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21-24
    ☆、章、贰壹 长河渐落晓星沉.上

    夜凉如水,远望天边一条云织似的星河,银光浩渺,如梦似幻,使我不禁想起在忘川时曾见过的美丽光景。

    那条乘载着无数魂魄、连结着今生来世的生命长河,我曾饮下过它的川水,但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被其洗去,因此如今的我,虽然依旧带着前世的记忆,但却意外拥有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话又说回来,我不是来势汹汹地将幽墨叫出来说话的吗?怎麽现在却愣愣地坐在屋棚上看星星看月亮兼吹冷风?

    微微地偏头看向那倒在自己肩上的头颅。乌发秀滑柔亮,五官深邃俊挺,本该是个看上去挺不错的好青年,可此刻却浑身散发出浓浓的酒气

    回想起刚才方和幽墨走出客店,便被他冷不丁地一拉一拽带上屋棚,接着便维持现在的姿势约莫一刻钟。我起先曾挣扎着要下去,但在见到幽墨昏醉潮红的面色时,还是决定暂时先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动,免得这醉鬼摔下屋棚时,连我也会被拖拉下去。

    於是边吹着风,边默然陪坐片刻後,我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舒展筋骨,幽墨却在这时忽而沉声问:「冷吗?」

    我淡淡道:「不会。」这并不是骗人的,自从修练过秘传心法後,我就不怎麽怕冷,但上次在枭月崖寻鬼差大哥时,着实是因为心中一时惊慌,才忘了运气调息,差点没被冻僵。

    但幽墨闻言後却哼了哼鼻子,可惜道:「既然不冷,那再坐久些吧,等你觉得冷了再说。」

    这样彷佛欺负人的幼稚想法,我听完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而後道:「坐再久都无所谓,不过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就听我说些话吧。」

    他动了动头颅,微凉的发丝彷佛发出抗议似地轻轻搔着我的脸庞,有些痒。

    见他沉默没有回应,我便权当他答应了,於是启唇道:「幽墨,前些天簪子的事情,我很抱歉。」顿了顿,总觉得接下去要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我垂下脸,抱起膝盖:「但是谢谢你,头一次收到那样的礼物,我真的很开心,只是……有点不习惯,抱歉。」

    幽墨并不曾实际上说过喜欢我,因此这样一说,使我有种厚脸皮的尴尬感。

    一直沉默听着的幽墨,忽而冷冷地说道:「那簪子你爱扔就扔了吧,反正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

    我想也不想回道:「那怎麽行?不能丢。」而且幽墨这小子又再说别扭话,以那簪子的质地和作工,价格肯定不斐,他却硬要贬低成破铜烂铁似地。

    他听了旋即便怒了,转过脸来就冲我瞪眼道:「既然不丢就还给我。」

    我眼也不眨对上他那双怒眸,一字一句道:「我不还,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似是没料到我会厚着脸皮不愿归还,他愣了片刻,回神後接着怒吼道:「你既不愿戴、也不愿丢,收在手里要作甚?」

    我淡淡回道:「我只知道,这是人家送我的东西,我收下了就该好好珍惜,绝不脱手。」

    他听完,再次哑然了片刻,於是我便顺势继续说下去:「其实一直以来,我总觉得你是讨厌我的,所以当知道你对我……时,才老觉得不会是真的。」

    我边说着,边远眺大街上接连串起的盏盏花灯,同时感受到身边幽墨的视线,正静静凝睇着我。

    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透,为何幽墨打自初次见面时,便总是看我不大顺眼?

    於是想着此时不问,更待何时,於是转过脸,我看向幽墨道:「幽墨,你为什麽总是一副讨厌我的样子?明明你……为什麽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麽?」

    幽墨的个虽然素来火爆了些,但对待里的人、甚至是喜雀、鬼差大哥,他向来都很热情和善,却偏偏唯独面对我时,总要扳起一副厌恶十足的模样。这应该不单单只是他喜欢一个姑娘的表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另有原因。

    闻言,他望着我的幽幽瞳仁忽而收缩了一下,接着别过脸,沉默了半晌後,才讷讷地吐出蚊蚋似的一句:「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说这话的声音虽小,但我却听得十分清晰,既而追问到:「那……为什麽你总要针对我?」

    感受到问完这话後,身旁那高挑的躯体动了一动,又是一阵沉默,我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候,想着反正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幽墨别扭的理由,於是就这麽跟他耗下去。

    良久,彷佛挣扎了一整个世纪般,幽墨终於沉着那比夜风都要低哑的嗓音,静静道:「在我还未进入璇玑前,曾和我爹在京城官家里替人做帮手。」

    没料到幽墨会突然说起他的过去,我心下微微一动,但依旧不动声色地静静听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的日子很苦,府里不少人因着我和爹在京城是没的主,因此总爱拣些重挑人的杂役给咱们,但这都不打紧——最可恨的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主儿,平日里闲来便喜刁难下人,若心有不顺便将仆役揪去内院黑屋关上数日,但通常进去的人便再无机会见到日头。」幽墨道出这番往事时,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心中所想的人撕碎般,憎恶道。

    但听闻小黑屋一事,我还是难免震惊了一下。从前就曾听过府里的下人私谈过,在京城里有几户特别恶名昭彰的官宅,被卖去里头的下人通常只进不出,能出来的人若不是断着手脚残废一生,便是直接由草席一卷丢去郊外的尸首。

    那时我还觉得太过危言耸听,既然明知有那样的雇主,又怎还会有人愿意受雇?但如今想来,应该有不少人是像幽墨和他爹一样,来自外地,在什麽也不清的情况下才不慎将自己卖入狼窟。

    这时幽墨忽而偏过脸,定定望向我,黝黑的瞳仁此刻看上去又深又沉,彷佛一点神采也无。他垂下眼,低声道:「我的父亲,就是在那府里被虐死的……从此後,只要见到官家的人,我就会想起爹当时的模样,想起心中的恨意。」

