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军中那些复杂的派系斗争,我没打算细想,只简单结论出除保皇派外,在军中与之对立的另一势力,便是东云朝统领的「创国派」。
一方主张复兴旧国,振兴皇室;一方主张创立新朝,改革旧制。此两派长久争执不休,虽对外勉强能齐心抗敌,但内里却是日益**。
是以有此芥蒂,推崇皇室的胡将军当然不会意愿让公主和茗蓁交好,就怕公主也被拢络成创国派。
不过由我看来,那个公主殿下很显然本没有复国的想法,该说是放弃嘛,也不是,瞧她那半点不似皇族的子,看来该是个生洒脱,追求自由的人。
躺在床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又开始感到穷极无聊,於是坐起身,正想看看上官天涯带来的书时,却见案边不知何时立着个颀长的身影,眸光深邃地直睇着我。
由於习惯了苏雪的形影不定,因此我并未被来人吓到,只愣在原地半秒,随後缓缓向他抿唇轻笑。
——东云朝,整整四日不见了呢。
作家的话:
一连卡了好几天的文,更新迟缓还请大家见谅OQ
开始写卷三时,真的觉得这设定太折磨自己了,每写一章都觉得万分卡,或是怎麽写都觉得想表达给大家的远远不够之类的(捂脸)
希望下一章能尽快上轨道,码快一点,也希望大家会喜欢卷三!以上OWQ
p.s:卷三的构成大致分为三生幻境中的三场幻梦,可以看成三段故事。目前茗蓁这篇略估计会写四章(希望我可以顺利用十三章的篇幅填满这些故事!!O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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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礼感谢:
谢谢星妍送的圣诞树^^
谢谢好夥伴阿雷的圣诞树轰炸机ˇˇˇ恭喜你终於抽到一月份的礼物啊啊啊!!这个礼物得来不易,太珍贵了!!
谢谢银月之泪的圣诞树轰炸机!!连续两排圣诞树看起来超威猛XDD
谢谢阿米团子的暖暖包,听说天气又要变冷了,要小心保暖喔!!:D
谢谢areida的催文小人(?),奉上新更希望您喜欢XD
☆、章、贰玖 长林陌上.上
现在的我正骑坐在马背上,要说原因为何,事实上我也还搞不大清楚,只记得半个时辰前,在房里见到东云朝後,说没几句话,便被他带出来,也不知接着是要往哪儿去。
我依稀记得,出门前,那个冰山冷面的东云朝脸上,彷佛含笑。他语声难掩喜悦之情地朗声道:「走,带你去看样东西。」
接着我便被抱上马,坐在东云朝身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绒毛披肩,确定半丝风寒都吹不到我後,他才踢起马肚儿,稳健地向前徐行。
我被妥贴地护在厚厚的披风下,是以对於沿途行经那儿处,完全不知晓。只能在心底飞快地想着:现下不是战势紧绷之时?他一个最高统领在这种时候竟擅自离营,且还只带着我一人,这不摆明着给敌军机会袭击他吗?
难道这是个诱饵策略?
