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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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4(2/2)
流萤的关系,他看上去有些许倦态,可也不好说些什麽,於是只得默然颔首,看着他步履蹒跚地回至房里。

    待他离去後,我起身踱向窗边,看着外头锣鼓漫天、人潮汹涌的闹腾景像,可我脑中却是一片止水般的平静,全然无法融入这样喜庆的日子。

    想着岳公平身上的毒,想着平王强将岳公平扣在手里的种种行径,我眼神一黯,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人。

    ——东云月,我想,是时候该来会会他了。

    作家的话:

    最近取章节名称的时候都好苦恼,每次上篇敲定好的章名,打完下篇都要改一改(掩面)

    这章的内容就像标题写得那样,大多是诗音和公平为彼此推心置腹的心理,

    在写这章的时候因为上篇主要是萧草,下篇则是公平,诗音对这两人的态度不太一样,

    所以打的时候都在想:这样写会不会不像诗音?(到现在还在索角色心理的我实在太糟糕了OQ)

    希望这章大家看得还喜欢,以上:D

    ☆、章、贰参 星离月会.上

    初秋的晚夜寒凉如水,天边一弯新月恍若浅笑般,恬静地俯瞰着下方点点如星火似的灯辉。

    夜很闹,喧嚣的人群、鼓噪的欢喝,在在都体现出人们对簪星庆的投入和热爱。但,就像是光亮的地方,总会有一丝暗般,同样的再热闹的庆典,也总会有不为之所动,置身事外的人。

    我想此刻的我,便是属於後者,当然,现下与我待在一处的这人也是。

    「诗音姑娘,想不到今日能得你亲自邀请赏夜品茗,在下委实荣幸。」隔着张上好的红檀木桌,那坐於我对头的人噙着副和煦的笑意,客气道。

    对於对方那惯有的虚假礼仪,我笑了笑,不动声色道:「云公子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诗音邀你来此,实是有事相问。」

    对头那人,正是东云月。而此刻我们所处的,则是明霞城内较偏离闹区的一处茶馆。

    自今日晌午时,从萧草那儿确信了东云月的身份後,我便盘算着再一次与他私下面谈。

    至於在我两独处时,他会否对我下手这点我并不戒慎,因为在过去其实就有许多机会能让他杀了我,但他却没那麽做,便代表他现下并不会出手。

    在听闻我有事相请後,东云月那淡薄的笑意依旧未改,只浑不在意道:「哦?诗音姑娘有何疑问,若在下能解,定当知无不言。」

    听完,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总戴着副假面装笑脸的家伙,打自见面起,他虽然看起来无时无刻都在笑,彷佛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可一和真正的谦谦君子——未央一比,他的笑容明显便充满了破绽。

    因为他的笑意从来没有渗进过眼底,所以他看着人的目光,总是透着些清冷的疏离。

    我勾起唇角,恬静一笑道:「云公子……不,还是该称呼你为东云公子?身为一国的君王,居然在这种重要的节庆里缺席於庙堂之上,看来现在的国务还挺清闲的。」

    面对这种习惯藏着掖着的人,我便不拐弯抹角,直接将他的身份掀开来说。但即使是被我这样突然道出真实身分,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毫无变化。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执起一只茶盏,他闲适如坐卧山林间的云游仙人般,沉静道:「依诗音姑娘的才智,在下也未曾想过能瞒你多时。」

    我不慢不紧地以热茶反覆浇灌着紫砂壶,边嗅着愈发醇然的香气,边淡声道:「让你纡尊降贵远途来此,实在辛苦了,不知皇帝陛下此行可有收获?」

    对於我在知晓他的身份後,依旧不知恭谨的态度,东云月全然没有半点勃然,只垂眼低笑道:「确实辛苦了点,不过此行能遇上诗音姑娘,当真是在下最大的收获。」

    听他仍以在下自称,我觉得有些好笑,於是问:「皇帝陛下,你想杀我吗?」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毫不犹疑道:「不想。」

    我又问:「那麽,就是平王爷想要我的命罗?」

    他不置可否地颔首,而後道:「不过皇叔想要的命很多,除了你,当然也包括岳太医令一家和璇玑人。」

    「那你想要他们的命吗?」我问。

    他笑了笑,淡声道:「谁的命丢了,都与我无干,他们最终如何,得看皇叔怎样定夺,唔,不过放心,你的命我倒是会留住。」他说这话时,脸上云淡风清的神色,彷佛只是在品评「这杯茶不错」般,浑然不在意当中含括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歛下笑意,冷冷望住他,道:「我哥哥身上的毒是怎样制住的?」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他孤冷的瞳眸对上我,彷佛一亮,「他人皆言:『流萤之毒,无药可救』不过这世上却有样好东西能够延缓它的毒,你知道是什麽吗?」

    我沉下脸,看着他明亮如秋水似的寒眸,低声问:「是什麽?」

    唇一勾,他一字一句道:「噬魂丹。」

    ——「碰」一声,我重重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着东云月,此时此刻浑身的怒气几欲爆发,可却碍着这茶馆内还有少许游客,因此不好发作。

    可噬魂丹,他们居然是用噬魂丹去压制岳公平体内的毒素!

    我咬着牙,简直无法想像岳公平此刻承受的痛楚究竟有多深。

    所谓的噬魂丹,本就不是什麽药,而是由具有上瘾的毒草提炼而成的产物。它虽然确实能用於镇定、麻痹病人身上的痛楚,可相对的,其中含纳的毒素却会长久残留在人体内,侵噬那人的五脏六腑,因此才有「噬魂」一名。

    光是一个流萤便足已严重损害岳公平的身子了,可现如今又加上个噬魂丹,这样即使往後能找出流萤的解药,但依岳公平那被摧残的七七八八的身体也难捱多少时日啊!

