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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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手机屏幕,便起身往阳台走去。

    躲过一劫的女孩舒了口气,却对上贺聿修「待会找你算账」的眼神,连忙做小媳妇状。

    来电的是远在悉尼读研的唐诗,今年是研究生最後一年,等她忙完论文,完成答辩就可以回国了。

    宋词没见过男人那麽温柔的表情,或者说男人从未对自己温柔过,就像对待捧在掌心的雪花,怕它随时会融化一般。女孩看着贺聿修时不时漾起的笑容,庆幸地想,这电话应该就是贺聿修的女友打的吧,好像叫唐诗?

    宋词心里有个小人儿欢快地转着圈,一边喊到:赶快幸福美满的在一起,放过她这个小人物吧!一脚踹开她吧!

    贺聿修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他的耳朵都有些泛红。

    宋词坐在沙发上讽刺地想,既然都有感情这麽好的女友了,何苦再包养一个,有钱人果然都是脑子有问题。

    男人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兴致颇高地弯腰亲了一下宋词的额头,接着,转身朝玄关走去,什麽话也没留。

    ☆、第六章 撒泼

    贺聿修已经很多天没找过宋词,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她都很开心,况且最近接到几个面试通知,她觉得一切都在开始重新运作。

    生活一扫霾,宋词有用不完的力,她已经把别墅附近的路线弄清了,於是兴高采烈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到达公交站台,一派轻松悠闲地准备去采购食材回去学煮饭,毕竟她不想虐待自己。

    看了部悲情电影,再去打了会游戏,宋词才优哉游哉地跑去超市买那种配好菜色只需直接煮熟的食材,路过衣服专卖店,又进去晃悠了几圈,一天下来收获颇丰。不过,这些花的都是她工资卡里攒下的钱,虽然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几千块还是省的下来的,至於那张金卡,她只用在和贺聿修有关的东西上,比如那次的衣服。

    打车回到别墅,屋内灯火通明,宋词整张脸立马垮了下来,随即又堆上谄笑,推门进去。

    「六少!」声音嗲得连她自己都抖上几抖。

    贺聿修倒没什麽反应,站在窗前随意应了她一声,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宋词腹诽几句,暗暗翻了个白眼,大着胆子对男人的背影比了个枪的手势,自娱自乐地让自己没那麽憋屈。放下手中重物,宋词学着小说里情人的模样,委屈地搂住贺聿修,「六少,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男人长得好,身材也好,宋词只当自己在揩油,不然她实在做不来这些。

    「最近很忙。」

    女孩暗喜,面上却更楚楚可怜,「嗯,男人事业为重。」最好你永远都别来!

    其实,贺聿修撒谎了,他工作是忙,却没这麽忙,他只是飞国外看唐诗去了,两人小别胜新婚,原本相处的蜜里调油,却因一件小事吵了起来,唐诗也是个小姐脾气,丝毫不肯退让,就这麽生生把男友气走了。

    宋词看他满脸疲惫,假模假样地帮贺聿修按摩,男人非常受用地指了指沙发,「去那。」於是,宋词就整整给他按了两个小时不停歇,女孩磨着她那两颗小尖牙,特想冲上去咬住男人的喉咙,将他撕碎,但她只能想想。

    「最近在做什麽?」男人闭着眼睛假寐。

    「……学做菜。」宋词想了半天只找到这个借口。

    「那就展示一下你的厨艺,别告诉我你在撒谎。」飞机餐不合贺聿修的口味,他随意拨拉了几口便放在一边了,此刻是真有点饿了,但听着宋词犹豫的回答,不用想就知道这丫头是信口胡说,於是刻意加了最後一句威胁着她。

    在厨房捣鼓了半天,宋词战战兢兢地端了几样小菜又盛了碗饭给贺聿修,一副小学生接受检查的模样,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回真是赶鸭子上架。光看那菜的样式,贺聿修就有些不敢恭维,一盘炒菜硬生生变成水煮的,还是一坨一坨煮好的。

    不抱期待地夹了一筷,男人狐疑地朝宋词看了看,女孩紧张地盯着他,仿佛男人要说个不好,天就得塌了。

    「还可以。」贺聿修又夹了一筷,顿了顿,「你知道世上有盐这种东西吗?」

    宋词红着脸争辩,「我放了!就是放得有点少而已。」

    男人的嘴角小弧度的弯了弯,「一起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我看着你吃!」宋词托着下巴,眯眯笑地盯着贺聿修。

    就是这双眼睛,纯净的像个小孩,让人欲罢不能。

    扣住宋词的脑袋,一下吻上她的嘴唇,贺聿修自己都很疑惑,这个女孩本不符合他的审美,可他却不想放了她。

    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吓到的宋词大力挣扎起来,但蓦然间又僵着身子顺从地张开了嘴,甚至攥紧男人的衣襟回吻过去。

    贺聿修将她抱到腿上,手开始不安分地乱动,宋词心里很抵触和他做这些事,却不能明着反抗,只好顺着他的手臂,到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掌,十指紧扣压在一边。喘不过气地推开男人,宋词半睁着迷蒙的眼睛,擦了擦嘴角,眼神闪烁地坐到一边,干笑着,「先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去放洗澡水。」重新端起饭碗,贺聿修命令道,他并不想放弃这道饭後甜点。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宋词边洗碗边低声咒骂,「混蛋!」被逼急了,宋词各种脏字乱飞,这些话骂的不仅是贺聿修,还有她自己,她不敢让男人听到这些话,她是个胆小鬼。

