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以来盘踞在我心头,对我而言最执着、也最无法放下之人。他的子实在倔强得与我十足相像,明明两个人对彼此都是设身处地、无微不至的好,但在面对困难时,却只晓得将对方极力阻隔在险境之外,而不是共同面对。
他虽此刻扳着脸,摆出兄长的姿态冷然地说些令人恼火、不服的话,但心里肯定比谁都还担忧我的安危,就如同我对他那般。
转过身,望向站在不远处忧心看着我的喜雀,我淡然一笑,又侧过脸去看其馀跟上来的玉衡人。
自出了隧洞後,萧草等人皆已卸下脸上的面具,却唯独玉衡众自始至终没有动作。
我细细观察其中几人,深觉那些面孔彷佛皆曾在岳府下人里见过。垂下眼,想起岳冰心暗藏的功夫,想起他和岳公平隐然通的布阵之术,我心中了然,不难联想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玉衡,其实一直都以岳府的身份藏身於皇城内,而岳家父子,显然便是领头之人。
岳冰心此番并无参与行动,相当然现下率领玉衡众的人即是岳公平,因此於公於私,他都有责任与人共存亡、及贯彻保住嫡脉这项目的。
「待会儿若我平安离去後,你们打算怎麽做?」我看向喜雀,沉声问。
喜雀抬起脸,向我堆出一抹安抚的笑意,轻声道:「请小姐别担心,少爷和掌门皆已事前拟好诸多退路,虽然眼下围兵重重,但以咱们的身手定能全身而……」
不等喜雀说完,我冷下嗓子直截道:「说实话。」
喜雀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讷讷道:「小婢说的……确是实话呀……」
「若你真有自信能逃出此处,为何却还颤抖不停?」我凉声问,喜雀本就哆嗦不已的瘦肩忽而惊诧一跳,面上虽还极力克制着维持笑颜,但眼底的慌乱却仍旧逃不过我的眸光。
我又偏脸望向萧草,他也正睇着我,一双慵懒下垂的桃花眼里,不见平日的闲散,取而代之的是幽潭般的深不可测。
「你们早先知道情况有可能演变至斯,为何还执意如此?」我低下声,对於让萧草等人为我走至这番境地,始终难以释怀。
但萧草却陡然一笑,淡声道:「岳小姑娘可该打屁股了,原因为何,我不已几次告诉过你?」
我颤了颤,想起不久前的那夜,萧草曾说:『不论是我、掌门师父,或其他长老和师弟妹,我们情愿这样保护你,和所谓璇玑的使命虽不是半点关系也无,但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师妹,是我们璇玑的一份子,我们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相反的若换作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变作你现下这种处境,你不也不会漠然不管,不是吗?』
思及他说过的那番话,我咬紧牙,终於忍不住失声喊道:「既然你把我也当作璇玑的一份子,那为何现下大家有难却要将我革除在外?我也想和你们一起……我不想逃、不想背着你们的命苟活!」
萧草静静望着我一下泛红的眼眶,唇畔的笑意缓缓收起,低声道:「抱歉,岳小姑娘……我并未对你说出全部的实话。」
闻言,我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他笑了笑,语声清朗而坚定道:
「我不仅只把你当作璇玑的一份子,也把你当作心中珍惜之人。你离开,一切由我们去抗。」
作家的话:
让大家久等的卷二最终章,但还没结束……因为实在太长,所以分成三小节,还请见谅OQ
以上,等打完再多说些码最终章的心得:)
☆、章、贰陆 归去来兮.下(卷二完)
在细如银丝的雨幕中,我听见萧草清晰无比的嗓音远远传来,但我的脑袋却蓦然一顿,无法及时做出任何反应。
他眸中流露出的情感,既直白且坦然,叫我一时无法移开目光,但此刻身後一道陌生的人声倏地传来,一下便拉回我的思绪。
「——告别的话说够了吗?」
冷然的嗓音自身後传来,我讶然地回头望去,却见一名玄衣蒙面的男子高踞在屋檐上,一双锐眼直望着我,神色似有几分不耐。
看着那人眼熟极的装扮,分明就是刚才还和我们斗得难分难解的贪狼,可众人对於他的出现却彷佛并无诧异。
我一下认知到,眼前孤身前来此处的男子,显然就是岳公平所说的,等会儿将替我引路之人。
见我愣怔地直望着他,那人又瞪了我一眼,咂了咂嘴:「所以你是想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死,还是独自逃跑,保住小命?」
对於那人毫不遮拦的直言快语,喜雀等人纷纷蹙起眉,可碍於这厢有求於此人,只得满面的愠然却不敢发作。
那人见我沉着脸没有回答,於是凉凉地继续道:「老实告诉你吧,你现下就只有这两样选择,不是一起死,便是自个儿活,绝没有第三条路。如今外头援助的破军已然开始搜山,这帮人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处,用尽任何办法都不可能。」
听着那断然而不留半点馀地的冷然宣判,我敛下神,望着那人平静问:「既然眼下破军正在山里大肆搜索,天罗地网之下,你又将如何送我出去?」
那人斜眉一挑,彷佛有些奇异,在这种情况下,我竟还能沉着地发出疑问。