    他突地语声一沉,恨恨道:「每看见那些狗屁官爷,我都会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定要回去同那姓鲁的一家复仇,但……」他看着我,沉声道:「唯独面对你时,我不愿去想起那些事,可师父说过……这是心病,无法克制。你能想像当你面对喜欢的人时,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憎恨的感受吗?我都无法想像了,纠结得都快疯了。」他说着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却笑不出来。我从没想过幽墨的黑脸背後,经历的会是这样沉痛的过去。我无法想像他怎麽看着自己的爹被生生虐死,却无能为力的模样,也无法想像在他心底对官家的仇恨究竟盘成什麽可怕的境地。

    可从刚才幽墨说出的「姓鲁的一家」,我心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於是小心地问:「你说的姓鲁的,该不会是兵部那位?」

    他青着一张寒霜似的面庞,肯定地颔首,我心中的怒火立刻涨了起来。

    ——好哇,我就知道那姓鲁的真不是什麽好货色!先是两年前硬想让岳公平入赘他那嫁不出去的闺女外,现下又多了幽墨这杀父之仇!这老家伙是嫌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欠人教训啊?

    我低下嗓子,向幽墨正经道:「幽墨,你要复仇我绝不会阻止你,只是以後你要杀那姓鲁的时,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刚好也想捅他个几刀。」以命偿命,我素来便觉得是相当公平的事情,因此对於幽墨的报仇心理,我并不会劝阻。

    但幽墨却瞠大眼,古怪地瞅着我:「你跟他能有什麽仇?况且一个大小姐随口说要捅人几刀,这成什麽样啊!」

    听见幽墨喊我的那声大小姐,我忽而得意地笑了笑,摇起手指道:「不对不对,姑娘我已经不是什麽官小姐了,现在保证跟你一样,是个普普通通、正常不过的庶民百姓。」

    「什麽意思?」他不解问。

    我坦言道:「我老爹辞官了,以後我们一家要隐居山野去。」

    幽墨立刻惊诧道:「你爹不是才刚做上太医令?」

    我凉凉道:「我爹从来也不在意那些名利的,想辞官便辞官,你说我爹是不是挺厉害?」

    幽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低声道:「师父也常提起你爹的事,说是世上难得一见名医,很想和你爹切磋什麽的。」

    我笑了笑,望着幽墨道:「那有什麽问题?我爹辞官後就能空下许多时间,到时二长老随时都能来拜访呀。」

    接着说起碧渊,我忽而想起夕染的事,於是冲幽墨挤眉弄眼道:「对了,你偶尔也做个好月老,替师姐和二长老结个姻缘嘛,不然再等下去,师姐就要过了嫁人的年岁。」

    提到夕染和碧渊的情事,幽墨也蹙起眉,忧心道:「从前师父因着师娘的死,怕是对情爱之事再无兴致,而师姐又是个实心眼的,只不知他俩在这样磨下去能不能成。」

    「——嗳,要我说呢,直接把二长老和夕染关在房里锁个七天七夜,大致便能准备办喜酒了。」

    闻言,我和幽墨有些愣然地面面相觑着,发现刚才那番话并非出自我俩任何一人口中,於是纷纷转头向後方看去,顿时便和一双饱含笑意的桃花眼对个正着。

    「——大师兄!」一看清来人,幽墨顿时窘迫地失声喊道,同时立刻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

    而那不请自来又擅自不知偷听多久的萧草,却厚着脸皮来到我们身边一屁股坐下,轻悦道:「这麽晚了,你们俩窝在这屋棚上怎谈起别人的情事来?太不健康了吧?」

    幽墨别开脸,掩着不知是因为上脸还是窘然而潮红的脸,沉默不语。我则凉凉瞟了萧草一眼,对这不速之客道:「既然萧公子见到我俩正在谈事,为何不回避一下?」

    见我依旧以萧公子称呼他,萧草又怪笑了一阵,打趣道:「还真怀念呀,岳小姑娘在公平兄面前总爱装正经,不过私底下就别这样了,听着怪不习惯的。」

    听完,我神色淡淡回应道:「既然萧公子觉得不习惯,可以暂且回避。」我频频地驱赶他,但他依旧恍若未闻般地道:「这儿的风景还挺不错的,唔……远处那盏花灯看上去是不是和别的不大一样?还挺好看的嘛。」

    无力地白了萧草一眼,我向幽墨道:「幽墨,就先这样吧,我回房了,你等会儿就别再喝了吧,不然簪星第一天就宿醉还挺难看的。」说完便要跳下屋棚,但却被突然站起的幽墨一手拦住。

    我和萧草皆不明所以看着幽墨,但他只是沉着张发红的脸,默然了半晌。良久,像是终於攒出点气力,他忽而定定望着我,低声道:「明天……只一天就好,能不能戴上那支簪子?」

    他说,我愣了愣,而後在明白幽墨说的是什麽意思後,我虽觉得有些为难,但想着如果只是这样微薄的一样要求我都答应不了,实在太过薄情,於是静静地点头答允。

    见我颔首应下,幽墨顿时松了口气般向我酣然一笑,我忽然有些讶异地发现,这似乎是我头一次看见幽墨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於是忍不住也回以一笑後,才跃下屋棚。

    作家的话:

    这章码的有点久(谜:是很久)很抱歉,但因为是提到幽墨的往事,

    我一直在斟酌着大概要写几成比较恰当,因此修修改改许多次後,

    最终还是敲定像现在这样略略点到就好,希望大家看得还算满意?(·? _ ·? ?)

