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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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0(2/2)
肠破肚烂,变成一滩泥的样子,我心里就舒坦……”

    曜静很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雉七僵硬起来。他不由得头痛,曜华吃软不吃硬,阿莠偏生这麽刺激他,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可以後的日子要怎麽过?

    “雉七很好。”曜华冷静道:“她一没疯,二没堕入魔道,三不是另一个你。我不知她还能如何好。”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小七,走了。”

    雉七脑袋里乱哄哄的,随口应了,却迈不开腿。曜静看不过眼,把她朝曜华一推,她便一头栽进他怀里。

    曜华拉着雉七走到门口,又道:“三哥,我也有些後悔,当初只将他封印了事。该听了你的劝,斩草要除才是。”

    说完,他便顾自拉着雉七离开,走出几步,留心听了听,果然传出阿莠撕心裂肺的叫声来。他满意了,走得毫无留恋,雉七却不动了。

    “他──”

    “是阿莠。”

    “你──”

    “认识他。”曜华似是知晓她所思所想,接得很顺溜,“因为很讨厌他,所以没跟你提。”

    “你明明知道我……”雉七握紧了双手,“为什麽还要说我很好?”

    曜华回头看她:“自然是我觉得好。”

    “可是我──”雉七低下头,咬紧了牙,“杀过很多妖,连姐姐跟阿傩也……甚至还对你下手。”

    “你本是很坏,所以现在这样很好。”曜华施法窥探了雉七神识一夜,已是疲累不堪,方才又使了法术,再这麽拖下去,不知能不能撑到回望月阁。他刚迈开步子,就被後面一股蛮力抱住了。他掰她不开,轻拍她搂着自己腰身的手:“放开。”

    雉七抱得更用力,脑袋贴在他後面使劲摇了摇。阿莠天天说她跟他很像,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妖。可是曜华说她很好,这样就很好。她流着泪,结结巴巴道:“我,我相信你。”

    曜华看着山路上似有小仙往此处行来,若是叫他们看见他被区区火妖抱得动弹不得,还不得笑死去。他旁无他法,只能勉力瞬移回望月阁。

    “我要小睡一下,你别乱跑──”曜华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往前倒下。

    雉七连忙往後挺腰,让他倒在自己身上,又抱到床上去,给他脱了鞋袜。她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东西,四下张望,看见床榻里面的被褥,便跃身而起,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衣服好像也要脱掉。

    雉七掀开被子,吭哧吭哧地把曜华的外衣脱了。她看着他,心跳又开始上升,手心里全是汗,不知不觉把他扒了个光。她坐在他身上,他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满脑子都是想亲近他的念头。

    雉七心中警铃大作,勉强稳住心神。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敢呆在旁边,怕自己再失去控制做出什麽对他不利的事来。可他分明说过让她不要乱跑。

    雉七一路上了望月阁阁顶。

    长琴陪着沧落等在望月阁外,手里抛着小石子玩。他瞧见一头红发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好奇地定睛望去。待看清红发之下的脸,他一个错手把小石子捏成了粉末。

    ☆、第59章 他竟然認不出

    错觉?

    桃花眼微微地眯起来,想看个仔细,却瞧见那身影不知怎地竟越过了栏杆掉下来。

    长琴淩空而起,到了她跟前,发现不过是只长得跟炎君有七八分相像的妖罢了。他立在半空,看着她从眼前下坠,落到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雉七自闻了那甜腻的香气後,脑袋就不大好使,现在更是昏昏沈沈的,周身热得像要着起火来一般。越是沿着楼梯往上,越是头重脚轻。从外间吹来的风让她很是凉爽,便追着那风出去了,一不小心栽下了栏杆。

    风刮在脸上有些疼,耳边满是风呼啸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下落的感觉并不好,但她手脚开始发软到无暇顾及这些。

    很突然的一瞬,风止音消,她看见一名玄衣墨发的男子,容貌秀丽如皎月,桃花眼里却满是寒霜。

    下一刻她依旧在持续下坠中,彷佛那名男子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身体撞上地面的刹那,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冲击力,雉七趴在地上,感觉体内的脏器都往喉咙里挤过来。她紧紧闭着嘴巴,想把呕吐感咽下去,却终是憋不住,张嘴“哇”地一口鲜血呕出来。

    很疼,可是还能忍耐。

    雉七不想把脸埋进血里,吃力地驱使四肢,试图挪到别处去。描着暗色云纹的黑靴突然进入视线,她被那只黑靴的主人用脚踢翻过来。一仰躺,身体各处疼痛更甚。阳光太刺眼,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长琴只垂眼看着。不单是五官,连隐忍的表情都像足了炎君。

    再像又如何?不过是只妖。

    长琴与炎君的事在仙界传了个遍,也曾有仰慕他的仙子化了炎君的模样诱他。他虽长了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行事却向来淩厉,不然也得不来司乐战神的名号。他不言不语便将那仙子提上了淩霄殿,她最终被斩断姻缘线,远赴北方极寒之地看守上古神兽。

    长琴再一看,她的外貌并非法术幻化,而是天生如此。而且她身上那若有似无属於曜华的气息,也让他不得不多想。玉清真王眼里向来容不得一粒沙,却放任一只活生生的妖在居所里晃来晃去,这未免有些怪异。莫不是被这妖的外表所惑,要渡她成仙?