他支着手,眉间显然的催赶之意依旧存在,但却出乎意料之外地仔仔细细回答了我:「陛下现正与破军分头搜山,因此只要避过破军的人马,将你带到陛下那儿的通路,你即可顺利离山。」
「原来如此。」我颔首表示明白,而後又道:「这位……少侠,能否请您再稍等片刻?我想再和家兄说些话,不会很久,就一会儿。」
那人眸光一沉,看上去虽挺不乐意,但仍旧不耐地摆摆手,催促道:「随你便,反正若是因为走的迟些而被破军逮到,那也是你的事。」
我点点头,旋过身,目光再次投到岳公平那苍白若雪似的身影上。缓缓向他踱进几步,来到他跟前,我与他静静地对视。
他墨玉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睇着我,寒忒冰冰的清冷面庞上,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表情。
我抬眼同他淡淡笑了一笑,道:「哥哥,这大概是最後一次这样喊你吧……」
岳公平闻言,眸光一动,探究的目光直瞅着我,似是想从我眼底看出我此刻正打着什麽念头。
可时间短暂,对於眼前这个此生最重要的人,临别之时想说的话,实在太多,本无法说完。我阖上眼,将此刻心中种种难以道尽的话语消化了一番,方才简短地总结出一句话。
「——谢谢你,保重了。」
就这一句话,从此後,我再也没能对他说出更多、更多的……关於我多麽在乎他、关於我多麽重视他,关於我多麽……喜欢他。
睁开眼,最後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我有些无奈的发现,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麽,但我却即刻回过身,与他匆匆别过。我知道他想问些什麽,但我已下定决心,不会和他多说半句。
「走吧。」我向屋檐那人静声道,他即纵身一跃,轻巧来到我前头,而後以眼神示意我随他走。
我不发一语地颔首跟上,离去时,感受到身後有多少目光正紧紧凝望着我的背影,但我再没回头看过任何一人。
雨,渐渐变小了,远天破开的云雾里,有曦微辉芒轻放,宛如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可清晨早已过去许久,因此残云散去之後,露出的实是如血色般绚丽的夕霞。
背着满天云彩细步走在古朴的山径里,望着一重又一重的山间夕照,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一首歌,委实贴切於此刻的心境。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
再见了,岳公平。
再见了,这一世。
沿着弯绕的曲道行了片刻,不多时,便见远方一株黄了叶的菩提树下,立着东云月那白衣翩翩的身影。
见到我来,他脸上依旧是那惯有的笑意,温言道:「我原以为你会先闹腾一阵才来,却想不到竟这麽快。」
我冷冷瞟了他一眼,淡声道:「让你失望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把我放了,就不怕平王向你问罪?」
他又笑了笑,轻声道:「这就怪了,朕乃一国之君,何须戒惧皇叔之威?」
我撇撇嘴,毫不留情道:「那些地位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自古以来,谁拿的棍子,谁就赢,我看你皇叔手上拿的那把就比你强的多。」
平王拥天下之权势在握,东云月能坐那皇位,也还是平王准允的,因此我很好奇,他此番违令放我逃出,难道就一点顾虑也没有?
听我直言扫了他面子,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摇起扇子,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常提醒自己,切莫做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说完,他陡然自嘲一笑,凉凉道:「对你而言想必无法理解吧?要做到六亲不认那有何难。」
我摇摇头,坦然道:「并不是不能理解。你毕竟是个皇上,还是个寡亲缘、多小人的皇上。」
闻言,东云月嘉奖地望着我,似笑非笑:「不错,因为朕是君王,而这天下君王既只有一个,何能不寂寞?所以朕要你活下去,不计代价。」
「为什麽?因为我也是你的亲人吗?还是……因为我娘呢?」
在说起娘时,我紧瞅着他面上之色,想看出些端倪,但他却只是一手轻敲着摺扇,神色淡然道:「你的问题太多了,快些离山,山下我已替你寻来牵引之人,不必担心往後路途。」
见他无心再多谈,我点点头,不甚在意,因为本来问他那些问题,也只是出於对他立场上的一些好奇。
先前替我引路的贪狼,继续领着我往下山之路而去,但当我走出几步後,却顿住了脚步。
那名贪狼和东云月都望着我,不明所以。我深吸口气,缓缓回身向东云月道:「你说,如果璇玑、玉衡二愿意归降的话,你皇叔会接受吗?」
东云月孤冷的寒眸睇着我,好笑道:「会吧,会吗?皇叔对付人来一向反覆无常,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只要身为嫡脉的你还活在这世上一日,你认为皇叔可会愿意相信二?」
