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贰捌 梦中客.上
忘记在哪儿听过这样的话:「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这话上下句肯定都有问题,但此时此刻我却觉得万分合宜。
从船上掉进川水里後,我醒来便莫名躺在张不熟悉的床上,且旁边还睡着个陌生男子。
我很想像那句诗里一样,问问这名男子究竟打哪儿来?可他却陡然伸手抚上我的颊,手心厚厚的茧子轻柔摩娑着,使我喉间噎然,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
不等我答话,那人已兀自收回手,起身至一旁倒了杯茶。当他再次走回时,动作小心地将我扶起,而後把吹凉的茶水靠向我的唇边。
许是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太过流畅,是以在他幽黑的眼神示意下,我竟半点异议也无地喝完茶水,而後听他低声问:「还想喝吗?」
我本想回:「不了。」但却发现张嘴後声音完全发不出来,只好摇头表示。
他将茶杯放下,扶着我躺回榻上、腋好被角,才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探上我的额头,问:「身体还行吗?」
我此番还在混乱状态,下意识摇摇头,却又感觉脑瓜、口阵阵闷痛,才改为点头。
「一会儿岳先生和文先生进来在让他们看看,你且睡会儿,莫要强撑。」
他凉薄的语声含着几许不由分说的魄力,我没敢不从,便阖上眼皮静静睡去。
从刚才乍醒时,我就直感到浑身困乏沉重,肢体僵硬得像是几天没下过床般,酸得很,因此这一阖眼,原先本无困意的我竟还真的睡死过去。
朦胧的意识里,我恍惚睁开眼,却见四周一片漆黑,脚底飘然得好似灵魂脱体般,悬浮於地面上。
虽然看不清环境,但很明显这里已不是刚才所处的房间。
才想着要不要出声喊看有没有人,左肩却忽而被轻轻一碰,我惊然回身,见是犀风,且身旁还跟着不久前扔我下水的荆木。
我忍着想揍荆木的怒气,平声向犀风问:「犀风,你们去哪儿了?我刚不知怎的醒来就不在原处,难道那里就是所谓的三生幻境?」
以我目前的理解力,加上先前犀风模糊提过的「大梦三生」,我勉强得出这个结果。
犀风点点头,抱歉道:「确是三生幻境,刚才失礼了,我已告诫荆木下回不许再如此,你独自入得幻境後,可有发生何事?」
我摇手表示不和荆木计较,结果反被他瞪,撇过头不再去理他,开始向犀风说起在那陌生房间经历的种种。
犀风听完沉吟一会儿,低声道:「看来那便是三生幻境中的第一世,等你在那世寻回魂魄後,还有两世幻梦需得历经。」
我不解道:「什麽意思,能不能再说详细点?」
「你醒来时,有否发现身体的不同之处?」他问。
我想了想,喃喃道:「除了……身体感觉虚弱很多外,有一点特别奇怪,我在那儿没法开口说话。」
犀风颔首道:「那许是因为你在幻境中借用的身,是个天生无法言语之人。」
我更加莫名道:「什麽意思?难道刚才那身体不是我自己?」
一旁的荆木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怒极道:「幻境中的世界变化万千,你一个孤魂闯进去,不借用个身体要怎麽去找回魂魄?」
我被他吼了番,耳朵疼得紧,却终於听明白一些事:「所以,意思是我借用了别人的身体?」
荆木见我终於理解,冷眉轻挑,哼气道:「没错,三生石内又有三千世界,你穿梭於不同的世界,就得借用不同的身。」
到此,荆木解说的语气虽然很差,但我总算对现况清楚许多。
简言之,三生石内的幻境就像无数个平行时空,而我的魂魄就藏在某处,得借用别人的身体去寻。这其实挺像在过关卡,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找,等到集回所有魂魄後,便能大功告成,只是……
我揪起脸,愁眉道:「你说里头有三千世界,可怎麽知道魂魄藏在哪儿呢?」不会真要一个一个找吧?