    是说我偷偷改了卷二的名字,想说还是和卷一成对的字数比较好,不然看着老是觉得心里怪不舒坦XD

    然後同时,这篇的标题也显示着卷二的剧情以此为中界,开始进入严肃的地方了(正色)

    以上:D

    ☆、章、贰壹 长河渐落晓星沉.下

    清晨一早,我如同往常端坐在铜镜前,边翻着书页,边任由身後的喜雀自个儿鼓捣着我的发丝。

    按以往,喜雀整发式时我很少有异议,但当我後知後觉将手上的书籍翻看完时,却发现自己竟还是披头散发地,而喜雀这小丫头仍一副琢磨中的模样。

    眉一蹙,我疑惑问:「怎麽了?今日怎鼓捣这麽久?」

    喜雀皱起脸,满面苦恼地纠结道:「今日是小姐及笄後的第一个簪星,小婢想给小姐梳些特别的样式,但却不知怎样才是最好、最夺人眼球的……」

    闻言,我阖上书页,满不在乎道:「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

    喜雀立刻抗议道:「那怎麽可以!小姐今日肯定得好好打扮。」

    我摆手道:「说了和平常一样就好,别再琢磨了,再慢,下面可要开饭了。」

    撩了撩及腰的发丝,我心底第五十八次升起想一刀剪短它的念想,可又怕我这一刀下去,岳公平可能就会後一刀毙了我,因此只好第五十八次放弃这个念头。

    身後的喜雀被我这样一催,也不再回嘴,只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开始梳起简单的发式,一边哀叹地像个小怨妇。

    绾上发髻,簪上猫儿簪,喜雀才闷声道:「小姐,您看这样行吗?」

    我抬眼看向铜镜,见是和平时一样的发式,於是正想说「可以了」,但却忽而想起昨日幽墨提出的请求,於是自兜里抽出那支翠簪,交予喜雀道:「今日……便换这支吧。」

    喜雀一见我递出的翠簪,两眼倏而瞪得好似花栗鼠逮着好果子般,直闪着晶亮的瞳眸,激动道:「好漂亮的翠玉梅花簪!瞧瞧这质地真不普通,莫不是哪家贵公子赠给小姐的?唔……不过小婢怎觉得这簪子有些眼熟?」

    我不冷不热地凉凉道:「是幽墨送的,快些簪上吧,莫让大家在下面等太久。」

    听闻我今日要钗上的竟是幽墨送的发簪,喜雀怔愣了一会儿,又被我催促着动作,而後才茫茫然地替我戴上那支翠玉梅花簪。

    折腾了一番终於整理妥贴,不去理会喜雀满脸的疑问和好奇,我先一步推开房门,正欲下楼,但才刚出得房门,便与迎面而来的夕染、幽墨碰个正巧。

    一见幽墨,我不知为何有种想别过脸的慌乱感,想想也许是因着头上那支簪子,叫人难以不去在意。

    我硬着头皮上前与他们打招呼,但夕染却笑眼迷离地直盯着我脑後,道:「诗音,今年簪星你得过的尽兴些,毕竟,也该是寻个好人家的时候了。」

    我垂下脸,有些窘迫地涩然道:「诗音还未有嫁人的打算,师姐别拿我打趣了。」

    夕染闻言,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麽,秀眉一紧,忙向我歉然道:「抱歉,诗音,见你戴上这簪子我一时高兴,忘了你是……」

    我是?

    我疑惑地看着夕染,而後在她那双既暧昧又闪烁的眼神中,想起前几日她误会我喜欢上官无尘一事,於是眉角一抽,我想着现在应当同她解释清楚,可幽墨却突然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下去吧,莫让大师兄和岳公子久等。」

    夕染颔首,便笑着与我道:「说得是,咱们走吧。」

    眼见解释的机会就这麽溜走,我苦恼地叹口气,只得作罢。而後在随夕染踱下台阶时,我不经意地瞟向幽墨,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古铜色的肌肤彷佛还微微地烧红。

    与我视线这麽一对,幽墨立刻别过脸,疾步下楼。遥望那飞快奔离的身影,我与夕染对看了一眼,双双失笑。

    看着幽墨离去的方向,夕染轻声对我说道:「诗音,我知你心头另有他人,今日会簪上幽墨的簪子,全然是出於他的请求。」转过身,她目光和煦地对我柔声道:「但是,还是谢谢你愿意答应他。」

    突然被夕染这样一谢,我有些不自在地抚着颈子,低声道:「师姐不用谢我,怎样说我都和幽墨同门两年,纵使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如手足一样深厚的同门情义,若是连这点事我都答应不下,岂不是太过薄情?」

    听我这样一说,夕染轻笑着颔首道:「诗音确是个好姑娘,看来幽墨的眼光这样好,我这作师姐的往後也不必太心了。」

    我讪讪地笑,不知该回些什麽,幸而和夕染边说边走,总算抵达大厅。今儿是簪星庆的头一日,客店内来往的旅客、食客比往日都要汹涌。我和夕染费了点气力好容易才找到大夥儿占好的桌位。

    一屁股刚落坐在岳公平身旁,见他不经意地瞟了眼我的脑後,我霎时便涨红了脸,连带着耳也随着发烧,实在没脸抬头再看岳公平一眼,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拿筷开吃。

    可这时平常本不会主动与我们闲谈的白衣男,却忽而冲我轻笑道:「诗音姑娘今日戴的簪子,好似和平时不一样?」

    我正好咽了口米粥,听到他问起这话,突然有点舍不得把粥吞下。

    垂下眼眸,我今日第二次在心底叹了口气,语声平淡道:「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白衣男闻言,深邃的玄眸彷佛含着笑,静声道:「说来,诗音姑娘也已到了适婚的年岁,岳公子可有打算着手准备诗音姑娘的婚事?」

    我抽了抽眉角,睽违两年,婚嫁之事终於又死缠上来。我沉着脸,如坐针毡地等候岳公平的回答。

    他面色清冷沉静,毫无波澜地缓缓道:「此事还得由家父作主。」便简单回了白衣男的话。

    听岳公平这样一说,我心底顿时松了口气,便垂下脸继续欢快的喝起米粥,可白衣男却似笑非笑地颔首道:「以岳公子目前的身子,确是需以静养为重。」而後看向我,柔声道:「诗音姑娘可得多加看照岳公子。」

    这话一出,我手中一顿,停下了筷子,偏头愣愣地看着岳公平,问:「哥哥……什麽意思?你的身子怎麽了?」

    岳公平没有看向我,只静静道:「不碍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叫我心底的不安逐渐涌起。

    我转过脸,瞪向白衣男道:「你说的什麽意思?我哥哥他出了什麽事?」

    白衣男一脸彷佛说错话的抱歉样,执着扇子抵在唇畔道:「这……看来在下是无心多言了,岳公子既不想诗音姑娘知道,便当在下不曾说过这事吧。」

    我瞪着那双故作欲言又止的瞳眸,急的真想当场把那白衣男揪起来拷问一番。他分明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不然怎会明知岳公平有心隐瞒,却还刻意在我面前说起?

