞赧。谁知子衿看后愣了下,随即拉我进去,还没等关好门,就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真可爱!”
我推开她,羞道:“你别趁我不注意乱吃豆腐。”
“控制不住。”她假装无奈道。
“你翁子衿的修为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我也佯装挑眉道。
她的眼睛灵活生动,愉悦道:“怎么,你很了解我么?你从失忆到现在,才认识我5个月零11天。而我,都已经认识你差不多一辈子了。”说到最后,眼神倏忽黯然下来,露出淡淡伤感。
她的话听得我心里一阵刺痛,随之,一个念头闪过:我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坦白我没有失忆的真相?
不,不可以。子衿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要是知道我骗她,而且隐瞒她的目的还是不想和她在一起。那么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一定不会。
本来以为万念俱灰,所以才会撤下最后一块浮板,彻底了结的。谁知……唉,我太不争气了。
想起以前的种种,想起,经过重重努力,却每次都是前功尽弃,失望透顶,伤心欲绝的结局……我想我怕了,真的怕了。也许爱她的心,会乐见她此时为我的改变。可是,我不知道阻碍我俩发展的本质性问题会不会改变。
这已经是良好的开端了不是么?
……
两种不同的观点不停在脑海中打架。我甚至还有一个意识是凌驾在两种情绪之外的。那个意识观察出,一个身心俱疲支离破碎的彤“心”变得异常沉重和慎重,想要它重新焕发光彩,需要的又何止是时间。
正在我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子衿已把香喷喷的咖啡递给我:“尝尝。很美味。是上好珍珠豆现磨而成。如今京城还没有进口到这种顶级咖啡豆。”
我哪有心情喝咖啡,象征性地尝了两口,发现和蓝山很像。
心烦意乱,自然口气就不像方才那般轻松愉快:“你是找我来这里聊天的?”
子衿已把长发在脑后挽成髻,温婉柔和地品着咖啡,两弯黛色的眉,笼着一对流转的秋波,她细细地凝神望着我,那双深潭样的幽眸,仿佛把我的灵魂吸走了似的。
于是我的烦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她一样的宁静。
“是有这个打算。如果今天你没来找我,我想我也会迫不及待地去找你的。”
哦?我困惑地继续听她说。
“我想,现在我应该有资格重新追求你。有些事,已经解决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弯出美好的弧度。
我寻思着她的话,眼光漫步目的地落在窗外。
日落的余辉静静的洒在大地上,洒在后海湖畔。后海的独特之处还在于,你同时还能远眺到静谧而古老的胡同人家。这个时候,该是他们四世同堂,其乐融融地围着桌子吃饭闲聊的时间。
风拂细柳腰,弱水出残妆。夕阳斜照处,人影顾彷徨。碧波自荡漾,黄纱照何长。黄发回首日,垂髫犹狂嚣。不知怎的,想起上大学时背过的一首咏夕诗。
我被这夕阳涤荡着心灵。其实,我清楚,那根心弦只会因她而颤动。
“子衿,你给我点时间吧。”我轻轻地说。
眼中似乎落寞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常态:“等你,比等我自己要轻车熟路。好,我不逼你现在就接受我。把曾经那些我企图让你想起的事忘记,就当重新认识我。接受,或者不接受。让我的努力和你的心决定。”
我被此时的子衿,和她此刻的话震撼了。这是子衿?是的,她就活色生香地坐在我面前,一个会说永远,会说等我,会说努力追求我的子衿。对于之前的我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甚至不敢奢望的。好像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就连这后海夕阳,也像极了梦中的画卷。
我这个人可能天生就是有些痴,有些傻的。在爱情面前,像个跌跌撞撞的小傻瓜。此时,冰山爱人突然表白,我就真的傻了。趁她倒咖啡的功夫,掐了自己无名指一下。证实不是梦境。
子衿之所以会在今天把心门开了道缝儿。有听进我话的作用,也有那件事情解决后的轻松和开心的心情作祟。更重要的是,我黄彤生命里,确实总遇贵人,而秦玫就是其中一个。
秦玫说,子衿不是神,她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有错就需要改正。你说所有人都甘愿捧她为神,可我不会。我希望她有平常人的幸福,幸福不是等来的,是要争取的。我告诉她,你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身边又是些出类拔萃的人。如果她再不争取,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一向自认为把我吃得死死的子衿。在遭遇了我记不起来她的重创之后,又亲眼看见占奋英雄救美,和我对我姐的依赖,她的那种笃定就瓦解了。尤其是亲耳听到我对她的“指责”,可能真的惶惶不安起来,这时又遇秦玫点拨,才有了为爱改变的行动……当然,这都是我有理有据的推测。骄傲如子衿,是不会亲口告诉我这些的。
这是后话,而目前我还处于傻愣愣的状态。其程度还很雷人。
我煞风景地问了一句:“可你工作这么忙,有时间追我么?”
子衿诧异的表情,证明她被雷到。当然,处变不惊如她,很快恢复镇静。笑意潋潋:“你还替我担心不成?是不是怕我不努力追你啊?”
我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哪有被追者问这个问题的!哎呦真笨!
