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华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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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2/2)
是一个被命运扯着线的木偶,无论逃到哪里,命运总是要将她拉回来。然后继续折磨、痛苦、焚烧。也许只有死亡能让她逃离这里,也只有死亡,能让她永远地自由。

    刚下飞机,给陈伯伯打电话。她知道陈伯伯的号码,只不过从前没有打过而已。电话已经成了空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陈伯伯背叛了自己,虽然自己很不想去相信。终究还是抱了最后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打车去陈伯伯家。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报了地名。司机很热情,跟她聊天。可她哪有心情聊天,报完地名就靠在车窗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司机见她没有心情,也就不再开口。

    下车时,她塞给司机两百块,不等司机找钱,已经快速地奔向陈伯伯家。

    电梯很多人,她挤不进去,索走一旁的楼梯。陈伯伯住在三十二层,可她大气也不喘地跑了上去。来到他的门口,她突然犹豫了。那准备按门铃的手抬起了又放下,抬起了又放下。

    害怕面对那样的结局,虽然好像已经猜到了结局,虽然结局早已经注定。

    颤抖的手终于还是按下了门铃,可是门铃好像坏了,并没有响起。她索用力地拍门,“陈伯伯,是我,开门。”

    半晌,没有回应。

    “陈伯伯,开门”

    依旧没有回应。

    “陈起明,开门陈起明,陈起明”

    她不停地拍打着门,手都拍得红红的,可是陈伯伯的家依旧丝毫没有动静,反倒是对门的人打开了门,问:“小姐,你找谁啊”

    她问:“陈起明。之前住在这里的陈起明呢”

    “噢,他啊,他早就搬走了,这个房子上周已经卖掉了。”

    顿时陷入了绝境中,无止境的泥潭,感觉就要窒息。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陈伯伯真的背叛了她。颓然地望了门一眼,又颓然地走下楼。两腿像灌了铅一样地沉,心里也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天都黑了,没有一点星光。就像她的心一样,黑暗的深渊,没有一点光。空气这样沉,这样闷,好像要下雨了。

    她的心重重地沉下去,没有再浮上来的力气,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地绝望,无声无息地包裹着她,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困难。空气里都是痛苦的因子,再也醒不过来的梦,噩梦,好像杀人不见血,却让人这么痛苦,这么难受。

    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他们好像都很开心很快乐。可为什么她总是这样的绝望她像一具行尸走,在时间的荒原上,找不到方向,迷失了自己。

    “没长眼睛啊不看路啊”

    她突然被一辆自行车撞倒在地,那人顿时破口大骂。她没有力气分辨,坐在地上,一言不发。那人见状,骂骂咧咧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坐在地上,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冷。天这样热,她却这样冷。她抱膝坐在地上,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来。一滴一滴,好似她心里的苦,嘴里说不出来,只能通过眼泪倾诉出来。天上的雨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掉在她的身上,无声无息。地上渐渐湿漉,一汪汪的小水洼慢慢积聚,雨落在水洼里,水花四溅。

    她就这么坐在雨里,像是一尊塑像,一动也不动。

    突然闯过一个人,抢了她的包就跑。她甚至都没有看那个人一眼。随他去吧,让他抢吧,反正她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在雨里坐了多久,突然感觉头顶的雨停了下来。她慢慢地抬头,看见头顶撑起了一把伞。她回望,席熠宸撑着伞,站在她的身边。

    他蹲下来,怔怔地看着她。

    她泪眼朦胧,声音都有些嘶哑,“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雨和泪,“别哭了,你还有我。”

    她没有力去想他这句话的含义,眼泪却更加汹涌。

    他抱着她,“来,跟我回去。”

    她的腿已然麻木,连走路都不稳。他索抱起了她,将她带回了家。在家里,他拿出干毛巾帮她擦去全身的雨水,又拿出干衣服给她,“换上吧。”

    她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口中不停地喃喃:“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他看着她,低垂眼眉,好似有种深深的无奈和感伤。他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毯子。她一直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无光,连眨眼都忘记了,好像痴傻了一般。

    他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半夜,她开始发烧。他给她量了体温,竟然高达三十九度。他赶忙请了家庭医生来给她瞧病,医生说没有大碍,开了药后就离开了。

    他喂她吃药,然后又用冷毛巾给她降温。

    折腾了一整夜,她的体温终于降下来。而他也累倒了,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醒来,看见她依旧睁着大眼睛看着前方。他用手盖住她的眼睛,“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一直睁着不累吗”