    女孩双手摆在膝盖上乖乖等着贺聿修「临幸」,不停颤抖的双脚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男人只披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衣,居高临下地站在宋词面前,眼神炙热。女孩畏缩地跑进浴室,乌似的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等了一小时,贺聿修的耐心全被磨光,抬手敲了敲浴室门,里面没有回应,男人怕她出事,急急找了备用钥匙,没想到宋词衣衫完整的坐在浴缸沿上,眼里全是泪水。

    「这麽不甘心?」掐着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贺聿修眼里全是戾气。

    脑子里绷紧的那弦突然断了,宋词崩溃地大喊,「为什麽不放过我!为什麽不放过我!」原本没多大的声响,在浴室的回音下显得格外凄惨。

    宋词胆子再小也是个有脾气的,忍了这麽多天一下全爆发出来,跟泼妇似的又打又挠,贺聿修差点招架不住,最後,将人拽到淋浴房,冷水当头浇下来,女孩瘫软地坐在地上不停抽噎。

    贺聿修用大毛巾将人擦干抛在了床上,宋词像一尾脱水的鱼,死气沈沈地睁着眼又开始阿Q似的幻想如何弄死贺聿修,如何逃离他的魔掌。

    贺聿修心烦地点了烟,看着宋词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缓缓开口,「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到底强什麽呢?」

    「反正都要死,你怎麽不去死。」

    「为什麽找工作?」

    「要你管!」其实听到这个问题,宋词心里咯!一下,她没想到贺聿修连这个都知道,惊吓过後只剩恐惧。

    「坦白问你个问题,什麽时候能放了我?」宋词继续瞪着天花板,自暴自弃地问。

    「等我腻了。」

    「贺聿修,你真是个贱人!」

    「不装了?之前演的不是挺好?」讽刺地看着床上之人,就她那拙劣的演技,骗谁呢!她的那些小动作全映在了玻璃窗上,当他是瞎的。

    「特权阶级了不起啊,还真把自己当男主角!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没杀了你已经很好了,难道还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越说越憋屈,宋词干脆撑着酸软的身子,站在床上,直接朝贺聿修就是一脚,三字国骂不断冒出口,她受够了。

    冷冷地哼笑一声,贺聿修捏着宋词的脚踝用力一扯,女孩便狼狈地摔在床上,将她翻了个身,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她屁股上,「我不打女人,可你实在太过分。」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没用皮带抽我啊!贱人!」宋词已经豁出去了,刻意说着不堪的脏话激怒贺聿修,而贺聿修也不负所望,将人按在腿上,巴掌一下一下落在女孩臀部,到最後,屋里剩下的只有抽打声和女孩的惨叫。

    两人闹了一夜,宋词哭晕过去後总算安静下来,屁股上全是他的五指印,红通通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按了按泛疼的太阳,贺聿修无奈地看了眼睡着的人,嗓音里全是疲惫,「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如你所愿,一年,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年後我放了你。」贺聿修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做这样的保证,但他确实说了。

    听着男人离去的脚步声,宋词睁开眼睛,坐起身缩成一团,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到後来越发不能控制,撕心裂肺地把所有委屈不满全发泄了出来。

    贺聿修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等到房内安静下来,才拎着药膏打开门,带着怒气将东西丢到床上,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第七章 平心静气

    原本贺聿修替她请了私人医生,可宋词怎麽都做不出脱下裤子,撅着屁股,让一个男医生看她的伤处,被人像小孩子似的按在大腿上打这种事,与其说伤口疼,倒不如说是伤自尊。

    医生无奈之下只好让罪魁祸首描述了一下伤情,开了点消炎化瘀的药,那里看起来可怕,但伤得应该不重。

    为了让伤患安心养病,贺聿修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打扰宋词,她也落得清闲,一日三餐有专人送来,她也不客气,整日抹完药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此刻,别说是战斗力,她连战斗欲都直接降为零,蔫蔫地团成一个球,要麽发发呆,要麽想想怎麽给贺聿修寻不开心,工作肯定是就此作罢,家里,她也没脸回去。

    年轻人的恢复能力总是很快,在养伤这几天宋词翻来覆去想了许久,除了花男人的钱,她实在想不出什麽报复手段,於是在伤好後,她第一时间跑到银行去取钱。原本打算非常豪气地一甩卡说句「全取出来!」,但犹豫再三,她只战战兢兢地报了两万,最後思来想去还是把钱全捐给了慈善机构。

    出了慈善机构,宋词一路嘀嘀咕咕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拿了钱她确实也不知道该怎麽花,衣服鞋子她不上心,首饰皮包她也不稀罕,除了看看动画打打游戏,她实在没什麽爱好。

    在街上乱转,随意拐进一家毛绒玩具店,宋词挑了个最大的熊娃娃,付完款就抱着大熊径直出了门。把脸埋在熊的颈项处,她又开始鄙视自己,这钱还是花了她自己的,真是无可救药。

    其实,只要宋词抬头看看,就会发现有很多小女生正一脸艳羡地盯着她,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并不一定要花费大量金钱,可惜她自顾自低着头搂着毛绒熊匆匆往前走,并没察觉到这一幕。

    「啊!」

    「对不起,没事吧!」一声娇呼把神游太虚的宋词拉回现实,赶忙伸手扶起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姑娘,宋词一脸歉意地望着女孩,刚想开口,却再次被女孩的惊呼声打断。

    「好可爱!这熊在哪里买的,好可爱!」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激动地着大熊的脑袋,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自己,很讨喜的姑娘。

