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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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简忙起身。

    唐义成一贯的威严的表情,点点头,说:“到书房来,我有事跟你谈。”

    陆行简看了眼唐灵,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听说你最近在酝酿一个旅游开发计划”

    唐义成开门见山。

    书房空调温度调得很高,陆行简将大衣挂上衣架,在唐义成对面坐定,点头说:“是有这么一个计划,不过您说的不太确,旅游只占很小一部分。”

    平心而论,唐义成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担当。当然,这份欣赏是确立在陆行简是他女婿这个前提下。如果不是他的女婿,那自然另当别论。他皱皱眉,严肃道:“我替你考虑过,那个地方好是好,可是位置太偏,难以发展。退一步讲,就算交通发展起来,目前这种类似的旅游景点太多,大都雷同,你没这方面的经验,又能搞出什么新意我觉得,你应该立刻撤掉这个项目。”

    陆行简折折眉峰,“您是不信任我”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只是觉得,现有的业务已经足够你忙活了,没必要再一味拓展,而且我一点都不看好这个计划。”

    陆行简沉吟片刻,“这不像唐叔您的风格,你不是守旧的人。您之所以这么说,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能是什么原因呢他隐约猜到了。

    唐义成横他一眼,直说:“什么原因你心里最清楚,你跟唐灵马上要结婚了,我不希望发生什么变故,我要求你不光放弃那个开发项目,还要出掉h市那个书店,立刻回c市”

    陆行简虽然尊重他,但并不代表可以容忍他对自己指手画脚,尤其是在事业上。

    “抱歉,我做不到。”他态度很坚决,语气冷硬。

    唐义成心底迅速燃起一股火,念及唐灵还在客厅,忍住没发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警告你,立刻离开那个女人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对不起我女儿”

    陆行简眸子陡然变得凌厉。

    唐义成被他的样子激怒,积蓄已久的火气爆发,“怎么,我冤枉你了少给我摆脸色,你父亲都还没这个胆量如果你执意不听,我会向你爷爷郑重建议重新考虑陆家接班人问题”

    陆行简满不在乎一笑,唇角斜挑,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说:“是么那你尽可以试试,看看老爷子是否会听一个外姓人的”

    “你”唐义成气结。

    陆行简决然起身,大步出了书房。

    客厅里,唐灵一见他黑着脸下楼,立刻扔了剧本迎上去,“怎么了”

    陆行简心里烦,不欲多说,“走了。”

    唐灵追出客厅,在院子里拦下他,“你们吵架了你要理解我爸,他是为了我们好”

    “所以用你当幌子骗我来”他气气看着拉住自己胳膊的她。

    她瞪瞪眼,嚷他:“是又怎样”

    陆行简低叹一声,揉揉眉心,“我累了,咱们改天再谈。”

    她不依不饶,“必须现在谈你听好了,你必须立刻、马上、彻底离开那个女人不然我不会放过她还有五年前那笔帐,我统统要跟她算清楚”

    陆行简一把拿下她的手,神色定定,语调冷然,“听着,她没有纠缠我,你不要找她麻烦。至于五年前那件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了解你也了解她,如果不是别人挑衅在先,她那样的人,断然不会主动攻击别人。”

    唐灵刷然变色,咬着唇不说话。

    陆行简又叹息,“你好好准备新戏,我们之间的问题日后再谈。”

    他飘然离去,像一朵行走的云。

    唐灵恨不能将唇咬出血来。

    那个美国书商办事效率极高,楚净很快就收到了汇款。去银行核对账目时,惊奇发现多了一笔钱,她想了很久,知道这个卡号的人,除了她就只有

    回到家,来不及换拖鞋,直奔书房,逮住备考的洛洛审问:“钱哪儿来的”

    洛洛迷惑不解,“什么钱我不知道啊。”

    楚净敲敲她头,“少给我装这个卡号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没往上边打钱,不是你,难道是鬼”

    “我怎么忘了这个。”洛洛懊恼,捂住脑袋,拿脚尖点点地。

    “说,哪儿来的钱”

    她只能招认,谄媚一笑,“找我哥要的。”

    楚净扶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洛洛趁机说:“姐,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你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我看着着急啊,这些钱你先拿去用,以后再还,好不好嘛”