犀风静静宽言道:「我已知悉你的魂魄在哪几处,别担心,刚才你醒来的幻境内确实藏有魂魄。」
「那……我该从何处找起?会花很长时间吗?对了,说到借用身体,我对那个身体的事情一点也不清楚,倘若过程中被人发现不是原来的那位怎麽办?」
想起刚才那名语声清冷的男子,他的眸光深邃得彷佛能看穿人心,我不认为自己能顺利骗过他。
这时犀风陡然面色一红,神情古怪垂下眼,低声道:「抱歉……失礼了。」
不待我明白他在为何事道歉,他颀长的身子已然一弯,俯身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微凉柔软的触感,彷佛伴随某种温暖的力量沁入我的肌肤,直达灵魂深处。
他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只一两秒,待那力量完全附入我体内後,他便触电似地急急退开,背过身道:「先……先前我因某种原由,曾得府君出借天眼通之力,如今我将这力量暂时渡与你,如此,不管何时,你都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状况。」
我愣怔地听着,还来不及从刚才那吻中回神,便听荆木忿忿不平道:「大人!那是府君借与您的神物,怎可随意借给一介人魂?」
犀风却不理他,静静与我吩咐道:「有了天眼通协助,你不必担心身份为他人知晓,至於遗失的魂魄,也不必急着找,顺随三生幻境的安排,事情定能水到渠成。」
我凝神望着犀风的背影,只觉他语气里虽极力想表现出淡然,可却忽略自己一双耳朵早已红的众所皆知。
浑然未觉的他继续故作肃然道:「另外你得清楚,无论在幻境中遇见任何人事,都得谨记一切皆为镜花水月,待你取回魂魄後,终将归於虚无,不可较真,明白吗?」
见他这超乎想像的腼腆样,我从适才的呆愣不由得转为发笑。
上前几步与他平行而立,我偏脸瞧他,道:「明白了,大梦三生,一切皆是幻梦,要紧的是如何寻回魂魄,是吗?」
他点点头,我感觉到在我走近他时,他的身子隐约一僵。
对於这有趣的反应,我不禁玩心大盛,轻轻揪起他袍袖一角,细声嗔怪道:「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过会陪我过那三生幻境?怎麽现在听来好似又没这意思了?」
他别过脸,耳烧红道:「除你之外,旁人是不能进入你的幻境的,但别担心,只要你入睡後,咱们都能在梦里相见。」
「意思是我以後作梦都能见到你?」我忍着笑,打趣道:「犀风大哥这话说得真……嗯。」
我刻意扬高那意义难明的尾音,惹得犀风连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不忍继续捉弄皮薄的他,我松开他的衣袖,道:「我明白,你别紧张。」
他质疑地偷眼看我,苍白的脸色虽仍烧红着,但面上却一点也困扰之色也无。
见到他这神情,我忽然有种错觉,彷佛很久以前,我就时常这样捉弄他,但不待我继续细思那股熟悉感,黑暗的空间倏地剧烈晃动,我神识一顿,转眼发现身旁的犀风和荆木竟皆朦胧起来。
犀风恍惚开口说话,但那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般,迢迢道:「应该是梦境快醒了,先在此别过罢,务必照顾好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早已撑不住地阖上眼,彻底失去意识,可没过多久,当大脑又再次运转起来时,犀风的声音已经不在耳边,取而代之的是那清清冷冷的嗓音,低声唤道:「蓁儿……醒醒,文大人和岳大人已在外间等候。」
我睁开眼,发现又回到那具借用的身上,紧接着一阵阵疲惫和虚弱的感觉连番袭来,我不禁哆嗦地往被子里一躲,同时暗叹这体也忒不争气。
那名眸色玄黑的男子见我抖着,不由分说地朝外头沉声吩咐道:「来人,再多备几盆炉火来。」
而後上前将我小心扶起,裹上层厚厚的绒毛披风後,才向外头再次道:「两位大人请进。」
门扉轻启,由外头分别走入两名男子,一名身型高瘦,留着对八字胡,一名矮小稍胖,笑容和蔼。
望着眼前的两名陌生男子,我在心底暗忖对方的身份,但脑海却倏地跳出许多清晰的资讯,比如:留八字胡的人叫岳行舟,是已亡灭的琼禾国前太医令;而矮胖的那位则叫文千帆,同为琼禾国太医院人士。
这两人皆是医术拔尖之人,自前朝灭亡後,便入得骠骑将军麾下,随军出征。而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则是为了替我看诊。
他俩上前先向我身旁那男子行过礼,方才转身一人替我号脉,一人替我扎针。
看到那一细如牛毛的银针,我惊恐得脸色黑沉,却发觉扎下去後其实也没想像中疼痛。
睁眼任由他俩训练有素地鼓捣我的身子,我开始消化刚才莫名腾入脑中的种种资讯。
不知为何,当我对周遭的一切有任何疑惑时,脑中都会有股奇妙的力量回应我,让我得知解答。我想,这方便的能力大概就是犀风刚才借给我的天眼通。
有了天眼通,我对现在这个身也不再陌生。
这个身体的原主叫作「茗蓁」,同样是琼禾国人氏,父亲乃一品尚书令,但在当年南疆打进京城时,她的家人基本上已全数死去。
犀风说的没错,这个茗蓁确实是个哑巴,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但古怪的是,以她荏弱得像棉絮似的身体,为何当年能逃过南疆的刀口?