    「就在前面。」宋词转身指指,朝女孩笑了笑。

    「我让我男朋友也买一个,谢谢你!」女孩一口白牙,笑得十分明媚,突然看到什麽人,侧身挥着手臂朝对方招招手,朗声道,「聿修,这里!」

    宋词心里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笑得一脸温柔的男人,慌忙将脸藏在熊身後。

    「聿修,我也要买这个,给我买吧!」女孩勾着男人的胳膊撒娇。

    「你都多大了,还要这些小朋友的玩具。」并不是责怪的语气,而是故意逗她。

    「我比你小啊,再说,我还是学生!给我买吧!好不好?求你啦!」女孩双手合十,睁着一只眼偷偷看向男人。

    男人她的脑袋,宠溺着说道,「好!」搂过高兴地一蹦一跳的女孩。

    两人终於离开,提心吊胆的宋词慢慢舒了口气,做贼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背影,却正好对上贺聿修投来的复杂的眼神,心脏猛跳,她拍了拍脸颊,快步离开这修罗场。

    回到别墅,宋词依旧无法平静,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她决定去给大熊洗澡,将毛绒玩具丢进浴缸,撒了些洗衣粉,她就这麽捣鼓起来。往後很多次,贺聿修总能在阳台上看到那只大熊被夹着耳朵和双手投降似的挂在那。

    宋词一直在想能征服贺聿修的该是什麽样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想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幼时由父亲当公主似的呵护,长大後又由男友当宝贝似的宠着,不就该那样吗?

    其实,宋词想错了,富家小姐的那些虚伪社交礼仪唐诗做的比谁都好,她只是在贺聿修面前露出小孩本而已。

    第二天正是贺聿修的生日,本来他也不在意,可小女友特地赶回来替他庆生,怎会不感动。却不曾想到大半夜两人刚睡下,导师一个电话就把唐诗招了回去,没留半句解释。六少心里不痛快,那其他人也只能跟着倒霉,他拨了宋词电话,只报了个地名便结束通话。

    宋词睡得半梦半醒,还没听清就只剩忙音,她也没在意,闷头继续睡。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砰地一声,吓的宋词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脸色发白地躲到门後。外面继续传来一声一声器皿破碎的声音,突然卧室门被砸的砰砰作响,要不是她认得贺聿修的声音,恐怕早报警了。

    「宋词,出来。」压抑着怒气的男人就在门外。

    开了一条门缝,女孩探头探脑地朝外望了一眼,便被男人一把揪了出来。

    「幼稚!」贺聿修瞟了一眼宋词的睡衣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迁怒!

    到底谁那麽大本事把贺六少气成这样,真是个人才。

    原本的起床气早被吓没了,宋词缩手缩脚跟在男人身後,客厅像被打劫过一样,能砸的全砸了,地上满是玻璃瓷器的碎渣。沙发前的小茶几倒是完好无损,上面摆了个蛋糕,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难道是他生日?他女朋友不是陪着他吗?跑这来撒气又是玩哪一出?

    「六少。」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小心着脚下的碎片,宋词小声喊了喊他。

    「过来,吃蛋糕。」男人面如寒霜,可她也只能遵从他的意愿,小步挪了过去。

    呃,芝士蛋糕,她最讨厌的口味。

    切了小小一块摆在自己面前,又假意殷勤地给贺聿修切了一大块,推倒男人跟前,「六少,吃。」宋词则拿着小叉子一口一口吞咽,时不时瞄两眼正抽烟的男人。

    「吃你的!」

    女孩赶忙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很享受的样子继续吃那讨人厌的蛋糕。

    「很好吃?」贺聿修斜睨着宋词,这男人是真的长得好,英俊挺拔,即使一副颓废沮丧的样子,也非常感。

    「啊。」女孩随口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男人却仍直直盯着她。宋词受不了他灼人的眼光,只好假意低头继续掘着蛋糕,猝不及防却被男人握住手腕,一口含住勺子,没什麽表情的将蛋糕吃了,然後示意她继续。

    偷偷翻了个白眼,宋词乖顺地一口一口喂着贺聿修,解决完自己那块,正准备伸手去端另一块,男人摇摇头开了瓶酒站到落地窗前。

    「今天那只熊呢?」

    「洗了。」

    「你多大了!」

    「二十三。」回答完,宋词就觉得自己智商不足,人家显然是在嘲笑她而不是询问她。

    男人微不可闻地笑出声。

    「她是你女朋友吗?」

    过了很久,贺聿修才「嗯」了一声。

    「你爱她吗?」男人明显在借酒浇愁。

    「吃醋?」贺聿修在月光下周身笼着淡淡银光,偏头看着宋词,笑容很浅,沈默片刻,认真地说道,「在她心里我永远排不到第一位。」

    是该嘲笑他,还是同情他?既然爱她,又何必在外面找这麽多女人,把心思花在她身上,争取早日排在第一顺位,不是更好吗?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靠着落地窗,另一个小冤家靠着沙发,双双睡了过去。

    ☆、第八章 游艇聚会

    贺聿修醒的很早,带着些许宿醉的头痛,等他洗漱完毕,宋词依旧缩在沙发上,或许是六少心情特别好,也可能是心情特别不好,一条冰毛巾冷不防就捂女孩脸上去了。宋词一个激灵就坐直了身,茫然地看了看眼前人,呆滞了几秒,忽然一阵拳打脚踢加疯狂撕咬,男人觉得他像养了条脾气不好的小狗,按着女孩的脑袋重重揉了揉几下。

    「起床洗脸,带你出去玩。」贺聿修如往常一般,语调毫无起伏,让人猜不透。

    「你不用上班吗?屋子这麽乱不收拾?」思绪仍然混沌的宋词大脑还处於待机状态。

    「哪那麽多废话。」

    不会是要过生日吧?大男人过什麽生日,无聊!

