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贰伍 困兽犹斗.上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东云月柔凉如水的嗓音,静静宣布了这场恶斗的开始。
话音方落,包夹在四周的黑衣众身形一晃,幽暗的树影内忽地闪出数道刺眼的银光,划破风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向我们飞来!
——是暗器!
我心头一紧,忙向此刻孤身一人的喜雀望去,却见她不惊不惧地在马背上脚尖轻点,旋即如燕雀般凌空飞起,同时甩开翅膀般的双臂,一道道银光倏地自她轻薄的丝袖内飞而出,「锵锵」数道金石撞击的声响後,那些由贪狼处发出的暗器,竟在转瞬之间即被她全数打落。
我瞠圆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喜雀,心中一阵狂吼——原原原原原来喜雀这丫头深藏不漏啊!那轻身功夫、那使暗器的身手,分明不是个成天叠被、下厨、洒扫的丫头练得出来的呀!
她是在岳家工作,又不是在少林寺藏经阁!
可为何喜雀会功夫?她何时学的、跟谁学的?为何没人发现过这点?
我心中一阵纳闷,但此刻却委实不是分神的好时机。眼看发出的暗器全被打落,贪狼依旧毫不在意地抽出腰际的长剑,步步向我们逼近。
眼下景况敌众我寡,可据先前交手的经验,敌方的功夫比之我方要来的逊色些,专心应对,要想杀出重围绝不是没有可能!唯一怕就怕在贪狼另有埋伏,我们现下所见的数目可能仅是他们的毫毛之一。
「待会儿躲好些,别总急着往刀口上撞去,知道吗?」幽墨压低身子,在我耳旁悄声道。
我蹙起眉,心想我哪时爱往刀口上撞了?於是撇撇嘴,道:「放心,我这回带的火鬼椒份量极够,谅他们面罩戴得再严实,也难逃两眼全瞎的劫数。」
幽墨闻言嗤笑了一声:「那还真够他们呛了!」随後一手抽出背上的银剑,一手揽住我的腰间,沉声道:「抓好了,一会儿别离我太远。」
我依言揪紧他的衣襟,他便立即翻身下马,落地时,长剑迅疾一挥,正巧扫下一名黑衣人袭来的暗器。
紧接着又一名杀手自我身後举剑刺来,我旋即踢起脚下尘土,飞扬的黄沙即刻使那人挣扎着闭起眼,随後被幽墨一剑刺死。
看着眼前飒然飞洒出的鲜血,我有半秒的愣怔,但很快便回过神,劈手夺过死去黑衣人的长剑,转身向其他围踊而来的黑衣人刺去。
刺出的利剑虽被动作灵敏的贪狼偏身躲开,可白剑仍旧自敌方身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此刻我的手有些微微的发颤,因为这是我此生头一次怀着杀意向人举剑。虽然残酷,虽然心中仍有些犹豫,但这便是现实!我若不杀他人,他人必将杀我,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对自己仁慈。
但这时喜雀却忽而背身挡在我眼前,娇柔的嗓音有些深沉道:「小姐,请不要出手,这群叛贼还不够资格让您教训,一切交给小婢便好。」
叛贼?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喜雀冷冽的侧脸,她正灵巧地舞动手中的峨嵋刺,一格、一挑,手法飞快,眨眼间即扎穿两名黑衣人的太阳双,且一滴血都不流。
「请小姐随小婢到少爷那儿。」喜雀以背掩护着我,同时又对幽墨道:「幽墨公子且先支持一会儿,待确保小姐安全後,您在来与我们会合。」
说完,她娇小的身形忽然一蹲,陡然将我托抱了起来。见状,我眉头有些微抽。
我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被一个小我一岁的丫头两手抱起,怎样都别扭得很,可现下却不是个容我反驳的状况,只得故作镇定,任喜雀一闪一晃地将我带到岳公平和萧草身边。
说也奇怪,其实打从黑衣人行动开始时,我便已经注意过萧草和岳公平这头的状况,可不知为何,他们二人明明自始至终都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但却没有任何一名黑衣人前来攻击他们……不,应该说,并不是无人攻击,而是攻击不了,由贪狼那儿发出的暗器,他们本不躲不闪,却也一发都没打中他们。
我起初有些诧异於这个现象,但刚才状况委实紧急,兼之令人咋舌的事情又太多,因而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可这回儿一来到岳公平身边时,却霎时茅塞顿开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并非原先的山径,而是山径旁的密林。密林内幽幽暗暗,参天的巨树错乱滋长、枝叶横生,因而造就了复杂的环境地形。
但对於善以暗处进攻的贪狼来说,这本该是个绝佳的下手地点,然而此刻他们却似有所忌惮般,不敢擅动,而偶有尝试着想靠近树林的黑衣人,往往在踏入密林的下一瞬间,便莫名倒地,不再动弹。
我偏头望着萧草好整以暇的侧脸,他似乎对眼前的怪像一点儿也不讶异,我於是问:「怎麽回事?为什麽那些人走着走着就倒了?」
萧草瞟了我一眼,淡笑道:「这个嘛……既然贪狼能下伏兵,咱们自然也不能不跟进呀。」
「伏兵?你是说我们还有同夥?」我讶然继续看着依次踏入林内贪狼,一批批地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撂倒,欲发瞠然不解。
萧草理所当然道:「一直都有。」
对头的贪狼眼见己方牺牲数人仍无法侵进我们,因而开始有了顾虑,不敢再使人入林。於是一时的激斗在此陷入胶着,两方皆沉静默然的对看着彼此,谁也没再动作。
这时,一直在外头缠斗的幽墨、夕染和鬼差大哥也回到了我们身边,可古怪的是,他们入林的动作虽与其他黑衣人并无二致,但却没有被任何物事击倒,反而安然无恙地踏进林央。这情形,简直就像有道无形的壁垒挡在我们前方般,不可思议极了!