我才在不解着,新的资讯立刻又涌入脑中,但这回却不只茗蓁,还包括那名神色冷然的男子。
那男子名叫「东云朝」,是当时琼禾国有史来最年轻的少年将军。他和茗蓁从小定亲,如今已成亲……四年。
——咳咳,原来我这身体还是个结婚四年的有夫之妇呐!
回正题。说来那东云朝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前朝破灭後,他领着残兵继续和南疆相抗数年,声势愈发浩大,现已是南疆最忌讳的人物。
当年京城沦陷,南疆顺势掳去不少年轻女子,而茗蓁也在其中。
东云朝由战场返还,在岳家寻不到茗蓁尸首,知晓定是被南疆掳去,便眼也不眨,径直杀入俘虏所在的营地,以一人之力独抗五千军马,最终顺利将茗蓁及一竿无辜人质救回。
脑中讯息吸收到此,我抬眼望向东云朝,几乎想当场鼓掌表示心中澎湃不已的崇拜之心。
英雄呐!冲冠一怒为红颜呀!看不出这面瘫的冰块脸竟会做这麽惊心动魄的浪漫事!
彷佛感受到我热烈的目光,东云朝询问地望向我,我忙摇摇头,继续安份被两位大夫摆弄。
约莫半个时辰後,两位大夫终於停手,随後与东云朝出得里间,应是讨论我的病情去。
室内多添的炉火灼灼烧着,温度已然暖和许多。我动了动生硬的手指想坐起身,但四肢却绵软得半丝气力也无,只得挺尸似的躺在榻上,无奈琢磨着以这身体的虚弱程度,到底该如何寻回魂魄。
犀风说顺随幻境的安排,定能水到渠成,可难道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便能幸运等到魂魄从天而降飞入我怀里?
正取笑自己这通胡想太过天真时,东云朝已回到房里。
他缓步来到床边坐下,握起我的手沉静道:「岳大人交待,这段期间你不能碰些寒凉的食物,是以伙房刚炖好的薏仁粥是吃不得了。」
我起先不解他为何特意告诉我,但很快在得知茗蓁原来最喜欢吃薏仁粥後,微微蹙起眉,反应快极地做起失望状。
见我面露不愉,东云朝冷然的面庞竟浅浅一笑,捏了捏我的手心道:「等你病好後就能吃,快些好起来。」
说完,他缓缓俯下身,瘦削的脸庞就停驻在我的鼻尖之上,一双墨玉似的眸子近极地凝视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瞳孔一缩,未免惊吓的情绪显露出来,我急急闭上眼,却感觉到他轻轻捧起我的脸,温热的薄唇如微弱的星火般,覆在我凉薄的眼皮子上。
我浑身轻颤,早已打结的思绪轰乱地令我切身体悟到一件事——
眼前的这人并不只是个威武的将军,他是这个身体的夫君,也是这个身体各方面最亲近的人,但我并非这身体的原主,往後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我该如何与这男人朝夕相处?
他的唇悄然离开,接着修长的手臂一伸,将我小心揽入怀里,低喃道:「蓁儿,快些好起来。」雪般寒凉的嗓音既轻柔且沉稳。
我无法回应他,只能在他怀中愣愣感受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我身为旁观者的异常冷然,形成极端对比。
作家的话:
看完这章,不知有没有让大家了解到诗音正在做的事?