    她说的没错,楚净现在的确很需要钱,印刷厂把词本做成那样,却无耻地不肯退回定金,说之前合同写得很清楚,定金是绝对不退的,想要,找法院要去结果,楚净不光损失了这笔定金,还要支付参与制作的各位的薪酬,算下来,损失真的很大。

    长叹一声,她抱抱洛洛,“好妹子,谢谢。”

    次日,她说天气好带宝宝去外面逛逛,洛洛要准备考试,留在家中。

    可是洛洛没想到,楚净带着宝宝去了一家心理诊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这家主题餐厅以动物世界为主题,墙壁以绿色为底色,画满了各种小动物。游戏区围满了小朋友,坐旋转木马的、爬滑梯的,一个比一个像脱缰的野马,笑闹声几欲掀翻天顶。

    宝宝捧着果汁,独自站在画墙前,安安静静看墙上的画。

    “宝宝没有比较要好的小伙伴吗”

    心理医生杜雨观察宝宝很久,询问楚净。

    她摇头,“几乎没有,他很排斥和他人接触。”

    杜雨收回视线,定定看着楚净,“我观察他很久,他各方面都很正常,对某些东西反应很快,很敏感。严格来讲,并不算自闭症,顶多是有点自闭倾向。他拒绝与外界接触,说明他对所处的环境不信任,没有安全感。恕我冒昧,楚小姐,你的家庭状况”

    楚净捏捏手指,“不瞒你说,我是单亲妈妈。”

    杜雨面色一紧,“抱歉,我”

    “没关系。”楚净摇头,笑笑,“说起来,我对不起宝宝。他刚生下来时,我一度拒绝抱他,他饿了不舒服了哇哇哭,我有时一动不动看着,就是不愿意抱他。因为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他的父亲。那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妈妈在抱他,逗他说话,他虽然才一丁点,但我能感觉到,他特别依赖我妈妈。直到现在,我妈妈虽已过世多年,可只要一看到她的照片,他就特别激动。”

    杜雨微颔首,“那你为什么要生下他你应该明白,孩子一旦生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无法摆脱他父亲的影。”

    楚净手指紧抓着红酒杯,“我没的选。我妈妈离婚后才发现怀了我,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很不幸,五年前,她染了重病,看了好几家医院,医生说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很害怕,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她要是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所以我想把孩子生下来,那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就不孤单了。”擎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两下,“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杜雨喟叹,拿走她的酒杯,另倒了杯橙汁给她,哀悯的目光望向宝宝。

    她不愧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打开随身携带的薄本,快速拟好了一份康复训练方案,通过邮件发送到楚净手机上,告诉她,一定要多锻炼宝宝说话,不然越长大,他在语言方面的弱势就会越明显。

    “多鼓励他,不论说对说错,一定要试着多讲话,多接触同龄孩子。还有就是”杜雨欲言又止。

    楚净关掉手机上打开的文档,抬头看她,“杜医生你不要有顾虑,有话请直说。”

    “宝宝的爸爸知道吗”

    楚净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分开后我才知道怀孕了,同我母亲如出一辙,宿命这东西,真难讲。”

    “你们有联系么”杜雨又问。

    楚净犯了难,停顿片刻,组织好语言,说:“分开之后再没联系,可是前不久,差阳错的,他成了我老板。”

    杜雨凝眉思索,问:“你们有复合的可能么”

    楚净哑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知道这个可能为0.

    “那你现在的感情生活还是空白”

    楚净点头。

    “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孩子对父亲的需要并不低于母亲,所以,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道别时,杜雨亲昵地抚抚宝宝嫩嫩的小脸,目光中有怜悯,有疼爱,还有那么点震惊。

    送别她们母子,她到停车场取车,上车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打了一个电话。

    楚净遵照杜雨的嘱托,每天抽出时间同宝宝讲话,指着一只茶杯,或是小区里别人养的小狗,让他说出它们的特点。他很为难,甚至有些抵触。

    把情况反映给杜雨,杜雨鼓励她坚持不能放弃。

    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诱导宝宝张口说话,抱来一大堆以前望而却步的心理学书籍。

    陆行简回来,开会的时候告诉大家清水镇的事情有了重大进展,秦助理已经租下了几间老房子。陆行简决定再派几个人过去,实地察看一番,商量布局、装修方案。

    大汪奇怪村民怎么就妥协了。

    “原因很简单,当然是钱了。秦助理找房子的主人谈了,出价非常可观,主人都同意了,别人还能说什么”陆行简笑说。

    大汪恍然大悟,也是,一大笔钱砸过去,除非神仙才不动心。

    人员名单定下,后天就出发。

    楚净看了眼名单,推脱说去不了。

    小唯诧异,“楚姐,你开玩笑吧,这种事少了谁都少不了你啊”