    她不说话。

    他见状,又了她的额头,已经不烧了。他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她依旧不说话。

    他不再多问,出了房间。半小时后,他又重新走回房间,手里还端着一碗粥,“来,喝点粥吧。”

    他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上。他喂她喝粥,一口一口地,她也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只不过依旧不讲话,也不看他。这样的时候,连粥也滋润不了她干涸的心了。

    心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空空的躯壳,没有灵魂,感受不到苦与乐。只能这样,无意识地活下去,没有情感,空的灵魂。

    他照顾了她两天。有时候,他不停地开导她,她却无动于衷。有时候,他坐在床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可转瞬间,她的泪就落下来。

    第三天,她好像突然想通了,竟然开口对他说了声“谢谢”。听到她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心也放下来,“还以为你痴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笑不出来,心里苦苦的。

    他安慰她,“不过是一个新纽,没有了,还可以再来。”

    她不说话,却仿佛已经没有了勇气,没有重新来过的勇气了

    晚上,席熠宸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去开门,却看见华景虓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

    、放弃

    39

    不过几天时间,华景虓的眼眶深陷,点点胡须长在下巴上,好似疲惫了许多。

    华景虓开门见山地问:“她是不是在你这里”

    “是又如何”席熠宸靠在门边,满脸的得意。好像终于激怒了华景虓,终于让华景虓嫉妒了,席熠宸心里有些胜利的喜悦。

    华景虓眼中有怒火,不顾席熠宸的阻拦,冲进了房间,看见江忆词怔怔地躺在床上。他上一次见她还是在机场送她,他说等她回来。可她回来了,却没有找他,而是在席熠宸的家里。不过一个多月没见,她却好像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连眼神都变得呆滞。

    “她怎么了”他问席熠宸。刚才还满眼的愤怒,此刻见到了她,化成了如水的柔情。

    席熠宸耸了耸肩,“她这几天发烧了,我正好在路上碰见她,就把她带了回来。”

    华景虓走到江忆词的旁边,了她的额头,然后轻轻唤她,“忆词”

    江忆词转头看见了华景虓,眼中迅速升腾起雾气。好像是在深海中找到了救命的稻草,用尽全力也要抓住。她钻到华景虓的怀抱里,喃喃:“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此刻的她没有太多的力气,却只想跟他回家。那个地方,是她唯一的家,是她唯一的眷恋。况且,那里还有他

    他打横抱起她,看了席熠宸一眼,这一眼冷漠肃杀,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冷若冰霜。席熠宸也没有阻拦他,看着他抱着江忆词离开。

    回到家里,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后给她盖上了毯子。他刚起身,她却拉住他的手,“别走,留下来”

    她从未这样挽留过他,从未这样深情地望着他,从未如此地需要他。他本来还因为她在席熠宸家里有些生气,可见她如此地依赖他,顿时没了脾气。如果他有什么软肋,估计也就是她了。他坐在她的身边,抱着她。他问:“那天我去机场接你,没有见到你。打你电话也一直关机。我以为你失踪了。”

    那天他在机场没有接到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去问,这才知道她已经提前一天回来了。她回来了,可却像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他疯狂地找她,疯狂地打她电话。她是他的,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她说:“我提前一天回来了,手机和包都被偷了。”

    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摇摇头,“不说可以吗”

    他说:“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席熠宸的家里”

    她说:“那天在路上碰见他,我发烧了,神志不清,就被他带回了家。”

    “就这样轻易去了别的男人家”

    他的话酸酸的,好像有醋意,又好像是嘲讽。她也分不清他这话的意思,只好笑笑,“你不也是轻易就去别的女人家吗”

    她这话是赌气,为什么他能去施曼文的家,而她就不能去别人的家况且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在怪我”他反问。

    她怎么敢怪他呢她还怕他误会怕他生气呢

    她问:“如果我说我就是在怪你呢”

    她这样调笑他,似乎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他心境也顿时变得开阔,“那我只能负荆请罪了。”

    她终于笑出来,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笑。也只有他,才能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她说:“让我们的华总负荆请罪,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乐意,谁又能管得了”

    她看着他的眼眸,这一刻,这样爱他。是啊,只要乐意,谁又能管得了呢她突然不想报仇了,突然就这样原谅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谁让她爱上了他呢