于是我把脑袋埋在咖啡杯里,心想也快奔三的人了,怎么在心爱的人面前,永远这副德行!
我们始终没有等到店主,子衿带我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黑了。
“我现在送你回住处。以我的推测,祈青此刻应该已经安然无恙地在等你了。”
“你这么确定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就不能和我说么?”都决定告诉我你的心声了,却还是要让我猜这猜那的。看来想要彻底改变,任重而道远啊。
“我说过了你亲自问她比较好。”然后成功转换话题,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东西给我:“这是治疗内分泌失调的中药,我已经叫保姆熬好,分小袋装起来……”
“等等……”我抬起一只手阻止她说下去:“这是给谁的?”
“你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内分泌失调?”
“上次在秘密花园,看见你脸上长了痘痘,再加上你说话的时候我看见你舌苔暗重。一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内分泌紊乱。”
我张口结舌。
“你什么时候成专家了?”
她莞尔一笑,“不是我成专家,是我注意观察。我想,既然是重新追求,就不能是原来的样子。”
我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呐呐道:“原来?原来什么样子?”
“原来是等你发觉,自动靠过来。基本上没费什么劲儿。”说完笑意盈盈起来,在我看来非常的得意。
于是我恼羞成怒!
“那就看你表现吧!”说完就想下车,后来又退回来,抱起那一塑料袋的中药,跟个宝似的捧在怀里,果断下车。
子衿一定是笑话我了,车子从我旁边滑过去的时候,听见她憋不住笑地说:“不用那么用力地抱着,你想喝我再去给你熬。”
还没等我有机会发作,就一溜烟地开远了。
我笑得一定像个傻瓜。抱在怀里的可都是宝。就这样,我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走到住处门口。刚想腾出手掏钥匙,却发现门是开着的。
难道子衿真的猜对了,我姐已经被释放?
此刻我想尽快看到她,问问她事情是不是都解决了。手刚触到把手想推开门,突然听见房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奇怪,我姐此时回来,会是谁和她在一起?募地想起子衿提醒我的话,就留了个心眼,没有真的打开门。而是从门缝往里看,只是房子虽然不大,但是障碍物却有很多,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就只能听了,我抱着个大塑料袋没办法贴在门缝听,可是我又不忍心把子衿的心意放在地上,于是就用双手提着袋子背在身后,耳朵贴在门缝上。
果然,里面是有两个人在对话,还是在客厅。而我听出其中一个人就是我姐。
“那她的电脑呢?你检查过没有?”
“她不常用电脑的。”
……
这是什么意思?我姐说“她不常用电脑”说的可是我?
“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听得出来我姐很苦恼,沮丧地继续说:“酒吧的房契你还给我吧,这场牢狱之灾我也看出来,谁都指望不上。”
那个声音说:“她是不是快回来了?”只是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发声特别低沉,是故意压低的,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姐似乎是点了下头。
“那我回去了。银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搞定。”
我姐似乎是疲惫地“嗯”了一声,紧跟着客厅响起声音,我想那个人就快出来。
我忙躲了出去。
我说过,这个房子相当于花园洋房,下面是六七节台阶,出来是一个花园。只是我们平常都没时间打理,只有藤架,和栽种的一些常青植物。我就躲在藤架下。
那个人径直走出房门,出了花园,头也不回地向着大路方向而去。我只能依稀分辨出背影,似乎是个平头的男人。
我认识的男人里面,似乎没有留这个发型的。也有人称这种头为“行军头”,一般台湾和韩国服义务兵役的男人常用此发型,再就是触犯了我国法律的人,简称犯人。
越想越想不明白,我觉得子衿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让我问我姐,也就是说她认为我姐会告诉我?
脑子里一团糟,又不是很想马上进去面对她,就在花园里蹲了会儿,直到感到肚子饿,因为闻见了菜香。
我推了门进去,正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我姐探出头来:“彤彤回来啦?”
“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惊异,因为刚才已经知道她回来了,所以要装得像一点。
我姐在围裙上抹抹手,笑容满面地说:“也没多会儿。让你担心了吧?我说了我没事的,是一场误会。”
“真的么?可他们不让我保你。”我把中药放进冰箱里,她似乎也没有注意。
“是很难。现在严打。上次去廊坊遇到个瞎子非要给我算命,就说我今年龙遇虎,犯太岁。我还不信,给了符也没去庙里开光上香。你看就真的出事了。还是牢狱之灾,不吉利。”
“你还相信这个,人没事就行了。”我拉着她坐下,发现也就是一宿时间,眼窝却明显黑了一圈。看来普通人不管是不是受了冤枉被关起来,对于心理素质和心情都是一个挑战。
她也说:“在里面,人没了自由。就爱胡思乱想。”我点头,问:“那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谁给你放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闪躲。只是回答了我前面那句:“那些人是刚从家里吃了违禁药,好像不是开始认为的可卡因。吃完他们一行人结伙过来我这儿,行为又疯疯癫癫的,就被便衣巡逻的警察盯上了。后来调查清楚,检查了工商登记牌照什么的,就放我出来了。”
我依然不放弃,说:“短短一个白天就调查清楚了,我们的人民警察办事还挺讲效率。”
我姐性格是直来直往的,这个不会变,所以她马上接口道:“什么啊。我倒霉赶上严打,拘留所里排了几排人,没有关系哪会这么快解决哟!”