    炎君至今下落不明,曜华却有闲情逸致跟妖物厮混在一起。创世神么子,众神拥戴,万仙推崇,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是不喜欢炎君跟曜华太过亲近,可他也明白,在炎君心里自己永远压不过曜华一头去。到最後,她甚至不顾自身,不顾他,竟随着曜华一起去了。

    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想尽办法不让自己落入那种境地中,也绝不会让炎君再受半分伤害。与天庭开战又如何,并非毫无胜算;生灵涂炭又如何,他并不立庙受人供奉,众生与他可有半分干系?

    他最想要的被曜华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後者还毫不珍惜。

    思及至此,长琴望着雉七的目光里不由得就生出怨恨恶毒来,浅色眼眸里光一闪而过。他尚且不曾被迷惑,玉清真王倒藏了一只妖在蓬莱。这要是传出去,可怎麽得了?

    袍裾被扯动,将他飘远的神思拉回来。即便声音弱得几不可闻,他还是听清了,这妖求他救命。

    也对,妖不能死。死了,这流言便死无对证了。

    长琴便渡了些灵力给她。这些灵力治好她的伤戳戳有余,说不定还能助她修为。

    不多时,那妖便不出所料地活动自如了。

    只是……

    长琴立了光壁,把她挡在身前,冷眼睨着她一次次撞击光壁。他觉得有些无趣,打算回去陪着沧落,才转身,眼前火色飘过,妖已然绕过光壁,窜到他面前。

    速度倒不错!长琴总算起了一点兴趣,便站着没动,想看她下一步动作。

    雉七欺身上前。

    待他嗅到她身上飘出的异样香气,为时已晚,湿漉漉的舌头已经舔过了他的嘴唇。

    长琴想也没想,一挥袖将雉七扇出老远,给她施了定身术,手里捏着诀就要把她碎屍万段。

    白皙修长的手从旁伸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且听我一言。”

    长琴再使力,那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他松懈了气力,回头笑望着曜静:“多日不见灵海君,多有得罪。”

    曜静并不理会虚礼:“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那妖是炎君正身。”

    长琴脸上的笑容一下便挂不住了:“我为什麽要信你?”

    曜静勾勾手指,被定住的雉七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是与不是,小友探探此妖元神便知真伪。”

    长琴二话不说便探了她的元神。一探完,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站着继续与曜静对话:“灵海君大恩,长琴没齿难忘。只是长琴不解,灵海君为何要知会与我?”

    “这个嘛,”曜静挑眉,“自然有我的缘由,小九他并不知情,小友不必多虑。炎君,现在的名字叫雉七,她方才吸了不少‘久旱逢甘霖’,所以才这般失态,至於如何解──”他给了长琴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她元神俱裂,即便要渡予灵力,也要万分小心。”

    长琴点头。

    曜静刚要转身,又说道:“还有一事。”

    “恭闻其详。”

    “你我今日从未见过。”

    “这是自然。”

    曜静施施然地隐去了身形。倒不是他故意见不得亲弟弟好,只是他花了大半月才哄得阿莠稍解心防,小九只言片语就把阿莠挑得恨他入骨。虽然小九说的都是事实,但挑拨离间就是不对。他不能明着教训弟弟,略略使个绊子总可以吧?

    长琴看着躁动的雉七,竟不知如何是好,不真实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这样就找到了?炎君……炎君竟然就在他眼前。而他竟然认不出!

    从真神变成了妖,元神碎得他都不忍直视,炎君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拥她入怀:“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第60章  我帶你去找他

    雉七哪管长琴的肝肠寸断,就着被拥抱的姿势对准脖颈张口就咬,却无法触及皮肤。她一咬再咬,甘甜尽在咫尺,却怎麽也碰触不到。

    长琴箍紧了雉七,小心再小心地抽离注入过多的灵力。

    雉七发现自己跟不知道谁抱在一起,赶紧手忙脚乱地要推开。但不管她怎麽用力,都不能将对方推开半分。她不得已开口道:“你能不能放开──”

    她突然失声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好吧,雉七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他的美貌所惊艳。

    姿容如曜华、阿傩,由於本身气质太过高洁,若对他们生出半点绮念,负罪感便随之而来。

    墨发束冠,长眉高鼻,眸色浅淡,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般,让人看不真切。俊朗不及曜华,亲切不如阿傩,却让雉七莫名地紧张。互看一眼,她强作镇定地没有移开视线。

    “雉七是麽?”他的声音如三月和风,听得她身子都酥了半边,“我的名字是长琴。”

    无论炎君变成什麽样,都不会不认他,除非她不记得他。长琴不想吓着她,暂且报上姓名。看着她毫无反应的反应,他说不出庆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如果炎君遗忘了她跟他之间的所有,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眼里不再只是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孩子?可是如果她已经不记得过往种种,他真的能赢得过曜华?