    见我气得彷佛想暴抽他几顿的模样,东云月抚扇轻笑,看上去似乎很是满意我现下的反应般,笑意终於展露在瞳仁之中。

    「岳公平当真是个称职的好兄长呢,诗音姑娘。」他道,彷佛褒奖似的话语却是不带半分情感的语气,「明明跟着岳太医令走的话,便能全身而退,但为了保你安然无虞,竟伟大到自愿留下把柄在皇叔手里。」

    闻言,我脑中一顿,不明所以的望着东云月缥缈的笑意,艰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哥哥本可以逃过一劫,但为了护我才不得以留在平王身侧?」

    「皇叔对岳家不怀好意,以令兄缜密的心思,不可能没有觉察。」他垂首轻啜了口茶,肯定道。

    得知这一真相後,我再次暗骂自己竟在无知无觉间,又让岳公平为我牺牲了一次!

    可究竟平王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而岳家和璇玑与这其中的牵连又是……?

    望着眼前那张和我亲生爹爹七分相像的面容,我心里有了个底,但却又不好直接问出来,於是道:「为什麽平王爷要对一介太医令之女下杀手?」

    东云月眉一挑,彷佛有些意外地道:「这问题你不已心知肚明?」

    对於他这样的认知,我有些愣然。虽然在心底,我确实多少有点结论了,可那也是因为我曾见过当年发生的一切,而这世上理应不会有人知道我早将那些都看在眼底。

    若是我没有带着记忆转生,没有亲眼看见当年爹娘被杀的景像,想当然这辈子是绝无可能发现岳家人暗地里瞒着我的一切。可东云月为何却说的彷佛我早该知道这一切?

    见我一脸迷惑地直盯着他沉吟,东云月那始终含笑的唇角竟逐渐歛了下来,以至今未曾听过的冰冷嗓音,诘问道:「难不成,你还未看过上官无尘交给你的那本书?」

    不明白他突然提起上官无尘的用意,但倒是让我想起临行前,上官无尘确实给过我一本书,说是特地为我写的,一定要看,书名叫《慕兰香》,一看就是本风月书,因此在看过封面後我便没再动过了。

    但分明是本再寻常不过的书,可见我看上去当真不曾看过那本书时,东云月的神色竟变得愈发寒,连装起来的笑意也彻底褪去。

    「所以说,你其实本没看过那本书,却早已知晓了一些事,是吗?」他乌漆如朔夜似的瞳仁冷冷地锁着我,沉声问道。

    此刻他身上释出的寒意,绝非单纯吓唬人的,我被他那一直蛰伏着的气势震得心尖一颤,本能地暗暗做起防备的动作,可面上却仍强作浑然未觉地淡声道:「我虽还未看过那本书,但有些事自有许多蹊翘可探。」

    彷佛不相信我这套说词,他捂着手里的摺扇,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探究。

    默然了半晌後,他忽而沉声问:「你知道些什麽?」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在心底默想到。截至目前为止,我完全肯定、及约有八成肯定的事,共有三件:其一,我并非岳家人;其二,我亲生父亲是当朝皇帝的亲兄长,换言之即是皇室一员,而娘亲身份来历应该也不寻常;其三,平王爷想杀我,是因为我身上流淌着皇族的血脉,虽然我并非可能夺位的皇子之身,但一定有某种原由使得平王定要至我於死地。

    但以上这些,要说是我从平日的观察中得出的结论,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这些事,若不是我已经有自己并非岳家所出的概念,此生就算心思再细腻也不可能觉察的到。

    见我不语,东云月冷冽的目光一闪,恻恻地笑道:「你什麽也不知道,却能猜出皇叔派来贪狼是为了取你命,委实厉害。」他的话语中,嘲讽的意味明显。

    「对了,」他将手中的摺扇向我一指,笑意如冰道:「还是说,你知道的那些是由岳家人那儿得知的?他们都知道些什麽?还是事实上……他们和璇玑一样,全部都一清二楚?」

    我抿着唇,并未轻易回答。凝睇那双毫不掩饰探究意味的目光,我不甘示弱地将相同意味的眼神回敬给他。

    从他的话语里,听上去对岳家人究竟知情多少并不清楚,看来是还在探寻岳家人的底细。只不过那句:「和璇玑一样,全部都一清二楚」是什麽意思?璇玑又知道了什麽?

    他在一头笑看着我陷入沉默的心理内,而後倏然起身,缓步踱至我身边。

    我立刻警戒地瞪着他,却见他逐渐弯下身子,最後俯身在我耳边道:「放心,你毕竟是我重要的侄女,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低沉醇然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灼人的吐息回响在我耳际。他忽而举止轻柔地将我的脸缓缓捧起,白皙的指尖滑过我的脸颊,而後不着痕迹地将我脑後的簪子取下,小心翼翼地换上他自怀里取出的另一只簪子。

    我先是被他这过於亲腻的举动给愣住,没来的及反应,但在见他将幽墨送我的簪子取下时,旋即反应过来,一把夺回簪子後,我一掌将他重重推开。

    这一掌本就打得不重,且兼之他的功夫本就在我之上,因此毫发无伤地退开几步後,他面上又恢复成那虚假和煦的笑意,轻声笑道:「这一只簪子适合你多了。」

    我不愤愤地想将他戴上的簪子伸手取下,可这时他却忽而寒着声道:「今晚,算算该是令兄毒发的日子,他身上已无多馀的噬魂丹,你若想令兄今晚好过点,尽管把那簪子取下。」

    闻言,我又惊又怒地瞪着他。无奈这要胁的招数老套的很,但确实能将我最在意的死揪的老紧。

    单凭岳公平的安危,便能让我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妥协。幸而他现下不过是胁迫我戴着这只簪子,虽然这样有违对幽墨的承诺,但我还是缓缓垂下了手,放弃将它取下的动作。

    在满意地见到我满脸不甘的妥协後,东云月眯起眼,笑得欢然:「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你做得不错。」