卷三的主线很简单,就是在三生石的世界中找寻魂魄,为此,在不同的世界,诗音会借用不同的身体,而现在写到的就是茗蓁。(不知有没有人觉得眼熟XD”)
如果看完这章还是不太清楚,请尽管告诉我,因为这代表我没解释清楚OQ
以上,卷三开始踏上轨道,比起前两卷,奇幻的元素一下变多,希望大家还算适应(艹)
另外,
谢谢瓶中泪的礼物&加油!某鸭因为课业所以只能周更,真的很抱歉,谢谢你的鼓励!Oω//Q
谢谢拉拉的圣诞树,希望卷三也能让你喜欢XD
谢谢阿米团子的礼物,好梗一枚真的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啊啊!!求好梗(拜)
谢谢银月之泪的圣诞树大军&暖暖包,看到圣诞树突然多两排真的超级惊喜啊!!XDD
P.S: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将排版改成空一行就好,如果有人觉得这样太挤,务必和我说一声啊OωQ
再P.S:东云朝的「朝」是念作「朝云」的朝,我想大家都知道,但还是提一下XD”
☆、章、贰捌 梦中客.下
然而我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很久,自从这身体大病七日清醒後,东云朝便再次投身於战事会议等等,忙得不可开交,连续三日来皆不曾出现过。
东云朝不在,我自然乐得不必提心吊胆,兼之这个身体在文岳两位大夫的照料下,好转很快,在第四日後我终於能下得床,小范围地走动走动。
两脚才刚落地,不等我感动这久违的踏实感,身後陡然寒风轻起,回过身,见一名素衣白裙的少女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我身後,低沉寒凉的嗓音平声道:「夫人病体方愈,万不可轻易下床走动。」
我微抽起眉角,瞅着眼前那凭空出现的面瘫少女。
少女名为苏雪,是东云朝特地派来服侍茗蓁的婢女,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苏雪最要紧的任务,其实是近身保护茗蓁。
打自第一天见到苏雪,她就像没想过要隐瞒似地,将自己身怀的功夫底子全数展露在我面前,来去时通常半点声息也无,就好比鬼魅般,常让人不清她会从哪儿处飘出来。
连日来,对於苏雪飘忽的身法,我已经由一开始的惊吓,变成现在的习惯惊吓(还是会吓到……)。
兼之苏雪这人本身就面瘫着脸,寒霜似的神情总让人光是看着便觉如浸冰潭。
「夫人请上床歇息。」她简洁而不由分说地再次道,我皱了皱鼻子,只得不甘不愿地乖乖踱回床边。
见我确实躺下後,苏雪默然回身,静静推门而出。
房内又再次剩下我一人,偌大的静室内,我独自出神地盯着高高的架子床,想起连几日来都还没有魂魄的消息,不由得哀叹出声。
不好找呀不好找……先不说这天下太大,无从找起,光是茗蓁这被保护得死紧的破病身子,我连想下床走几步路都没门,还说要找啥呢?除非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才刚想到馅饼,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出声,我再次叹口气,刚想拿起枕边的摇铃唤人,却见房门轻启,一身白衣如雪的苏雪再次出现,同时手上还端着个喷香诱人的食盘。
我瞠圆眼,只觉此刻的苏雪当真天人也!简直是仙子下凡呐!
忙坐起身,我漾起最贴近茗蓁形象的温婉笑意,盈盈望着徐步上前的苏雪。
苏雪见状,绷着的唇角彷佛浅浅扬起,但很快便又扳回脸,将食盘上的清粥小菜全数摆上矮桌後,一并搬至榻上方便我享用。
我笑着向苏雪比出感谢的手势,随後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说起比划手势,刚附到茗蓁身上时,我还有些担心往後该怎样和人沟通,但想不到天眼通这神物竟方便得逆天了!即便我从来也没学过手语,但凭藉茗蓁过往的记忆,我已能用上八成,且周围人大致也懂手语,是以沟通上皆无问题。
苏雪在旁见我吃得正欢,起身似是想替我去斟杯热茶,可当她转过身时,一道殷红的身影蓦地向她当面迎来,她不及闪避,只能任那身影直扑上来,当场被抱个满怀。
我愣眼望着这发生突然的景像,差点喷饭。
——咳咳,敢情那个冷冰冰的苏雪,现在是被个男人抱在怀里吗?
