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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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2/2)
入梦乡。

    ☆、第十六章 裂痕

    「这麽多天你都不来看我,真讨厌!」唐诗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故意用撒娇的语气亏贺聿修,「我爸妈想让你明天过来吃饭,有空没?」

    「好。」

    「喂,干嘛这麽勉强,公司是不是很忙?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唐诗翻了个身,撑着下巴俯趴在枕头上。

    「当然有空,我只是在想给你买什麽礼物。」

    「真的?好耶!聿修你真好!」听着唐诗雀跃的声音,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忽然就生出点罪恶感,胡乱应付几句挂掉电话後,贺聿修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

    对於唐诗,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当然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不论是她的任,她的小脾气,还是她的忽视与不体贴,渐渐的这种爱成了习惯,习惯地迁就,习惯地包容,习惯地对她好。当初那颗炙热的心已经一点一点变得冰凉,即使这份感情慢慢变了味,可贺聿修从未想过与唐诗分开。宋词的出现却打破了既定的局面,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里,掀起的可不止表面的涟漪。

    「在做什麽呢?」

    宋词用仅能活动的两手指捻着一片苹果往嘴里塞,「和你打电话呗!」

    一旁的阿姨别过脸偷偷笑着,宋词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示意阿姨不用时时刻刻看着她,她还没残废呢。

    「你在吃什麽,咯吱咯吱像老鼠似的。」贺聿修起身踱到窗边,「开免提了?听着怎麽那麽空旷?」

    「你觉得我能拿手机吗?还有,谁像老鼠啊,会不会聊天!」宋词啃完苹果,又去掏综合坚果罐。

    男人没理会她的控诉,只交待着,「今天比较忙,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让阿姨帮你换好药就先去睡吧。」

    宋词斜着眼想,本没打算等你,「哦,知道了。」

    「我先挂了,少吃点零食,下午让阿姨陪你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家里。」贺聿修也知道宋词本没耐心听他唠叨,她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唯一理由就是她父母的安危,除了强制的手段,男人别无他法。

    「等一下。」刚把手机移开,贺聿修便听到电话中传来宋词的声音,「怎麽了?」

    「没什麽,早点回来。」

    贺聿修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去细想,「知道了。」

    宋词透过落地窗面无表情地盯着茫然地站在外头的人,「阿姨,麻烦你把他请进来。」

    「好的。」

    「帮我泡杯咖啡。」

    忙到半夜,贺聿修捏着眉心有点撑不下去,一堆的数据和文件要赶,眼睛已经开始吃不消,他强灌了杯咖啡提神,效果却不大。

    「贺总,明晚您还要去唐家赴宴,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陈秘书拿着贺聿修的行程表稍稍提醒。

    重重按了下太阳,贺聿修烦躁地「啧」了一声,「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今晚我留下加班,你先回去吧。」

    「贺总……」

    「走吧。」若不是有人暗中阻挠,这次开发案哪会这麽难搞,男人紧皱着眉,这笔账留着秋後再算。

    「喂,陶冶。」贺聿修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本就燥郁的心情被听筒里那诡异的声音一激更是火大,「靠!你小子在干嘛呢!」

    「!你大半夜骚扰我,我还没问你干嘛呢!」

    陶冶向来没个正形,贺聿修不跟他一般见识,「过几天给我弄几个嫩模。」

    「哟,六哥你开窍了?不容易啊,可我听说唐诗回来了啊!」

    「滚,我送人用。」贺聿修活活被他气笑了,「你那边能先消停会儿吗?不堪入耳!」

    「污染了您高贵的耳朵真是对不起,清心寡欲的贺总就该累死在工作上,我不耽误您,小人继续享受去了。」

    贺聿修骂了句脏话继续埋头在文件中,其实能像陶冶那样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地生活也是一种勇气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贺聿修没敢开房间的灯,宋词睡眠实在太浅,稍微一点亮光就能把她闹醒。男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拿了睡衣便到楼下洗漱去了,等他再次回到房内,只见宋词开着夜灯靠坐在床头。