    我狠白了他一眼,本想回句:俊你大娘。但终究还是没能挑战说出口的後果。

    他静静地望着我,寒如秋水似的清冷乌眸,却彷佛透过我看着遥远记忆中的某个人般,染上了些许不知名的情绪。

    缓缓收回视线,他静静垂首,低声轻喃道:「当真是物是人非……」良久,方才重新望向我,淡然一笑道:「今日和你共度的簪星,十分愉快,但夜色已晚,若再不回去,令兄可要担忧了。」

    我心想愉你大娘,但眼看时辰确实已晚,只得默然同意。

    於是绷着脸和东云月踏出茶馆後,一路上,我均默不作声地走在他身後三步间的距离,以免他又忽然欺近。

    见状,他失笑出声,却也没硬要我走在他身侧。

    「有些事,如果你还弄不明白,便去看看那本书吧。」清泠的凉夜下,他醇然的嗓音伴随着风中淡淡的桂花香气低低传来。

    我闷闷地随口应了一句,但在这时却忽然想起某件事,於是问:「话说回来,为什麽你会知道上官无尘送我的书里写了些什麽?」

    还记得当时上官无尘说过,这书是全天下独有的一本,旁人不可能看过,那为何……

    我脑中逐渐浮现唯一的可能,但想想又觉得东云月身为一国之君,断不可能做出偷窥、偷看这类下流事。

    但这时他凉凉的嗓音却理所当然道:「在下这儿有贪狼附来的抄本。」

    原来如此,他并不是私下偷看,而是另外誊抄了一本光明正大的看……

    ——看你大爷啊!还不是一样卑鄙一样下流!

    我鄙视地瞪着他白皙出尘的背影,暗暗决心往後出门都要把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以防小贼。

    作家的话:

    最近在写近几章的时候,愈写愈为公平感到不舍……但是即使如此还是得按设想好的写(俗话说作者都要有附铁石心肠,说的一点都没错呐!OQ)

    然後更完这章,某鸭就要暂时封印WORD好迎战期中考了,祝大家也都考试顺利:D

    是说,在此某鸭想打个小广告:

    现在轻小区正在举办徵文比赛,如果大家有空闲的话,不妨去逛一逛,然後顺便戳开阿雷的「魔王与他愉快的上司们」专栏,内有好文,保证是人品跟文品都一百分的好作家好作品啊啊啊(掩面///)

    以上,就是这样,谢谢大家OWO///

    ☆、章、贰参 星离月会.下

    返回客店时,由於不想让其他人发现我和东云月走在一块儿,於是便让他先一步进去,我稍後再跟上。

    刚听闻这项提议时,东云月没说什麽,只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而後摇着扇子信步而去。

    待他进去後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我估算着也是时候动身了,便小心翼翼地绕至後院,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二层西面一处敞开的窗内。

    这间房想当然是由我所属,而窗子之所以未掩上也是为了方便「回来」。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即使我绕了这麽多弯,甚至特意翻墙回房,却还是瞒不过那个俨然将我所有行为模式全数透的岳冰块。

    当我轻身腾入房中的同时,看见眼前昏暗的视野里,岳公平一抹天青色的身影,正满面寒霜地立於桌边,就着盏即明即灭的烛火冷冷看着我。

    我当下立即悚然,直想跳窗而逃,但却被那冰般的眼神慑住,实在不敢动弹,於是心虚道:「哥、哥哥……你怎麽在这儿?」

    岳公平没有回答,只一杖一拄,夹带强烈风雪直向我踱来,而後沉声道:「刚才去哪儿了?」

    听着那彷佛能轧出冰渣子似的清冷嗓音,我背脊一寒,没胆说些谎话等着被他揭穿,於是坦言道:「诗音刚和云公子一同品茗回来。」

    「有门可走为何攀窗?」他语声淡淡,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犹如远山上最寒冷的霜雪般,冰魄人心。

    这话一问,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该直接告诉他,我邀东云月出门,是为了榨出些他总瞒着我的秘密?还是违心地说,因为是和别的男人共度簪星夜,所以不好意思对他说出来?

    但这两项无论是前者还是後者,哪一个我都说不出来呀!说了前者,肯定会招来岳公平的一顿训斥和担忧,而说了後者,虽然情理上还算正常,但重点是我说不出口,也不想、不愿对岳公平撒这种谎。

    就当我正纠结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抬眼觑了眼岳公平,却见他静静地望着我的脑瓜,彷佛正细细打量着什麽般。

    我一下便知道,他肯定是在看那只东云月强要我戴上的簪子,於是立刻将它伸手取下,闷闷道:「哥哥,这个也不是我意愿的,你……别误会。」

    说完,忽觉这已是今日第二次向岳公平解释簪子的事,我心底不由得更闷,深感这簪星节委实害人不浅,幸而这辈子我并未生成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不然人人都要往我头上把簪子,那景况也未免太凶残了点。

    见我沉下脸,急忙解释的模样,岳公平只淡淡将盯着簪子的视线移开,而後道:「这簪子……你且好好收着,莫要丢失。」

    仰起脸,我有些讶异於岳公平竟要我保存好东云月送的簪子,因此不由得垂首细看起那只戴了好半晌,却不曾正眼瞧过的发簪。

    那是支由上好羊脂玉制成的簪子,幼白的簪尖上,雕着朵幽蕊半吐的兰花,看上去刻工虽不是挺好,但不知为何,却能让人感受到加工此簪的人确实煞费不少苦心。

    想不到东云月送我的,竟是支亲手刻出的玉簪,但愈是仔细赏看这只玉簪,我却愈是觉着这簪子定不是出自他手。

    理由有二:其一,我不认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君王,会闲到有工夫去雕一只玉簪;其二,如果东云月当真亲手雕了只玉簪,以他的格看来,绝对会力求完美,断不会出现这种将瑕疵品送人的损自尊之事。