    岳公平见我仍狠瞪着白衣男,伸手重重捏了捏我的手心,低声斥道:「为兄之事毋须你多想,不许再多问。」

    听得岳公平的训斥我当然不服,仍想问个究竟,可却在对上岳公平那双玄玉般深邃、清冷的眸子时,喉中一涩,突然便什麽也说不出来。

    用完早膳後,我本想找白衣男偷偷问个清楚,可许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岳公平先一步邀了白衣男至他处走走,因此我便眼巴巴地看着唯二的两个线索一同出了大门,逐渐远去。

    我独自一人心焦地想着,肯定是什麽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岳公平才不愿让我知道。那为何白衣男要刻意提起?他有什麽目的?

    经过刚才饭席上的那番曲,我望着外头愈发闹腾的街道,心里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了。

    拖着步子,我阑珊回房,但才刚进门,就见萧草笑意盎然地坐在桌边,一见我推门而入,便随手捞起一个酒杯举向我,道:「岳小姑娘,簪星快乐啊!要不要喝一杯?」

    对於一个未经人家同意,便擅自溜进人家房里喝酒的人,按道理应该将他狠狠轰出去才是,可这时一见到萧草,我却忽而眼前一亮,就好像断去的线索又重新接轨般,我大步上前,直瞪着萧草道:

    「你一定也知道的,对吧?我哥哥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见我气势汹汹逼问而来,萧草挑了挑眉,手腕一转收回了邀请的酒杯,迳自倒起酒来啜饮着。

    不慢不紧地悠闲喝完一杯後,萧草抬眼瞅向我,轻声道:「岳小姑娘,为何从以前到现在,你的问题都能这样多呢?」

    我想也不想沉声道:「那不也是因为,从以前到现在,你们总是瞒了我这样多的事?」

    萧草似笑非笑地眯起眼,手里的杯盏轻轻一放,随後倏然起身向我踱来。

    我眼也不眨地静静看着他来至我跟前,弯下身,噙着抹嘲讽的笑意凝睇着我,道:「公平兄既不愿让你知晓,即是不想你淌这趟浑水,你如此坚持想知道这背後的一切,但知道了却又如何?凭你一个小姑娘单薄的力量,能做些什麽?」

    没想过萧草会这样回问我,我愣了半秒,很快变回过神,定定瞅着他道:「我确实是帮不上什麽忙,但我知道有些事和我关系极大,身为当事人却一无所知,这一点我无法容忍。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哥哥出了什麽事?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萧草刚才那番话,说得着实比以往都要重些,但那就好像刻意想打击我,不想我继续探究下去一样,但他这个目的却没有达成。

    「告诉我,我知道你们现在背地里在作些什麽,但那些我都可以不问,唯独我哥哥——他的事,我绝不能当作不知道。」见萧草沉静地望着我,片言不语,我瞪着他的眼睛再次坚持道。

    半晌,他忽而无奈地咂了咂嘴,搔首道:「岳小姑娘呀,若不是你和公平兄是至亲手足,不然照你现下为了他又倔又硬的模样,我可真会误以为你喜欢公平兄呐。」

    闻言,我像是忽然被揪住什麽小尾巴般,愣了一会儿、慌了一下,随後立刻扳起面孔,冷冷道:「你别想转移话题,快告诉我哥哥到底发生什麽事!」

    萧草见我冰寒着张脸,彷佛随时能冻伤人,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轻声道:「那麽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他伸出一指头,摇了摇,不等我回应便直截问:「这个问题是——岳小姑娘可知道,咱那神神秘秘的三师弟是什麽来头?」

    当这问题一落,我首先有点莫名其妙,只觉得萧草又在转移话题。可当我又转念想起曾经猜测的白衣男的身份时,我顿时浑身便一僵,不自觉颤着声,喃喃道:「是……他?难道是他对我哥哥……」

    萧草静静看着我逐渐苍白的脸色,歛起笑意,沉声道:「看来你早已猜到。」

    我抿着唇,没有答话,因为若对岳公平下手的人就是白衣男,那怎样也绝不会是件简单的事儿。

    「你从什麽时後发现的?」萧草问,语声不再似以往那般轻松谈笑。

    「其实不难猜想,因为紫炀掌门不轻易收徒,这世上除了你和寒桑外,同样也拜师於掌门的,就只有那个人。而他,怕也是掌门弟子中声名最大的。」我静静道。

    回想从前还未接触璇玑时,我便一直奇怪这强大、神秘的门派,为何朝廷丝毫不会忌惮?