    说她无耻也好,说她没有良心也好,哪怕爸爸怪她,哪怕下地狱,她也不管了,也管不了。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幸福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哪怕明天就要死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她突然问他:“你爱我吗”

    他一时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脸上依旧似笑非笑,看不清他的心思。他的眼底好像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地恢复平静,“那你呢你爱我吗”

    他把问题重新抛给她,又夺回了主动权。

    他们之间的这场爱情,好似永远没有说过爱。不是有句话吗谁先说爱谁就输了。她可不想输。在没有肯定他的心之前,她不能说爱。如果说了,他让她离开,那她就彻底地输了。她不想在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以后,再失去他

    她笑了,避而不答。他也就没有再问。

    好像是一种默契,她不说爱,他也不说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他们没有勇气说出口。又或者,这个字说出来就代表了一种承诺,而他们,终究是会食言的。

    她把自己要放弃报仇的想法告诉席熠宸时,席熠宸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不知道是早就预料到了还是他太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见状,问:“你似乎并不惊讶”

    他笑出来,“那天你见到他,对他说带我回家,那个时候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出来了,你爱他。从他看你的眼神,我知道,他也爱你。他找了你好几天,给我的助理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直跟他说你不在我这里,可他总是不信。最后还是找上了门。”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爱上你,这真是让我很意外。”他边说边笑,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原来华景虓也会有软肋。不过,你始终是比不上他的公司的。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你是赵业新的女儿,他会怎么样呢”

    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想去想,“如果那一天真的会到来,我也认了。”

    他问:“不想查一查是谁收购了新纽陈起明究竟把新纽卖给了谁”

    她摇摇头,“不想。”

    其实不是不想,只是累了。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席熠宸叹了一口气,“那最后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把剩下的星胜股东名单拿到手。”

    她刚想拒绝,他却先开了口,“你最好不要拒绝。如果你拒绝,明天华景虓就会收到邮件,全是你做过的这些好事。你说,他知道的时候,还会不会爱你”

    她怒目瞪着他,骂他:“卑鄙”

    他反而笑了出来,“不要说我卑鄙。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跟我合作。可你却提前退出了,不遵守合约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懂。

    可她终究还是要去做的,为了留在华景虓的身边,为了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幸福,她要去做。

    “拿到名单以后,请不要再找我了。”她说。

    这是一场交易,她只希望是最后一次。这一生,已经做了这样多的交易,希望,没有下一次。

    “当然成交”

    回到家里,一连几天,她都没有找到能够拷贝华景虓电脑文件的机会。几天后,她趁着华景虓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他的电脑。再一次看见他的电脑桌面上的照片,心里没有了苦涩,却是欣喜的幸福,好像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的出口,看见了光明的希望。

    就当自己是飞蛾吧,就当他是一团火吧,即使最后自己被烧死了,也曾是幸福的。

    她定了定心神,将文件拷贝到了u盘中。

    最后一次。

    这次结束后,再也不理会这些事情,只愿在他的身边,永远当他的华太太。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在他的书房中,有些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时间紧迫,她一时没有来得及将电脑关上。她的额头、手心都沁出了汗,眼睛偷偷看一眼u盘,还紧紧地挂在电脑旁。她挤出笑容,“我看看有什么书可以看。”话说得这样轻松,心却在不停地跳,她努力转移话题,“对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好不好”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我还有点事情,等我处理完了就吃好不好”

    她撒娇一样走到他的身边,“不要嘛,现在就去吃嘛。”

    他拗不过她,只好依着她。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地下面条,突然很想抱着她,吻一吻她。橙黄色的灯光下,她的侧脸很美。

    她转头对他笑,“再等等哦,马上就好。”

    等一晚香喷喷的面摆在面前的时候,她说:“华总,请品尝。”

    他看着她笑,将一大口面送入口中,“好吃。”

    听着他说好吃,她感到极大的满足。她突然起身,说:“你先吃啊,我去拿个东西。”

    她匆匆上楼,跑到书房拔下u盘,然后又去房间里拿了两蜡烛出来。下楼,点上蜡烛,“看,这样是不是浪漫多了”

    他终究是没有生疑,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次所有的文件都被她拷贝了过来,没有任何漏网之鱼。第二天,等他去上班,她将文件一个个打开,发现了一个名叫paul ood的人竟然持有15的星胜股份。这算是持有星胜股份较多的股东了。

    这个paul ood她从未听说过,一时兴起将名字输入网站一搜,结果却让她震惊paul ood就是白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已放存稿箱,晚上八点准时更新。