静不下来的心思兜转许久,直到马儿忽然停下,东云朝低声示意:「到了。」随後剥粽子似的替我把裹身的披风一一解下。
终於能露脸透气,我迫不急待地狠吸一口,扑鼻而来的清新叶香,闻起来舒畅极了!可待到抬眸环顾四周时,我却在见到眼前的景致後,愣得出神。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块微微垄起的上坡,而从这个视角向下俯瞰,则是凹陷的山谷,且夹道两侧生长着茂密绵延的大片平林。
这不过是处寻常极的低谷长林,但我的口却感到阵阵冰寒,有些刺疼,眼底霎时酸涩开来,就好像这个地方我一直想来,费尽千辛万苦,终於来到,可我却知道这座山里,并没有等待着我的人。
「蓁儿,怎麽了?」东云朝的声音自边侧传来,断开我的神思。
我回过身,正想摆手示意「没事」,却在看着他时,恍惚见到一名拄着杖的身影与东云朝重叠,虽无法看清那人样貌,却感到那人和东云朝应是十分相似。
唇畔轻启,我几乎快将那人的名字脱口喊出,无奈茗蓁的身子说不了话,在一声细弱的呜咽後,我回过神,定睛望着眼前的东云朝,忽然有些记不起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片段画面。
东云朝见我神色迷茫,如坠五里雾中的模样,上前来轻轻替我揉了揉额角,低声道:「可有何处不舒坦?」
我摇摇头,无法对他诉说我适才错乱的思绪,只好静下心来,发挥天眼通的力量来得知,他此番带茗蓁来此是何原由。
追溯起茗蓁长久来的记忆,原来这座山谷是东云朝年少时发现的秘境,且还偷偷带茗蓁来过不少次,算是他俩夫妻共有的「秘密基地」。
我边咋舌着这麽大的山谷居然鲜少人知晓外,边好奇东云朝究竟为了什麽,定要在大战前夕带茗蓁来此处。
东云朝看出我眸底的不解,凉薄的唇角轻扬,牵起我的手向前几步道:「许久没带你来此,咱们在林里走会儿,可好?」
我不置可否地点头,望着他雪般清冷的面庞,不知怎的直觉得,他眸中此刻沁出的暖意,应当只在茗蓁面前显露。就好似很久以前,我也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平常对谁也都冷冷淡淡,但唯独看着我时,他的眼光总是令人既温暖又安心。
那人是谁呢?为何一来到这儿,我便觉着整个脑袋都混沌起来,许多熟悉却陌生的情感接涌而上,闹腾不休?
和东云朝沿路无话地走着许久,茂密的竹林内静悄极了,彷佛整座山谷除去我和东云朝外,便再无其他活物。
所幸此地虽荒僻些,路倒是好走,只唯独深秋之际,荒草竹枝上皆染着不少清霜,若不慎碰到,还当真是寒凉彻骨。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正纳闷地探视四周时,东云朝忽而停住脚,转身一手倏地掩上我的双眼。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一惊,我心虚地想着:不会是冒牌货的事被发现,现下要杀人灭口吧?
但却听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轻声道:「向前再走几步,不许偷看。」
深怕东云朝当真是想了断我,我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向前走了三步,又听他道:「再走五步。」又乖乖再走五步。
五步後,我停下脚步,忍不住摆手问:『要做什麽?』
却听他在我身旁低声笑了笑,收回遮掩我的手,温言道:「看前面。」
我顺势望去,便见出得茂林後的谷中空地上,横生伫立一间苍竹搭建起的小屋。
「瞧,你不是常说着想在这谷里搭个小屋?你看为夫这手艺造出来的房子,可和你想像的一不一样?」东云朝问,话语间孩子似的得意,实在看不出他在军中是个叱刹一方的冷面将军。
我忍不住笑起来,但眼角却忽而滑出泪来,滚烫的泪水淌在颊边,彷佛化成一股难言的悲伤,令我口莫名沉痛,难以自拔地抽泣起来。
被我这意料之外的反应给愣住,东云朝迟疑了半秒,默默替我擦去频频落下的泪滴,什麽话也没问,但玄黑的眸子却明显透出询问及担忧之色。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未免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东云朝起疑,我赶紧比起手势:『我没事,只是太感动了。』指了指前方的竹屋,示意我是为那感动。
这藉口虽然别脚,但用在此刻倒还说得过去。东云朝不疑有他,只好笑道:「一间屋子而已你便哭成这样,还像个将军夫人吗?」
我胡乱拭去脸上的泪,定定比手道:『这是你亲手搭出来的屋子,我能不感动吗?大将军果然是个英雄好汉,说到做到呐!』
这话倒是我的真心。说实在,茗蓁虽生来病弱,但能拥有东云朝这样专情、强大兼体贴的好丈夫,肯定有不少人愿意跟她交换!
