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各自過活
亲手杀死了姐姐跟阿傩,雉七在世上已经没有什麽好留恋的。能活就活下去,不能活的话,死了也没什麽。
阿莠追杀自己,雉七没有太多抵抗的心理。可是,阿莠似乎只是在享受折磨他的乐趣,每次把他弄得伤痕累累,命悬一线,却从不毁他元神。
刚开始雉七还会本能地躲避,後来习惯疼痛之後,他连逃都不逃了,直直地站在原地任阿莠宰割。可阿莠却跟他说姐姐跟阿傩还活着,如果他能做到他提出的三件事,他就放他回去跟姐姐团聚。
“这头一件事,便是你在我手下活过百年。前些日子都是小打小闹,接下来我不会同你客气。若能你伤着我一星半点儿,百年的期限就减一年。你做成了,我放你回去见你姐姐。”
“阿傩是西天释迦座下弟子,你是大荒野怪。且不论你俩身份悬殊,就冲你差点害得阿傩身神俱灭,西天那帮秃子就决计不会让你见他。你若做成了第二件事,我告诉你见到他的办法。
“至於第二件是什麽事,待你做成了第一件之後,我自然会告诉你。第三件事嘛,我还没想到。”
雉七不可能不答应。
他想过会很难,但不知道有这麽难。致命攻击随时随地会出现,保命都成问题,更何况要伤阿莠。偏生他还不能修习法术。
可再难,也要熬下去。
他想见姐姐,跟阿傩。
阿莠有**成的把握肯定雉七就是炎君,不然阿傩好好的灵山不呆,跑到大荒野何苦来哉。何况这雉七身上那一丝弱到阿莠必须很静下心才能察觉到的仙气,跟曜华太过相似。不过他没见过炎君本尊,太史府里也没有她的画像,所以还是有二三成的其他可能存在。不过他可不考虑那些,就把雉七当做炎君来看了。
阿莠刚从封印里出来,现在这副样子自然不能直接冲去跟曜华硬碰硬。虽说曜华受了重伤,但依着他三哥的本事,他到底恢复得如何,就不好说了。他在曜华处受的屈辱,眼下不能千倍百倍地还施彼身,但折腾折腾跟曜华有若干关系的炎君,也稍能解恨。
榣山
桂花落了满地,大的枝桠上放了一只揭了盖的酒坛。长琴放轻了脚步,绕到树另一面,只见一身穿红衣的女子坐在树上,手里举着酒盅小小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而後缓缓舒张开来,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啧哈──”
“好喝吗?”
突然发出的声音把沧落吓了一跳,身子一歪,便往树下掉。
长琴伸手把她抱了满怀,酒却弄湿了沧落,霎时酒香绕鼻:“怎的这麽不经吓?”
沧落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嘴里嘀嘀咕咕:“你突然冒出来,不吓到才怪──”
“等你身子养好了,怎麽喝都成。眼下就别总是趁我不在偷着喝了,”他晃了晃怀里的人,“嗯?”
沧落不以为意:“这酒本不醉人,喝点也没什麽。”
长琴伸舌舔去顺着手腕滴下来的酒,垂眸看着她:“我发现你倒是愈加贪杯了。”
心跳突然加速,沧落满面通红地抽回手,视线游移不定:“你才贪杯,你全家都贪杯──放我下来!”
长琴并没有很用力,轻易地让沧落挣脱。他倚在树上,看着她跑远,嘴角噙着的笑很是温暖。
长琴拼尽全力,整个八荒里所有固神安魂的宝物都快被他搜刮来了,仙果仙草也不知用了多少,好不容易才把炎君留下的元神保下来。
她自称沧落,以他母亲的身份自居,跟炎君三分相像的样貌,拥有炎君全部记忆。
她说“炎君”只不过是曜华为了给她重塑元神而造出的壳子。
长琴虽说生了一副好皮相,一颗心却一早就落在了炎君身上。这麽多年等下来,真真是什麽想法都有过,抱着最坏的打算单恋了十几万年。
越是遇上这种事,他反而越是不慌不忙。他忆起当日曜华上榣山抢炎君时提过他母亲,他那时心里挂着炎君,丝毫没有在意。如今想来,要弄清楚这事,须得从玉清府查起。
这事自然不能往外透露半点风声。他亲上玉清境,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查,仔仔细细地找,把各种蛛丝马迹拼凑到一起,终是证实了炎君确实是玉清真王逆天而行,造出来重塑沧落元神所用。
他欢喜了那麽多年的炎君只是个壳子,他生母的壳子。那麽,那些年跟他相依为命,为他忤逆曜华,为他离开玉清府,为他独闯魔界,与他颠鸾倒凤共度**的,到底是炎君,还是套着炎君壳子的沧落?