    记得那时的答案是——因为七星王朝现任的皇帝,即是掌门师父的弟子。因此若按拜师的年岁和辈份推算,三师兄、白衣男、云公子——

    ——他真正的身份本就是七星王朝君主——东云月。

    作家的话:

    白衣男的名字终於揭晓,以後可以不用白衣男作代称了(拭汗)

    是说最近更文的速度慢了很多,某鸭向等更的亲们说声抱歉(对不起Orz)

    因为伴随着考试将近,某鸭势必得将更多时间挪去看书,所以更新时间变得较不固定O_Q

    然後距离卷二的完结,大约还有十篇的跨度,不管码字的时间有多少,只要逮到机会,某鸭一定会努力存稿,也希望大家不要不看了啊啊啊(掩面囧//)

    是说《十里》是某鸭人生中头一次打到十几万字的小说,从今年暑假开始坚持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以前我明明不是很能写长篇的人囧//),所以都写到这个字数了,弃坑什麽的已经完全不可能┐(。▽。)┌ (我本已经把这当成大学的毕业作在打了XDDD(误))

    虽然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去完成它(目前推测最慢到明年暑假(默)),但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热度,努力写下去:D

    以上。

    p.s:是说这篇刚好是专栏里的第50篇文章XD(惊)

    ☆、章、贰贰 推心置腹.上

    由萧草那儿确定了白衣男的身份後,我想起平王、想起贪狼,只觉得此时此刻,我们虽名目上是顺道和白衣男回京,但实际却是与豺狼同行,什麽时候会被反咬一口都未可知。

    但紫炀掌门为何会有此安排?全天下的人几乎都知道,平王爷虽位高权重,但待皇上却是相当敬重且忠心辅佐的,若平王派出贪狼想杀我,他东云月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定得从旁帮手,可他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和我们处在一块儿。

    见我沉吟了半晌,不得其解的模样,萧草笑着重新倒了杯茶给我,低声道:「岳小姑娘,你有想过这许多事咱们瞒着你,不就是为了你好?你年岁尚小,本该无忧无虑地过上没心没肺的天真日子,做什麽总想去拣些麻烦,扰人扰己?」

    我沉下脸没接过茶,只定定望住萧草的眼,一字一句道:「你们并非是我,又怎知假作浑不知情的心理有多挣扎?」我向他走近了些,垂下眼,固执地再次问道:「别瞒着我好吗?我哥哥……究竟怎麽了?」

    萧草含着浅浅笑意的双眸,静静瞅着我许久,看上去似是在斟酌着这件事究竟该不该说,而若说了,又该说几分。可当他忽而轻轻扬起唇角时,那嘲讽的弯弯弧度顿时让我觉得他只是想钓人胃口。

    就在我严重怀疑他下一秒又要转移话题的同时,他突然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低声笑道:「既然岳小姑娘求知的心念这样强烈,那大师兄便破例冒着被公平兄责怪的风险,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拍了拍身旁的位子,他示意我先坐下後再继续说,我便顺从地坐在他边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想是不曾见我用那样专注认真的神情听他说话,萧草眼底闪过一丝趣味,但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却一点也不马虎。

    「前些时日,京里传了一桩挺吓人的婚事,说是平王爷要将老来喜得的芳宁郡主指给令兄,且皇上也已亲口准了这门亲事。」

    乍听到平王爷这三字时,我眉心略略一蹙,只觉此事果然与那老贼有关,可当提到芳宁郡主时,我先是因着诧然而松开了眉头,但很快脸色变沉了下来,眉头锁得愈发死紧。

    那个爱女如命的平王,竟愿将郡主指给不过身居医士一职的岳公平,委实古怪。若是他想将岳公平扣在王府要胁岳冰心,这样大动作也不大合理,除非……除非他就是等着岳公平拒绝这门亲事。

    想到这一层面,我沉声向萧草问道:「我哥哥拒绝了,对吧?他被怎样惩戒了?」

    拒绝圣上的金口指婚,放在平常不是抄家灭族便是死无全尸,可岳公平现在却还活着,这样是否代表,他已遭受了比死都还严厉的惩处?

    我凝着张寒霜似的面庞,无声催促着萧草,他缓缓地歛下笑意,一字一句淡声道:「赐毒。」

    「什麽毒?」我问,同时对於这略轻的刑罚大感讶异,但接下来萧草说的话,却将我心底升起的一丝庆幸彻底抹去。

    「流萤之毒。」他道,我倏而浑身一僵,有种血一下被冻住的颤栗感。

    流萤,想不到此生竟还会再听见这个词。还记得当年身中流萤之毒时,那种毒发的痛楚,我至今依旧难以忘却。那是一种疼得直钻入骨髓里的剧痛,大脑在毒发时基本上完全无法思考,若是能,也是想着该怎样立刻死去以求解脱,可那浑身一阵一阵的痛感却绝不会让你有多馀的气力去寻死。

    这种毒的可怕,我是再清楚不过,与五马分尸相比,一边顶多死前疼那一下,很快便能乐呵地去走那黄泉路,可另一边却是叫你感受死上千次万次的剧痛,却绝不会让你轻易解脱,两两相比,岳公平确实是受了极严厉的惩处。

    不过流萤之毒虽然毒可怕,但在我这边都已经有痊愈的例子了,岳公平要想解毒应是不难,为何却要对我隐瞒这事?

    但萧草却在这时开口道:「岳小姑娘,你可知道流萤之毒其实并无解药?」

    这莫名的一句话问出来,我怔愣了一会儿,不解道:「怎会没有解药?当年我不就是服了碧渊长老的药才活过来的?」

    萧草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支着脸,望着我道:「因为那并不是什麽解药,而是璇玑里仅剩的灵丹,被你岳小姑娘一服,这世上便再无第二颗。」

    我愣愣地哑然了半晌,方才结巴着道:「什、什麽意思?灵丹又是什麽?」怎麽好端端的扯出什麽灵丹?这儿又不是什麽奇幻修真的世界,哪里会有什麽灵丹?

    萧草见我满脸不信,既而近一步解释道:「那灵丹,是璇玑内自古流传下来的,至於是用什麽样的引子作成的,一切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是,它具有解百毒、医百病的神效,而你岳小姑娘服下的,刚巧便是祖上传下来的最後一枚,自此後,流萤之毒便确实再也无药可解。」

    我懵然地愣着眼,彷佛怎样也听不明白萧草说的是什麽意思。他说这世上已没有流萤的解药,这不就意谓着……意谓着岳公平会死?