东云朝又笑了起来,大手牵起我,像个迫不及待的男孩似地,拉着我直往小屋走去。
我们一起进得竹庐,屋子很明显刚搭好不久,满室空旷,充满浓浓的绿竹清香。由於房里还没有任何家俱,我便和东云朝两两席坐在地,肩靠着肩,静静环顾这间他亲手搭建出来心血。
他伸手轻轻揽住我……不,该说是揽住茗蓁,下颔靠在茗蓁的脑瓜上,寒凉的嗓音透着暖意低声道:「就快了……等此番战事结束後,便能实现与你的承诺。」
我边听着这有些不祥的话语,边好奇是什麽承诺时,东云朝又继续说了:「这回无论你怎麽说,等苍莨山一役後,我便即刻和你隐居此地,再不问世事。」
听闻他这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英雄式发言,我眼一瞠,险些少女心泛滥地迷醉过去,但理很快便被拉回,冷冷在心底吐槽道:你一个领天下兵马的人,说这话似乎、好像、有点不负责任吧。
可谁知我刚在心底嘀咕完,两条手臂却忽而微微一动,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手臂竟自己动了起来!
我瞪大眼楮看着自己的手流畅地比划道:『你一个领天下兵马的人,说这话太不负责任了。』
这这这这、这不是我刚才内心的吐槽吗?为什麽我的手会擅自把它比出来啊!
手势比完,两条手臂又没事似地自然垂下,但我却已经无法抬起脸去面对东云朝。完了惨了,茗蓁怎麽可能会这样对东云朝说话?接下来我该怎麽办呐!
当我正满头冷汗地愁烦时,东云朝揽着我的手彷佛收紧,我以为这是他生气的表现,连忙想着该说些什麽缓解的话,却在下一刻被他拥入怀里後,脑内思维再次中断。
「你就不能说些应允的话吗?总要扫我兴……」他无奈道,又轻叹了口气。
从他话语里我总算得知,原来像刚才那样驳斥回去,也是茗蓁平常会有的反应,因此深深安下心来。然而就在紧绷的神经刚放松时,我的手又再次「自动」比划起来。
『我很喜欢这间屋子,也想和你一起隐居此地,不问世事,但战事结束後并不代表一切就了结了,这点你肯定比我还清楚。答应我,待一切安妥後,我们再来此处,可好?』
这回双手比出的话语,却实实在在不是出自我内心了。这番话……简直就像是茗蓁本人会对东云朝说的似的。
等等,茗蓁……本人?
倏地灵光一闪,我险些惊呼出声。
——为什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灵魂借用茗蓁的身体後,真正的茗蓁又去哪儿了?
作家的话:
诗音突破盲点了XD
这章描述的山谷不知联想力强大的大家猜到了吗?
总算又写到这个地方,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OωQ
最後……年关将近,知道大家都很忙,但还是让我求个留言跟票票吧(炸XDDDD)
欢迎大家说说目前对卷三的感想,不论好的坏的都可以!强力徵求心得啊啊~~O0Q(挥手帕)
☆、章、贰玖 长林陌上.下
惊讶归惊讶,纵使我现在混乱得直想昏死过去,立刻问犀风这是什麽情形,但却不好打搅这俩夫妻的「交谈」,只得兀自垂眼,听着东云朝轻声慢谈,而我两手自动回应。
「蓁儿,这屋里你想如何打点?」
『一切从简就好,倒是屋外空地颇大,咱们能植些果树,或辟处菜圃,自给自足,肯定不错。』
「便照你说的做吧,果树的话,你素来爱梅,不如咱们植片梅林,你说可好?」
『好。』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亲腻私语,我在边上一个劲的浑身不自在——现下的我本是个超级大灯泡!难道茗蓁都不会介意吗?我自己可是不好意思到想钻土躲地洞了!
所幸恬静的夫妻时光没过太久,东云朝忽然起身,清冷的面庞浅笑道:「会累吗?还有处地方想让你看看,一会儿得再走点路。」
我摇摇头,想表达不累,可两手又自动比划起来,道:『有点乏了,但我想看你说的地方,你能背着我去吗?』这却是茗蓁的意思,完全不是出自我意。
东云朝毫无疑虑地蹲下身,偏脸道:「有何不能?咱们一直来不就如此,上来吧!」
我踌躇地盯着他宽阔的背,有些不知所措,但双手却自动攀上他的肩,在茗蓁的意念下,我只得将身子也靠上去。
东云朝不费吹灰地背起茗蓁瘦弱的身子,临走前还不忘小心翼翼提醒道:「若身上那处不舒坦,定要立刻同我说,知道吗?」
我点点头,下巴轻靠在他颈後,攀着的手不觉收紧,眼眶再次灼热起来。
这份莫名冒泡在心底的酸涩,和刚才几次不太一样,我清楚感觉出,这是属於茗蓁的情感,是属於她对东云朝无尽深爱、怀恋的忧思。
我不禁开始思考,既然茗蓁一直都与我共存在同一体里,为何她先前却从未发声过?