    「吵醒你了?」贺聿修带着干净的气息了女孩的脸颊。

    宋词手上的伤好得很快,许多地方开始结痂,而这个阶段正是最难熬的时候,「痒死了,帮我挠挠。」

    「会留疤,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大约是真的难受,女孩不停磨蹭着双手,嘴里不时哼哼两声以表达不满。

    男人看她带着哭腔朝自己求助,多少有些不舍,於是只能将绷带拆了,挑没伤着的地方象征地抓一下。等宋词愿意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的时候,贺聿修才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催她赶快入睡。「小词。」

    女孩瓮声瓮气地应他一声,「嗯?」

    「怎麽还没睡着?」

    「你好烦。」

    贺聿修忍俊不禁,手指慢慢梳理着她耳边的长发,「快睡吧,天都要亮了。」

    渐渐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词不知是梦到了什麽,嘴巴嘟嘟囔囔地动着。男人眼神冷厉清明,脑中却轰轰作响,一个错误的开始怎会有美好的结局?假如当初他和唐诗分了手,而他和宋词又能有一个正常的相遇过程,一切说不定都会不一样,但这只能是虚无的设想。

    睡了没几个小时,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又将宋词从黑甜的梦乡吵醒,平时或许没什麽大不了,但要摆在清早,宋词那可怕的起床气估计没人受得了。

    「啊啊啊!」宋词缩进被窝,手脚胡乱拍打着床,可那讨人厌的震动声仍旧持续不断地从另一侧床头柜上传来,怒火中烧的女孩一脚踹向了睡死的男人,「贺聿修!电话!」

    算起来贺聿修睡了还不到四小时,此刻他本没力气睁眼,只能翻个身装作没听到。

    宋词见他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愿,赤着脚跳下床,抱了大熊就往楼下跑,砰地一声,房间的门撞到墙壁上又重重弹了回来。

    这厢摔门摔得震天响,贺聿修那边才慢悠悠转醒,半睁着眼瞟了下手机屏幕,果断按了拒听。抚着脖子坐在床沿,等头痛稍稍缓解他才一步一步挪下楼,宋词果然又是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无奈地弹了弹女孩的额头,贺聿修却被她狠狠扇了一掌,没多会儿,手腕就出现三道清晰的手指印。叹了口气,男人一把抄起宋词抱进卧房,期间无论贺聿修怎麽小心避让,还是让她给踹了好几脚。

    「我错了行不行?睡吧睡吧,乖。」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小肚子,等宋词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握着手机去了楼下。

    「喂。」贺聿修换了副口吻拨通了唐诗的电话。

    「刚才干嘛挂我电话!」

    「太累了。」不知为什麽,男人现在连敷衍她都做不到,唐诗是个好女孩,可他却没办法再和她在一起。

    「哦。」唐诗情商不低,她还没蠢到听不出贺聿修的语气,「对不起,那麽早吵到你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贺聿修脱口而出,「诗诗!」可除了喊她名字,有些话他本说不出口。

    「嗯?」

    「没什麽,晚上见。」

    「好啊。」站在男人的小区外,唐诗低着头牵强地笑了笑。

    没有什麽东西能够笃定地称之为自己的所有物,更何况人这麽善变的动物呢。自以为是的话,总会有更好的来取代你,世上本不存在非你不可。

    ☆、第十七章 终成空

    「诗诗,聿修呢?」唐家大哥见小妹清早就兴冲冲地出门,此刻又垂头丧气地回来,眯着眼睛,心里十分不快。

    「大哥¬──」唐诗挽着唐泽的手臂,抱怨似的撅着嘴,「他还在睡觉啦!大哥,我好饿啊,我想吃巧克力蛋糕。」

    「好。」唐泽揉了揉小妹的头顶,宠溺地拍着她的肩膀,唐诗低着头没看到,唐泽此刻的脸色异常郁,自家小妹的格他会不了解?诗诗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吃巧克力蛋糕,从小到大,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掉。