    「我哥哥他……还剩多少时日?」回过神来,我以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平静嗓音,沉声问道。

    萧草见我淡然如昔的模样,不知怎地倏而伸手揉乱我的额发,缓缓道:「中了流萤之毒的人,不可能如公平兄这般活过一日,甚至还不辞千里的大老远来到这儿明霞城。公平兄现下还好好的活着,这代表三师弟和平王爷还未想要他的命。」

    闻言,我垂眼想了想,低声道:「不想要他的命,但却想牢牢掌握着他的生死,是吗?」

    没有解药,为何岳公平还能活着来到此处?这个问题的答案,怕也只有东云月和平王那老贼知晓。我想,他们也许是用了某种方式,一方面能延续岳公平的命,一方面又能以此要胁他,将他强行纳为己用。

    本猜想发生贪狼袭击一事後,岳家可能也会遭遇许多危险,但却想不到,皇城里的那些人手脚竟这样快,一下便将岳家死死掐在手里。

    赐毒之事岳冰心会有什麽想法?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当年包庇的婴孩,已经被平王知晓?

    还有东云月,那个浑帐白衣男!平常老故作一付旁观样,暗地里不知将我们多少消息出卖给平王!这样一个敌方派来小人,为何紫炀掌门一点提防的意思都没有?

    想到此,我愤愤地抬眼道:「为何要让那白衣男跟着我们?不怕他可能干些放暗箭的事吗?」

    萧草舒闲地啜了口茶,悠悠道:「我知道你心底恨不得将三师弟拖出去暴打一顿,但是和他一同上路是掌门师父的主意,师父的意思,我从来不去质疑。」

    他偏脸望着我,定定道:「岳小姑娘,你就相信咱们掌门吧,无论如何,按掌门师父,我们一定会将你平安送到岳老爹和岳夫人身边。」

    萧草说话的模样,看上去气定神闲、毫不迷惘,就彷佛所有的一切,紫炀掌门俱已有应付的方法。

    我听着萧草那信誓旦旦一句保证,又想起鬼差大哥提过的死劫,心下一沉,凝声道:「萧草,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他瞟了我一眼,勾起唇角道:「怎麽?脸色这样难看。」

    不去理会他的调笑,我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如果有什麽危险,答应我,保住我哥哥。」

    萧草笑眯了眼,理所当然地回道:「那自然不过,这本就是我此行的任务,不论公平兄还是你,我都会全数保下。」

    「——不对。」我轻声驳道:「我的意思是,若发生了我和哥哥皆有危险的状况,请优先保住我哥哥的命。」

    我平静地凝睇着萧草,心中已有了觉悟。

    平王想杀了我,其背後的目的我大约能猜测到,多半是与皇权有关。既然如此,只要我死,这件事情便能就此落幕,而若岳公平能平安回到那座山谷里,以那山谷中布下的迷阵和岳冰心及璇玑的力量,大家都能安然渡过此番劫难。

    ——只要我死,岳家和璇玑脱身的机会便大得多。

    但当脑中才刚下定这个结论时,脑门处忽而一疼,我立即痛得皱起脸,又惊又怒地望着眼前看起来心情没比我好到哪去的萧草。

    此刻的他,一反平时嘻皮笑脸的模样,本如桃花般柔和、总含着和煦笑意的瞳眸,此刻竟绽出比寒冰都要冷澈的目光。

    他沉着张脸,什麽话也没说,而我也不知自己说了什麽令他如此恼怒。

    半晌後,他寒着脸,冷冷道:「岳小姑娘,你信我吗?」

    我想也不想地点了头,却见他面色更沉,低声道:「你既信我,为何不信自己能安然走过这回?」

    我默然垂首,不知该说些什麽。总不能告诉他,因为鬼差大哥看见我的死劫,所以我这回真的死定了吧?

    见我不语,萧草突地轻轻扣起我的下巴,使我与他目光相对。

    「岳小姑娘。」他望着我,神情比寻常都要专注正经:「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公平兄死,不管你心里想着什麽,但再也不准想着放弃活下去的机会,知道吗?」

    我愣愣地望着萧草异常肃然的神态,不解他为何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旋即就变了样。但听见他此刻说的这番话,我心底着实动摇不少。

    其实鬼差大哥说的死劫已发生过数回,明明好几次我都能奇迹生还下来,为何这一次却没能乐观地看待?

    见我哑然了片刻也不吱一声,萧草扣着我的手左右晃了晃我的脸蛋,再次问道:「岳小姑娘,我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

    萧草的嗓音听上去恢复了不少,不再那麽深沉。於是我伸手一拍,将他揪着我的手轻轻拍去後,认认真真地望着他,道:「知道了,我也会好好活着,只不过……我哥哥还是拜托你了,毕竟和哥哥比起来,遇到贪狼时,我能全身而退的机会比较大,哥哥他就……」

    想起岳公平的腿伤,我眼神一黯,当年的一切又再次浮现心头。

    这些年岳家人对我的深厚恩情,我本都还未回报到,怎能就死在这里?纵使这次面对的劫难,可能会是目前为止最难防难躲的一回,但即使拼尽一切我也要继续活下去!就像鬼差大哥所说的,我这一世的命运,已非神鬼能够测度的,因此是生是死,全凭我意,我若在此放弃,那便真的是玩完了。

    听我这样一说,萧草肃然得可怕的神情,立刻又变回那嘻皮笑脸的模样。

    「放心,你们哪一个我都会保,这本就是作为大师兄应尽的责任。」他勾着唇角懒懒一笑,惫懒的模样看上去分明不正经的很,但说的话却叫人莫名安心。

    「唔,岳小姑娘。」他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边看着窗外忽而道。

    「怎麽?」我问。

    他淡淡一笑道:「公平兄回来了。」

    我本欲伸手执起一盏茶杯,但在听见岳公平回来了时,身子顿了顿,而後低声道:「唔,所以呢?」

    萧草偏脸望着我满脸的不自在,失笑道:「瞧你这样子,当真是爱兄如命。」

    被这样一侃,我立刻瞪起眼想反驳,但萧草却接着道:「关於公平兄被赐毒一事,既然他不愿你知晓,你便当作不曾知道过吧……」他望着我,眼底的神色很是认真。

    我垂下眼,淡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不会再多问一句。」

    话说到此时,门外廊道上已传来岳公平一杖一拄而来的声响。

    我静静起身,给了萧草一计回避的眼神,他便会意一笑,眨眼间即离开了房内。

    待萧草走後,我转身上前去将门敞开,便见岳公平正站在房门前,伸出一只手彷佛正欲叩门。

    可即使房门毫无预警地打开,他眼底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地望着我,轻声道:「刚才的早饭,你吃的不多,这些烧饼暂且凑合着吃,莫饿了肚子。」