点点头,我了然道:「说的也是,换言之,倘若我死了,这件事便能多些商量馀地,对吧?」
听我说完,东云月眯起眼,投以我一计「你在打什麽主意」的眼光。我笑了笑,悠悠慢慢地自兜里取出银哨,缓缓放入嘴里,轻轻吹送。
悠扬清脆的哨音再次回响於山间,这辨识度极高的声响,果然在转瞬之间便吸引到所有正在搜山的破军。
霎时间,林叶骚动,成千上万的脚步声由四面八方迅速向我们这头聚来。在我身旁的贪狼虽自我取出银哨时,便警觉地愈伸手将之拍下,可却还是来不及,哨音已然发出,破军已然听闻,不论刚才还有多少退路能让我逃生,现下也肯定一个都不剩了。
东云月面上的笑意难得一沉,凛冽的嗓音低怒道:「你这是在做什麽?找死吗?」
我笑了笑,颔首道:「是找死没错。」
「你想以死来换取二活命的机会?」东云月问,我不置可否地望着他。
「就为了一点渺茫的可能,你便甘愿牺牲?」他仍旧盛怒地问着,我仍旧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回道:「不管可能再低,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都不该放弃,不是吗?」
「但你却放弃了自己。」
我闭上眼,听着耳边铁蹄兵马的声响已近在咫尺,心中却连一丝赴死前的恐惧和慌乱也无。
没什麽的,真的,我早便该死,能活到现在也只是托福於大家。何况,这也不是头一回面对生死了,大不了死後下地府,还有鬼差大哥这个熟人替我接应,其实一点也没想像中糟呢。
能以一死换取众人存活之机,我并无後悔。
陡然间,空气中倏地一道锐光破风而来,我吃痛了一声,右臂上瞬间被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血流如注。
「——陛下!请恕属下护君失职,险些让这贼女伤了您!属下这就令此女伏诛!」一名领头的将士响彻着怒号向我疾步奔来。
我在垂首捂着右臂的同时,感觉到一股重重的外力霎然由我膝间处一扫,我脚下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湿漉的泥地上,模样狼狈。
「大胆贼女!竟敢谎称皇室後裔,偕璇玑、玉衡二意图谋反,罪无可赦,该当即刻处死!」
眼前那名闹腾的大汉在说完後,旋即抡起手中大刀就要将我斩杀,但东云月却蓦地出手中的摺扇,生生将那大汉手里的钢刀直直打落後,沉声冷然道:
「顾将军,此番破军将军未随师出兵,你倒是变得有主见许多,毋须我号令即可擅自动手,是吗?」
那名顾将军显然像是从没见过东云月摆脸色的模样,一下骇得支支吾吾个半天,连掉落的刀也不敢擅自去捡。
东云月也不理周遭因哨音而被吸引来的一众军士,径直向我踱来,寒凉如水的嗓音低声道:「你可还有什麽话想说?」
我仰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他,清晰无比道:「这次事件,璇玉二乃是受小女子欺瞒蛊惑,这才有与朝廷为敌的荒唐之举,还请陛下对他们从轻发落。」
他扬起眉,严声道:「即便是受人欺瞒,二所做之事除死外,何足谢罪?」
我望着东云月秋水般幽深漆寒的双眸,理解他此刻的咄咄逼人,实乃在破军面前不得不为之的,於是道:「从二将小女子这罪魁祸首带至陛下面前这点,他们的谢罪之心,难道陛下和平王爷均感受不到?」
说完,我向他恭恭敬敬地伏下身,清清冷冷道:「话说至此,小女子已无话可说,请陛下即刻赐罪罢。」
平王会否同意留下二的命,我没有任何把握,但眼看四周簇拥而来的破军队伍,我暗暗一笑,至少其中一个目的是达成了。
搜山的破军一下被哨音全数聚来此处,萧草他们若想趁机逃离苍莨山,现下的机会就大得许多。
只要他们能逃出去,我相信天下之大,纵使平王的爪牙伸得再广,也没那麽容易揪出他们。
我静静伏在地上等了许久,但见眼前东云月一双月白的靴子一动不动,似正静静俯视着我,思量着该拿我如何。
他此刻定然相当纠结,毕竟他本不愿手平王之事,可为了救我,不惜出手阻拦,但我却反倒拂逆他的心思,主动送死。
幽墨说过我爱往刀子口上撞,我本不以为然,但现下体悟却很深,不得不认同。
未免东云月继续纠结以至内伤,我乾脆出声替他决断道:「请陛下即刻赐罪,平王爷想必也等这结果等得很不耐烦了。」
我刻意以平王之名来催促、提醒他,此刻不容他有诸多犹疑,否则若传入平王耳里定当不妙。
东云月自然也十分清楚,又默然半晌後,他方才语声淡淡道:「将脸抬起来。」
我依言抬脸,见东云月面上一片孤冷之色,沉静如月,不由得深觉,这本该当是他那笑面下的真正神情。
「朕向你承诺,倘若璇玉二愿意投诚,朕便留他们一命。」
此话一出,周围破军脸上均浮现不解、不服之色。向王室谋反,那该是多罪大恶极的重罪,怎可饶恕?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所被订下的罪,全然皆是莫须有的。
得到东云月亲口答允保下二之命,我这回从容赴死,便当真值了。
「顾将军。」东云月背过身,沉声道:「即刻行刑,但朕要你留全尸,可知晓了?」
顾将军闻言,战战兢兢地拾起大刀,为难道:「此女乃重罪之人,若要留全尸的话,於律法上有违……」
「顾将军可是听不明白朕的意思?」东云月冷冷瞟了顾将军一眼,顾将军又哆嗦了一阵,噤口不语。
我跪坐在地,定定望着持刀而来的顾将军,心里沉吟着,这样一把大刀杀起人来,要怎样留全尸?