我瞪着双八卦极的大眼,紧瞅着眼前难得的奇妙画面不放,便见苏雪伸手狠拍上那兜在她颈後的头颅,怒斥道:「混帐!谁许你在夫人面前放肆了?」
那颗被重拍的脑袋动了动,却没放开,反倒撒娇似地紧紧抱着苏雪,沉声慵懒道:「开了整晚的会议都没吃东西,我好饿啊苏雪——好饿、好饿啊——」
「啪」的一声,脑瓜再次遭到重击,但苏雪紧绷的怒容却明显缓和不少,清冷的嗓音示意道:「不许失礼,你该先问候夫人,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脑瓜又动了动,懒懒传来「是、是」的敷衍回应,但却真的放开了苏雪,旋身向我走近道:「嫂嫂,身体怎样?躺在床上会不会闷呀?」
直到此刻我才看清来人的面容。那是个年约十八的少年,身着赤色戎装,眉目秀朗,但一双清澈莹润的瞳仁却透着股天真无邪的稚气。
我不认识他,於是脑内的资料再次运转开来。原来这名少年是东云朝的亲弟,东云曦,琼禾国破後便随着兄长一路征战,讨回失土,现已是日薄江东上游的重要防守者。
我瞅着他又瞟了眼苏雪,苏雪的脸不自在地绷紧,我眸底光一闪,只差没呵呵笑道:「有奸情。」
放下手中吃罢的粥碗,我向东云曦笑着比划道:『我不闷,倒是苏雪很闷,不如你陪苏雪去外头走走,可好?』
嘿嘿,我这做的可是成人之美的事,东云小弟弟你还不快把苏雪带走?姐姐我一会儿还急着要去寻魂魄呢!
但苏雪这一板一眼的丫头果然没那麽好唬弄,一听我这诚心极的提议,她拧起眉,沉声道:「不可,夫人身边不可无人。」
知道对规矩命令百分百服从的苏雪,是如何也劝不动的,我转而想从东云曦身上煽动,可却见他灿然笑道:「苏雪说不便不,嫂嫂,既然苏雪闷,我可能在这儿待一会儿,陪陪她?」
望着东云曦一付为妻命是从的忠犬样,我忍着想扶额的冲动,堆笑道:『行,你要有时间,多陪陪苏雪也好。』
得到我的首肯,东云曦这整个下午几乎都在我这处待着,一会儿缠着苏雪给他做饭,一会儿缠着苏雪给他缝破靴子,一会儿——敢情这个东云曦是把苏雪当妈了吗?
不,重要的是,我要出门、要去找魂魄呐!你们一个个都窝在我房里是嫌戒备还不够森严吗?
我百无聊赖地躺倒在床上,边听着外间窸窣的情人细语,边觉得自己脑袋里若不再想点事,肯定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呆滞老人,於是乾脆汇整下这几日搜罗来的讯息。
现下我所在的地方,是东云朝大军的主扎营地,位於鹊灵山脚的小行馆,离昔日京畿很是相近。
按茗蓁脑内最近的印象,目前反抗军与南疆的对峙,已处於极紧绷的状态,因此两军各自相约下月初十於苍莨山一战,此战重要相当於——胜者,即得天下。因此东云朝这几日主要便是忙於和各参谋指挥商讨策略等等。
眼见大战就迫在眉睫,可我半点也不想被卷入其中,所以定要在下月初十前顺利寻回魂魄,可……
想着想着,又兜转到寻回魂魄之事上,我忍不住又为渺茫的前路叹了口气,却听闻窗外忽而传来一声浅笑道:「嗳,小蓁儿缘何叹气?莫不是多日来不见小朝,想他了?」
听得那声「小蓁儿」和「小朝」,我忍不住眉角微抽,起身望向窗边,却见一名黄衣女子正俐落地由外翻进来,而後神色清爽地冲我甜甜轻笑,半点擅闯民宅的犯罪意识都没有。
我瞅着那陌生的面孔,脑内再次搜索起关於这人的详细资讯。原来眼前这名黄衣女子名叫上官天涯,是琼禾国如今仅存的……皇室公主?等等,这个莫名其妙攀墙进来的女子竟是个公主?