    说着的同时,他缓缓将怀中一包用油黄纸裹着的烧饼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发觉那烧饼还是热腾的,心底忽而又是一阵酸软,於是低声道:「哥哥,进来坐吗?我一个人吃会有些无聊。」

    「无聊的话,便将喜雀唤来罢。」他清冷冷的嗓音,静静回绝道。

    猜想着岳公平或许是以为我想继续追问今早的事,我忙堆起笑脸,以最和善无害的神情,抬脸向岳公平轻声道:「哥哥,咱们一起吃吧,你还记得吗?诗音头一回上街时,和哥哥一同吃的就是烧饼,想想还怪怀念的。」我边说着,不忘以怀念无比的语气说起当年的事。

    这样软磨硬泡的手段,果然对假冰块岳哥哥相当管用。

    他无奈地垂下眼,任凭我缠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入房内,但面上却始终没有不愉的神色。

    这就是我的好哥哥,一边想着回避我,不让我去问些可能令我担忧的事,一边却又顾念着我早膳吃的不多,硬着头皮买来烧饼给我。

    这样一个总是设身处地为你着想的人,他不求回报、也不求互相,只愿你无虑无忧,幸福安乐,但自己的事却从不在意……

    看着他平静如昔的澹泊神态,很难想像他身上正中了极为可怖的剧毒。

    望着他如雪般苍白的背影,我暗自发誓,不论此番有多凶险,我定要护着岳公平安然无虞。

    但这时的我并不知道——我所剩下的时间,其实已经远远不够了。

    作家的话:

    「公平哥哥就交给萧草了」

    为什麽打这段的时候我心里会出现奇怪的想像(眼神死)

    然後这章才写半篇就爆字数了,希望大家看得还开心……囧//

    以上,某鸭要继续去念书了,祝下礼拜也要期中考的夥伴们考试顺利OWQ/

    ☆、章、贰贰 推心置腹.下

    重新沏了壶上好的碧螺春,我和岳公平便这样两厢无言地默然吃着烧饼,气氛有些凝重。

    吞完一个烧饼,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氛围,我张口正想说些什麽,岳公平已先一步道:「你发上的簪子,可是他人赠予的?」

    我顿了顿,许是因为由今早开始,脑中思虑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一时无法反应岳公平问出这句话的意思,於是愣愣道:「是呀,哥哥。」

    岳公平闻言,也不说什麽,只静静地看了眼我头上的新簪,墨如玄玉的清眸中看不出是什麽情绪。

    被他这样一看,我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头上的簪子,浑身倏而一僵,心底一个激灵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正是簪星节呐!

    难怪岳公平刚才会莫名问起这簪子,因为他要问的本不是这簪子是不是别人送的,而是我是不是有意中人这事啊!

    见他神色淡淡地将目光由簪子上移开,我心头一紧,也不管嘴边还沾着些烧饼的碎屑,忙向他解释道:「哥哥!这簪子虽然是别人送给我的,但、不是簪星的意思,只是答应就今天带着它而已,你别误会……」

    说到最後,我发觉自己心中愈发心虚,本不明白这样紧张向岳公平解释的自己,究竟是想证明什麽。

    不知道我现在这番惶然的模样,看在岳公平眼底是怎样想的?

    於是惴惴不安地抬眼觑了岳公平一眼,却发觉他神色清冷依旧,恍如冰玉的面庞就像是不曾产生任何变化般,沉静澹然。

    见他这样的反应,我暗暗松口气的同时,心底却也感到稍许挫败。但就在这时,岳公平忽而伸出手,骨节分明的冰凉指尖轻轻掠过我的唇畔,蹙眉道:「嘴里吃着东西时莫多言,容易噎着。」

    他边沉着声肃然训斥道,边一手轻柔地将我嘴边的烧饼屑细细拂去,举止温柔谨慎中,还透着分毫不掩饰的宠溺。

    我怔愣着眼,看着他将手静静收回,可残留在我唇畔的冰凉温度,却彷佛刻印上去般,久久也消散不去。

    我心底那股酸软的情感再次涌起,可岳公平却在这时突地说道:「娘让我见到你时问,这两年里,你可有遇上中意之人?」

    没想到岳公平会忽然问起这事儿,我刚还酝酿在喉间的情绪,一下便被生生吞回肚里,彻底消化掉。

    我垂下眼不去看岳公平,淡声回道:「没有,诗音并没碰上中意之人。」

    感受到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岳公平的视线又瞟上我头顶那支发簪,我心底一阵发堵,於是闷声道:「哥哥呢?这两年来,怎麽没想过娶个好姑娘?」

    没发觉我古怪的神情,岳公平凉薄如雪似的嗓音淡声回道:「此事为兄自有主意。」

    呵,为兄自有主意……想不到这句睽违两年的话,即使在两年後的今天听上来,依然还是能成功挑起我的怒火。

    我彻底偏过脸背向岳公平,语声彷佛堵气似地沉声道:「哥哥对婚事自有主意,那诗音也是,往後娘和哥哥就别再过问这事。」

    许是我话中发闷的意味愈发明显,岳公平伸手扳了扳我的肩膀想将我转向他,可我却像座石像般动也不肯动,於是他乾脆一手兜起我的下巴,强行将我的脸捏向他,沉声道:「你在倔什麽脾气?」

    由於被他扣着下巴,我的脑袋无法扭动,所以只好不躲不闪地迎上他那双直望而来的幽黑瞳仁。

    看着他此刻微蹙的眉心,我低声回道:「我没有生气。」但此刻绷紧的脸庞,却明白显现了我确实是在生气的状态。

    他也不理我硬嘴说的反话,直截道:「可是在怨怪为兄问起意中人的事?」

    我眼神闪了闪,揪起眉心道:「不是……而且这话是娘要哥哥问的,又不是哥哥的意思。」

    「那你有何可气?」他问,平静无波的双眸,笔直地凝睇着我。

    是呀,我有何可气?问起意中人这事,是岳夫人的意思,和岳公平一点关系也没有,可为何当岳公平看着幽墨送我的簪子时,我便一下就急了,连带着听见那句「为兄自有主意」时,便心底闷的不行?