「岳小姑娘。」当我正对眼前的壁垒感到惊异时,萧草忽而低低地唤了我一声。
「何事?」我偏脸问。
萧草眉一扬,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现下风势正好,你这回准备的火鬼椒份量还够吧?」
闻言,我立即会意过来,忍不住也促狭地笑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自袖袋中掏出五六粒李子大小的木制圆球,淡声道:「便宜他们了,这可是特制的改良版,用来招待他们我还有些心疼呢。」说完,便将手中的圆球轻轻一抛,分散地扔向对头的贪狼众。
眼见我将古怪的球状体向他们直砸过来,几个黑衣人想也不想便扫出暗器,想将之击下,可就在一个个暗器中圆球时,爆裂开来的圆球内顿时炸出一阵腥红色的烟雾,顺着风势正好全部飘散至他们的方向。
简单,但效果超群绝赞的好武器,我将之取名为——霹雳弹!
在小巧轻便的球体内,塞入大量特制的火鬼椒粉末,临敌时丢向敌方,待到对方将其击破时,核内的粉末便会爆裂开来,向敌方飞去(当然风向得先设想好)。
对於从未见过这等暗器的贪狼而言,那阵飘散而出的红色烟雾着实令他们阵势一慌,纷纷掩住口鼻,唯恐雾中有什麽剧毒之物。
然而仅只是遮挡口鼻,是无法挡下火鬼椒的攻势的。这个现象很快便显现出来,几个黑衣人忽然痛苦地捂着双眼,挣扎地倒落在地直打滚,不出片刻後,八成以上的贪狼全部丧失战斗的能力,而少数护在东云月身旁的锐,则在见识到火鬼椒的效果後,临急反应躲至上风处以避开烟雾。
饶是如此,他们所剩的人马也已为数不多,若以残馀的力量要和我们相拼,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可即使眨眼间便败退至此,东云月面上仍就挂着成竹在笑意,就彷佛眼前的损伤全然不算什麽。
他会这样有把握的原因,莫不成……是背後真的还有埋兵?
就在我全身心思虑着的同时,并没注意到在我掷出霹雳弹时,岳公平投来的探究目光。
我们就这样与残喘着的贪狼形成彼端对峙了半晌。我有些耐不住,不解为何萧草不趁这个好时机继续上马离开苍莨山,但过不了多时,便明白萧草虽表现得洒然自适,心中的顾虑仍旧不比岳公平少。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不语的岳公平忽而沉声道:「小心,南面的伏兵向这儿来了。」
——伏兵?难道说在那些为数不少的贪狼之後,还另有敌军?
萧草挠起头,有些无奈和自嘲道:「唉,就知道平王老贼没那麽好心,刚才那些个黑衣人应该算不上『真正』的贪狼吧?用这些小角色来先消耗咱们的体力,真卑鄙。」
闻言,我立即咋舌道:「你是说,刚才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贪狼?」
萧草笑望着我,指了指东云月身旁几名锐,道:「也不是全部,至少活下来的那几个就是真的。好歹贪狼也是和璇玑一样流传悠久的组织,没道理这麽好摆平。」
我蹙起眉,边垫量着手里的霹雳弹还有多少,边又问:「那剩下的伏兵,便是真正的贪狼众?」
萧草默然了半晌,似是正凝神听着周围的声音,而後倏地脸色一沉,低低的嗓音肃然道:
「不,不对,伏兵并不只贪狼,还有两方不知名的队伍也在接近,且人数不少。」
作家的话:
冲刺期,作家的话先PASS一下!
是说霹雳弹这名字,请原谅某鸭贫乏的脑瓜想不出适合的暗器名,所以才取了这麽个大众的名字OWQ
以上,继续闭关冲刺!要努力在十二月前写完啊啊啊啊
☆、章、贰伍 困兽犹斗.下
听闻後方还有大量敌军来犯,我们不由得摒起气息,静静待在林内伺机而动。
不多时,远方山道间果然传来众多纷沓的脚步声,步伐或轻或重,听上去应是修练不同轻身功夫的两派人马,且其中一方的步履特别沉重,想来该是专使重兵器的练家子。
幽墨蹙起眉,棘手道:「不好,这人数太多,一会儿咱们怎麽应付?」
我瞟了眼萧草,问:「你不是说咱们也有同夥?是不是该请他们露面了?」
萧草沉着脸,没有答我,只默然地看了喜雀一眼,喜雀便会意地一颔首,侧脸望向我,恭恭敬敬道:「小姐,情况危急,请您取出无尘长老交予您的那只银哨吧。」
「银哨?」这时提起那只银哨作甚?不……等等,我从上官无尘那里得到的东西,按理应该只有萧草和擅自偷看的东云月知晓,为何现下却连喜雀也都一清二楚?