这问题在我心间浮升,可无人答应,连天眼通也没法解释,我只得作罢,心想等下回入梦时,在同犀风问个仔细。
东云朝驼着我……不,驼着茗蓁往谷中更深处的密林走去,路上乱林荒草丛生,很不好走,但他从头到尾却连一丝轻晃都没有,稳稳妥妥的步伐,让伏在他背上的人极舒坦。
心底一暖,老实说对於茗蓁和东云朝夫妻间的感情,真的让人挺羡慕的……倒不知,在我死去的那一世,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与我相知相爱,共同扶持……
在东云朝背上出神不一会儿,恍然听他低声示意:「到了。」而後将我小心放下,牵着我向前踱进几步。
我不着头脑地跟在後头,见他最终停靠在一处水泉前,不由得纳闷。这寻常的山泉就是他想带茗蓁来看的?
「还记得上回我同你说过,这水下的秘境吗?」他问,盯着湖面的双眼流放出隐隐微光。
闻言,我有些愣然,好似没听清他刚才说的话般。
东云朝笑了笑,抬手轻刮过茗蓁鼻尖,道:「别怀疑,确是此处。」
我木木地忽略他指尖滑过我……茗蓁鼻梢的触感,不解问:『你说这水下……有秘境?』
东云朝不置可否地颔首,我立刻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向黑幽幽的水下张望。这样一洼不起眼的小小山泉下,居然还藏有秘境?太神奇了!
我边绕着泉心打量湖面,边比起手向东云朝问:『秘境里是什麽样子呢?』
东云朝见我兜着黑潭啧啧称奇的模样,好笑道:「别看了,这儿虽也是秘境入口之一,但你的身子没法如此折腾,一会儿我带你由别处进去。」
听到能一窥这麽有意思的地方,我欣然点头,随後在东云朝的带领下,来至距水泉不远处的山壁边。
薛荔萝蔓密布的山壁,乍看下没有任何异样,可在东云朝掀布帘似地将蔓草拨开後,後头竟生生露出个一人高的山洞。
我讶然咋舌,东云朝彷佛得意地笑了声,道:「一会儿跟紧我,里头地形复杂,注意时时盯着脚下。」而後掏出怀中的火摺子点燃。
望着眼前那即使被火光映照,依旧深不见底的窟洞,我没底气地揪紧东云朝的手,同时心中纳闷起茗蓁怎又像消失似的,没再有反应?
带着诸多疑惑同东云朝迈进窟洞,甫入洞内,陡然冷意阵阵徒生,使我不禁打了个颤。这洞内的气温也和外头相差太多了吧?简直像从凉夏走进严冬一般!
我止不住地发寒,同时不解东云朝为何能像没事人似的,但这个疑惑很快就有了解答。
察觉出我冷得哆嗦的模样,东云朝将我两手托起,以内力渡气,将自己身上厚实的暖意流递给我。
身子终於暖和开来,我轻吁口气,总算好受些,便听东云朝忙声问道:「可有任何不适?此处寒凉,我却未注意到,叫你凉着了……」
我摇摇头,表达不碍事。像东云朝这样习武多年的人,肯定有所谓内力什麽的护体,自然不大受冷暖影响,因此难免习惯得忘记。
但他仍旧耿耿於怀,大手牵着我,手心里的暖意不断渡向我,问:「这样可还会冷?」
我比手道:『不会,咱们继续往里走吧。』
他垂下眼,墨玉般的眸子微沉,转身继续牵着我向前走。
俩厢默然了半晌,不知为何,他陡然语重心长道:「蓁儿,其实在这秘境里,我无意间发现种特别的东西,而那东西不久前刚让文岳两位大人研究过。」
我静静听着,没有回答,他便继续详述道:「那东西很奇特,就连文岳两位大夫都不曾见过,却有奇妙如仙丹般的妙效。」
仙丹?