「小蓁儿许久不见了,看来你身体好转很多呢。」上官天涯玉般致的五官轻浅含笑道。
闻声而来的苏雪和东云曦也在此时赶来,见房内忽然多出个公主殿下,两人脸上倒没有任何诧异,看来是已见怪不怪了。
「公主殿下,你怎又正门不走,专爬窗子呢?若旁人不知,还以为你这是在私会情郎呐!」东云曦朗声笑道,言谈间半点不见对皇室的崇敬,反倒更多的是老友般的熟稔。
被东云曦这样说着,上官天涯抱起,满脸愤懑不平道:「嗳嗳,还不是胡将军那帮人,总爱挡着我来找小蓁儿,害得我堂堂一国公主当得像个采花贼似的!」
说完,却发觉好似哪里讲得不对,她伸手挠挠脸,腆然道:「嘿,老毛病又犯了,忘记不能再以公主自称。」
「对了小蓁儿,知道你连日来闷在房里,肯定无聊极了,我特地给你带些好看的书来,这就给你取来。」她说话的速度飞快,动作也一样快,话还没说完,人便又跑回窗边向外喊道:「涟漪——把书拿来!」
外头便传来一阵小姑娘的细碎声,道:「殿下,您可要快点儿,若晚了被人发现您又来夫人这儿,奴婢肯定会被责罚的……」
「行行,你去门边把风,我和小蓁儿聊几句就走。」上官天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接着一溜又回到床边与我笑脸相对。
我在边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上官天涯半会儿,消化着新得来的资讯,却不想这上官天涯的话实在太多,且讯息量庞大,使得不断涌入脑海的画面令我有些眩然,几乎快承受不住地应声倒下。
苏雪立刻看出我的不适,提步上前缓声道:「殿下,夫人的状况似乎不大好,若要闲谈,能否待到下回?」
上官天涯偏脸见我面色果然苍白如洗,纤秀的柳眉微蹙,轻叹道:「小蓁儿的病这样下去怎行?早上我见着小朝时,还问哪时能抱到小小蓁儿或小小朝呐……」
听得这天雷般的惊天一语,我猛抬头瞪向上官天涯,她却还浑不在意地继续道:「小蓁儿,我曾听岳大人说过,怀过身孕的女人若是修养得好,连本身的体质都能得到改善,要不……你也试试如何?」
我惊呆的望着上官天涯那彷佛发现好法子的欢畅笑意,只差没满脸血的求她停嘴。
但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主动跟东云朝提什麽生孩子——妈妈的我怎麽能跟东云朝生孩子啊!他这是出轨、是偷吃、是……唔,虽然身体还是他妻子的没错……可不行啊!生孩子什麽的,姑娘我还是……咳,应该是个黄花大闺女呀!
一旁的东云曦听上官天涯提议道,忙拍手叫好道:「公主殿下,你这话真是难得说的好!不如等会儿见着大哥,我再向他提议下。」
——提你大爷啊!
我忙摆起手,坚决表示不肯,但东云曦和上官天涯二人却像唱双簧似的,一人一句:「哎呀,嫂嫂这是害羞了!」
「小蓁儿羞什麽呢?关於生孩子若有什麽不懂,我今儿拿来给你的书,你读过後便能知晓!」
——什麽?这位公主殿下竟还带了小黄书给茗蓁?
显然听到这句惊讶的不只我,东云曦忙揪起眉,沉声问:「喂喂,这位公主大人,你到底给我嫂嫂带什麽书来?」
上官天涯却只是挥挥手,鄙夷道:「去去,总之不是你这黄毛小子现在能看的!」
「喂,你这话是——」东云曦话还未说完,脑瓜却倏地很遭重击。
「二位大人,夫人此番正欲歇息,若有何事,请改日再来。」苏雪凝着张冰霜似的寒面,不怒而威的气场生生慑住东云、上官二人,因此那两人只得鼻子,灰溜溜地告辞。
待室内再次清静下来,苏雪扶着我躺妥後,顺代收去吃罢的碗盘,换上碗乌漆漆的药汤,递给我,静声道:「夫人,该用药了。」
我瞅着那连续喝上四天的极苦大补帖,想也不想迅速喝乾。
说也奇怪,这东西分明苦得不像人喝的,但我却很习惯似地,总能眼也不眨地俐落吞完,就好像很久以前,我也曾像茗蓁这样,三餐少不了一帖药当点心。
遣退苏雪後,我捂着总算舒坦些的脑袋,再次理清刚获得的资讯。
从刚才上官天涯口中隐约能够得知,这个营地里有些人反对她来此见茗蓁,而那些人即是以胡将军为首的「保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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