    所谓玩,其实只是一群商业上有来往的富家子弟带着女伴出来聚聚,也方便日後生意互相关照。贺家老司令退休後,秉承「儿孙自有儿孙福」,从来不管永盛的业务,也特意嘱咐了以前的下属不允许给贺家特殊关照。商业从来和政治脱不了关系,少了贺老爷子这层直属关系,永盛想要在商界吃得开,必须另外牵线搭桥。

    这几天风和日丽,正是出海的好机会,於是贺聿修他们便开着游艇出海钓鱼去了。刚立夏,天气也不见得多热,可那些小情个个轻装上阵,鲜活的体在宋词面前晃悠,男人女人的调笑声,她只觉得堕落。

    宋词这麽安分地躲在角落独自啜着饮品不是没理由的,她晕船,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总有一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明明说是来钓鱼,也不见真有人动竿,於是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盯着自己半天没反应的鱼竿发呆。

    宋词跟着贺聿修还没到一个月,可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就男人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实在想不出让对方腻烦自己的对策。假装顺从被拆穿,恶言相向被修理一顿後,还是养在金屋不放,要不是贺聿修有女朋友,她都要怀疑男人是不是爱上了自己。

    宋词每天唉声叹气,想着为什麽自己不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有那麽多烦恼,安安心心跟着他做个金丝雀也挺好。

    「你就是六少的小情人?」几个比基尼女郎端着香槟挑衅地围住宋词。

    原本不打算回应的女孩在看到转角处的身影後瞬间改变了主意,「你又是哪家公子的女伴?」宋词眯着眼,语气里全是轻蔑,盯着那女人火辣的身材上下扫了一回,女孩撇着嘴哼了一声。

    「臭丫头,别太张狂,就你这样本没法和唐小姐比!」

    「替唐诗抱不平?我见过她,我是比不上她。」宋词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小太妹的模样,「可你们的六少他实在太爱我,老是粘着我,离都离不开我,我也很烦恼啊!」

    「瞧你那骚样!」那些人鄙夷地瞧着宋词,居高临下,仿佛自己就是正义使者。

    「哈哈哈!」海风撩起宋词的长发,此刻她特别像嚣张跋扈的姨太太,不就是恃宠而骄,怎麽会演不像,「可六少就喜欢我这样!你们想爬上他的床还没那个本事!」说完上前拍了拍那女人的脸颊,抬着下巴挑了下眉,一步三扭地走了。

    「自轻自贱。」刚走出一段距离,宋词又换上往常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怕得不得了,全身血都集中在脚部,一旦那些人要动手,她决定撒丫子就逃,还得高声呼救,她可不是什麽受虐狂。

    「宋小姐。」一个温润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明明浑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可眼睛却犀利地让人害怕。

    「让您看了场好戏,不知有没有值回票价?这位……」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面前的男子,这倒是位熟人,上次在私房菜馆见过。

    「奚岑方。」

    「这位奚先生。」

    奚岑方喝了口酒,并不看宋词,靠着栏杆眼睛盯着远处以贺聿修为中心的小圈,「台词略显幼稚,可表情相当到位,宋小姐还需要努力啊!」将酒一饮而尽,奚岑方背对着宋词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词有些莫名其妙,这群男人脑袋是有问题吗?

    一边腹诽一边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待着,可总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打扰,别看她平时对贺聿修恶形恶状,那是她吃准了男人不会对她下狠手,对着其他人,她可没那胆子,只好敷衍地应付着,到最後实在力不从心,只能苦着脸去找贺聿修。

    穿过重重人墙,宋词站到男人身後,放软了身段,额头靠在贺聿修肩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猫叫似的,「喂,我好累。」

    原本正谈话的男人转过身,只见女孩嘟着嘴小孩似的朝他撒娇,虽有些错愕,但贺聿修仍放下手中的酒杯,环抱住她,拍了拍宋词的後背,柔声说道,「怎麽了?」

    「有些晕。」

    「我送你去休息室。」

    摇了摇头,抬眼看着男人,「我自己去。」宋词心里窃喜,终於可以光明正大摆脱这群人了。

    贺聿修不置可否,亲了下女孩额头,和其他人寒暄几句便搂着宋词走出了人群。

    宋词以前陪父母应酬,在酒席待得不耐烦想溜出去玩,总使这招,百试百灵,没想到竟在男人这里吃瘪,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刚才推说身体不适也不全是谎话,倚着沙发睡了一夜,加上晕船没进食,的确有些难受。

    奚岑方看着消失的背影,弯了下嘴角,还真是场好戏,他不介意适时添把火,毕竟不受控制的局面才更有意思。

    「喝一点。」天气燥热,贺聿修看宋词恹恹得躺在床上便给她倒了杯冰牛,其实他不会哄女人,只是常看唐诗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有样学样而已。

    接过凝结着一层水汽的玻璃杯,宋词小抿了一口便闭上眼睛不说话。她已经很久没碰过生冷的东西了,以前在家宋父宋母管着她,後来一个人住了,也懂得照顾自己,她可不想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