我困惑地瞅向他,他接着沉声道:「如果文岳二位大人所言为真,那东西应当能彻头改善你的体质。」
闻言,我心下微微惊诧。茗蓁这药罐子身骨可是打娘胎出来的,就算是天山雪莲、万年蔘王,要彻底改善基本上也是完全没可能的事,除非「那东西」真的是天上来的灵药。
才在脑中想像着灵药的模样时,陡然脚下一滑,我几乎摔倒,所幸东云朝眼明手快,即时将我揽住。
「没事吧?」他轻轻将我扶好,我心有馀悸之馀,大感纳闷。
怎麽刚才滑倒的瞬间,我总感觉脚下踩踏的触感和之前不太一样?
这份疑问没有发出来,东云朝又再次为我解答道:「蓁儿,你看看脚下。」同时将火摺子靠近地面些。
我依言垂首盯着火光照亮後的地面,这一看不由得瞠圆双眼。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寻常碎岩的路面,竟生着层薄薄的冰霜,且愈向里头望去,冰层就愈厚,几乎将後半个洞结成座天然冰窟。
怪不得一入此处就像进到冰屋般,外头虽看不出来,但里头却是扎扎实实地布满冰霜!
东云朝笑望着我惊诧的模样,神秘道:「一会儿还有更吓人的东西。」
我被他继续牵着向前走,边惊呆的浏览被火光照亮的冰壁,边注意到愈往洞内深处行去,周遭的视线愈发明亮,甚至最後连火摺子也毋须再用。
有着东云朝的内力护体,我总算忍着极寒的低温,来到绵长曲折的隧洞深处。出得冰道後,不用东云朝提醒,我立刻便了解到眼前所见的景像,就是他所谓「吓人的东西」。
走出狭窄的隧洞後,前方展开的是约两甲大的宽敞凹地,且在二十尺高的上方,形成个圆弧状的穹顶,厚厚的冰晶覆满整座洞窟,使此处彷佛一个天然造成的圆顶冰室。
这样一处巨型冰洞,很显然并无人工刻凿的痕迹,但最奇异的不是这大得吓人的空间,而是那空间里丛生的繁花。
先前我曾纳闷,在无光的洞窟中为何会有光源?起先还很是不解,但在看到那片花海後,我总算了然。
见过会发光的花吗?那些花海中的花品正是如此。绿萼白蕊,状似星子般的花,不知为何竟能发出微微蓝光,点点繁聚在一起时,就彷佛天上星河倾入凡间般,空灵虚幻。
有了这些花朵发出的光芒,兼之整座冰洞的倒映,偌大的冰室里亮如辉夜。
我愣愣瞪大眼楮,想着此刻收入眸底的美景,简直能和忘川相比,俩俩皆不是属於人世因有的仙境。
东云朝不知何时自雪地中拈起一蕊花,递向我:「此处很不可思议吧?头一次见识时,我就想让你也看看,索许久後,才在来时那处山壁找到第二入口。」
我接过花,垂眼细瞧,发觉花即使折断,花蕊仍旧发散出萤光。像这样近距离细看,更觉这花就像是天上落下的寒星,捧在手里,沁凉如冰。
「这便是我说的,能治愈你的灵药。」他冷不防道,我抬眼不解问:『既然文月两位大人都没见过这花,怎能知晓它的药?』
东云朝眼神一闪,仰首看向高高的穹顶,沉声道:「先前营中有人中了流萤之毒,你也知晓这毒无药可解,但那人错阳差服下这花後,体内的毒不到半时辰内便解了。」
听到「流萤」二字,我面上一僵,忽然感到脚下的冰寒之气不断蔓延至口,喉间梗然,就彷佛这二字在我心底是个禁忌般,一听便心生畏惧。
流萤是什麽样的毒,我分明半点记忆也没有,却很确信知道它的可怕,就像是被牢记在灵魂深处的伤疤,疼痛虽没了,但身体永远无法忘记。
东云朝看着上头,因此没注意我脸上的变化,兀自道:「而後两位大夫为确定这花的药,做了诸多试验,最终证明,这花能医百病、解百毒。」
知道手中这花有此等妙效,我讶然之馀不放心道:『能医百病的妙效虽厉害,但这样的灵药难保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东云朝同意颔首,道:「不错,所以在确信它对人体有无坏处,我不会让你轻易尝试。」
『那平时你们是如何试验的?』我问,但心中其实已有个底。
东云朝这回没再避开我的视线,径直垂眼睇着我,沉声道:「营中之事,毋须你心。」
忽然被他一句「毋须你心」直截拒绝,我微愣了会儿,心中有股熟悉的火气油然升起,於是寒着脸,继续问:『是吗?那我问你,刚才你说中了流萤的是营中哪一人?』