    因此这只簪子应是出自他人之手,只不知为何会落在东云月那头,而後又被转赠予我。

    由刚才岳公平要我收好的语气里,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这簪子的来历,於是问:「哥哥可曾见过这只簪子?」

    被我这样突突一问,岳公平神色淡淡地回道:「不曾。」又道:「为何这样问?」

    觑不出岳公平脸上有什麽蹊跷,我便佯作不经意道:「没事,诗音不过随便问问而已。」而後便觉岳公平投来的视线愈发深沉。

    两厢沉默了片刻後,岳公平沉沉地叹了声息,静静道:「璇玑遇袭一事,为兄已自萧少侠那儿知悉不少。你此次擅自出外,若遇上贪狼该如何应付?往後若还想去哪儿,莫再一声不吭,否则当以家法伺候,可知晓了?」

    闻言,我在心底溜了个圈,刻意道:「诗音也不是只有自己,刚才还有云公子随行,若遇上贪狼,也不至於太危险。」

    岳公平微蹙起眉稍,沉声道:「那云公子虽同为璇玑人,但来历不明,切莫轻信此人。」

    我眨着眼,想想岳公平肯定知道东云月的身份的,只不过他果然不愿让我知晓。

    垂下眼,想起今日在茶馆里,东云月说明岳公平现下正倚靠噬魂丹来延命,心下不觉一疼,於是软声道:「哥哥,今日是诗音不对,诗音向哥哥保证不会再有下回,所以哥哥早些回房歇息吧,莫要累着了。」

    我执起岳公平依旧凉的吓人的手,也不管他还未答应,便作势要搀着他回房。

    被我执意牵向廊外踱去,岳公平竟没如我想像中地继续训话,而是顺从异常的任由我扶着他至房内,而後语声沉沉地吩咐道:「你且早些睡下,莫再乱跑。」

    见岳公平面色沉的有些古怪,我担忧地想留下来照看他一会儿,却被他坚持硬撵了出来,只得愣愣站在门前,与紧紧阖上的门扉一翻两瞪眼。

    我不解地思考岳公平急於赶我出去的态度,而後又仔细回想了下。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但从刚才开始,岳公平的神色便一直不太寻常。

    思及此,我心中突然一个楞登,犹如五雷轰顶般忆起东云月刚说过,按日子算来,今晚正是岳公平再次毒发的时候!

    莫怪乎他脸色那样差,莫怪乎他今晚反常地没再继续训我话!原来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发作了,所以才这麽急着将我支开来。

    我心焦地立刻就想破门而入,探视他的情况,可又想到他并不愿我知晓中毒一事,只得煎熬地杵在门外,不敢回房,就怕岳公平独自一人会出什麽大事。

    也不知这样闷闷立在门外多久,我一直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因此没觉察到萧草在不知不觉间,竟也站在我身旁许久。

    「岳小姑娘。」他刻意放低声量喊我。

    一下被拉回神思,我偏脸望向萧草,许是因为紧张过了头,脸上肌竟僵硬得半点表情也摆不出来。

    我木木地绷着脸,哑声道:「他毒发了,怎麽办?」

    见我怔怔忡忡,像个失了魂的木偶,萧草脸色顿沉,伸手将我一把揽入怀里,低声道:「没事的,三师弟已将缓解的药交给公平兄,没事的。」

    他一连说了两次「没事的」,我也想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可一思及那缓解的药正是噬魂丹,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能想像岳公平在缓解流萤的毒和忍受吞服噬魂的痛楚间,会是怎样的折磨。

    就在萧草静静安抚着我的同时,一瞬间——虽然并不是十分清晰,但我确实听见了,在门扉的另一端,传来岳公平痛苦隐忍的闷喊声。

    感觉到在听见那无声的嘶喊时,我心中某处维持许久的界垒顿时崩毁,热烫的眼泪再也无法克制地狂涌而出。

    这扇门後,那个此生待我最好最好的人,正承受着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的折磨,但我却只能装作从来也不知晓,就像当年他为了护我而失去一只脚,我也只能装作与我半点关系也无。

    我紧揪着萧草的衣襟,又恨又痛地在心底鄙视起自己。十六年前,因为我是个手无缚**之力的婴孩,所以什麽忙也帮不上,但十六年後的现在,我若再不做些什麽,很可能下一个为我付出命的就会是岳公平!

    缓缓从萧草怀里退开了半步,我面色平静地抹去脸上未乾的泪花,低声道:「我先回房了。」

    见我神色镇定异常,萧草拦住我,蹙眉道:「你想干什麽?」

    我抬眼望着他,涩然的语声沉沉道:「先把不明白的事弄明白。」

    「你要怎样弄明白?」他不解道,看上去似是连他也不晓得,上官无尘私下里给我的那本书。

    我在心底沉吟着,不知该不该将那本书的事告诉萧草,但在见他此刻凝睇着我的专注神情,我心下一凛,於是道:「虽然不太确定,但你跟我来看样东西吧。」

    转过身,我毫不犹豫向自己房内走回,而身後的萧草亦跟随而来。

    依东云月所言,上官无尘的书里,应该详细写满了至今以来困扰着我的诸多谜底。

    一直以来始终被动接受众人保护的我,也该是清楚敌方面目的时候了——

    从今起,我再不让任何人为我丢去命。

    作家的话:

    渡过这周,终於只剩下一科考试了O▽Q

    大家都考完了吗?感觉好久没有看见大家的留言了(偷偷求留言///)

    希望大家还满意这章:D

    以上,目前卷二已进入收尾步骤,请敬请期待~//▽//

    ☆、章、贰肆 狼途.上

    领着萧草回房後,我取出上官无尘交给我的包袱,毫不保留地摊在桌上。里头的东西一样没少,除了那本书外,还有一只银哨、半块玉璧。

    我边作若无其事对萧草说着,这些东西皆是上官无尘交给我的,一边暗暗观察他脸上有无特别变化。但萧草只是专注地打量那些东西,看上去半点异样也无。

    「这些东西是做什麽的?跟你想弄清的事有关?」他问,面上不解的神色彷佛真的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了解。