长琴对这个问题想得很透彻──若炎君与沧落为不同个体,那麽皆大欢喜。倘若炎君真只是沧落的外壳,他心心念念的人其实是沧落,那麽就算是他生母,他也势必要搅乱这伦理纲常,将她绑在身边。
如何分辨?还是要查。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年代久远,参与其中的神仙又大多失去了神踪,最为关键的玉清真王在蓬莱仙岛沈睡,故而调查的事情进展缓慢。长琴又成天对着沧落那与炎君有几分相像的脸,听她用与炎君相差无几的口吻唤他阿琴,听她诉说着只有他跟炎君才知道的趣事,他也偶尔允许自己像对待炎君一样对待沧落。
就在长琴越来越觉得沧落就是炎君时,蓬莱传出了消息──玉清真王醒了。
☆、第50章 雉七東行
就在长琴越来越觉得沧落就是炎君时,蓬莱传出了消息——玉清真王醒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大荒野。
这让阿莠的心情很好,杀起雉七来更加不手软。他不着急去找曜华,也不着急去杀他,他要好好调教雉七,让雉七去杀他。
阿莠早就查过了,雉七修炼不了法术,是因为元神碎得太离谱,被正统上古神族本源之血强行聚到一处,能化出个形来已是非常不易,能御火也只是天使然。
阿傩辈分虽高,但阿莠在八荒里作威作福的时候,阿傩还不知在哪受轮回之苦呢。所以阿傩不知道,阿莠却清楚得很这血的妙处。
它能将那些元神碎片全都溶了,重塑其神。届时,雉七便一朝得道,法力重回其身。勤加修炼,假以时日,这三界内便再无谁可压制。只是重塑元神就得花上数万年时日。
阿莠这麽日日把雉七的身碎屍万段,起初只是杀着好玩,後来偶然间发现雉七身每被毁一次,他元神上的裂纹就少一些。
说实话,相处了这麽些日子,阿莠还挺喜欢雉七的。
第一,雉七聪明。阿莠今天幻化出蟒蛇把雉七捆得窒息而死,明天雉七就知道用藤条去勒阿莠脖子。上午阿莠才用箭过雉七,下午雉七就能拿着自制的弓箭反击。
第二,雉七坚韧。谁都心知肚明,阿莠的第一个条件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杀戮。一百年很短,但雉七连跟阿莠比较的资格都没有,毫无希望的百年会变得很漫长。雉七却从未想过要放弃。
所以,阿莠并不介意帮雉七重塑元神。当然,他还没傻到觉得自己通过一百年就能调教得雉七能杀了曜华。阿莠只是要看看曜华这麽在意的炎君,对自己刀剑相向时,若能让他受一点半点小伤更佳,曜华的表情一定非常彩。
阿莠一边这麽愉快地想着,一边手起刀落砍下雉七的脑袋。他把刀随手一抛,拍拍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待雉七满身是血地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已是银月高挂。他怔怔地看着那轮皎月,眼前似乎晃过青灰色的僧袍。他没有动,也没想过要起来一探究竟,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幻影。
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姐姐跟阿傩越来越远。好几次,他确实感受到自己在享受这命悬一线的杀戮。他怕自己总有一天会沉沦在这血腥之中,变得跟阿莠一样。他只能告诉自己,姐姐跟阿傩还在等他回去,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没有出乎阿莠的意料,雉七陪足了他一百年。
太阳一升起,阿莠便放开了雉七:“时间到了。”
雉七一开始没理解,等他懂了,阿莠早已走远。
阿莠站在高大的岩石上,看雉七跳进溪流小心地洗去满身血污,他那头火色的头发便显露出来,无比耀眼。直到那团火焰风一般地刮向出云峰,阿莠略有些满意地自言自语道:“腿脚倒快了不少。”
阿莠以为雉七起码要三五日才会回来,谁知当晚就看见了他。一头红发整齐地束在脑後,露出让人很是惊艳却又雌雄莫辨的脸,黑衫裹身,更显得他纤瘦挺拔——不得不说让女人拾掇过,雉七整个人焕发了不一样的光彩。最让阿莠欢喜的是雉七的冷漠表情跟淩厉眼神,真是各种符合他的审美。