莫非要放血?唔,我可不可以选个乾脆一点的死法?痛是无所谓,但看着自己的血逐渐流乾,这种神折磨光想起来就可怕呐。
彷佛是听见我内心唠叨不断的挣扎,东云月陡然回过身,将腰间的配剑一把扔给顾将军,简洁道:「用剑。」
顾将军忙点头接过,「唰」的一声将剑拔出,即冲我摆好架式。
「贼女,虽说你罪行滔天,但念在毕竟是个稚嫩的姑娘,本将便让你死得乾脆些!」
说完,他手中长剑迅疾一握,毫不犹豫地向我笔直刺来——「噗」一声後,我彷佛听见口被利剑刺穿时的声音。
锥心之痛莫过於此,我当下疼的脸全扭曲了起来,但痛苦却还没结束,顾将军持剑的手又作势一收,埋入我心口的银剑被瞬间拔了出来,大量的鲜血即刻狂涌而出,溅得顾将军满头满脸,也溅得我满身衣裙嫣红点点。
我几乎在剑尖拔出的同时扑倒在地,整个大脑里只剩下无限放大的痛觉正嗡嗡作响。我疼得浑身抽搐,本无法言语,而在场所有的士兵就这样静静看着我,等待着我再也动弹不得的那一刻到来。
这真是个诡异极的画面,我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平静得可怕的面容,深觉此刻在此受死的是自己,实在太好。若是要让岳公平落至此种地步,我坚决不肯。
对了……说起岳公平,他刚才似乎又快毒发了,不知现下如何?有没有服药?有没有平安逃出去?
口好疼啊……那顾将军不是说要让我死个痛快,怎麽剑都拔出来了,我却还没死?而且傍晚的山风有些冷呀……好冷啊……
我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彷佛哆嗦了一阵,但下一瞬间,一双微凉的大手陡然将我轻轻扶起,靠在前。
那人的体温并不那麽暖和,但对於此刻几乎温度尽失的我而言,却是温暖无比的。
感觉着那较常人低了些许的体温,我微微睁眼,喃喃道了声:「哥……哥……」唇畔一抹腥红的血珠子随之落下。
那人抱着我的手彷佛顿了顿,而後轻轻抬手替我抹去那串血渍,由头到尾,不曾发过一语。
我也没再说话,只静静望着那双黑玉般深邃的瞳眸,直到视线逐渐昏暗,再也看不见眼前的物事。
「……诗音?」
迷茫之中,彷佛有人轻唤着我的名字,但我却无力回答。远方,好似有人正在哭泣,但随着我的五感愈发流逝,那些声音也愈发听不清晰。
颊畔陡然一阵轻柔的感触,似是有人正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面庞,替我将脸上沾染的泥水逐一拭净。温暖的手心悄然沿着我的颊侧,一路来到眼角、眉梢、额间,这温柔极的动作逐渐使我舒服得眯起眼,彷佛连心口上被刺了个洞的伤处都不觉得疼了。
「诗音……」那揽着我的人彷佛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喃念道:「可以了,睡吧……不必再撑了。」
乍听闻这句话时,我只觉得有些迷惑。但此刻的状态要想思考些什麽,也委实困难。
但那人的声音却仍旧清晰无比地低声道:「睡吧……诗音,没事了,大家都没事了……」
一听大夥儿都没事了,我暗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下却有股执拗提醒着我,不能真的全然放松下来。
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低语着,拂在我面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和小心。过了许久,我仍然不肯轻易睡去,硬是吊着一口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坚持。
那人见我始终无法咽下气来,忽地沉默了许久,而後轻拉起我的手,附耳对我喃声低念了最後一句话。
听完那句话後,我倏地轻颤了颤,眼底忍不住淌出泪水,终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他说:「睡吧,我带你回家。」
- 卷、二 完 -
作家的话:
这章看完,我想可能会需要沉静一些,所以再此先不多说话:)
明天会发出一篇公告,说明以後的更新时间及一些卷二尾的小心得,以上,卷三见。
☆、章、贰柒 三生幻境.上
我醒在一艘窄小的草船上,睁眼时,只见流光辗转的天边,浮动着点点若星子似的萤辉。
那深邃幽黯却又星光璀璨的景致,叫我一时看呆眼,不由得躺在原地,忘记动弹。
可人只要一发起呆,脑瓜里的问题便注定要多起来。我不免俗地开始思考起一些问题,比如说:这里是哪儿?而我又是谁?
是的,我竟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只觉得此刻神识迷糊,浑身又僵又冷,四肢还像是无限下坠般沉重。
我怎会醒在这艘船上?难道是划船划到一半睡着,而後顺带失意了?