    “你可真会开玩笑,少了谁都没什么大不了。我真走不开,辛苦你们了。”

    小唯说不动她,瞥了眼陆行简,他眼睛盯着桌面文件,不置一词。

    宝宝最近有了点点进步,她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他。剧本接近收尾,她想尽快完成。

    熬了两个通宵,最后一个标点点上,她终于松了口气。揉揉比涸辙里的鲫鱼还缺水的眼睛,顾不上喝口水,立刻发给了王一。然后,恹恹关了电脑。其实她的速度已经算快了,是据她之前写的小说改编的。

    没几天,卫冬阳来了,带着王一的合同。

    书店进购的新书到货,又连着办了两场活动,楚净累得晕头转向,这个时候在杂乱的办公室看到那张温柔的俊脸,不得不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快递过来了就成了,你那么忙,怎么好意思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楚净忙腾出一张椅子给他,转身去接水,“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让你见笑了。”

    卫冬阳责备道:“你又见外了。”

    楚净将耳际鬓发捋至耳后,微笑不语。

    卫冬阳将纸杯放在桌沿,用力握住她,“你准备何时给我一个答案”

    楚净运运力,想从他手里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她无奈一笑,“不是还没到三个月呢吗”

    “就算到了三个月你还是要拒绝,对吗你还想着陆行简,是不是”他非常激动,大声嚷,额角青筋一突一突。

    楚净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模样,一时无言,缓了缓,说:“你冷静一下。”

    他不说话,怔怔看住她,片刻后,突然放手,无力跌回椅上。

    楚净扭头看窗外,天空刷了一层灰,仿若被一只巨擘奋力朝下劈了一掌,距地面低了很多,气压骤降,逼得人窒息。

    卫冬阳脸色稍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她,嘴角微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了,签文件吧。投资的事王一谈得也差不多了,顺利的话,过完春节,电影就可以开拍了。”

    “这是好事啊。”

    楚净签合同的习惯是先盖章再签字,卫冬阳第一次见到她的签名,娟秀,又不失力量。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

    小唯匆忙敲门,称外面有位读者闹事,嚷着要见店长。

    楚净头大,怎么又来麻烦了,对卫冬阳欠身一笑,“我去去就来。”

    卫冬阳颔首,“去吧,有事记得叫我。”

    “嗯。”

    关上门,他迅速敛去笑容,如同风卷残云,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动作极迅,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份文件,捏起楚净小巧的玉石印章盖上去,然后,又模仿她的字迹签了她的名字。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将文件塞回包里,把印章和笔放回原位。做好这些,他刻意环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确信没有摄像头,眉捎扬起,志得意满地笑了。

    几分钟后,楚净回到办公室,抱怨是那名读者自己记不好,记错了书名,反怪店员不肯卖力给他找。真是,什么人都有。

    卫冬阳轻笑,说,世界大了,奇葩尽出,看开些,别往心里去。

    他又待了两天,其间再没提过那个敏感话题。楚净面上平静,心里却如同烧沸的水,喧腾不已。

    生活很快恢复平静,她每天按时按点上下班,周末陪宝宝到处玩儿,逗他说话。他虽然每次都要撅嘴巴别扭好大一会儿,但最后总拗不过她。

    平静是被汪是之一通电话打破的,听到那个消息,楚净如遭雷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清早,洛洛去菜场买菜,街口的报刊亭挂小旗一样悬挂着最新的报刊杂志,她把帽檐往上扶扶,盯着一张报纸看,好大一会儿没挪脚离开。窗口打瞌睡的大妈不耐烦了,抢在她老人家发作之前,她指着那张报纸,“多少钱”

    十分钟后,她气呼呼把这份报纸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还嫌不解恨,又朝垃圾桶狠狠跺了两脚。暗骂自己是属老母猪的,吃饱了撑的买它做什么添堵啊

