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茂蹲着身子,兰子抽出别在袖口上的针线,弯下腰,缝补他肩上和肘部的破处。
“继茂哥,一个人过日子难呢,再去找一个吧!”兰子说。
“到哪里去找呀?唉,一个人过,也道静。”继茂吐掉嘴上的烟头,淡淡地略带忧伤地说。
正午特别躁热,从继茂身上蒸发的浓烈的汗味直冲兰子的鼻孔,她觉得这汗味比八月桂还好闻。
“补好哒?”
“嗯。”
兰子低头用牙齿去咬断线头时,嘴唇碰到继茂的肩膀,全身立刻不由自主地触动了一下,她慌忙将缝衣针别在袖子上,扛起锄头快步去了自己的菜地。
听兰子说要上山去砍柴,队长云鹏有些不解。一天要四担柴呢,附近山上的柴都被砍光了,只有下塘村反背的山上有柴砍。来回的路远,一个男劳力砍四担都有蛮吃力,可兰子她?
既然兰子坚持,云鹏同意了。云鹏对兰子说,你一天砍三担就行了。男劳力一天十分工,而女劳力一天只有七分,兰子一天砍三担柴没占便宜,更不算是照顾。
兰子喜欢一个人在山林里呼吸自由流淌的清新空气,听风声、听鸟声、听自己的心声,她甚至希望时间永远静止,让自己变成山上的一棵树、一蔸草、一块石头。
大雁大雁往南飞,
赶到衡山赶庙会。
庙里烧着香,
熏得大雁流眼泪,
菩萨说,大雁大雁你莫哭,
我保佑你荣华又富贵。
大雁说,荣华富贵我不要,
只想早点把家回。
……
一群大雁齐声鸣叫着从头顶飞过,伸展的翅膀轻轻地、优雅地拍击瓦兰瓦兰的天空,梳理并点缀这辽阔寂寥的苍穹。兰子抬起头,从树丛的空隙里,她看得心里一阵阵驿动。她丢下柴刀,张开双臂,模仿大雁的翅膀,上下轻轻地摆动。雁影远去,那鸣叫的声音依然慰藉着她的耳膜,亦如当年被姆妈的歌谣送进甜美温馨的梦乡……
挑着柴禾行走在弯曲的田间小路上,兰子整个人几乎被树叶和枝条包裹。远远地看,就是一个缓缓移动的小柴垛。
她重复地哼唱着姆妈教给她的这首儿歌,心里回味着当年的甜蜜。
当着香秀的面,兰子将肩上的柴禾卸在临近砖窑边上的一块堆满柴草的旱田里。她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汗水,望着香秀笑笑,香秀拿出一个小本子,在兰子的名字下划完“正”字后,对着兰子也笑笑,但她笑得很勉强。
太阳将最后一抹余辉披在山尖上,直接而又柔和。如古画里的村子上空散漫着灰白色炊烟,衬托出层次分明的山峦。再远处,是黛色的天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兰子站在田坎上,久久地凝视着这幅暮景,眼睛明亮又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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