「你也偷看了我的包袱?」我蹙起眉,不敢置信地问。
喜雀冷然的面上显现几分歉疚,却仍垂下脸,一字一句道:「时间紧迫,这件事小婢往後再同小姐赔罪,现下还是请您尽快取出银哨,然後吹下。」
我仍然有些不能谅解,一直以来自己身边的人全都瞒着自己就罢了,居然连身边信任的丫头都留了一手,且还私自看了我的东西!这感觉简直不是普通的差。
可心底闷归闷,还是只能老话一句:此刻这等情况由不得我分神。还真是个真相大白的好时机呐!简直像逼得我没时间去质疑、责怪似的,强硬着让我接受许多事。
不快地取出收在囊袋里的银哨後,我在喜雀和一干人等的注视下,将它含入嘴里,轻轻一吹——
一声清脆灵动得不似寻常哨音的声响,由然而出,就彷佛一阵穿林而过的清风般,悠然婉转地回荡在绿意漫漫的山间里,响彻不绝。
我有些被那动听的哨音慑住了半秒心神,但很快地在下一刻,便被另一波由四面八方鼓动而来的脚步声给拉回心思。
「小姐,请您再吹二声。」喜雀再次出声道。
我依言又轻吹了两回哨音,吐出的清音依旧脆如黄莺,可不同的是,当第二声哨音响完时,苍翠的密林内倏地跃出数十道身影,一个一个、依依序序不断涌出,不多时,本还空荡荡的山道内,顿时多出了一票身着璇玑服,面戴青铜古面的陌生人群。
望着那整齐一致的雪青色服,我有些愣怔。怎麽待在璇玑内这两年来,我从来都不知道里原来还有这麽多人口?不科学啊!璇玑分明只有寥寥十几人,怎麽现在却一下多出了近四十馀人?
「岳小姑娘,你和公平兄待在这儿别乱动,平王老贼派来的援军看来也到了。」萧草沉声嘱咐道,而後一打手势,幽墨、夕染和鬼差大哥皆随他一同跃至山道上,与随哨音一同现身的众人会合,而後摒息等待将要迎来的敌军。
远看眼前那一张张覆着面具的脸孔,我忍不住向喜雀问道:「那些人是谁?为何也穿着璇玑服?」
喜雀静静望着前方,没有一丝隐瞒道:「是玉衡人。」
「——玉衡?」我失声轻喊。
玉衡不是早在二十年前的「事件」里便已经绝迹了?
喜雀微微颔首,轻声道:「小婢也是玉衡众的一份子,请小姐不必担心,无论今日发生何事,我们璇玑和玉衡二纵使拼上命也会护您安然无虞。」
「所以小姐,一会儿请您待在少爷身边,切莫擅动,前方的一切,有我们挡下。」喜雀说完这番话後,脚下一点,便也飞身迎入萧草他们的队伍里。
这下掩藏在密林围壁内的便只剩我和岳公平。我下意识站上前点,挡在他身前,戒备四周。
刚才我们之所以能安然待在此处,全因为暗处里另有掩藏起来的玉衡众帮忙,可现下大夥儿全露了面,因此不能保证入林的那层防线是否还有效。
「诗音。」此时,岳公平突然低唤了我一声,我侧过脸,问:「哥哥何事?」
「方才你使出的暗器还存多少?」他问,语气里却全然没有想追究霹雳弹的意思。
我如实道:「还有十枚,但如今他们已经知晓避过下风处即可安然无恙,剩下这些霹雳弹要想再打垮他们,机率不大。」
岳公平颔首,接着淡声道:「如此便好,一会儿若有状况,为兄和你打起手势,你便将剩馀的……霹雳弹掷出去,可清楚了?」
听见岳公平说出霹雳弹这怪名,我嘴一噘,生生忍下一口闷笑,点点头:「诗音明白了。」而後伸手拉了拉岳公平的衣袖,沉声道:「也请哥哥别离诗音太远,诗音虽然功夫没喜雀那样好,但保护哥哥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岳公平闻言,拍了拍我的脑袋低声道:「为兄之事毋须你顾虑,安分些待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听岳公平如是保证道,我不知为何想起当年入灵犀涧时,曾经走过的迷阵,於是鬼使神差地问:「这树林里是不是布下了什麽迷阵,所以哥哥才这样有把握?」
岳公平瞟了我一眼,没有答我,只伸手将我拉近了些,沉声道:「来了。」
他口中所说的来了,理所当然是只东云月那方的援军已然到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远远望去,便见南面的山径上,一片黑压的人群逐渐簇拥上来,可令人吃惊的是,我本以为馀下的敌军应该也是贪狼一众,可放眼望去,後而居上的贪狼也不过寥寥五人,其他一大票近百人的队伍,全是身着黑衣、手提大刀的魁武壮汉。
那庞大的队伍行走的身法显然并非是贪狼,而当我在看见率领这支队伍的两名头领後,心中一阵楞登,顿时了然地向东云月直望而去。
那领头的二人,一人手持把墨如乌夜的黑色大刀,另一人手持把耀如烈日的九节金刀——那不是巨门帮主阎一色和天星帮主金九节还能是谁?