    收起探究的视线,我静静道:「不知道,但东云月说过,这本书里有我想知道的事。」

    「你想知道何事?」他又问,我毫不犹豫道:「一切,我想知道一切隐瞒着我的事。」岳家人极力隐瞒的我的身世,以及平王为何对我、岳家和璇玑下手的原因。

    萧草望着我坚定的神情,这回没再说什麽「瞒你是为你好」之类的话,而是迳自拈起那本《慕兰香》,仔细且快速地翻看一遍後,淡声道:「里头确实有你想知道的那些事,但在此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但清楚真相也将代表你现在认知的一切将有所颠覆,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看?」

    我心里有个底,知道他所谓的颠覆约略就是我并非岳家亲生儿女一事,因此定定道:「我认为自己必须看,给我吧。」伸出手,我示意萧草将书递给我。

    他望着我,眼底没有半丝阻意,只在将书交至我手里时,低声道:「这本书里虽有你想知道的事,但却没有能解公平兄身上之毒的办法,你莫要有所期待。」

    闻言,我刚接过书的手一颤,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我知道哥哥身上的毒……没那麽容易,但是有些事弄明白点也好,心里有个底,才有馀力思考如何应付,这样,至少也能让他少点心。」伸手拂过褐黄的书封,我轻声低语着。

    萧草没再接话,於是我便坐了下来,垂首详细地翻看起书页。

    如弓的弦月高挂天幕,此刻已是子夜时分,即便是热闹如簪星这种节日,一但进入深夜里,满街满巷的灯火也不得不沉寂下来。

    在万籁俱寂的黝夜里,就着稍嫌昏暗的烛光,我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书逐渐看完,而後轻轻阖上。

    「看完了?」一直默然等在一旁的萧草轻声问。

    我点点头,低声道:「看完了。」

    「觉得如何?」他问,语声淡淡。

    由於一下吸收太多事情,使得我现下思绪有些茫然,无法立刻反应萧草想问的是哪件事。

    脑筋顿了半秒,想想他约莫是想问我,发现自己并非岳家之人,感想如何,於是沉吟了半晌,故作有些讶然未平的神色道:「我……原来我竟不是岳家人吗?莫怪乎从前我就一直纳闷着,为何自己生的半点也不像爹娘……」

    未察觉到我这份讶异是装出来的,萧草笑了笑,促狭道:「原来你早有怀疑,却竟是这个原因。」

    我偏脸看向萧草,问:「这里头的一切,你原先本都知晓?」

    没有隐瞒,萧草如实道:「知道这些,也是近两年里的事,虽然并不如这书中那样详细,但大略的事全都知道。」

    「只因你是璇玑的掌门大弟子?」我又问,他颔首道:「只因我是掌门大弟子。」

    我沉默不再言语,偏过脸,在心底开始仔细把刚才所知的事物全部整理一遍。

    原先,我以为这书里所提到的,应该只是关於我的身世及我父母的一切,可却没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并不如我所想的简单,所有事件的相关者、牺牲者,数量之多,不可估计,而我在那谷中亲眼目睹的惨剧,不过是这整起事件里的其中一笔。

    东云月并未说谎,我亲生爹爹确实是他的兄长,且严格说来还是个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嫡传太子,至於现今皇位为何会变个人来坐,这背後的权位斗争暂且不谈,只不过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场皇位的争夺战里,居然还掺和了璇玑和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玉衡!

    从前我曾猜想过,璇玑和玉衡二之名,合而即为七星国号,两者必定有所关联,只不过因为玉衡现今已然消绝,无从考证,但却不想今日却能从这本书中得知此事。

    首先二的来由,必须从七星王朝皇室中的一则铁律说起,那即是——后位不可更迭,皇位仅传嫡子。

    这两项规矩在古代并无特别问题,虽说制度很是僵硬,但几代下来七星皇室中倒也还一派祥和,只不过刚巧到了我们上一代出现了个反差极大的例子。

    前任皇帝是个怠惰政事、耽於逸乐的无作为君主,而当时已被封地的平王爷则以贤达闻名,受人敬仰。这两个寻常人一看也知道谁适合当皇帝的人,最终却因为王座仅传嫡子一律,宣告了较无能的太子继承皇位。若换作成我是平王,再大的肚量也吞不下这口气。

    所以平王造反了,但他并非举兵围城,也非手刃亲兄,而是从彻底断除七星嫡系下手。

    他先是暗中拉拢君王的左右手——贪狼,其後,又暗杀了皇后及方出世的皇太子,快狠准地一下断了昏庸皇帝的血脉,且因着后位不可更迭一故,皇帝连重立个皇后、生个嫡子都做不到。

    但就结果而言,平王是失败的,因为我爹不仅没死,还平安活到生下我来。可为何平王会失手呢?这便和璇玑、玉衡两大派有关了。

    就我从前对这两大派的印象,仅止於是个行事低调、功夫超群的神秘门派,但在得知「真相」後,我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平王会盯上璇玑,为何上官无尘和萧草会对我的身世如此了解——因为他们本不是什麽江湖门派。

    先前曾说过,七星王朝每任帝王身边,都有象徵为左右手的破军和贪狼,或明或暗地为主上执行各种密令。可更加鲜为人知的是,当年先王开国时,其实还另外组织了两批人马,暗地里监督嫡脉相传的铁律——这两批人马想当然便是声名江湖的两大,璇玑及玉衡。

    平王想抹杀太子的举动,触犯了二百年来奉守的规矩,引起这群人从中阻挠,这才保下了我父亲的命。

    仔细想想,东云月也说过,我爹曾是璇玑内弟子,想来便是那时璇玑救下爹爹後,为护他成人,方才暂且养在里。

    「——岳小姑娘,现下你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也知晓自己还有个弑亲的仇人,心里可有什麽想法?」见我默不作声好半晌,萧草忽而问。

    闻言,我眸光一黯,心底沉甸甸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问我有什麽想法?当年二势力未退时,起初虽合力保下了爹爹,但最终的结果不也还是同我在谷中所见的那样?更何况现下璇玑人力单薄,又少了玉衡这一同盟,若想在平王、贪狼,甚至是破军的天罗地网下保住我,简直是螳臂挡车!