在飘飘摇摇的川水中,我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一看,眼楮再次愣了开来。
本以为此地的星空已美得叫人凝神,却不想我现下所在的川水,才是最最叫人叹为观止的。
银河,眼前的川水,简直像是真正的银河般,清澈澄明的绿波里,沉载着满天星斗似的浅浅蓝光,烟波浩渺,恍然如处云端之上。
惊呆地从这虚幻迷离的景致中拉回神,我深觉违和地蹙起眉,纠结想:我究竟是不经意闯入仙境呢,还是实际已往生到极乐世界?
这个问题还不待索出结果,便被岸上一声远远的呼喊给打岔。
「——喂!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领你的鬼差去那儿偷懒了?谁让你自个儿划『浮生舟』的?」岸边一名身着缁衣的大汉瞪着我,拉高嗓子喊道。
我偏头见到那人一脸惨白,简直不像人的面色,心中感到迟疑,不敢应声,却见他陡然伸出把长长的竿子,一勾一拉,训练有素地将我的小船强行拽上岸。
我急了上来,慌忙中想将那竿子拍开,可却赶不上对方那气力和速度。转瞬间,缁衣大汉已跨步向前,大手将我揪了起来。
一逮到我,那人劈头便问:「领你来的鬼差去哪儿了?」
我被他揪着後领悬在空中,只能哀怨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来的,当然也不知道鬼差是什麽意思。
见我模样呆愣,看上去真的什麽都不清楚的模样,那人搔了搔下巴,低声嘟囔着:「古怪,怎会无人领着便能乘上浮生舟?」
将我轻轻放下後,他沉声道:「喂,你跟我来,不准再四处乱走,明白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那人也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将我领向不远处一座白玉似的楼台,口中兀自朗朗唱道:「三生石前忆平生,忘川河畔魂漂零,奈何桥头步踟蹰,望乡台上饮忘忧。」
乍听见这词,我脑中彷佛有道灵光倏地闪过,但也只是很短的瞬间,不待我伸手抓住那线索,它便已如轻沫般消失在脑海深处。
我仰起脸,问:「这是什麽词?」
那人瞟了我一眼,好笑道:「原来你会说话。」
我瞅着他,等他回答,他便接着说:「这是咱们这儿领魂时得唱的词,据说能引导你们这些魂魄,不致被迷失在黄泉路上。」
「黄泉?」我疑惑问:「是地府那个黄泉?」
那人偏脸看我,又是一阵好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小姑娘,你不会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
闻言,我瞠大眼,愣怔道:「我死了?」
他不置可否地颔首,又说:「不过无所谓,等喝过孟婆汤後,你就能投身轮回,前尘往事如何,皆已与你无关。」
听着那人说到「与你无关」四字时,我心中蓦然微微抽痛,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情感从何而来。
随着他的带领,我们行过条长长的石桥後,终於到达尽头深处的白玉台。楼台并不高,但特别的是楼边置着的青铜大鼎几乎有半层楼高,而那大鼎旁还立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妪。
见到有人迎上前来,那老妪笑了笑,自鼎中舀出盏澄澈的清露,走上前递给我。
「咱们又见面了,听说上回给你喝的忘忧饮没有奏效,老身想这回应当没有问题了吧?」那老妪漆黑的眼眸静静凝睇着我,言谈间彷佛与我相熟。
我不记得她,自然不知该如何答话,只知她手上那盏茶是要递给我的,便想也不想地接过来,垂首轻啜。
饮了一口後,我只觉得这茶水看着虽挺漂亮,但味道却和一般的清水没两样,便没再喝下去。
老妪见我静静放下茶盏,神色平淡的模样,银白的眉峰顿时蹙起,古怪问:「小姑娘,你喝的这忘忧饮是什麽味道?」
我如实道:「没什麽味道,就是水。」
「没味道?」一旁的缁衣大汉讶然瞪着我,不敢置信道:「你喝的这是孟婆汤,怎可能半点味道也没有?」
听见孟婆汤这词,我愣了愣,低头细看茶盏中星芒点点的凉水,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孟婆汤!那给我这茶的白发老妪……不就是所谓的孟婆?