“第二件事,我要你入蓬莱杀玉清真王。”
阿莠一句话让雉七踏上了东行的路途。
临行前,阿莠给了雉七不少东西:“蓬莱说好进也好进,你沿着路直走就到了,说难进也难进,没有仙缘的是看不见那路的。且不论你仙缘如何,你跟着这引路蜂走就是了。这面镜子是用於你我联系之用,打开就能看见我了。”
阿莠对他自保还是很有信心的,就没给兵器,却施法给他变了个女人身子。他还在纠结要用什麽藉口,雉七却一点疑问也没有地就这麽接受了。
“你不问玉清真王是什麽来历就去了?”阿莠自己都认为这事漏洞太多,中间随便出点什麽意外,雉七估计连曜华的面都见不到。
“无所谓。”反正知道或者不知道,雉七都是要去的。
蓬莱仙境·望月阁
长指夹着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火妖已然东行。”
“嗯。”曜华捡了颗白子,随意摆放。
曜静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棋盘上:“你早知道了?怪不得今天肯跟我下棋。明明是兄弟,却第一次一起下棋,说出去都没人信。高兴就笑笑嘛,别老是板着脸,姑娘们都被你吓坏了。”
曜静想起蓬莱里的那些仙娥,真是怒其不争。不就是皮相吗?都是一个娘生的,曜华能比他好看多少啊,有必要他一来就争先恐後地去伺候他?那还是睡着的时候,曜华一醒,更加不得了,几乎蓬莱里所有母的都挤这儿来了。懂不懂什麽什麽叫矜持啊?
曜华继续冰山脸:“你觉得我高兴?”
“你不是很挂念她嘛?”
“我留下的是真神,你还我一个妖物。”曜华并不催他,顾自喝了一口茶,“还在大荒野那鬼地方呆了这许多年。换做三哥,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吧?”
曜静冥思苦想许久,终於落了一子:“你那‘真神’没了沧落这正派神仙的元神,还不是妖物?”
“啪!”白子被生生摁进了棋盘。
凤眼蓦地睁大,曜静心疼得不能自己:“你知不知道这是五彩石做的,三界里面只有这麽一副——”他看着自家九弟姿态端庄地起身,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身体微微往後,“你……”
“你输了。”曜华把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棋艺太差,以後不要找我。”
☆、第51章 初見雉七
雉七第一次出大荒山,却没多余的心思游山玩水,一门心思赶路,终於在三个月後看见了在一片云雾中的蓬莱。阿莠却让她先去西北海外的榣山。
“我明日便可上蓬莱。”雉七着重强调了“明日”。
“我知道,可是现在让你去榣山,依旧还是跟着引路蜂。”阿莠突然想到,曜华现下不好说,曜静却还是那个没伤没病的蓬莱灵海君,他怎麽会不知道曜华的火妖在大荒野?
曜华一向自视甚高,不稀罕耍那些谋诡计。曜静却是个花花肠子,心思复杂得三界之内无人能出其右。搞不好就是个圈套,就等着他把火妖往蓬莱送。那他就偏偏不能遂了他们的意,要雉七去那跟炎君纠缠不清的太子长琴那儿。
“嗯。”雉七虽然心有不满,还是简短应下,合上镜子,当即就改变了方向。
结果没走出多远,雉七就被不知从哪冒出的绳子从肩膀到脚结结实实地捆了,任她怎麽挣紮都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她手里攥着阿莠给的镜子,好不容易从绳子的缝隙间塞了出去。她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挪到镜子正前方,想用嘴把镜子打开,让阿莠帮忙。那镜子却突然被拿走了。她眼睛盯着镜子,仰头看看是被谁拿走。
那人的脸正好处在阳光下来的角度,光线刺得她眼花,并不看得清,只知道这人很高。
曜静打开镜子,笑眯眯地对里面的阿莠说道:“呦,阿莠。”
阿莠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曜华呢?”