    报纸在醒目位置刊登作家尘味之女将其作品版权卖给编剧雷鸣的消息,这深深刺激到了公众的脑神经。编剧田磊,近几年莫名其妙炒红的一位编剧,人称天雷,喻指其执刀的剧天雷滚滚,一播出必是欢乐与吐槽齐飞,引领网民狂欢。

    鉴于尘味在读者心中及文坛的地位,又鉴于田磊的恶名,毫无疑问,尘味之女成了读者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有犀利的读者指责:为了钱什么人都敢卖,你母亲泉下有知能安心吗

    又是那个无所不知的博主,爆料私书房中心花园店的店长楚净就是尘味的女儿。

    回到家,宝宝还没赖在床上,楚净斜靠在沙发,无打采,像被剥离了筋骨。窗帘没拉开,光线暗仄,更添郁、颓靡。

    洛洛放下菜篮子,走上前扶扶她肩,“姐,我熬点粥,你多少喝点嘛”

    自从接到那个电话,两天了,她不吃不喝。

    看她半天没反应,洛洛摇摇头,转身走开。拉开厨房门,背后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味道记得淡一些。”

    愣了下,她点头,“哎”声音明显在颤。

    楚净站起来,慢慢踱至窗前,“哧啦”拉开窗帘,日光打着旋钻进来。外头有风,树尖一颤一颤,看着看着,她觉着腔那颗停止跳动的心又活了过来,嘴角不觉翘起。

    她轻轻走向浴室,打开花洒,任热流尽情冲刷,仿佛只有这样,繁乱的思绪才能一缕缕捋顺。

    回想两天前,汪是之电话来得很蹊跷,他问她是不是把妈妈的作品卖给田磊了。

    她警惊诧,斩钉截铁说没有,绝对是谣言。

    汪是之语气陡然凝重,说田磊手上有她签字盖章的合同。

    她脑袋“嘎”断片。

    清醒之后,她想了很久,想的脑仁都疼了,终于想起一个人。

    打电话给汪是之,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就目前来说,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他。”

    汪是之默然,过了许久,说:“果然如此。本来我还不相信田磊,不料果真是他做的,唉,楚净,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楚净诧异,“何出此言”

    “卫冬阳是我儿子。”

    脑袋里仿佛灌进了恶风,呼啸间夹杂着呜咽,仿佛有人在悲鸣,有人在呜咽。声音持续很长时间,有一度她甚至都听不清宝宝对她说什么。

    二十七年,她头一次体悟到人生是一出闹剧。

    从浴室出来,喝了碗粥,她突然察觉到脑袋里的噪声消失了,神智渐渐恢复清明。突然很想出去走走,没有目的地,只纯粹地嗅嗅阳光的味道。

    灰尘在光里跳跃,人在灰尘中劳碌奔走,一切照旧,世界并不因某个人的不幸而有分毫的改变。

    手揣进大衣兜里,楚净脚步缓缓,忽有一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她。

    “不好意思。”那是一个神色尴尬的女人。

    楚净不想说话,转过头继续按着原来的方向前行。

    那女人突然跑到她前面,“对,我没认错人,就是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净蹙蹙眉头,“我认识你”

    女人低头掰手指,神态局促,“我就是那个孕妇李红,你、你还有印象吗”

    孕妇李红

    楚净猛吃一惊,“你找我什么事”

    “我们谈谈吧。”

    街角咖啡店,楚净顾不上老板是不是拿速溶咖啡冒充现磨的,甚至咖啡是什么口味都无心品,只想快点知道李红究竟想说什么。

    李红捂了捂脸,“楚店长,对不起。”

    楚净平静地看看她,没有说话。

    李红继续她的忏悔,“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报应来的真快,我丈夫被关进去了一段,声誉扫地,被单位开除了,到现在都没有工作。他整天怨我害了他,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说他几句他还打我。”说着说着竟小声呜咽起来。

    毕竟见识过她的凶蛮样,楚净不觉得眼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怜,“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听,再见”

    “不,你听我说”李红猛抬头,麻利地抽纸巾擦擦眼泪,“我下面要说的跟你关系重大”

    她那副集天地秘密于一身的郑重模样让楚净不得不重新坐下。

    “楚店长,你仔细想想,本来我丈夫已经跟你们谈好要求赔偿,虽然没谈拢具体赔偿款,但你们毕竟答应了。后来他突然将此事捅给媒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楚净盯住她,“为什么”