    「六少,你能别老盯着我吗?」宋词翻来覆去好几次,还是忍无可忍。

    贺聿修觉得这丫头越来越好玩,平时跟个小猫似的,惹急了才知道原来是狼崽子,挖空心思给他捣乱,却半点用处没有,可他喜欢看她亮爪子的炸毛样,於是装作掉进陷阱,那丫头捂着嘴偷笑的模样特像小孩子,傻得不行,这点倒是和唐诗一个德行,可唐诗有任妄为的资本,她却没有。

    从皮质沙发上站了起来,贺聿修是个享乐主义,虽说这里只是个休息室,但标准却是按他的主卧布置的,宋词躺的那张床和他里家的一模一样,「玩的开心吗?」故意凑在她耳边,声音低沈地发问。

    女孩尴尬地伸长脖子躲开,她吃不准男人话里的意思,只能打哈哈,「贺聿修,我饿了,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贺聿修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故意逗她,嘴唇贴着女孩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全撒在面上,一手指沿着手臂慢慢下滑,眼里全是暧昧,「哦?」

    宋词拉响危险警报,全身泛起**皮疙瘩,皱着脸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六少!」这种事,无论多少次,她都不喜欢。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刮了下女孩的鼻子,直起身,「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走了出去。

    看着关上的门,宋词总算松了口气,懊恼地反扑在床上抱着枕头手脚一阵乱踢。

    她也想哭,可眼泪本没有任何用处,贺聿修已经答应一年後放了她,除了熬,她不知道还能做什麽。她努力想演好一个情妇该有的样子,可做不到,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想到他,就让她控制不住得想要去破坏。

    他毁了她,宋词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朵被人连拔起,正在逐渐枯萎花,她早已不是那个肆意张扬,无所畏惧的人了。

    「在想什麽?」贺聿修亲自端着些吃食回来,坐到床边,扭头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孩。

    宋词闷闷地带着鼻音回道,「没什麽。」麻利地爬了起来,接过男人手中的盘子,「不是让别人送来吗?你不陪那些人吗?」

    男人笑笑,并没回话,沈默许久,房间只剩下勺子与盘子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送我礼物吗?」面对贺聿修的突然发问,宋词有些措手不及,垂着眼睫思索片刻,跳下床翻着她的小包,不知掏到了什麽,握着拳头伸到男人跟前,羞赧地摊开手,是只铁质的猫头鹰,小小的却也有些分量。

    这是她前几天逛街买的,一直丢在包里,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很特别,我会好好收藏的。」大约是贺聿修没想到宋词能这麽敷衍人,掂量着语气开口。

    这会儿宋词也有些尴尬,只能推说,「你,你去忙吧,我先睡会。」看着女孩蜷缩的背影,男人习惯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贺家是个大家族,贺老爷子讲究团圆,所以每逢家里人生日,一大帮子直系亲属总要赶回老宅,陪着老爷子吃晚饭。贺聿修从小跟着贺老爷子,又是嫡孙,这生日就格外重视。

    游艇那里的聚会在下午便结束了,派人将宋词送回别墅,贺聿修打起十二万分神回了贺家大宅。虽说外面默认贺聿修为永盛接班人,可家里那些个堂表兄弟哪个不是暗自较劲,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不在少数,贺聿修只是碍着老爷子的面子没出手收拾他们,毕竟兄弟阋墙说出来也不好听。

    还是家里那小玩意讨人喜欢,心思全写在脸上,一副没心肝的样子,其实最好拿捏。

    「聿修,想什麽笑成这样?」对面一贵妇打扮的女人突然开口。

    全家人都好奇地停下筷子看着贺聿修,男人小时候倒是挺爱笑,大了却越发淡漠,「没什麽三婶,突然想起家里的狼崽子还没喂呢。」

    「狼?现在能养狼?哥哥你被骗了吧?是哈士奇或者阿拉斯加吧?」年纪最小的表弟天真地问道,不可置信地盯着贺聿修,一副哥哥是笨蛋的模样。

    男人没回话,倒是老爷子问了句,「聿修,唐家那小丫头怎麽没跟你来?」

    「诗诗忙论文,刚回来就被导师喊回去了。」

    「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考虑了。」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原本要在老宅过夜的男人,还是找了个借口回别墅去逗他的小狼崽。

    ☆、第九章 工作

    贺聿修回到别墅时,宋词已经俯趴在床上睡着了。

    开了另一侧的床头灯,男人第一次好好打量女孩的容颜,光洁饱满的脸蛋,秀气的五官,成熟与青涩互相杂糅的气质,虽不如唐诗出挑,却是时下很受年轻小男生喜欢的类型。

    想到唐诗,男人就想到刚接的那通电话,像往常一样撒娇道歉,保证不会有下次,这些话他都听了无数遍,学业、社团活动、姐妹聚会,都可以排在他之前。两人交往快七年了,唐贺两家本就是世交,所有人都看好他们,可贺聿修却觉得有些厌倦了,匆匆挂了电话,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张生动的俏脸。

    「醒了就陪我去阳台坐会儿。」

    在贺聿修开门那一刻,宋词就醒了,她睡眠浅,一有动静就能立刻清醒过来。原以为男人不会回别墅,女孩有种终於放假的感觉,但睡了一半就听到了声响,再加上床边一沈的感觉,她知道金主回来了。

    随意披了件衣服,宋词便安静地去了阳台,她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些人,也不整天要死要活,装作乖巧顺从的模样只等着一年的期限快点到来,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男人的戏言,可除了等,她什麽办法也没有。