他不语,只张着玄玉似的眸子静静望着我。
见他沉默以对,我蹙起眉,愤愤比划道:『果然是你对不对?你之前中过毒,现下又用自己的身子去试验这花的药,是不是?』
彷佛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慑住,他总算缓声道:「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不能让你冒险服下这花,也不能让兵士代为试验。」
他说的全都没错,以己身试药,我心底也很感动他为茗蓁做到这一地步,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无法抑制此刻高涨的怒意。
这份无缘由的愤慨,我想着应是「真正的茗蓁」涌起的情感,可脑内却个声音告诉我,这份气恼的感觉很熟悉,就好似从前我也时常为某人心不已,但对方的疏离和冷淡,却常常叫我一肚子窝火。
『你是个将军,大战在前,怎可如此犯险?就算这花有诸多妙效,但万一……有个万一可怎麽办?』平静下来後,我比着手,站在茗蓁的角度道出这番话。
东云朝却想也没想,直截道:「而我也是你的夫君,为你试药,在我心中远比争天下重要。」
没想到他会忽而说出这句措手不及的话,我愣然,虽然这话不是对我说的,但口却不由得隐隐微热。
依理而言,我应该继续义正严词的告诉他:怎可为了茗蓁一人,而不顾军中十万兵士、不顾琼荷故城内盼着大君凯旋的人民?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
因为此时我才意识到,这句责备话,只有茗蓁有资格说。而东云朝的这份深爱,也只有茗蓁有资格回应。
可彷佛进到这处洞内後,茗蓁的意识便始终没再出现,於是我只得默然垂下头,兀自看花。
脚下的冰寒愈发寒彻,我再次哆嗦起来,便听东云朝低声道:「回去吧。」而後牵起我的手,再次依原路折回。
回到位於山脚下的营地时,已是子时初。茗蓁所住的小行馆里还透着几许烛光,想来该是苏雪还未歇下,在里头候着。
才刚踏入院门,屋门陡然轻启,便见苏雪素白的身姿立在门後,恭谨道:「将军、夫人,小食热水具已备好。」
将我送进屋内後,东云朝并未久待,只吩咐了句:「让夫人用过餐後,早些洗漱歇息。」便推门而出。
从他来去匆匆的模样看来,该是出外整天,营中等着他决策的事情堆多了,赶着挑灯夜战去。
瞅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陡然一颗人头衡生跳入我视线里,高喊道:「嫂嫂!今儿和大哥出游去哪儿啦?」
东云曦稚气调皮的笑语打断我方才的思绪。我收回神,瞅着那大半夜还窝在房里同苏雪约会的小夥子,咧嘴一笑,轻轻比划道:『秘密。』
而後转身迳自往满桌的致小点进攻去,心想等吃饱、洗个澡後,在入梦去和犀风说说今天心底冒出的几个疑惑。
待苏雪好容易三催四请、拳脚兼使的请走东云曦後,我已经吃罢饭。
可就在我伸着懒腰起身时,忽而喉头一甜,倏地不住乾呕起来,刺眼的黑红体登时自我口中吐出,地上转眼满是怵目惊心的滴痕。
我下意识感到不妙,然而想开口喊苏雪,声音却发不出,只得极力撑着逐渐倾倒的身子,在昏去前将桌上的碗盘重重扫落,接着两眼一阖,在倒下地面前已再无神识。
作家的话:
距离茗蓁篇结束约莫还有一、两章的跨度,还是一句让大家久等很不好意思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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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areida的小金马和金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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