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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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2/2)
处。

    黑暗中,姜霞听到兰子发出均匀的鼾声,但她晓得兰子不可能这么快入睡,她在反思刚才那句话到底妥不妥当,该不该说。

    早晨醒来,兰子发现姜霞蜷缩在她的怀里,像个没断奶的嫩毛毛。

    宽敞的阳台上,茶色玻璃将紫外线阻隔在外面,透进来的永远是明净和温暖,它既能让人感受到阳光的存在,又不至于被它的紫外线照花眼睛和灼伤皮肤。前两天一场暴雨替“李姐”把所有的玻璃窗冲刷得一尘不染,太阳此时照在老姜手中的报纸上,文字和图案格外清晰。

    “小郑啊,你别忙乎了,我这里泡了一壶好茶,你过来品品!”老姜见兰子进他房间拖地板,欠着身子喊。

    兰子应了一声,说,等我拖完地板哈。

    老姜重新又将女婿徐建带回来的报纸浏览了一遍,包括报纸中缝里的小广告和征婚启事。可能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特别喜欢看新闻,谈论当前改革开放的形势。自离休之后,他没有了在大会小会上作报告的机会,这着实让他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兰子成了他唯一的忠实听众,他也乐于让兰子分享他从电视、报纸上得来的国际国内新闻。

    兰子穿着姜霞给她买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显得特别的娴淑雅致,一点也不像干粗活的乡下妇女。她的轻盈与浅笑,再现了她年轻时的风韵与魅力。此时的她,正襟危坐在阳台上小圆桌边,安静地看着老姜提起紫砂壶往小白瓷杯里添茶。

    “这是我一个老战友托人从贵州带来的普洱茶!”老姜说。

    杯子里的茶浓浓的,像是兑了酱油。兰子弄不懂城里人喝茶怎么与喝酒那样,小口小口慢慢地抿,抿一口后又张开嘴巴,将茶水变成热气“哈”了出去。

    兰子晓得这叫做“斯文”,这种“斯文”只有在口并不干渴的时候才能够体现。

    她端起杯子,让茶水打湿了嘴唇,沾到舌尖的味道让她感觉还没有自家茶园里摘的茶叶好。

    “小郑啊,你今年多大了?”老姜问。

    “我今年都六十五哒,不是小郑呢!”兰子笑笑,她对这个“小”字听得不太顺耳。

    “没有六十五岁吧?”老姜不太相信。

    “我是丁卯年的。”兰子说。

    “哦。”老姜重又回到躺椅里。

    躺椅是两根半圆形的不锈钢管撑着的,老姜躺下去,椅子开始摇晃,如乡下嫩毛毛睡的木制摇床,晃得兰子看不清他脸上的轮廓和表情。椅子停止摇晃的那一刻,兰子看到老姜仰着银白的头靠在椅子枕席上,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真想叫他一声“老小子”

    “过得真快啊,我南下时还不到三十岁。呵呵,我还到过你们柴禾村呢!”老姜睁开被岁月揉皱的眼睛,坐正身子说。

    “你到过柴禾村?”兰子以为耳朵听岔了。

    “是呀,土改的时候我在响山坳当区长,去过柴禾村。那次闹土匪,我刚好下午回了县城,晚上我们二十几个同志就被土匪杀害了。真惨啊!”老姜又闭上眼睛,在回忆:“后来剿灭了土匪,记得那个土匪头子叫胡天龙,是被民兵捕获后押到县城来镇压的。”

    兰子心里“咯噔”一下:“你就是当年的姜区长?”

    “是呀,当年你们那里的形势很复杂,区里镇压了一批土匪和反革命分子。现在想起来,还是杀多了,有的不该杀的也杀了。唉,那个时候啊——一是形势所迫,二是政策掌握得不够准确,就像霞霞她妈妈,那天晚上她是冒死冲出土匪的包围到县里来报信的,文革中有人非说她是叛徒、内奸、逃兵,把她活活地给整死了……”

    老姜再睁开眼睛时,兰子早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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