    阳台上只开了几盏橘黄色的壁灯,贺聿修手里点了支烟,在暖色调的映衬下倒显出几分温柔落寞的味道。

    恭敬地喊了声「六少」,宋词低眉顺眼地坐到男人对面的藤椅上,既然打定主意要慢慢熬,那她也不再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是贺聿修能十天半个月想不起她,那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不知男人在想些什麽,两人半点交流都没有,虽然已经是初夏,但夜晚的温度到底要低一些。宋词裸露在外的皮肤冒了一层**皮疙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瞟了眼依旧皱着眉头的男人,她实在不敢说她想进屋。

    大概是察觉到了女孩的目光,贺聿修大发慈悲地挥手示意她先回屋,看着女孩缩手缩脚的样子,男人一下舒展了眉头,勾着嘴角笑了笑。

    宋词刚钻进被窝将被子卷在身上扭了两下,就看到贺聿修跟着回来了,男人没看她一眼便去了浴室,女孩有一瞬间僵硬,听着浴室的水声,她鸵鸟似的攥着被子把头埋到被褥中逃避着。

    不过,这回的确是她多想了,贺聿修还真没那方面的想法。

    「出来。」贺聿修无奈地朝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女孩把自己卷得像只蚕,床上总共就一条被子,还让不让他睡了。

    小疯子似的探出脑袋,宋词瞎编了句,「我冷。」如果她知道说谎的代价是被男人搂在怀里僵着身体躺了一夜,她肯定不会这麽做,但她没办法未卜先知。

    到了半夜,宋词不确定贺聿修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但自己的左手被压到发麻发疼,可她依旧连呼吸节奏都不敢变,只能等它慢慢恢复。直到天快亮时,宋词才撑不住地缓缓睡去。

    迷蒙中,宋词听到电话铃声,知道她号码的就那麽几个人,宋词看也没看就将电话放到了耳边,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到了那头。

    「还没起?」低沈悦耳的男声带着些笑意。

    「嗯。」女孩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跳到地上拉开双层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坐回床上,盘着腿按着太阳,脑袋里仍有些混沌,她不记得贺聿修後来讲了些什麽,只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几声。

    等她完全清醒地站在楼下厨房时,看着塞得满满的冰箱突然没了做饭的**。

    宋词住的是高级别墅区,环境清幽,可离市区十万八千里,本不在外卖的配送范围,公交站台又实在远,她恨不得饿死自己。最後,只能做个蛋炒饭勉强填饱肚子。

    贺聿修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公司正在谈的开发案迟迟拿不到批文,家里那群不争气的兄弟又到处给他惹事,没一个让他省心。连灌了好几杯咖啡,看着眼前成堆的文件,他突然就觉得累了,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表。

    午夜的城市依旧霓虹灯闪烁,马路上零零散散的有喝醉的年轻男女勾肩搭背地唱着歌。在等红灯的间隙,贺聿修摇下车窗,夜风扑面而来,清凉干爽,一扫之前的躁郁,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他突然就想见见那个倔丫头,於是调转车头往郊区开去。

    宋词下午在客厅思想斗争了半天,最终决定倒公交出去解决晚餐,一进城,她觉得自己终於回到了人类社会。在商场逛了半天,又去吃了些炸**汉堡之类的垃圾食品,女孩兴致高昂地看了两部电影,散场後又打包了几份甜品回别墅。

    所以贺聿修一进门就看见宋词腆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他平时接触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极其注意自己的仪态,拍了拍女孩的後脑勺,「坐没坐相!」

    「唔……吃撑了!」宋词端正了坐姿,歪着脑袋看了眼正在脱外套的男人,「这麽晚还过来?」

    「不喜欢?」

    「……没有。」

    两人的对话永远那麽简短,即使有过如此亲密的关系,但他们仍旧只是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宋词庆幸自己还没有男朋友,否则这种境况只会造成几人的悲剧,但她仍觉得愧疚,对父母,对自己。她不再谴责命运的不公,因为正是她自己给了命运将她击溃的机会,她也不再恨贺聿修,满心满眼都是他,这种感情太过沈重。她太年轻,贺聿修有钱有势又有貌,谁都不能保证她不会陷进去,所以,只要在这一年里守好自己的心,就够了。

    沐浴完後,两人各自占据着一边床,贺聿修戴着黑框眼镜看他的杂志,宋词扭着被单,呐呐地不知如何开口。「六少,我……」宋词酝酿了许久,依旧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来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偷偷看了看男人的脸色,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我整天在家太闲了,我还是想找份事情来做,您看?」

    「想做哪方面的?」贺聿修心情愉悦,侧着脸随意问了句。

    「文案,我以前就做这个。」

    「嗯。」

    宋词有些弄不清他的态度,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六少……」

    「睡觉。」

    「……」

    过了几天,她可算知道贺聿修那声「嗯」是什麽意思了。

    陈秘书亲自领着她去了间传媒公司,和企划部经理寒暄几句後,直接敲定了一个星期後上班,宋词感叹怪不得毕业生找工作难,原来全给关系户让路了。

    「宋小姐,请问接下来您准备去哪?」

    「我直接回家,陈秘书,您去上班吧,耽误您不少时间,真不好意思。」宋词鞠了个躬,心里却在腹诽,这贺聿修真是大材小用,让他的秘书做这些活,也不怕人家有意见。

    其实,陈秘书还真没意见,贺聿修有几个秘书,每个人的分工不同,能接触到的私生活的程度也不同,而陈秘书这种级别的,待遇绝对让人满意。

    「贺总交待一定要我亲自将宋小姐送去目的地,宋小姐,上车吧。」宋词犹豫片刻,也乖乖地点点头,「谢谢你,陈秘书。」她这句话说的真心,当初要不是他的提醒,估计她仍在妄自挣扎。