曜静一点也不在意他面色不善:“怎麽一见面就找小九?我们这麽久没见,叙叙旧嘛。我们以前还称兄道弟……”
那边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不知阿莠摔了什麽。阿莠吸了一口气,笑道:“掌命大君的兄弟自然只有母神所出八子,像我这种被流放的孽种不敢高攀。”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心寒!那时他被曜华封印,可见曜静有一丝一毫出手救他的意思?
曜静“唉”了一声:“你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了,以前的事就别想了,还是往前看的好。”
阿莠冷笑:“为什麽不想?那些帐,我得一笔笔算,一样样讨才是。”
这人跟阿莠认识?雉七正想着,下巴却被捏住,转向另一边。
“看着我。”捏她下巴的人冷冰冰地说道。
雉七把视线转到眼前。
她一直以为阿傩的脸已经不是非同一般的好看了,没想到眼前的人比阿傩还要好看,而且是很多。那双就像没有星星的大荒野的夜空一般黑的眼眸正看着她。
“你不上蓬莱,想去哪里?”
雉七不答。
施加在下巴上的压力骤然增大,好似要将她捏碎一样。
雉七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捏碎也没关系,她也不是没有被捏碎过,这点疼本不算什麽。这些年别的不说,她的忍耐力可谓进步神速。
跟炎君七分相像的容貌,其艳丽程度却远远超越了先前,眼神不知收敛,肆无忌惮地淩厉,让曜华陡然心生不喜。他放开她,站起来,进曜静与阿莠的对话:“你为祸人间,兴风作浪,滥杀神族,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阿莠“桀桀”怪笑起来:“我虽然很讨厌你,跟火妖这些年却相处愉快。跟我很像啊──”
曜静看着碎成粉末的镜子,流露出责怪的神情:“我好不容易才跟阿莠说上话,你这是做什麽?”
“你要讲去大荒野讲个够,我回去了。”曜华看也不看地上的雉七一眼,率先离开。
“你下来不就是为了带她回去吗?现在扔在这里算怎麽回事?”曜华走得干脆利落,任凭曜静怎麽喊也绝不回头。
“嗯,让我看看。”曜静蹲下来,跟雉七大眼瞪小眼,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向两边扯,“这麽一般的姿色是怎麽把我家小九迷得晕头转向的?”
最後还是曜静把雉七带进了蓬莱,想着是曜华的东西,他自会安排妥当,就扔进了望月阁。
曜华却把雉七晾在了一边。
他知道她不再是炎君,变回了最初的那个火妖。也许会长得更难看,也许会什麽都不记得,也许会野难驯,也许会脆弱得一碰就碎,这些他都想过。
不碍事,接回到他身边,这些都不碍事。
曜华原来是这麽想的,可真的见到了,才觉得自己想错了。
从前炎君的眼神虽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凶狠起来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从未这样看过他。即使是在她被施了合欢咒神志不清时,认出他之後还是立刻服软了。可现在她就那样看着他,用陌生的、冷漠的、淩厉的、他不喜欢的眼神。
他或许可以接受别的,但她不记得他这件事,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麽不在意。
而且她还跟阿莠呆了那麽长时间。偏偏是阿莠!自打他记事以来,第一个让他觉得恶贯满盈、人神共诛的恶神,讨厌到他连阿莠的地盘都不想去。他当年亲自养她,都养成了那副德行,如今被阿莠污染过,她还能好到哪里去?!