东云月似是有感於我此刻投出的目光,偏过脸,朝我露出抹人畜无害的翩翩笑颜。
这笑面虎的肚子里果真黑透了!打在杏花楼觉察到他和双刀门的联系後,我就该想到金阎二人在这回的行动里,想当然尔也会出现。现下情势可惨了,对方近百人的队伍,对上人数还不到他们一半的我们,本形同困兽之斗。
素来最多话的大老金九节,才刚站定,哑豪阔的大嗓门立刻吆喝着道:「璇玑、玉衡!老子早想来会会你们!今日咱们两边光明正大打一场,就看看这天下第一的功夫究竟是谁人适合!」
我再次鄙夷起金九节这人。他们以多敌寡,还敢说是光明正大,睁眼说瞎话的脸皮子简直厚得叫人不敢恭维。
就在这时,不知哪名玉衡弟子突地朝金九节出长剑,笔直飞快的剑光以措手难挡之势正面刺向金九节。
没料到我方会突然出击,金九节仍然反应极快的抡起大刀,横生将袭来的长剑重重击开。
「当」的一声嗡嗡回响後,剑确实是被打落了,可金九节的九节金刀上,却也被力道十足的一剑给撞出了道长长的裂痕。
未开战,手里的武器便已报废,金九节有些愣怔。他本没想到一把普通的铁剑竟能碎去他的金刀,这简直天方夜谭!
人群里,一抹雪青色的身影缓缓踱至被打落的长剑旁,不慢不紧地将剑拾起,目光沉沉地望向金九节,冷冷说了声:「你很吵。」
一听那慵懒凉薄的嗓音,我浑身一震,立刻明了那出手的本不是什麽玉衡人,而是——
「寒桑!」望着那藏在面具下的一双冰蓝眼珠,我心中一个激动,立刻向玉衡弟子那儿细看起来,果然又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不只寒桑,就连玳石、未央、壑青长老也在其中!想来该是紫炀掌门在我们离开後,另外带了寒桑他们和玉衡会合。
我乐翻了忍不住握紧岳公平的手,适才所有的不安全数一扫而空!要知道有萧草、寒桑,再加上个绝对称得起天下第一的壑青长老在此,就算对头的人比我们整整多出了一倍,也没什麽好惧怕的!咱们可是量少而质呐!
对头天星帮的弟子在见到无坚不摧的九节金刀竟被砸出一道裂痕,不禁掀起一阵骚动,个个面带惧意,不敢轻易上阵。
金九节见状怒然地瞪向寒桑,但在见到那对波澜不惊的蓝眼珠时,旋即恍然大悟道:「你是那回把阎老贼的刀击落的小子?」
寒桑没答他,手里的剑花飞快一浣,迅如游龙的剑法犀利地朝金九节刺去,金九节也不示弱,立即舞开九节刀柄上的锁链,封锁寒桑的攻势,另一头的刀身则趁隙砍向寒桑,却被寒桑灵巧的身法敏捷躲开。
一旁的贪狼和巨门也不闲着,在寒桑和金九节开打时,也纷纷提起兵器与我方交锋起来。
这场对战表面上看来对他们较有利,可实际上打开来却是我们站在上风。贪狼锐的功夫纵使再厉害,对上同样厉害的璇玉二也不过打个平手,更何况我们的人还相对多。
而巨门帮除了帮主阎一色外,其馀弟子虽也有特别出色的,但对上杀得势如破竹的壑青长老,不到眨眼间也被清洁得一个不剩。
另外天星帮就更不用提了,还没开打时被灭了声势,要想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事。
望着眼前出乎意料顺遂的局势,我在感到惊喜、胜券在握的同时,心中却不觉升起了一抹莫名的不安感。
不,不对,从刚才到现在,简直顺利过头了!东云月怎麽可能不清楚双刀门的实力敌不过璇玉二之事?他一定是另有所图的,否则,怎会在见到眼前一面倒的局势时,还能笑得一如往常?
除非,他是打算将我们所有人马引出後,一网打尽,可贪狼和双刀门都已经现身在此了,东云月手上还有什麽棋子能够调动……
思及此,我忽然浑身一震,了然地望向东云月——
东云月是谁?他是七星王朝的一国之君,统领无数将帅的君王!将帅手下最多、最忠实的棋子又是什麽?自然是成千上万的铁蹄兵马!