    回了别墅,宋词兴奋地嗷嗷叫了一声,手舞足蹈地倒在沙发,不过,很快她就郁闷了,因为从别墅到公司车程太远,这意味着她每天都需要早起。无奈地翻了个身,她决定还是要打个电话好好谢谢贺聿修。「喂,六少。」

    「还知道给我打电话,真是稀奇!」

    「我就是想谢谢六少,工作……谢谢!」

    「你就不能学学其他女人,有你这麽没诚意的道谢吗?」

    「那……那等我发工资,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宋词握着电话的手都快出汗了。贺聿修之前还强硬地不准她工作,现在却又给她找了份工作,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理由,但她也不想去想,既来之则安之。

    於是,宋姑娘心情愉悦地扭着屁股哼着小曲上楼玩去了。

    放下电话,贺聿修呢喃了句,「棍加糖,还蛮好用的。」

    随後又拨了陶冶的号码,「待会一起吃饭。」

    「哟,心情不错啊,看来把那小妞哄高兴了,是吧?」

    「少贫嘴。」

    ☆、第十章 请客吃饭

    为了不让自己第一天上班迟到,宋词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锺,可由於晚上实在太激动直接导致失眠,於是等她清醒已经七点多了。

    花了十分锺刷牙洗脸,又花了二十分锺跑到公交站台,宋词心急如焚地跺着脚,最後在司机异样的眼光中上了车。也不知她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坐到1号线下车後,莫名其妙搭了反方向的地铁,打的又遇上堵车,真真是在最後一秒才跑进公司打了卡。

    经理原想自己带宋词,但一想她是由陈秘书亲自领过来的,不好随意带出去应酬,於是只能将她交给张翊坤。张翊坤,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工作狂,长相艳丽,行事雷厉风行,对待後辈却相当温和。

    「你好,我叫宋词!」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女孩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麽喘。

    「你好,以後喊我翊坤姐就好。」张翊坤握着宋词的手,又了她的脑袋,「睡过头了?瞧你满头大汗的。」

    「我……嘿嘿……」宋词红着脸点点头,心里给张翊坤打了九十分,美丽又亲切,简直就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小宋,来,我给你讲一下你职位的工作内容。」

    於是,一上午宋词基本就是围着张翊坤打转,看了些往年的成功文案,只能默默感叹,大公司就是不一般,客户都这麽高端洋气上档次。

    「哎哎,你是新来的?不是说今年不招人了吗?」隔壁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盯着宋词,「我叫林琳,比你早进公司一年。」

    「我叫宋词。」有些尴尬地回了个笑脸。

    「你是托关系进来的吗?看你年纪不大,刚毕业的吧?」

    「啊……」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听**的,进这个公司的好多都是靠关系,我也是,塞了好多钱呢!」

    「呵呵。」

    「你这人怎麽傻里傻气的,一看就容易被人欺负,没关系,以後我罩你!」林琳豪气云干地拍了拍脯。

    「你是黑社会啊,别带坏小宋!」张翊坤站在林琳身後,敲了她一个毛栗子,「还说人家傻,我看我们部门就属你最傻!」

    「翊坤姐!」林琳撅着嘴,小孩子似的趴在椅背上。

    「噗!」宋词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好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吃饭去吧。」张翊坤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小朋友真是,唉!

    有个活宝陪着,再加上一个好师傅,宋词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真是快活无比,除了每天早起,上班已变成她最享受的事了。父母那边她也支会过,宋父不指望她有大出息,只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贺聿修最近倒是常常去别墅,可他俩本没说上话,贺聿修大半夜去的时候宋词已经睡下了,而宋词早上起的时候贺聿修还没醒。

    今天正好发工资,宋词和林琳边收拾边商量下班去哪吃饭,正说着话,宋词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屏幕宋词一边打哈哈一边捂着手机,做贼心虚地跑了出去。「六少。」宋词靠着墙壁,垂着眼睛没什麽活力的样子。

    「是不是我不找你,你也不打算找我?」

    宋词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恭敬地说,「没有。」

    「……」静默了片刻,贺聿修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去瑾轩。」瑾轩是家私人会所,之前宋词以为它只是间家常菜馆,後来才知道一般人本进不了瑾轩,这里消费大得惊人,是个外表低调的销金窟。

    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她又觉得自己犯傻,小声答应後,那头一句话没说便结束了通话。

    宋词正愁着找什麽借口跟林琳解释,却见那小妮子一脸揶揄,「男朋友?」

    「不是,不是!」宋词赶忙摆手否认,她可攀不上那样的高枝。

    林琳朝她翻了个白眼,手肘拱了拱宋词的胳膊,「宋姑娘,不诚实啊!皮鞭蜡烛老虎凳伺候!」说着就去挠她痒痒,宋词最怕这个,但还死强着不肯认。

    「女王饶命!小人知错了!」

    「这麽快就认错,没劲,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林琳皱着鼻子朝她挥手,「放过你了,去吧去吧,可怜我孤苦伶仃没着落啊!」