    大家中秋节快乐

    实在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快乐节日,这篇文依旧虐。前方高能预警,接下来节奏会加快,而且基本全是虐了。啊哈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书睿的地雷破费啦么么

    、谋

    40

    星期天,她去教堂给唱诗班弹琴。

    排练完后,唱诗班的小朋友一一离去。她走到白恩的面前,“你从没说过你是星胜集团的股东。”

    白恩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这很重要吗”

    她点头,“很重要。”

    “为什么”白恩问。

    “因为我是华景虓的太太。”

    白恩诧异,“你是华景虓的太太”

    她点头。

    白恩转而笑出来,“都怪我平时不关注他人的私生活,竟不知道你就是华景虓的太太。几个月前你们结婚,他还给我送了喜糖。”

    江忆词微微笑了笑。

    白恩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你上次说你爱上了仇人,就是华景虓吗”

    她微微叹了口气,“神父是不会把别人的秘密公之于众的吧”

    “这是当然,你大可放心。”他摇了摇头,“不过华景虓的仇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能在他身边的,当真是独一无二。”

    “他不知道。”她轻轻说。

    “那最好。总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华景虓自是快准狠,对敌人从来都不留情面。如果他一直不知道,那样最好。如果他知道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护自己。”

    “嗯。”她听着他的忠告,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还想着报仇吗”

    她苦笑,摇了摇头,“不想了,累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一切都交托在主的手中,主会给你最好的安排。”

    她笑,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想买你手中的星胜股份,你会卖给我吗”

    “那要看你开的价格了。”白恩笑着说。

    她终究没有把星胜的股东名单给席熠宸。席熠宸多次打电话问她,她总说还没拿到,需要时间。她不知道这个理由还能拖多久,总之能拖一天算一天。而她知道,星胜和致宸的战斗拉开了序幕。席熠宸开始公开跟华景虓叫板,一连抢了星胜的多单生意。而华景虓也并没有手软,前不久刚刚拍下了一块地,杀了席熠宸一个回马枪。

    每天新闻里都在播放着财经新闻,星胜和致宸也经常在新闻里出现。这一切却突然好像跟她没有关系了,她突然就抽离了出来。她想,原来放下是这样的轻松。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爱他。

    她是真的不想报仇了,专心做起了华太太。这样一个头衔,这样一个身份,她是满意的。每天等着他下班,看着他吃自己做的菜,她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女人了。丈夫、家、幸福,这不就是一个女人所期待的最简单的幸福吗好像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上天终究眷顾了她,让她获得了这样奢侈的幸福。

    那天他约她吃饭,却突然问起了她妈妈。

    “上次你妈妈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

    “嗯,上次只是骨折,拆了石膏后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走路会受影响吗”

    “不会。”

    “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周婶一直在照顾她。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不过这样也好,没有烦恼。如果有一天,忘记了一切,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她轻轻地说,好像有些无奈。

    他点头,“你很爱她”

    “当然了,”她笑,“她是我的妈妈,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比爱我还多”

    “华总,你这样问我,我会以为你爱我的。”

    他大笑,“爱你不好吗”

    她说:“哎,那你的施曼文怎么办”

    她说这话其实是带着醋意。这阵子,她有时还是能从他的身上闻到奇怪的香水味,不是她的,自是别的女人的。她装作没有闻到,也不去想他在外面究竟还有多少女人,想多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他不会为她放弃那些女人,她也不会勉强他。

    他笑,“终于想起来要问了吗”

    她不答。

    他又说:“我还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只要是女人,就都会吃醋。”

    她说:“我可没有吃醋。”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了,今晚我不回家。”

    听到他说这句话,她微微怔住了,手中的筷子停在了碗中。心里有些难过,却又无可奈何。她管不了他,她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又怎么能管住他的心呢

    谁想下一秒,他就大笑起来,“还说没有吃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怎样呢”

    她顿时有些气恼,怒目瞪着他。这个混蛋,总是这样逗她,让她心里浮浮沉沉的,让她这样没有安全感。

    他却笑着说:“女人啊,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是的,她是口是心非。他终究是太了解女人,总是这样轻易地看穿她。而她自是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期待爱的女人。

    她以为,幸福就是这样的,永远都可以这样,恬静地跟着他,生活下去。可命运翻云覆雨,总是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让她有一丝安宁。

    两周后,她在家,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门铃。她跑出去开门,原来是快递。签收后,拿回房间,心里满是诧异,谁会给她寄快递呢