他之所以能毫不在乎地派出贪狼、派出双刀,纵使折损再多人手依然不为所动,那是因为他背後还有更加庞大、固若金汤的军队。
眼见保嫡的二人马群聚於此,平王会不想一举解决才怪!可紫炀掌门应当不会不知要防备才对,若真在明知可能被围困的情况下,还无谋地将众人集聚在此,那当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觉察出我暗暗沉下的面色,岳公平忽而捏了捏我的手心,但却一句话也没说。我抬脸向他望去,他黑玉似的眸子也在这时睇向我,雪般清冷的神色里,透着股不由分说的坚定,使我骚动不安的心神不禁平静下来。
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手心里那微凉的温度,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片下雪的梅林,及那永远刻在心尖上的记忆。
相隔十数年,又一次生死存亡的关头,岳公平依然在我身侧,与我共同度死劫。
我垂下眼,不知此刻复杂的心底是何滋味,但有件事却十分明确清楚:「哥哥。」轻轻地,我低声唤道:「我们一定……一定要一起活着回去,和爹娘团聚,好吗?」
岳公平并未答我,迟疑了半晌後,才握紧我的手,一言不发地点了头。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广袤的绵延山壑间,倏地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号角声——
激昂浑厚的一声长号後,四面八方彷佛隐隐传来兵士整齐一致的呼喝声:
「前!前!」
听见那几乎包夹整座山谷的庞大声势,在场仍在缠斗里的贪狼、双刀、璇玉二纷纷停下手,没再动作。
金九节捞着那把被寒桑击得八成损毁的金刀,有些扫兴地啐了一口,叨念道:「妈的,来得真快,老子可还没打过瘾呐!」
阎一色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该庆幸破军提早赶到,不然晚些你被砍了头颅就没能继续说些屁话。」
金九节闻言狠瞪了阎一色一眼,但却没有动手。所有人就彷佛在听见那声号角後,就被下了不准继续出手的指令。
蓦然寂静下来的战场,除了洒落在地的鲜血仍在汩汩流动着外,其馀的一切就彷佛定格了般,没有人再有动作,连风也不再吹动。
抬眼望天,天空不知在何时暗了下来,浓重的云朵黑压压的,看上去彷佛快下雨似的。
我静静听着那回荡於山间、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和大家一起活着、一起平安地回家团聚,这样的要求,是不是——
太过困难了?
作家的话:
打**血似的一口气飙完这篇,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步调太快OQ(瘫倒)
是说最近天气一下变冷,打字的时候肩颈都好容易发酸(愈来愈像老人了Orz)
下回就是卷二的最後一章了!感谢默默关注的亲们:DDDDD(快点浮出来和我说说话啊!寂寞打文的某鸭伤不起呀O口Q
以上。
☆、章、贰陆 归去来兮.上
寂静清冷的苍莨山径上,远方破军包夹围山的声势,步步逼近。
山里的飞禽走兽不知是有感於即将掀起的战场,亦或是为躲避将要降下的乌云暴雨,纷纷出走山林,逃的逃,窜的窜,搅得林叶沙沙作响,一时间,彷佛整座山都骚动了起来般,但在场的我们却依旧动也不动,静如磐石。
此时,不知何处突地传来一阵悠悠钟响——
庄严沉静的古朴钟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这使我突然想起,据说在这苍莨山上有座不知名的古刹,没有人知道他座落在何处,也没有人知晓里头还有没有和尚。
庙里的大钟,按理应当仅在晨暮时敲响,可现下既非清晨也非日暮,在这种四面楚歌、急迫万分的状况下,要说是哪个糊涂的小沙弥不小心敲到钟,也未免叫人难信。
倘若我猜想得没错,这钟声定是用来传递某种讯息的。
果不然,这时岳公平突地俯下身,低语道:「等会儿什麽都别做,待到为兄示意你时便将霹雳弹放出,可知晓了?」
我点点头,将所剩的霹雳弹全攒在手心里,静候指令。
就在这时,还在场中的萧草和寒桑倏地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我和岳公平身边,接着又以风驰电擎之势将我们迅速一带,全力向密林里更深处飞去。
我心中讶然会意到,他们现下这番举动是想先护我逃出,可现下即使继续往密林内躲去,还是无法避开如天罗地网般包夹围山的破军呀!
在萧草抱着我,全速向前飞掠时,我挣扎着探头向後方一看,便见少数留下来断後的玉衡弟子,正继续与双刀门缠斗,而另外追赶上来的贪狼,则与跟随在我们身後的幽墨、壑青长老等人交手中。
此时不远处已有一支先锋的破军队伍抵达,留下的玉衡弟子纵使功夫再好,同时面对压倒数量的敌人也吃不消。很快的,我便亲眼看见几道雪青色的身影被生生砍倒在地,不再动弹。
见到那景况,我眼底眸光一缩,直到此刻才深切地感受到——有人牺牲了。
我赶忙逡巡着向喜雀和鬼差大哥看去,只见他们虽也和敌方正斗的难分难解,但观那势头仍是他们占上优势,并无命之忧。
但我还是忍不住地蹙起眉,心焦地在萧草耳边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其他人也去吗?」
萧草默然的面庞沉吟了一会儿,揽在我腰际的手倏地紧了些,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忍着点,只管看着前方,什麽也别想,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语声里有些难掩的隐忍,面上寻常的清朗笑意,也被冰冷驇的神色取代。
我一下了解到,此刻带着我优先逃离的萧草,心底肯定比认何人都想留下来,作那在後方掩护之人。
可他不行,他被赋予的优先任务是确保我的安全,因此此刻的他无法顾及後方一众师兄弟的安危。他只能不断地向前、向前,纵使身後的声音不断消失,也不能停下脚步。
我终於还是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後方。
什麽也不能做的并不只有我……这场战争,这场无意义的杀戮,就只为了彻底斩除所谓的嫡系血脉,真的值得它去折损那些无辜的命?