我抬眼望向孟婆,她也正看着我,神情凝重,彷佛遇到什麽棘手之事。
良久,她松开紧锁的眉头,转身向缁衣大汉沉声吩咐道:「这小姑娘现下的情况很是古怪,你这便带她到后土大帝那儿,秉明情况。」
闻言,大汉苍白的脸恍然又白了一层,茫然惶恐道:「后、后土大帝?这小姑娘的状况如此严重,竟得请示帝君?」
孟婆冷着脸,幽黑的双眸瞟向我,语重心长道:「这丫头不知怎的少了一魂二魄,若灵魂再继续缺残着,不仅往後无法入轮回,还将灰飞烟灭。」
乍听那灰飞烟灭一词,我不住浑身哆嗦,就算再搞不清状况,也知道自己此刻小命难保……虽然我现下好像已经是个死人。
那大汉又疑又惊地望着我,彷佛看到颗定时炸弹般,面露胆怯。
「帝、帝君素来喜静,不……不喜有人擅自搅扰,这小姑娘的事儿找判官大人问问可行?」提到那后土大帝的名号时,缁衣大汉看上去怕得像恨不得挖洞埋了自己般。
孟婆和蔼的神色一敛,厉声训斥:「引导魂魄渡入轮回,是咱们冥府的使命,你现下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被一顿谴责後,那大汉依旧苦着眉眼,求饶道:「求您另找他人送这小姑娘过去吧,小的当真不敢惊吵帝君。」
「你——」
眼前的孟婆和大汉不知为何争执起来,我默然杵在原地,没有嘴,只低头专心看起自己的鞋子,彷佛事不关己。
但这时,不知哪处传来个声音突突道:「——既然黑岩没胆子送这小姑娘过去,那此事便包在我身上吧。」
我转头向声源处望去,便见一名同样着装黑衣的身影,向我们徐徐踱来。
待那人走近,被称为「黑岩」的大汉登时怒嗔向他,沉声道:「好啊荆木,你胆子够大,那便由你带她去见帝君!」
荆木挑衅似地勾唇一笑,道:「行。」而後斜瞟我一眼,淡声道:「小姑娘,随我来。」便旋身径直迈开步。
我一语不发跟上,但想起那叫荆木的刚喊了我小姑娘,便觉有些好笑。
从他和黑岩身着同样服饰来看,两人应该都是「鬼差」之类的身份。可相比黑岩高壮汉糙的外型,荆木却正正相反,他不仅身形矮小外,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岁出头。
「喂,小姑娘,你就不能走快点吗?」他回头催赶我,一张清秀稚气的脸庞,因为说话的语气竟有老成的错觉。
我赶忙抡起长长的裙摆,跨开大步紧跟在後。
他领着我走进座隐密的林木里,弯弯绕绕行了两柱香的时间,而後穿出林外,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滩边。
放眼四下,荒凉僻静,本不像那啥「后土大帝」会在的地方。我抖了抖眉角,若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不然一定会以为荆木引我来此,是想杀人灭口。
彷佛感应到我现下在想什麽,他回头瞪我一眼,转身向空无一人的浅滩沉声低唤道:「大人,我把她带来了。」
我愣着眼,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可此时周遭平静无波的气流,却在下半刻骚动起来,一阵清风倏地扬起,拂着川水直向我们面上迎来。
我被风吹得眯起眼,待到风停,睁开眼的瞬间,却见不知何时,河滩上已立着个玄衣青年,隔了几步之外遥空凝望着我,眸光和煦,神色却有些黯然。
他向我走近几步,轻声道:「来时路上没事吧?」
我愣然,听他语气似乎也是认识我的人,可我却对他半点印象也无,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荆木睨我一眼,转身对那黑衣青年恭敬道:「大人的计划一切顺利,现下她体内确实失了一魂二魄,纵然喝过孟婆汤,神智也不会散去。」
青年颔首,温厚的嗓音感谢道:「荆木,有劳你了。」
荆木闻言连忙弯腰摆手道:「大人说这什麽话?纵然荆木觉得大人此番行动万分不妥,但只要大人有需要,荆木必当义不容辞。」
那青年摇摇头,还想再说些什麽,却被我突突出声打断:「请问,您就是后土大帝吗?」看他俩这样谢来谢去的,倘若我不及时出声,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了结。
荆木瞪我一眼,像是怪我嘴打扰到他和他的大人对谈。相比下玄衣青年的态度就亲和多了,幽亮而温暖的眸子望着我,轻声道:「我并非帝君大人。」
「那你是?」我问,彷佛语气太直接,又被荆木瞪了一眼。
玄衣青年垂眼默然半晌,但由於身高问题,我是仰着头看他的,所以此时他眸中隐隐的怅然,半点不剩地全被我看在眼底。
半晌後他抬起头,神色已恢复寻常。他对我抱以亲厚的笑容,一字一句轻声道:
「我叫犀风。」
作家的话:
卷三的开头再次回到原点,从冥府开始,比起前两卷,
这卷的奇幻色彩会加重许多,希望大家看得还算适应:D”
然後,感谢瓶中泪、小皮蛋、水玥璃、烟雨、璲郁、小乐、meiyau、拉拉、rex7、阿米团子、浅岚的礼物&加油、催更,这张更新晚了很抱歉,谢谢耐心等待的亲!OWQ
以上,期末将至,预祝大家考试顺利!:D
☆、章、贰柒 三生幻境.下
犀风的出现实际上让我挺不着头脑的。刚才荆木在孟婆面前,分明说了要带我去见后土大帝,但他却行迹可疑地将我带来此处,不知有何意图。
秉持理所当然的警觉,我该对他们有所防备,可不知为何,望着犀风和煦的笑颜,我只感到满满的安心和信赖,这是从草船上醒来後,头一回如此。
我心底有种没来由的确信,犀风不会伤我,但有些话仍得问清楚,於是侧过身,看向荆木道:「你不是要带我去见那啥大帝,现在呢?怎麽回事?」
荆木甩开脸,彷佛不大想搭理我般,却仍详细说道:「你现下这状况若被帝君见到,才当真会魂飞魄散!帝君素来没那麽好耐心解决他人杂事,你若想找回丢失的魂魄,如今只有犀风大人才帮得了你。」
我听完仍旧似懂非懂,但大致上应该是:我的魂魄因不明原因走丢了几个,情况非常不妙,此刻谁都帮不了我,除了犀风。
但我和犀风本身并没什麽交情,从荆木口中听来,我的麻烦似乎不小,犀风会愿意帮我吗?