    「诗诗。」

    「嗯?」

    「一定要贺聿修吗?」

    「什麽?」

    「没什麽。」

    「讨厌!」唐诗放开她大哥的手臂,独自往前头跑,其实刚才的话她听清了,是啊,非贺聿修不可吗?他们在一起七年,从热烈归於平淡,一切都那麽顺理成章,贺聿修对她太好了,处处迁就,哪怕是她的无理取闹。他们从未吵过架,顶多是冷战,但绝不会超过三天,因为贺聿修一定会先道歉。她以为自己将来会是令人艳羡的贺太太,但现在她已经不敢这麽肯定了。

    宋词清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手上凉凉的感觉应该是新敷了药膏,不过这回倒没给她包纱布,细细小小的伤痕看着挺恐怖,其实也就那样,除了丑点,连疼都不疼。

    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下楼,环视了一周竟然没看到阿姨,难不成是要她自力更生?宋词无所谓地踱到卫生间,用已经能够活动的手指挤好牙膏,僵硬地捏着牙刷柄慢慢动作起来,到底是没好利索,粘了满嘴牙膏恶心地她直想吐。

    「我帮你。」贺聿修不知从哪拿了个发圈,随意替她把头发挽了起来,「快到腰了。」

    「哦。」宋词垂着眼睛想了会儿,「你没去上班?」

    「嗯。」贺聿修重新挤好牙膏,「张嘴。」

    宋词眨着眼有些尴尬地与他僵持,「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行吗?」贺聿修低低笑着,眼角眉梢尽是温柔。最後妥协的当然是宋词,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让人替她刷牙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特别是让贺聿修帮她。

    从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她甚至不敢想自己对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感情。可她无法忘记,在最初那段日子里的屈辱,那些记忆每夜每夜针扎似的折磨着她,怎麽可能放下仇恨,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她恨贺聿修,这一点从未变过。

    女人之所以不能成为强者,那是因为她们总会被各种情感所拖累,她们做不到决绝,做不到冷血无情。

    「在想什麽呢?」贺聿修拉着宋词坐在餐桌前,舀着温热的瘦粥递到女孩嘴边。

    直直地盯着男人深邃的眼睛,宋词摇摇头,「觉得你秀色可餐。」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这分明是在调戏贺六少。

    「咳,你多吃点。」贺聿修脑子发热,忽然变得不善言辞,结结巴巴想要说些什麽,但总觉得说什麽都会让气氛变得更暧昧。他长这麽大还没被女人调戏过,真是难得的经历。

    沈默地解决完早饭,两人不自在地别过脸,贺聿修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先去书房。」便逃似的上了楼。

    宋词歪着嘴笑了笑,顷刻又垂下了眼皮。

    快中午的时候,阿姨过来给他俩做好了饭菜,除了叮嘱宋词哪些要忌口,又照例夸赞了贺聿修一遍。或许在阿姨眼中,贺聿修是个难得温柔体贴的模范男友,可事实却如此残酷不堪。

    「叩叩叩」宋词站在书房外用指尖敲了敲门,「吃饭。」过了半晌,房内没什麽动静,她提高音量,「六少!吃饭!」

    站在窗边思绪翩翩的男人此刻才回了神,顿了片刻慢慢朝门边走去,本以为宋词会守在门外,原来只是他的妄想,楼道里空落落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贺聿修郁地走下楼,眼神麻木地着女孩的後脑勺,宋词仰着脸有些不解,「宋词,你想要自由吗?」他没有错过她眼中瞬间的亮光,随即恶质地说道,「我不会给你的。」

    宋词咬牙忍着怒火,埋头用勺子掘着米饭,顾不得慢慢挣开的伤口。

    好想杀了他。

    看着渐渐渗出的红色血迹,贺聿修起身将人按在身前,「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不当第三者。」