    “……”口像被什麽击打了一般,她突然觉得呼吸变得急促,耳朵里听见的全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杂音,眼前俊秀的脸庞也出现了重影。

    蓬莱常年如春,各色繁花成簇成簇地盛开,曜华一向不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但秉着客随主便的原则并没有将庭院的花草除去,此刻却有些後悔。

    他站在回廊里,眸里映着长琴跟雉七抱作一团的景象。

    曜静倚在柱上:“药庐什麽地方,你也敢带着她乱闯。你如今的情形,要把她护得滴水不漏也委实难了些……”他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凛冽的眼刀,“瞪我作甚?难道我说错了?亏得我留了个心眼,过来瞧瞧。不然你那心肝怎麽丢得都不知道。”

    曜华把视线重新投向庭院,淡然道:“三哥特特把我唤醒来瞧这等活春,真是感激不尽。”

    曜静额角跳了跳,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连个嘴儿都没亲,哪里就称得上活春了?他侧头又看了一眼,笑得很欠抽:“你再不出去,那小子就真把她掳走了。”

    “他要掳走,我拦不住,三哥你也拦不住。”长琴战神级别的实力,曜华还是很认可的。

    “那可如何是好?”曜静做出为难的样子来。

    “她不是阿莠,我也不是三哥。”那厢长琴已经在解雉七的衣带,曜华嗤笑一声,转身离去,“我并不意欲让她只能仰仗我的鼻息苟活。”他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染上旁的气息,不过雉七老这麽跟着他,元神不知几时才能修补好。三哥弯弯绕绕的心思太多,他才不信三哥会对雉七尽心尽力。长琴在此时倒成了最佳人选,曜华一点都不担心雉七在他处受什麽委屈。待他跟她都恢复一些,再接回来也是一样。

    曜静只能说他理解小九的想法,但不能接受。既然是自己的东西,自然不容旁人觊觎,它们自身翅膀硬了飞到别处去的可能也是要杜绝的。

    长琴知道曜华看着,那又如何?他一点都不介意,甚至乐於在曜华面前显示他与炎君的亲密。只是雉七浑身烫得跟火烧一样,分明被那“久旱逢甘霖”弄得备受煎熬,却不知为何死死抓着衣领,不肯让他碰。

    在雉七模模糊糊地将“曜华”两个字叫出来时,长琴才知道了那缘由。他抬头看着曜华离去的身影,潋灩的目光瞬间变得怨愤。

    长琴没有曜华那麽显赫的出生,若是没有炎君,他本活不下来。年少时因为有炎君,所以毫无所觉。直到炎君也离他而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只能去争,去夺,才换来今天所有。

    大概只有生来就拥有一切,才会对谁都这麽笃定吧?长琴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了解曜华的想法。

    桃花眼中的雾气霎时退得一干二净,代以冰冷目光,让雉七不由得顺着望过去:“……”

    那个背影,她没有看过几次,可是莫名地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为什麽走开,没有发现她吗?

    长琴被猝不及防地推开,看着她蹿向曜华,目光一颤,雉七便定了在原地。

    一阵暖风吹过,温热从身後覆上,黑色袍袖挡住雉七的视线。清雅的声线带了几丝慌乱:“不要去!”

    看不见了!身体又动弹不得,雉七又急又慌,只能着急地大叫:“……”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时间去想自己被做了什麽,只能瞪着黑色衣料干着急。

    直到曜华离开好长一段时间,长琴才松了口气,把她转过来对着自己:“来,让我看看……”

    雉七忿忿地瞪着他。

    愤怒、嫉妒、不甘,更多的是寂寥,像遍地黄沙被劲风吹过,遮空蔽日。他们情深意重,同甘共苦,与他毫无干系。

    心思百转千回,长琴终是把那苦涩压进心底,解了她的束缚,露出最端正纯良的笑容:“不要哭,我带你去找他,把他了解清楚,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

    雉七惊讶地看着他。

    曜静闻言,正要离去的脚步一顿,随即勾了唇角。

    他家小九乍看着别扭傲娇,独占欲强,又护短。但凡对谁另眼相看一些,对方都难免生出“霸道真王爱上我”的错觉来。可是小九事事以众生为先,兄弟之中最无情的也是他,连命都说舍就舍了。

    小九对火妖做过的事,随便拎一件出来讲,都能让火妖心碎无痕。如何经得起“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了解”?

    他以为长琴见了火妖必定要带走,没想到他竟肯留下她。素闻榣山太子长琴负重隐忍,善用计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曜华端坐在榻上正要调息,雉七一个趔趄撞进房间,细长有力的手掌立刻从旁伸出拉住以防她摔到地上去,正是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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