我虽并不是什麽心地特别慈善的人,但见到眼前一条条的人命全因自己而死,也很难不当一回事,更何况下一波将要冲击到的还可能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们。
平王最主要想杀的是我,而璇玑和玉衡则因为百年来的规矩必须护我。那倘若今日璇玉二愿意缴械投降,归顺平王,大夥儿……是不是便能全身而退?
我正出神想着的同时,萧草却陡然止住了步伐。我立即抬眼望向前方,却见此时此刻,我们竟已被潜伏在此的一支破军给团团围住,而四面八方仍不断涌出黑甲持刀的侍卫。
被围拢在中心的我们,定定与眼前成千上百的亮晃兵器对峙着,前无进路後无退路,状况委实不利透了!
前排几名弓箭手已经张起弓,就要来,这时岳公平却陡然冲我唤道:「诗音!」
我心中旋即会意过来,想也不想地便将所剩的霹雳弹全数扔出——「砰砰」数道爆碎的声响接连想起,炸出的赤色烟雾顿时呛得下风处的兵马阵脚大乱,露出些许空隙。
我们见状,赶紧抓紧时间冲了出去,待到众人好容易飞出密林,躲过敌军的同时,望着前方展开的景色,我却蓦地愣了。
费尽千辛万苦,终於险险逃出重围,可眼前出现的不是什麽山径、道路,而是冷冷冽冽、凄凄惨惨戚戚的断崖绝壁——这不是逼着人跳崖嘛老天!
难到老天大爷今日真的非要亡我?就算要死,好歹拉我一人就够了,犯不着让那们多人陪着下地府呀!莫非真要逼得我们在黄泉路上野餐?
就在我心中一阵腹诽时,却听闻耳边萧草陡然喊了声:
「跳!」
一阵无比轻快的山风平地吹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一瞬间,彷佛随风翩跹而起般,脚下一空,发丝凌乱地飞扬在空中,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我空白的思考回路即时意识到——
萧草带着我跳崖了。
我愣呆了,连尖叫也忘了,就这样扛米袋似地被萧草扛在身侧,逆着谷底强烈的风压,直直下坠。
第一次跳崖的感想是什麽?我答之:其实落地的时间比想像中还快,你要不要试试?
没有预想中的头破血流,没有预想中的肝脑涂地,有了萧草的绝世轻功做缓冲,跳崖的过程简直比自由落体还安全。
饶是如此,我依旧被吓得片刻失神,而後立即扭头寻起岳公平的身影,便见随後落地的寒桑带着他平安跃下,而山壁上又飞下数道雪青色的身影,均是熟悉之人,我与萧草对视一阵,紧绷的面颊一缓,彼此都松了口气。
然而没有时间等所有人都跳下悬崖,萧草望向岳公平,定定道:「公平兄,接下来的路得麻烦你了。」
岳公平颔首,淡声道:「一会儿入後,请诸位切记定要按照前方之人的步伐行走,不可有一丝变动。」
众人应声表示明了,而後岳公平便接着望向我,轻声道:「诗音,你且走在为兄後头,切记刚才那番话,明白吗?」
「明白了,哥哥。」我沉下脸,肯定道。
岳公平的这番嘱咐,和当年岳冰心带我们入那山中迷阵时,说的别无二致,因此我十分清楚自己所站的位置极为重要,倘若我走错一步,便会累得後方的人全数走错,受困迷阵。
(绝对不能出错!)提起十二万分神,我坚定地想。
——想是这样想没错,但当我们随着岳公平走入一处隐蔽的石时,看着那连点光源都没有的幽深隧洞,岳公平递了只火摺子给我,而仅剩的另一只则交由一会儿排序在中央的人,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向洞中走去。
见岳公平不倚靠光线,径直走入黑暗里,我不由得硬着头皮,强将心中所有犹疑、拿不准的不良情绪全部压下,聚会神地跟上他的脚步,努力走得与他一步不差。
隧洞里有些潮湿、冷,但意外的是,与之狭窄的入口相比,内里却意料之外的宽阔,足够两个成年人并肩而行仍有馀裕。只不过里头岔路、溶洞亦多,若不是前头有岳公平领着队,寻常人肯定早在此处迷失方向,寻不得归路。
在这种已经够复杂的地形环境里,又加上迷阵防守,东云月的人马一时半刻也难以跟上我们。只不过这洞内……可有连结到他处的出口?倘若没有,就算守备再如何坚固,不也只是作茧自缚……
摇摇头,我再次阻止自己往悲观处想去。
想什麽呢,既然是岳公平带的路,我怎能心生怀疑?更何况我们还约好了,要一起活着回去,和爹娘团聚,这种时候我更该全心信任他、也信任紫炀掌门作出的一切安排。
就这样,在视线艰难的石洞内走了小半个时辰,我们终於在洞内深处见到另一盏火光——是的,火光,远方正有人持着火把,看上去像是在等着我们。
待走至那人身侧时,岳公平静静回过身,见我确实稳当地跟在後头,蹙紧的眉心彷佛微微一松,淡声道:「到了。」
听闻那二字後,我今日不断被绑高的心终於再次放下,赶紧扭头确认後头的人是否都有好好跟上,便见喜雀、夕染、幽墨、鬼差大哥等逐一抵达,这才安心地大大呼出中一股闷气。
就在我回过身,正想好好打量现下所处的地方时,那执着火把迎接我们的人,忽而缓缓踱向我,笑意满满地凉声道:
「——好久不见,辛苦你了,岳小姑娘。」
作家的话:
结果因为爆字,还是没办法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码完卷贰……’?`
最近几章里,对话较偏少,希望大家还耐得住OWQ
是说前天真的好冷,真心佩服在这种温度下还能缩在电脑前面打字的作者们!(顺便偷偷表扬自己(咳))
下一篇就是卷贰的最终章了:D 字数应该会很丰厚我想(思)
☆、章、贰陆 归去来兮.中
一听那与萧草有的一拼的火大嗓音,我望着橙黄焰光下,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想起临行前他给我的那个包袱、想起他说起岳公平时,脸上欲言又止的莫测之色,浑身的怒气一下全上来了!