    「下次补偿你啊,林姑娘!」宋词抱着皮包一路小跑出大厦,随手招了辆车熟门熟路便去了那个胡同口,她对那里的食物没抵抗力,所以即使对象是贺聿修,她仍十分期待。

    刚下车走到拐角,宋词就被人从身侧一把拉住,条件反地尖叫了一声,却一下被捂住嘴巴。

    「别吵。」高大的男人语气不善地将她转过身面朝着自己。

    「贺……贺……」宋词被吓得腿都软了,眼泪蓄在眼眶里随时都能滚落。

    贺聿修用麽指替她拭了下泪,「跑这麽快做什麽,吃倒挺积极,我的车停在你公司对面没看见?就你这样,谁会打劫你,别哭了。」

    宋词挥开他的手,白着张脸走在前头不吭声。

    「这边。」贺聿修捞过梗着脖子瞎走的宋词,揉了揉她的长发。谁知这丫头今天脾气特别大,二话没说踹了男人一脚,还哼了他一声,贺聿修没想到小丫头能来这麽一手,当下有些愣神。

    「六哥!」陶冶和奚岑方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打招呼,陶冶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宋词,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六哥,这丫头够野的啊!」

    「进去吧。」贺聿修没回他,搂着宋词转身就走。

    「多话!」奚岑方撂下两个字,跟着进了瑾轩。

    进包间时,张喻正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宋词低着头不敢乱看,其他三个男人倒泰然自若。

    「不是说好不带女伴吗?」陶冶嫌恶地盯着那女人,话却说得不轻不重。

    张喻歪着嘴邪笑了一下,捏了把那女人的臀,「出去。」

    宋词有些纳闷,自己是不是也该出去,正犹豫,却听陶冶调侃她,「想跑?今天可是你请客,我们都等着呢!」

    「啊?」这是演哪一出?宋词茫然四顾,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机械地转过脑袋对着贺聿修,指了指自己「我请客?这里?」

    奚岑方撑着下巴在一旁看好戏,「聿修说,等你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请吃饭,难道不是?」

    大哥,不是请你一个人吃饭吗?而且这麽贵的地方,她那点工资不够啊!无声地控诉着贺聿修,一想到工资全部打水漂,宋词一脸郁闷。

    「点菜吧。」贺聿修将菜单递给宋词,高深莫测地朝她笑了笑。

    菜单上并没有标价,宋词只好按自己的喜好点了几样,神情萎靡地蔫在那儿。

    陶冶幸灾乐祸地要了几瓶酒,斟了满满一杯推到宋词跟前。宋词拿捏不好尺度,喝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偷偷瞟了眼贺聿修,看样子并不想帮她。於是,壮士断腕般端起酒杯,喝了几口就呛得直咳嗽。

    「小宋,不给面子啊!」陶冶戏谑地盯着她,还真是恶劣。

    「我……」本想解释自己酒量差,但转念一想,这些人本不在乎你的酒量,他只是想看你出丑的样子而已。宋词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直视着陶冶,一口气不带喘地一饮而尽,挑衅地将杯子倒着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好!」陶冶一拍桌子又给她倒了一杯。

    宋词脸色有些僵硬,咬着牙关忍耐,张喻见贺聿修抿着嘴隐忍不发,吐了个烟圈,眯着眼在桌底踹了陶冶一脚,「爱喝酒自己喝去,拉着人小姑娘做什麽。」

    陶冶也不是没眼力见的,立马改口,「哎,我这不是为拥有这麽个得力员工感到高兴嘛!」

    这回轮到宋词懵了,皱着眉一副怀疑的表情。

    「你不会连自己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吧?」见宋词摇头,陶冶伸出麽指,「真有你的!六哥,你怎麽找了这麽个蠢丫头!」

    席间,陶冶仍时不时刁难一下宋词,宋词虽不敢还击,但也不想吃哑巴亏,只好拽了下贺聿修的衣袖朝他求救,原本坐视不理的男人倒还有点良心,一顿饭吃的也算愉快。

    最後结账时,宋词不情不愿地掏出贺聿修给她的副卡,她可不想听到「小姐,您卡里余额不够。」

    站在夜风中,几个男人互相道别。

    「六少,您喝了酒,还是别开车吧。」宋词见他们都掏出了车钥匙,多嘴说了句。

    「小丫头,这点酒算什麽,你男人技术好着呢!」

    「哪方面的技术啊,哈哈!」张喻和陶冶勾肩搭背,挤眉弄眼开始说荤段子。

    奚岑方没喝几口,拍了拍陶冶的後脑勺,「别发疯了,回家。」

    陶冶这会儿倒挺乖,靠着奚岑方的肩膀,朝他们几个挥挥手。「你们先走吧。」

    张喻点了烟,白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态。

    「张喻,别和大嫂怄气了,回家吧。」

    「臭小子,哥的事不用你心,滚吧!」

    贺聿修拍拍他的肩膀,拉着宋词往自己的车走去。

    「六少,你真要开车?」宋词踌躇地站在马路边不肯上车。

    「快上来。」

    「可是酒驾会扣分的!」

    「傻不傻啊你!」贺聿修都被她逗笑了,开了车门半强迫地将人推上车。

    「贺……贺聿修,我们打车回去吧,好不好?」宋词还在挣扎,抓着男人的手腕,小动物似的盯着他。

    捏过宋词的下巴,贺聿修疑惑地问,「你有影?」

    「没,没有。」贺聿修放开宋词,笑骂了声,替她绑好安全带,直接发动车子驶上马路。

    宋词拽着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这好像不是回别墅的路啊!」

    「嗯。」

    「我们要去哪?」

    贺聿修偏头望了她一眼,摇摇头,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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