    莫怪乎鬼差大哥对我这回的劫数那样紧张,这本是已经拍板定案的结局,我只剩死路一条,而且还很可能连带赔上众多人的命。

    「萧草。」我语声平静地定定望着他,道:「太难了,你们保不住我,收手吧,你、夕染师姐和幽墨都回璇玑,不要再牵扯进来了。」

    萧草半点迟疑都没有,旋即凝起神色,回道:「保得住的岳小姑娘,我们既让你在此时上路,便是已有了周全的计画,又何况你现下说出这等丧气话,岂不是辜负了公平兄远道而来迎接你的苦心?」

    我垂下脸,再次沉默。虽然明知自己心中不想他人受牵连的心态并没错,但还是为始终无法信任萧草等人而感到惭愧。

    之前东云月说过,他不会让我死,但在岳家人和璇玑的安危这点,他的态度明显保守许多,讲明白点就是他不会管上那块,这也让我心中始终有一种想法——若要能保我活下,其他人便有可能丧命,反之,若众人现在立刻弃我而去,我虽会死,但至少他们并不会受牵连。

    我不知道紫炀掌门和东云月都商量了什麽事,但以现下我弱敌强的状态,要能大家一同逃过这回,委实艰难,又何况只是为了保下所谓的嫡系血脉,便要赔上众人命,怎样想我都觉得不对劲。

    「两年前,你曾问过我:『一个承袭了两百多年的规矩,真能一直严守如初吗?』是不是就在指璇玑奉命守护皇室嫡脉之事?」突然想起久远前,萧草提过的那句话,我不住问。

    像是没想到我还记得两年前的事,萧草挑眉一笑,淡声道:「的确,而且那时岳小姑娘的答案,着实让我讶异不少。」

    我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制度是因时制宜的,因此当一个制度不适合现况、需要汰换时,必然会产生出推翻、创新的过程。而现在的我,正是象徵着平王想推翻的那个「嫡系制度」,因此坐下来谈和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基本上没有可能。

    我望着萧草,低声问:「那你的答案呢?对璇玑现下全力护我一事,有什麽想法?就算我是所谓七星仅存的嫡系血脉,但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就为了我一人而拼尽大家命,你认为真的值得?」

    刚问出这句话时,我便有预感萧草可能动怒,但心底彷佛有股莫名的坚持,使我不知为何地完全无法停下口。

    可萧草听完却没有生气,只是陡然起身来至我面前,大手一揽将我拥入怀里,静声道:「不论是我、掌门师父,或其他长老和师弟妹,我们情愿这样保护你,和所谓璇玑的使命虽不是半点关系也无,但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师妹,是我们璇玑的一份子,我们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相反的若换作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变作你现下这种处境,你不也不会漠然不管,不是吗?」

    我起先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动作一震,愣在他怀里忘了挣扎,但在听见他沉着的嗓音平静地说出那些话後,一瞬间,心中彷佛倏地涌起一股温暖的热流般,鼻尖泛酸,立刻将脸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起头,讷讷道:「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怕死,但最怕的还是哥哥跟你们会因我而死……」

    闷闷地说完,靠在我头颅上的萧草彷佛笑了一声,揽着我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轻声道:「不会死的,谁都不会死,相信我们。」

    我又静静地点了点头,半晌後,轻推了推他,道:「好了,可以放开了。」

    但他却开始打起迷糊,佯作不解问:「什麽东西好了?放开什麽?」

    见他恢复平时的贼样,我心下了然他这是想藉此缓和我现下的情绪,於是便如往常般摆起脸色,稍微多用了点力又推他一次,道:「我是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天色不早,还请大师兄快去歇息为好。」

    萧草也没在纠缠,只听话地松开手,顺势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陡然一笑道:「我看这天色看上去挺『早』的,都早到能去喝刚煮好的第一碗面茶呢!岳小姑娘,城里有个面茶摊挺不错,要不要现在去?」

    闻言,我抬眼看向窗外,只见一片苍茫的黑夜,不知何时竟已逐渐泛青,露出一抹鱼肚似的白影。

    原来在我无所觉时,这样和萧草谈着谈着,一宿便过了!莫怪乎萧草会说天色挺早。

    想想现在脑袋里装了太多事,一时也难以入睡,於是便乾脆应下萧草,两人就着稀薄的晨光出门,在微凉的清风里,享用了温热香浓的面茶。

    理所当然的,这一晚所知的事情,我并没有向岳公平提起,包括我并非岳家人一事。

    那之後,我们在簪星第三日结束时,也随着众多出城的游客潮一同启程,正式踏上返京的道路。

    但就在出城的那日,城内却忽然传出一件大事——

    在簪星第三日夜里,城外那一直相传为璇玑所在的燕山,忽传山林大火,仅在一夜之间,整座山头尽被烧得寸草不生,半点残骸也不剩。

    我们一行霎时如浸冰潭般,浑身前所未有地感到颤栗。

    ——贪狼行动了。

    作家的话:

    这篇大概是目前为止打得最卡的一篇(已瘫倒)

    因为涉及揭密,但又不能一下全部揭开,所以一直很难斟酌OQ

    目前诗音知道的秘密约有八成,这篇期望透漏给大家知道的约莫五成(不知道有没有做到Orz)

    以上,惴惴不安地发出这篇,如果有任何心得建议都可以说,欢迎鞭笞某鸭!