——上官无尘,这个从头到尾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清楚的浑蛋,死死将我瞒的彻底,现下却一脸轻松地出现在这里!
我现下十二万分想将一路上吞忍的闷气、怒气全数发泄在他身上,可他却只是平静地凝睇着我,温言道:「没受伤吧?」
被他这番关怀一问,我愣了愣,垂下眼,原先想发出的火气便这样憋在肚里,无处消散。
我仰起脸,怨怪地瞪着他,问:「你明明全都知道……为什麽不早些告诉我,非要用那迂回的方法?」
上官无尘悄然而笑,凉薄的嗓音低低道:「早些知道和晚些知道,难道有何差别?」
我抿起唇,无从反驳。他说的没错,就算我早些知道我的身世、平王的谋划和璇玉二的由来及身赋的任务,我也无法从中改变什麽。
见我半晌不语,上官无尘也不多言,转身向岳公平道:「在下於此静候岳公子良久,接下来请诸位随在下移往古刹吧。」
岳公平颔首,而後回身向我静静伸出一手,示意我跟在他身侧。我想也不想,上前搀住他的手,便与他一同跟在上官无尘後头。
可刚触及他的臂膀时,我猛然哆嗦了一阵,立刻惊诧地抬眼望向他,却见他只是投以我一个「为兄无碍」的眼神。
我蹙起眉,二话不说地运起功,将源源涌出的温热内力全数渡给他。他的意志简直坚忍得叫人难以置信!刚才若不是我碰了下他的臂膀,否则本不会有人看出他此刻周身的气息,已寒如冰般冷冽彻骨。
——那简直已不是寻常人该有的体温,岳公平很可能又要毒发了!
此刻我虽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侧,可一颗心却焦急地想逼问他:噬魂丹还有吗?身子还撑得下去吗?有没有哪里疼?还走不走得动?
可这些话全在看见他眼底坚定沉稳的眸光後,自动咽回我肚里。
我不该问他撑不撑得下去,因为那样对一路隐忍下来的他太不尊重。可我却也无法忽视他此刻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体,於是便佯作怕黑,撒娇似地将他的手臂死死扣紧,让他能捱着我走,较不费力。
我不知岳公平有无发现我那点小心思,但从他开始慢慢将一些重量靠在我身上时,我几乎有些绝望的确信,他现下的状况已经糟到无法想像。
所幸上官无尘说的古刹并不远,走半刻钟的时间便到了。甫从绵长漆黑的隧洞里一下回到外界,空气中一股潮湿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耳边隐约传来淅沥沥的落雨声。
不知何时起,外头竟下起了雨,我们在飘零细雨中,来到那座隐藏在苍莨山内的无名古刹。
残破陈旧的古寺规模不大,小小的乌木四方屋便是全部,而方才响起的佛钟,则陈设在庙宇前方,沉静古朴的模样彷佛千百年来不曾鸣响过般。
临至门前时,一抹雪青色的身影陡然踱了出来,还未看清来人,我便听见身後的夕染低声唤道:「师父……」
抬眼一看,我见来者果然是碧渊,心下一个激动,彷佛看见什麽大救星似地,忙向岳公平使了一计眼色,但却见他只是躬身同碧渊行了个礼後,便没再多言。
见状,我不解地正欲开口询问,他却在这时轻轻捏了捏我的手,面色平静地同碧渊道:「二长老,现下情势确如当初所料,此番行动里,平王为达目的不惜打破先王规律,擅自调动破军,如今整座山头已然被重兵围困。」
碧渊听完,眉头一锁,目光沉沉地向我望来,「既如此,便按计划先将诗音带离此处罢。」
感觉到此话方落,在场数十道视线一瞬间全瞄在我身上。我望着碧渊,有些不着头脑地问:「诗音不明白长老之意,既然能离开此处,为何大夥儿不一起走?」
众人默然,只有上官无尘笑着答我:「岳小姑娘,还记得咱们皇帝陛下吗?我想他应该也告诉过你,不会取你命,因此现在能自他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人,除你岳小姑娘外,别无他人。」
我哑然了片刻,愣愣忡忡地抬脸望向岳公平,讷讷问:「只有我逃出去……那你们呢?」
岳公平幽黑的眸子静静回望着我,握着我的手蓦地轻轻一松,淡声道:「你且先走……为兄随後跟上。」
我不敢置信地瞠圆眼,死死瞪着说出这句话的他。
这算……什麽?什麽「你先走,我之後跟上」,这不是电影里快死的灰角色才会说的话吗?岳公平现下说出这句话,难到真以为我就会安分地回道:「我明白了,那就先走一步啦!」
——见鬼了才怪!