说到这我狐疑地盯着她,她看见我眼神,又是一丝闪躲:“是我一个朋友保我出来的。还要我不能离境,随时要回警局协助调查。”
“是什么朋友这么神通广大啊?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好多厉害的人,他们都说有困难呢。”我用调侃地语气说,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盒香烟,点上。
她见我随意的样子,也便放松了心情,说:“是我表哥。我没跟你说过。是我姨的儿子,一直在北京,就是不常联系。”
我心想,不常联系,会有手段这么快把她放出来……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家服装公司做董秘。和老板关系好,这才拖了那个老板,给警局施加了点压力吧。”
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其实我姐在我长期的“敏感”观察下,似乎也没说过假话。又怎么会利用我呢?我怎么也想不通。但是我相信子衿,她说她有目的,那就一定是这样的。更何况我亲眼看见有个男人出现在这里,并且嘱咐她做着什么。
“好了好了。总之现在应该没事了。我要好好犒劳自己,给自己做顿好吃的。你来不来帮姐姐忙?”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一切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不仅没过去,还有什么事情提前到来了。
和她住一起,再也回不到过去,可以放下提防,轻松愉悦地生活了。
何况我既然默认了子衿可以重新追求我,那么再和她住一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开始在心里默默酝酿何时搬出这个地方。
傍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他们的对话,最可疑的一句,就是“她不常用电脑”。那个“她”说的可是我?
可我每天用电脑的频率貌似也不低。有时候回到家就要打开邮箱收发邮件,这是我的习惯。还有,就是和远在美国的大竹以及她不知是老公还是老婆的Kenzi视频聊天。两个人在美国置办了房产,Kenzi还当上了一个同性恋公益组织的领袖呢。
想至此,又不自觉想起范晨来。自从上次她妈找过我一次,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也彼此约定以视频的方式让我看看范晨,最好与她聊一聊天。因为一天没看见她康复,我就一天不能安心。可是自那之后,不管我打电话也好,上了即时通加了无数遍好友也好。对方就是没回应。我想过可能是她妈妈忙,又或是忘记了。在自我安慰中,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每天下班回来没事做的时候,都要试图上网去加那个永远是灰色的账号好友,这也几乎成了我的习惯之一。
突然我想到,既然现在和子衿感情回暖,不如直接管子衿问他们的近况好了。她也应该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这样一想,心就踏实多了。
夜凉如水,月色明媚。我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是猜测那个平头是谁,一会儿又想如果我电脑被我姐翻过,里面会不会有痕迹可循?再然后,就是想范晨现在应该康复,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可是这些都是短暂地一晃而过,想不通就不再想,只有子衿,只有她,是占据着我心的人。
子衿真的会为我改变么?可是如果让她知道我的失忆是装的,她会不会生我气以后不再理我了?别以为这么想是有多幼稚,事实上,哪个恋爱中的人不是这样患得患失呢。
想着子衿,想着她的一颦一笑都可入甜梦。只是也许她今天的“特别好”给我的冲击过于巨大,感觉那木讷的反射弧开始在深夜发挥功效,于是在把白天每个细节都细啃一遍之后,子衿改变后的种种震撼就加倍放大,心情倍儿美得不知如何宣泄,最后开始咬着被子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嘴里“呜呜”地哼哼。
就在这时,我听见房间里的灯啪嗒开了。
“彤彤,你没睡啊?”站在光亮底下的,是我姐。
我一愣,忙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搔搔才留起来半长不短的头发:“嗯,睡不着,你也没睡?”
她叹了口气,“睡不着。”
我盘着腿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让了个地儿,“是不是心里有事?”
她看着我,流露出欲语还说,看似很矛盾的神色。
“姐,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说?”姐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其实知道以及亲眼所见她可能会利用我,内心就压抑着一种茫然和悲伤的情绪。被亲友背叛,绝对是无声的绞刑。当你无条件地信任她,而她却出卖你,心情之低落实在是难以形容,也难以排解。
认识我的人会以为我是宽宏温厚的人,其实我却是相当敏感。一旦受到伤害,会收起全部的羽翼来包裹住自己,不再向那个人敞开。而此时此刻,她身上的温暖已被我暂停索取,我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彤彤,姐姐有件事和你说。不说出来,我怕我真的会睡不着觉。”她苦恼甚至是有些焦虑地说。
我做洗耳恭听状,鼓励她说下去。
“唉,我都跟你说了吧。你姐我这辈子还没做过昧良心的事。何况对象是你。”她也曲起一只腿坐在我床上,做出长谈的架势:“我那个表哥,他有一天不知道怎的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就三天两头找我叙旧……”
我姐的表哥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开始亦步亦趋地和我姐接近,甚至给她很多“便利”,做了几件让我姐今后可以充分信任他的事,也有了很多生意上的往来。最后我姐还把酒吧的房契交给他介绍的律师朋友代为管理。
“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公司要炒他,因为一个大单子被迅达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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