抬起眸,我偷偷觑了犀风一眼,却发觉他也看着我,好似从刚才到现在都没移开过眼。
见我神色惴惴的模样,犀风垂首轻笑,温言道:「别担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帮你。」他澄明幽亮的眸子睇着我,语声真诚,使我心下一动,顿觉哑然无措。
不必我开口,他彷佛已能了解我心中所想,并进一步提出帮助。这熟稔的默契令我无比在意,於是讷讷问:「我……是不是从前认识过你?」
犀风愣了会儿,笑意苦涩道:「是……我们确实认识,你不记得没关系,要紧的是咱们得快些将你的魂魄收回,否则误了时辰便赶不上了。」
闻言,我还想问我的魂魄为什麽不见?但犀风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一弯身陡然将我抱起後,便径直走向停泊在浅滩上的草船,才放我下来。
若我想得没错,这草船和我刚才醒来的浮生舟是一样的。心底疑惑得想问犀风为何又要搭船,却见他寒面肃然的神情,叫我不由得噤住口。
船只在荆木的劳动下缓缓前行着,我见他们二人散发得沉重氛围似是不大意愿交谈,於是也没再开口,任由他们等会儿想干啥便干啥,反正他们没有恶意,我也没什麽好担心。
昂首望天发起呆,就在琢磨半会儿、快要打瞌睡时,犀风忽而轻缓道:「你的魂魄是被我亲手抽离的。」
他面色平稳,但手心却紧紧攥着,彷佛深怕说出这话後,我便会怒得跳起来揍他一顿。
我望着他,神色淡淡地抬手支着腮帮子,简洁问:「为什麽?」
犀风睇着我,知道我并不是质疑他,而是单纯想知道事情的原由,於是细细说道:「只因寻常生魂若饮下孟婆汤,便将直接入得轮回,所以我将你一魂二魄暂且藏起,如此即便你不慎喝下孟婆汤,也不会立即转生。」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但同时蹙起眉,不解问:「听你的意思……好像不大愿意让我投胎转世,为什麽?」
犀风这回没有半分犹疑,直截坦荡道:「因为我想让你活过来。」
我怔着眼,抿紧下唇,彷佛听见什麽难以置信的话语,哑然片刻後才寻声开口道:「你是说……要让我复活?就是死了以後还能再活回来那样?」
他点点头,我又乾着嗓子问:「那我原先是怎麽死的?」
他垂下脸,似是不愿让我看见眼底的伤愁,语声艰涩道:「一剑穿心,虽撑了一会儿,但还是……」扣紧拳头,後面的话怎样也说不下去。
见他对我的死反应极大,我不禁对他和我的关系产生诸多臆测,但在此前,想到他欲令我复活,可我的尸体……就是那个一剑穿心的原身体,心上都破了个大洞,活回来还能用吗?
「你放心,我已将你原先的身修复好,待取回一魂二魄後,随时能重返人世。」就像是又猜出我心中的困惑,他轻声解释道。
我被他再三猜中心思有些惊恐,心里不敢再发什麽牢骚,於是直接问:「为什麽一定要让我复活?就算是死了,也还有下辈子可过啊。」
虽然不清楚犀风的来历,但从他出现在冥府看来,应该是知晓六道轮回的天理伦常。他不惜违背天理也要让我苏生,背後的因果又是为何呢?