「我不愿。」我抬脸瞅向岳公平,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
理所当然的,他听完我的反驳後一下蹙起眉,就要开口训斥我,但我却不给他机会,猛地上前一扑,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手并用紧紧揽住他的脖颈。
没料到我会突然扑上去,岳公平先是失神了片刻,待回过神後,有些不自然地以手轻推着我,示意我放开。
但我当然不肯放,埋在他颈项间的脑袋闷闷大喊道:「哥哥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诗音……」他轻抚着我的肩,语声里有几分无奈,和难以觉察的虚弱。
想起他此时又将毒发的状况,我不禁鼻头一酸,可说出的话语却愈发清晰坚定:「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纵然没有血缘,纵然你们总爱将我瞒在鼓里,纵然你老是擅自把苦痛全往自个儿肚里吞,但我们不还是彼此无可取代的亲人?我们要一起回去,不能让爹娘只等到我一个!所以……别再把我排除在外,好吗?」
一口气将心底所有想说的话全说出来,我感到自己的身子竟有些轻颤,但岳公平冰冷的双手却在下一刻将我轻轻推开,背过身,低语道:「莫再多言,一会儿应有陛下遣来之人为你引路,你只管速速离开此处,其馀之事勿要再想。」
决绝而不容我再置喙半句的肃然语气,使我好容易才吐出的一番剖心之言,显得像是无理取闹般,半点也动摇不了他冰雪般的决心和意念。
我定定望着那在细雨中负手而立的瘦削背影,细碎的雨露沿着我的额稍,缓缓滑过颊侧、又来到嘴角。
感觉到自己唇畔一勾,彷佛轻笑了一声,我听着自己以一种冷静异常的语气道:「十六年前,你为护我而自此废了条腿……十六年後的今日,你又要为了护我而牺牲掉什麽?」
当我平平静静问出这句话时,不仅岳公平,连带在场的鬼差大哥也瞠起眼,惊诧地瞅着我,慌忙道:「不行!你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我望向鬼差大哥此刻焦心的模样,抱歉地轻轻颔首,表示我不会再多说,而後才继续同岳公平道:「既然说情你不愿听,那我便从道理面说吧。」
徐徐向前走了几步,我自怀中取出一面半块玉璧,那是上官无尘连同银哨、《慕兰香》一起交予我的物品之一。我一直不明白这块只有半面的流云璧玉究竟有何用处,但现下也不需要了。
「璇玑、玉衡,自古来为守护七星嫡脉,不知亡去多少命。」顿了顿,我将手中隐现寒光的璧玉平放在围栏上,淡声道:「如今仅存的血脉仅馀我一人,而为留存我一人的命,便要二数十条人命去交换,简直愚不可及。」
抬眼,我旋身面向不知在何时,悄然步出刹内的紫炀掌门,深深垂首行了一礼。
「遵循古律护我至今的二之人,如今已可卸任。东云月与我一般,就算不是嫡出之子,亦是先王血脉,不论嫡庶。我相信以二之力,若愿舍我而归顺於他,应当能有一丝转机。」笔直地凝睇紫炀掌门,我如是说道。
其实对於平王想杀我这点,我虽无法苟同,但却十分能理解他想铲除嫡庶之分的想法。那本是种不平等的陋习,能相安无事地延续百年,也不过是以人命换来,本不值得留存。
虽然平王推翻这项律令的手段,是彻底杀绝嫡系血脉这种不理的方法,但在这封建、死脑筋的古代社会里,却确实是能立竿见影的决断之策。
众人静静听我道完这番话後,有人脸色一沉,面带犹豫,有人则瞪圆了眼,一张脸又喜又忧,像是期待我说这话很久了,但乍听闻时却仍有些不敢置信。
对於少数喜形於色的神情,我没有多少感觉,因为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群聚在此的一竿人,本就不可能各个心甘情愿为我舍命。
但此刻岳公平和萧草等人的脸色却沉的可怕,尤其岳公平本就清冷的面容,现下更是风霜凛冽,叫人看得直觉胆颤心惊。
「你打算做什麽?」岳公平问,冷然的嗓音彷佛能轧出冰渣子似。
我反问他:「我想做的事,不就和你想做的一样?」
他沉默不语,陡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我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若身死,此番为你殒命之人岂不前功尽弃,所做尽付诸流水?」
我眼也不眨,波澜无惊地回望他那染上几许薄怒的乌眸,静静道:「我只知道,要我活下去的代价是牺牲你、喜雀、萧草,或其他我所熟识、重视之人的命,那我宁可不要!我会让你,让大夥儿都能平安活下去,说到做到!」
攥紧拳,定定说完这些话後,我将他扣着我的手一挣,别过脸,不再看向他。
岳公平,这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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