    希望这章大家还能接受OWQ

    ☆、章、贰肆 狼途.下

    燕山无端兴起祝融之灾,理所当然定是贪狼的杰作,而目的即是璇玑。

    所幸,据萧草透露,在我们一行离开璇玑时,紫炀掌门已随後率领馀下长老、弟子下山,因此贪狼这回行动仅只是烧了座山头、毁了栋建筑,於我们并无任何损伤。

    可饶是如此,对於打小便长於璇玑内的幽墨、夕染,虽早知会发生此等状况,待到事情真的发生後,却还是掩不下心中的落寞。因为那被烧毁的并不只是个无机质的冰冷建筑,而是相当於「家」的地方。

    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居所後,璇玑一众往後又该何去何从?

    我问萧草,紫炀掌门往後可有何打算?他只是神秘一笑,修长的手指俐落地戴上那副久违的青铜面具,打趣道:「若真的无家可归,咱们璇玑一大家子,便和你岳小姑娘一同住进山谷里作伴,你说可好?」

    我没理他,只不解地看着他和幽墨、夕染纷纷戴起面具的动作,问:「你们戴面具作甚?」这一路上明明谁也没有戴过,怎麽今儿个突然守起规矩来?

    萧草依旧贼忒兮兮地,嘲讽的笑意里彷佛又藏了什麽秘密没让我知道。然而贼样归贼样,他和幽墨、夕染三人一同戴起青铜面、换上服,倒是分毫不减地将「璇玑人」四字中的风骨给撑了出来,看上去既沉稳且俐落,颇有大派之风。

    在熙微的晨光里,三道雪清色的身影俐落地翻身上马,气势傲然。我见状打心底想立刻翻出自己的服换上,可却被夕染轻声拦阻,解释道:「先不说你已非内弟子,不可再任意穿上服,其外咱们今儿这样着装是另有盘算,诗音你不需掺和进来。」

    一句话打消我的念头。

    待至众人整装完备後,我搀着岳公平坐入马车内,喜雀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後头,像是怕我随时会将她落下般。

    其实对於让喜雀跟着上路这点,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如今岳家已遣散府中仆役,喜雀按理得到她应有的工资後,即可自由离去,毋须随我们这趟危机重重的路,可每当我想好好同她谈起这件事时,她总回避的巧妙,像是铁了心似死活不愿离去,是以直至上路之日,我仍没法说离她。

    但在随我钻入车内後,喜雀忽而静静瞅着我,语声沉沉道:「小姐,小婢虽念的书不多,不似小姐那般心灵巧慧,可却也是知道咱们此行不比寻常,危险的紧。」

    我见她此刻面色凛然,不似平时那副娇憨呆傻的模样,於是问:「既如此,你为何仍执意跟随?」

    垂了垂眼睫,她细声道:「因为小婢答应夫人要照顾好小姐,所以小婢自然得确保小姐一路平安,绝不怠忽职守。当年,夫人将无父无母的小婢买入府里,置於小姐身边,小婢一生感激,因此大难在即,小婢绝不逃走,愿与小姐共同渡难,还请小姐成全。」说完,纤细的娇躯陡然向前扑通一跪,杏儿似的大眼决绝地望着我,彷佛我若不答应,她便此生长跪不起般。

    我没立即起身去扶她,只神色淡淡地凝睇着她,道:「此行若有何闪失,你可知丢掉的会是自个儿的命?」

    「小婢知晓。」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眸光一歛,寒凉的嗓音冷声道:「好,你若想一同上路,可以,但有句话我得告诉你——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值得你去替他卖命,包括我和我娘,所以若遇上任何危险,你只管顾好自己,莫要做多馀之事,可知晓了?」

    喜雀这丫头,瞧她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极有可能做出替我挡刀挡剑一类的事,若不趁现在好生警告她一番,待到事发之时拦也拦不住她!

    但小丫头明显不服,刚想反驳,便被我冷冷一瞪,生生瞪得没敢回话。

    「——小喜雀,岳小姑娘说得好,你只管顾好自个儿,莫让咱家玳石活作鲧夫,这岳小姑娘的安危有咱们守着,不必你心。」

    车廉外传来萧草没心没肺的调笑声,搅得喜雀本还正经兮兮的神色登时潮红一阵,怒得直想跳出车外狠揍萧草一顿。

    见小丫头总算恢复常态,我暗松了口气,淡笑道:「喏,萧草也说得很好,你不为别人、不为我,也得为了玳石师兄照顾好自己嘛。」

    说到此,忽然想起岳公平尚不知喜雀与玳石间的事,於是附耳笑着与他说起,旋即羞得喜雀脸一转,死死向着车壁没胆再看过来。

    我失笑着,同时眼角馀光瞟向车窗外,不动声色地留意後头东云月的车马上有何动静。

    簪星三日里,除了头一夜和我出外过一回,东云月其馀时间皆待在客店房内,足不出户,没人知道他在房里鼓捣些什麽。

    从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清闲样看来,彷佛真如他所说的,所有人的命留存与否,和他半点关系也无,他说他只为保我命而来,其馀只当作壁上观。