    “有人撺掇我们啊”

    “谁”她屏息。

    李红看着她,“你认识,就是那个卫冬阳。就是他找的我丈夫,让我们故意添油加醋爆料给媒体,制造舆论。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跟你有仇他什么也没说。我看见过你们一起游湖,我当时纳闷,既是仇人,为什么你们看上去那么亲密我就悄悄跟上你们,可惜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就没敢再跟。”

    瞬间,脑袋里那种嘈杂声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强烈,更凶猛。

    “原本应早点告诉你,可是我怕,怕你不相信,说我诬赖好人。可是后来我越想心里越不安,我决定要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楚净不记得自己何时出了咖啡店,也不记得如何回到了小区。等她走至小区门口,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知不知道我都快急疯了”

    迎着光,陆行简脸上一片光亮,楚净直觉晕眩,加之脑袋嗡嗡响的嘈杂,她感到非常非常累。想不出跟他有什么话好说,她瞥过脸,视之不见,直直朝前走,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虚飘飘的云上。

    他愤然,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嚷:“你听没听见”

    她突然后倒,发丝散开,像墨团化开在水中。

    一惊,陆行简急忙揽住她的腰,她柔软的身体弯成优美的弧线倒进他怀里。

    那一瞬,他心跳停了下,所有的担惊受怕和焦躁不安一扫而空。他扳过怀中女人的小脸,她闭着眼,面色憔悴,可脸上却泛着红,那红色很不正常。她额头,果然,她在发烧

    这一觉睡了很久,楚净自己也不晓得具体多长时间,只知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前半段似乎有人在追她,她跑啊跑啊,前方遇到一个悬崖,她二话不说跳了下去。奇怪的,接下来她并没看见血模糊的自己,梦境陡然一变,她来到一个山谷,鸟语花香,一派安宁祥和。然后,画面就定格在这片鸟语花香,她踏踏实实睡熟了。

    睁眼,卧室里黑乎乎的,仿若沉沉的夜色。

    看了会儿,本能的,她感觉出不是自己的卧室,闭上眼,拼命回想这是哪儿,自己怎么会睡在这儿

    她想起自己走出家,在街上遇到李红,然后是咖啡店,然后是

    她猛然睁开眼,慌张坐起。

    床头灯亮了。

    她看到,不足一箭之地,有双眼睛定定看着自己。

    没有任何停留,她掀了被子就要下床离开。

    陆行简把她按回去,“你在发烧”

    楚净轻而易举就被他制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四肢软绵绵的。想了想,眼下不能硬碰硬。一缕碎发贴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指撩开,冷眼看他,“发烧而已,又不是得癌症要死了,让开,我要回家。”

    “你”

    陆行简心脏仿佛被车轮狠狠来回轧过,疼得牙尖打颤,末了,咬牙不语,强行把她塞回被窝。

    “医生给你打过针,你现在不能吹风,躺着捂捂,把药吃了。”

    说着,将水和药递到她唇边,她扭脸躲开。合上眼,不看他。

    陆行简牙齿都咬碎了,这辈子他就没对人服过软,尤其还是一个女人。可是现在,他别无可选,低声说:“你把药吃了,再过两个小时,如果烧退了,我就送你回去。”

    她终于睁开了眼。

    吃完药,她安安静静闭目躺着,仿佛不知道床沿还坐着一个人。

    陆行简没有被忽视的怨怒,平心静气注视着严严实实裹在鸭绒被里的楚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安宁的神态了。

    很想触触她细细的眉毛,记得以前她照镜子老嫌弃左边的眉毛没右边的好看。不,不,其实他最想抱抱她,她以前生病从会不哭着喊着说难受,只是特别粘人,非让他抱着。那时他说她矫情,可是现在,他真的特别想抱她,想得四肢痒痒。

    正在他挣扎着要不要付诸行动,她突然坐起来,发癔症般喃喃:“我要见卫冬阳。”

    声音虽小,但他听清了,不悦地压下眉毛,“你烧糊涂了”

    “我要见卫冬阳”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水眸腾起强烈的渴盼。

    上次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是何时哦,是在五年前他决绝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心尖一痛,陆行简毫不犹豫点了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更新

    蹲墙角面壁去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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