    盒子很大,包装得很严实。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快递打开。

    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顿时身子不稳,差点要摔倒。心里犹如狂风大作,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痛彻心扉。

    颤抖的双手拿出骨灰盒,上面烫金的大字几乎要灼伤她的双眼江宣女士之骨灰。

    是妈妈,是妈妈。

    一时之间泪如雨下,浑身开始颤抖。

    怎么会上周才刚跟周婶打过电话,周婶说妈妈一切都好。可转眼间,妈妈怎么就只剩下一堆骨灰

    不会的,不会的。她立刻给周婶打电话,短暂的忙音后,传来无法接通的消息。再打,再打。一连打了几十个,完全打不通。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在快递盒子里寻找其他的讯息。终于,在快递盒子里找到了一封信。

    小词收。

    三个大字写在信封的外面,是妈妈的笔迹,真的是妈妈。

    好像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所有的迹象都指向那个她不愿接受的结果。

    她颤抖地打开信,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小词,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忘记,趁现在还清醒,跟你说几句话。妈妈走了,不能再连累你,不能再受人威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永远爱你的妈妈。”

    最后几个字明显有些歪歪扭扭,跟前面几个字有很大的不同。大概是妈妈又快忘记了,所以硬撑着写完最后几个字

    她不知道。

    妈妈,她亲爱的妈妈,怎么能离开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心彻底被击垮,在这一瞬间,她崩溃了。她拼命地哭,用力地哭,也许妈妈不忍心她这么伤心,就会回来了。

    巨大的寒意将她包围,她望了眼窗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现在是白天吧,可是为什么像夜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深海一样的黑。翻箱倒柜地去找照片,是来中国的时候带来的,她和妈妈的合影。好不容易找到,看见照片里妈妈灿笑的样子,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照片上的人渐渐变得模糊,她的心也跟着模糊了。

    妈妈,你回来。妈妈,我一直陪着你,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我想你,别离开我

    爸爸已经离开了她,陈伯伯也离开了她,为什么连妈妈都要离开她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连她最后的拥有都要夺走

    妈妈怎能这样绝情,这样抛下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孤寂的世界上残活

    不愿相信,不想相信。一切都是假的吧,一切都是梦吧,妈妈在跟她开玩笑,妈妈在骗她,妈妈还活着,妈妈还在纽约。

    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就那么直直地坠下去,却一直没有到底。心浮着,身体也浮着,如果能坠落在坚实的地上,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血模糊,可终究是一个结局。但她却没法坠落到底,只能不停地下沉,下沉,没有结局地下沉

    她缓缓地蹲在墙角,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照片,那是妈妈在她记忆里的样子。永远的记忆里,再也不能见妈妈一面,再也不能

    没有人再叫她小词。妈妈再也不能抱着她入睡,然后爱抚她的头。她想到小时候,怕黑,妈妈总是抱着她睡觉,边哄她边讲故事。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叫一声“妈妈”。

    她曾以为,虽然妈妈忘记了一切,可是在妈妈内心深处,肯定还是有她的存在。只要她还能看妈妈,只要妈妈还在,她就觉得妈妈还记得她,记得一切。

    可命运就是这样的残忍,命运就是要无尽地折磨她夺去了妈妈的记忆,然后还要夺走妈妈。

    天光渐灭,她没有开灯,就这么蹲在黑暗中。心里的痛早已不能自抑,像被一刀一刀地划开,然后暴晒在太阳下,灼热的疼痛。

    华景虓回来,打开灯问:“怎么不开灯”

    其实开不开灯又如何反正她的心早已经一片灰暗。

    他看见她狼狈地蹲在墙角,忙问:“怎么了”

    她仰头望着他,泪眼模糊,“妈妈,妈妈,没有了”

    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说出来,她觉得心痛难忍,泪簌簌而下。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孩子,抚着她的头。

    她靠在他的膛,边抽泣边说:“妈妈,没有了”

    他安慰她:“也许,她找到了自己心安的法子”

    听到他这么说,她突然想到妈妈那封信上的话妈妈走了,不能再连累你,不能再受人威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连累不受威胁难道妈妈的离开是个意外吗她的脑子飞速地旋转,巨大的寒意将她包围。她猛然间想到,两周前,他突然问她关于妈妈的事情。他以前从不关心她妈妈的事情,为什么会突然问起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几秒后,她突然说:“是你,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

    明天中午12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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