    他能那样无顾虑地与我们同行,不怕我们将他挟持起来要胁平王,肯定是心中已有筹谋,且先不说他与双刀门间的关联,光是这人本身的武艺便已深不可测,自然叫人无法拿他开刀。

    在心底一番思虑时,达达的马蹄已踢起小步跑了起来。迎着曙色,出得明霞城,我们一路东行。

    心知马匹纵使跑得再快,路上依旧哪儿也不安全,因此我们并未赶路,只徐徐地踏着慢悠的步子,彷佛一行寻常的返乡客般,惬意得很。

    实际上大夥心中都有个底,据岳公平和萧草的推测,贪狼若欲在人潮众多的官道上埋伏是不可能的,但换作是返京路上必经的苍莨山径里,可能便有十成十。

    深山小径,乱竹野林,对以刺杀擅长的贪狼而言,无疑是绝佳的下手地点,因此交锋之地我们不作他想(若是猜错了更好,这代表最危险的地方已平安度过,接着就好对付许多)。

    沿着横划大半七星国土的日薄江,我们时歇时行,以随时保持充足体力。期间,岳公平身上之毒不曾发作,实是大幸,不过体温依旧低於常人不少,因此每日我会固定替他渡些真气,以缓解身上寒凉之感。

    一路上,大夥儿起初还能彼此逗些玩笑、寻些开心,可随着行至苍莨山的路途愈来愈短,每个人面上的笑意不由得逐渐收敛、转而紧绷。

    途中我们并未投宿半家旅店,吃睡皆不离车马。夜半里,除了萧草、幽墨和鬼差大哥外,其馀人皆睡在车上。

    我常捱着岳公平睡着,且总坚持要揪着他的臂膀才肯睡。他也不回拒我,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有的不安般,任我挽着他紧紧的,直至睡去也不松手。

    这样看似平静而清闲的日子,一晃眼便是六个日月——六天後,我们终於来到苍莨山脚下。

    苍莨山又名中界山,意指其位处七星国土中央,作为东西分水岭的特别指标。山势为南北走向,由中心横生生将日薄江一竖划开,恰巧成为一个十字地形。

    自古以来,无论从水路或陆路,若想翻越东西两地都必须得经过这座苍莨山。还记得当初从京城出发至燕山时,我们也曾路经,可如今再次回到此处,心境却和当时大有不同。

    在抵达此地前,我们已先将马车置换成一匹匹马儿。先不论山路本就难行,车马行走不易,更重要的是车马过於笨重,若遇上贪狼时反而碍手碍脚。

    除了原先有的两匹马儿外,我们另外又备办了三匹马。一匹由萧草、岳公平共乘,一匹则为我和喜雀共乘,馀下三匹各由夕染、幽墨、鬼差大哥三人分配下去,而东云月理所当然自有准备。

    苍莨山脚下秋风飒飒,远眺郁郁菁菁的黛青山色,我不觉揪紧缰绳,望向萧草。即使是如现下这等肃然极的时刻,他面上轻浅浅的笑意依旧纹丝不动。

    「上山吧。」他笑语轻扬着,彷佛咱们一行是要上山野餐般,全然没有半点深入狼窟前的戒备与紧张。

    萧草诚然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他的洒脱、恣意,在这等时候里,总能使人安下心来,全心信任他、跟随他。

    我们一言不发地踢起马肚儿,半点犹疑也无地跟上萧草的脚步。

    我相信,相信萧草,也相信紫炀掌门的安排。不会有事的,如果贪狼当真来了,把他们全数撂倒就好!至於什麽死劫、什麽命运、什麽莫名其妙的嫡庶之争,全部滚蛋去!现下最重要的是和大夥一同保住命!

    「喜雀,你听着。」逆着风,驰骋於马背上,我平视着前方与身後的喜雀道:「若有危险,别离我太远,尽量躲好,知道吗?」

    喜雀紧揪着我,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而後又讷讷道:「若有危险,小婢定会护着小姐。」

    听闻这丫头又说起此等话,我不免眉一皱,语气重了些:「别说傻话了,你未曾学过武艺,别说护我,连自保都有问题,等会儿听话,不许扯後腿!」

    「——可小姐并不知道,打咱们入山时便早已被人给团团围住了吧?」喜雀清晰异常的嗓音,泠泠地自我耳边响起。

    闻言,我愣了一下,脑中顿了顿,下意识便要回头看去,却听见後方的幽墨此时突地失声大喝道:「小心身後!」

    「锵啷」——一声金石互击之声倏地响荡在耳际,当我回过神时,自己已被一阵外力重重推落下马,幸而坠地时紧急反应了过来,这才没摔得头断脚残。

    可刚才……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我不明所以地抬脸望向不知何时已然停下的马匹,只见上头本还坐着的喜雀,此刻竟直挺挺地站立在马背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高举着双乌金峨嵋刺,面上肃杀凛然的神情全然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喜……雀?」

    我愣怔地哑然唤了她一声,却在这时忽而被急驰过来的幽墨一捞上马,大骂道:「发什麽愣!那些家伙要现身了,还不快回神!」

    被幽墨爆吼了一阵後,我回过神,果见幽幽密密的树影内,逐渐走出一道道人影。

    犹如豺狼般宁静无声的步伐,犹如沉夜般郁晦暗的身影,一名、两名、三名……约莫四十来名蒙面黑衣的杀手,缓缓由四面八方踱来,逐渐将我们围拢。而一直默然跟在我们身边的东云月,则慢慢悠悠地调过马去,与黑衣众会合。

    一阵烈烈的山风倏地於此刻呼啸而起,吹起东云月白云似的袍袖,吹起他如墨般飘逸的发丝。

    望着那临风而立的如月身姿,我不禁想起初见他时,还曾将他错以为是天上谪仙。

    在飒飒寒风里,他定定望着我,温柔一笑,而後静静执起手中的摺扇,一字一句向贪狼一众道: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作家的话:

    还剩四篇……剩四篇就能码完卷二了!!!(呐喊——)

    最近更文的速度很慢,还请大家见谅,也谢谢默默支持+投票的读者,

    十一月底前某鸭一定更完卷二(鞭策自己),到时预计在卷三前,会先写一篇幽墨的番外作为缓冲,敬请期待OW<

    以上。最近天气一下冷了很多,大家要小心保暖、多喝温水,不要感冒罗OAO!

    最後顺便再来偷求个留言跟票票……(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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