蓬莱主神往望月阁扔了个女妖进来,众仙先前倒还客客气气。只是这女妖没什麽法力,却凶恶无比,不识好歹,有个仙娥不过是拍了拍她的肩,就险遭不测。诸如此类的恶事真是罄竹难书。
一月下来,众仙见曜静对她不闻不问,又只是个妖物,便开始在背後为难她,发展到後来就是明面上的欺侮了。在蓬莱,任你再凶狠,不会法术,拿捏你只是程度问题。
等曜华想通,她再怎麽差,也毕竟是自己的,总是带在身边安心,而去找她时,她被施了定身术,正吊在悬崖外面吹罡风。
曜华把她放下来,看着她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口子,皱了眉:“不怕吗?”
雉七摇头。
曜华又问:“怎麽不来找我?”虽然问了也是白问,炎君小时候受了欺负也不爱找他。
雉七心里很感激他,但还是要遵照事实:“你是谁?”
“……”曜华面无表情,“能不能走?”
雉七点头。
“那你跟我来。”
那天几乎所有望月阁的仙娥、小神都亲眼看见从不近女色的玉清真王带着那来历不明的女妖进了寝居。
☆、第52章 洗澡
进了屋,雉七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浓重,曜华施了个止血术,吩咐仙娥去曜静处拿药,随手一指:“你去洗澡,洗完了上药。”
雉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听见他对自己说话,连忙摇头:“不用。”
曜华一眼横过去,却见她仍是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回看他,只能开口:“蓬莱的罡风不比外头,你修为不够,一不小心都能去了半条命。”
雉七听得懂这是关心:“没事……不会死,我,身上不干净,弄脏了这里,不好。”她近百年来很少说话,一下子要讲长句并不很习惯,但还是尽量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去。”曜华耐心耗尽,懒得再废话。
雉七鼻子,踌躇了一会儿,只能朝着他刚刚指的方向走过去。走过并不长的通道,视野豁然开朗。成片的竹林青翠欲滴,正中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池以不规整的石块砌就,用竹栅栏围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不想把整池的水都弄脏,看见旁边有木桶,就打算用桶提水随便洗洗。谁知,四个仙娥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对雉七福了福身:“大人让婢子们帮姑娘沐浴更衣。”
雉七直往後退:“不用……”
这几日她在蓬莱很是吃了一番苦头。这里的仙女、仙童们起初倒是很热情,每天围着她问东问西,端来的吃食都是她从记事以来就没见过,住的地方又明亮又宽敞,出云峰的山洞都不能跟这里比。但她想着自己来这里的初始目的是杀玉清真王,现在虽然不杀了,也没有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心思,便不怎麽搭理他们。
有日,她正闭目养神。平日里周身一丈范围内,有活物进来她便知晓了。那次阿傩的身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直到有人突然拍她,她才惊觉有人近身,出手就是杀招──她跟阿莠从来都是以命相搏,不存在手下留情的说法。
因为她不对在先,对仙娥们的刁难也全盘接收。跟她在大荒野的日子比,这里的刁难本不能叫刁难。只是她们花样太多,让她头疼得很。是以,见到穿着差不多衣服的,她就直觉地想避开。
曜华不急着算账,拿了卷书,靠在榻上随意翻看,才看了几行字,那边就传来女子的惊叫声。他眉头一皱,丢了书就赶过去。
一片水雾缭绕中,四个仙娥跪在地上,雉七赤身**地站着,红发散乱地贴在身上,转了头跟突然闯入的曜华对视,有些慌乱:“我,没伤──”他帮了她,她不想让他误会。
“我知道。”他站着不动,“你们出去。”她前後背的伤口又多又深,皮外翻,血虽没流出来,但形状可怖,难怪仙娥见了要惊叫。
待只剩下他们二人,曜华顾自脱了外衣跟靴子,挽起袖管,头也不回道:“进池子里坐着。”
雉七看着水池:“不用……这麽多水。”
“蓬莱不缺这点水。”照着曜华往常的子,绝不会跟炎君废这许多话。但她已然不是炎君,她与他也不过是素不相识。
水池中设有石阶供入水之用。曜华坐在池沿上,她背对着他坐在他双腿中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时隔这许多年,他竟还有给她洗澡的一天。
曜华舀水冲洗着她身上的血污,见她坐得笔直,周身全是防备,双手紧握,显然忍得很辛苦,便开口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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