他默然半晌,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说过,下辈子要活得很好很好。」幽亮的眸子迎上我,透着股不由分说的坚定:「可我还未见到你得到想要的幸福,还未见你活得不虚此生,所以我要你活过来,去得到你应有的幸福。」
犀风此刻强烈的情感,不知为何使我想到,这该是他此生头一回表现得如此执着。
我又抿着唇,不语了一会儿,而後讷讷道:「我上辈子……活得很苦吗?」
犀风眸光一闪,垂下脸,低声道:「你有很好的亲人和朋友,所有人都很护着你、喜欢你。」
闻言,我奇道:「这样还不够?」听上去已经非常幸福美满了呀!连我这本尊都要嫉妒了。
犀风却摇摇头,坚持道:「……不够,你的心愿还没有实现。」
「我的愿望是什麽?」我问。
「和亲人一家团圆。」他答。
我再次噤住口,突然能想像自己死前大略是怎样的景况。人生中最後一个心愿竟是与家人团圆,且到死都没能实现,那该有……多遗憾。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让犀风犯险帮我,於是问:「你这样帮我,会受到什麽惩罚?」
在一旁半天没吱声的荆木,见机立即怒喊道:「你现在才问起!犀风大人会受到的责罚可重了——」
「——荆木!」犀风温和的面容难得横眉瞪人,怒斥道。
依他那激动的反应,即便荆木想说的话没说完,我也大致明白犀风若出手救我,下场该有多严重,於是凝神肃然道:「犀风,我不要你这样帮我。」
犀风敛眉又想开口,我却偏过脸去看荆木,淡声道:「荆木,等拿回魂魄後,带我去见孟婆吧,如果孟婆问起魂魄如何找着,你便说我跟着你时迷了路,回来不知怎的魂魄就全了。」这藉口虽然憋脚,倒也还说得过去。
「诗音!」犀风沉声低喊着,我眼一亮,惊奇道:「诗音?这便是我的名字吗?」听上去挺诗情画意的,但衬着自己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点点头,紧锁的眉仍旧未松,看来心底肯定没打算放弃帮我。
我吁口气,也不奢望能在短时间内说服他,於是浅浅弯起唇,恬然睇着他道:「谢谢你,犀风,能认识你这样的好朋友,到死都愿意帮着我,我想我已经幸福得没话说了。」
他眸光微亮,神情动容,可很快又被黑雾似的伤愁笼去光彩,黯然不已。实在看不过他如此钻牛角尖,我拍拍他的肩,爽快道:「行,别纠结了,你把我的魂魄藏那儿去,倒是快说啊!我们早先找到魂魄要紧。」
犀风默然动了动身,抬手向如织的川面指去,我顺势一看,只见晃漾的星河流波中,竟躺着块剔透如水晶般的巨石。
「三生石,冥府中唯一能够溶散、密合魂魄的神物。」犀风低声解释。
我看了会儿,揪起眉问:「那现在该怎麽做才能拿回魂魄?」这石头可是在水底,接着不会要潜下去吧?
犀风探手拂开川面道:「三生石散魂易,合魄难,你缺失的一魂二魄虽都在三生石中,但却又不在三生石中。」
我不语,只兀自将满头满脑的疑问全数抛给说起顺口溜的犀风。
他偏脸向我无奈一笑,道:「你得进入三生石内的世界——三生幻境。经过大梦三生的劫历後,方能取回魂魄。」
「……三生幻境?」我还是听得艰难,不大能了解这些奇幻过头的字眼。
见我丈二金刚仍旧不着头脑,他宽言道:「你放心,简单来说,只需渡过三生幻梦即可,没什麽难度,若途中有困难,我会在你身边协助的。」
听闻犀风也会与我同行,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放弃再去询问。反正待会儿进去那啥「三生幻境」,有问题再问犀风也不迟。
毫无悬念後,我开始琢磨起该怎麽进入三生石内。从外表看上去,它就是颗普通的石头……不,该说是比普通石头漂亮上千倍的水晶蓝石,但说到底还是石头,本看不出哪里有缝隙能让人进去呀……
正独自想得出神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向上提拉的晕眩,後领彷佛被人用力拽起,双脚腾空晃荡几乎快要掉进河里。
来不及轻呼出声,後方已传来荆木带些报复意味的顽劣笑意:「还愣什麽?大爷我现下善心大发,便特地送你一程吧!」
说完,手上力道蓦地松开,我便如落水的母**般,「噗通」一声直栽到川水深处,且倒楣的是还以头上脚下的不良姿势坠落,脑瓜就这样硬生生撞在三生石上。
忍着可能即将迎来的剧痛,我闭紧眼,挣扎好半会儿,就在苦等片刻後,发觉自己不仅没有撞上石头的痛感,反而还浑身一阵温暖,彷佛被厚厚的被褥紧紧裹住身子,连半丝冷风也灌不进来。
……唔,被褥?怎麽这样说起,身上还真有盖着棉被的感觉?
小心翼翼地在水中睁开眼,我抿嘴怔愣半秒,浑身僵硬紧绷,对面前展开的景象除了震撼之外还是震撼。
古朴且散发出微微檀香的架子床,嫩绿而薄可透光的丝质床帏,还有我身上盖着的鹅黄、隐透出阵阵药香的绒被……
我抬手掐起腮帮子,真实的痛感直叫我眼眶泛泪,同时还确定出一件事——这不是在作梦,此处想当然尔不是刚才的水底,我肯定不知用什麽方法,竟莫名其妙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还没从讶然中收回神,感觉身旁似有个温热的物体微微动身,紧接着昏暗的视线里,一只大手陡然探出,轻抚上我刚掐过的面颊。
我脑中又是阵阵崩坏的惊吓,下意识想喊出声,却发觉自己竟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听得耳边有股温热的气息轻吐,一声缈然若雪似的嗓音低声道:
「为何无故伤自己?」
作家的话:
2013尾声,这篇就是今年的最後一更了,
从夏天开始写到冬天,以自己的速能在年尾前码到卷三真的非常感动(掩面)
今天去影印店把《十里》第一集印下来,厚厚一叠坐在外面开始用红笔圈改,整个痛快淋漓!
我这人的赘字真的多得连自己都要看不下去,谢谢大家过去的包涵(鞠躬Orz)
以上,卷三第一章总算交代出这集大至主线,
在此先预祝大家2014新年快乐~跨年看烟火时要记得小心保暖喔: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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