    这背後的原由,我想自己心底是再清楚不过了。无关乎岳公平或岳夫人,而是在於我,因为在心底里,其实我……

    垂下眼,不再继续想下去,我眼一转,有些拙劣地转移话题道:「哥哥为何总不愿谈娶亲一事呢?若是这样下去,又始终不去找个好姑娘,万一往後孤老终生怎麽办?」

    见我将他的问题撇开,擅自问起旁的事,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我,半晌,松开捏着我的手,有些无奈地淡声道:「为兄之事,毋须你多思多虑,你只管顾好自己和爹娘便好。」

    又被他再一次阻隔再问题之外,我眉角一抽,心中依然难免冒火,但却也能够淡定地回应道:「好,诗音明白了,往後哥哥娶嫂子的事,诗音不会再过问,只不过在哥哥尚未成亲前,诗音是断不会比哥哥早一步嫁人的。」

    闻言,他好看的眉再次蹙起,冷冷望着我道:「为兄成亲与否与你何干?何况女大当嫁,岂能由你作主?」

    我满不在乎地捞起茶盏啜了口後,凉声道:「若是哥哥不娶,诗音不嫁,咱们一家四口一起生活在那谷里,不也不错?」

    偏过脸,我皱起眉,有些委屈和怨怪地望向岳公平,道:「哥哥就这麽希望诗音早点嫁出去,离开你们吗?」

    素来吃软不吃硬的岳公平,在见我一副憋屈哀怨的模样後,微沉的神色愈趋和缓,於是静静和声道:「为兄并非此意,而是你现下虽觉着和爹娘在一起是好,可爹娘毕竟无法伴你终生,若不尽早替你寻个夫家,万一他日无人得以倚靠时又该当如何?」

    我垂下眼,嘟囔道:「不是还有哥哥在嘛……」

    见我理所当然地点出这一点,岳公平默然了半晌,方才低声回道:「纵使是为兄,或许也会有哪天无法再陪伴着你,因此於这些可能的前提之前,为兄希望能多些值得托付之人护在你身边。」

    他说着这话时,平淡的语气中,彷佛多了点几不可察的情感。我知道他是介怀着自己身上的毒,所以才有此一言,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岳公平总是催着我成亲、寻夫家,竟是为了替我找个安置之处。

    明明,他此刻承受的重担都已经够呛了,他却还一心想将我的那份也揽在肩上。

    明明,我本就并非他的至亲手足,他其实可以不必做到这样……

    我神色一黯,在自己都还未意识过来时,已伸手握住他那双冰冷的手掌,紧紧的、紧紧的,彷佛想将自己对他的所有不舍和担忧都传递给他一般,我抿着嘴,此刻的心情,除了这样做外,别无表达的方法。

    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岳公平没有说些什麽,但微凉的掌心却轻轻地回握着我,作出同样无声的回应。

    我心下一动,抬眼向他望去。他也正看着我,缈然如雪般的面庞,含着丝轻浅极的淡淡笑意。

    我忽而没来由地想问一件事:「哥哥,往年的簪星里,你可曾送过其他姑娘簪子?」

    不解我心里又打着什麽念头,岳公平简洁回道:「不曾。」

    「那除了簪星时呢?哥哥可送过?」我又问。

    岳公平依旧淡声道:「不曾。」而後顿了顿,疑惑道:「问这作甚?」

    我忍不住隐隐一笑,垂首掏出揣在兜里的猫儿簪,和声道:「那这支簪子,便是哥哥唯一赠出的一支了。」

    见我喜孜孜地取出他赠予我的玉簪子,岳公平忍不住失笑,无奈道:「这簪子既然未戴,便收妥起来,揣在怀里若不慎伤到可怎麽办?」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收回兜里,认认真真道:「哥哥亲手刻出的心意,诗音当然得好好带着。」而後又伸手自腰间的锦袋中取出某样东西,递给岳公平:「哥哥,你看这坠饰可好看?」

    我递给他的,是块绿得剔透的翠玉竹节。虽然玉质本身并不算上等,但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竹枝,却完全抬高了这块玉饰的层次。

    果不其然,岳公平看了眼後,淡声道:「玉质虽是寻常,但刻功十分出色。」

    听他语声虽凉薄如常,但看上去应是挺喜欢这竹节的,於是我便顺势道:「当初看到这竹节时,就觉得哥哥戴起来肯定很适合,如今看来,果然是没想错。」我边说着,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像在催促着他快些将竹节坠在腰间般。

    他再次失笑出声,俯身将那竹节仔细系在腰上後,淡声道:「往後不必费心买这些东西,为兄并不缺着什麽,你若有什麽想买的,买给自己便好。」

    我不由分说地反驳道:「当然得费心,对哥哥,诗音是不管做多少事情都无法回报的,哥哥只管接受我的心意就好,其他什麽都不用做。」

    听我认认真真地如此说道,岳公平没有再出声驳回,只静静摩娑着腰间那块玉坠,浅浅地笑着。

    送出竹节後不久,岳公平便面带惫色地起身欲回房内歇息。我猜想着也许是因为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