    「如果是女朋友呢?」

    「不行。」宋词闭着眼拼命忍住泪水,贺聿修疯了,竟然想和包养的女人玩真感情,未免也太过可笑。

    「聿修,你来啦!」下午五六点左右,男人便驱车去了唐家,这回唐诗倒没像以前那样一蹦一跳地出来迎接他,小女生换了个妩媚的卷发,脸上略施粉黛,香槟色的长裙称得她艳若桃李,果真是美人胚子。

    「诗诗。」贺聿修朝唐诗笑笑,却借着她鬓发的动作躲开了挽上来的手臂。

    唐诗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你先和大哥聊聊,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麽样。」唐诗倒退几步,提起长裙狼狈地逃走了。

    唐泽目送着小妹离开的身影,只抛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我唐家没必要讨好你贺家。」

    男人垂着头没答,等唐泽走远了才轻飘飘地说,「我知道。」

    虽然唐贺两家世代交好,但贺聿修和唐泽似乎从小就不对盘,在大学那会儿,张喻总说唐泽有恋妹情结。不过想想也是,长兄如父,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妹妹慢慢出落成大姑娘,最後投向别的男人怀里,多少是有些别扭和敌意。

    贺聿修苦笑着看着一前一後远去的两人,其实他很羡慕唐家兄妹,没有勾心斗角,可以毫无保留地关心对方,互相斗嘴,互相打闹,这是在贺家兄弟中永远见不到的景象。

    「六少,需要我去喊大小姐过来吗?」见贺聿修独自一个坐在沙发上喝了好几杯茶後,管家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口。「不用。」既然诚心躲他,他又何必互相膈应,「我去庭院走走,唐伯父回来通知我一声就好。」

    「是,六少。」管家有些弄不清男人的态度,若说他正和自家小姐吵架,但怎麽看都不像,若说没有半点问题,这无所谓的语气怎麽都让人怀疑。

    「喂。」宋词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有些犹豫的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便结束了此次通话。缓缓闭上眼睛,宋词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贺聿修站在树下,抬头直直地盯着盛放的槐花,口蓦然一疼,他甚至觉得有风穿过了自己的心脏,冰冷无情。「小词。」男人无意识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右手却像失了力气般,怎样都无法握紧,这种心慌的感觉令人异常焦躁。

    贺聿修脑海里不停循环着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台词,「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我,而他……却已经把我……远远抛下。」

    颤抖着在口袋里掏出手机,贺聿修甚至无法给它解锁,好不容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听得一声,「聿修!」手机应声而落,有几朵槐花散落在黑色的屏幕上,煞是清新淡雅。

    「聿修啊,你可好久没陪伯父下棋了,诗诗不在家,你就不愿来了?你伯母可整天在我念叨呢!」唐天豪满面笑容地拍着男人的肩膀,转头揶揄地瞧了瞧自己的女儿,「嗯?怎麽?有心事?心不在焉的,公事还是私事啊?」

    在商场爬滚打几十年,贺聿修那点小情绪怎麽可能瞒得过这些老江湖。「我……我……」看着唐父调侃似的模样,贺聿修反倒说不出口,「没什麽,不知我带的那些小礼物,伯父伯母可还喜欢?」

    「哈哈哈,我们喜不喜欢不要紧,重要的是诗诗喜不喜欢。」唐天豪深深地看了眼贺聿修,稍微用力拍着他肩膀,「走吧!回屋陪我下盘棋!」男人犹豫地站在原地,紧紧攥着的手机最终还是放回了口袋。

    喉间酸涩作痛,仿佛有无数道细小伤口火辣辣得灼烧着。

    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贺聿修心脏抽痛,像是生生被挖了一块。回去大约是见不到了吧。

    贺聿修不记得之後自己说了什麽,吃了什麽,只是浑浑噩噩地像机器人一般木讷地做着动作。他不清楚自己几时离开的唐家,也不晓得自己在酒吧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他只知道当他打开公寓的门时,屋内寂静漆黑得可怕。

    在门口站了许久,他一直没敢开灯,贴着墙壁慢慢躬下身,这麽做并不会让人觉得好受一些,可除了这样,他还能做什麽?

    回来,我错了,小词,我错了。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强迫你,再也不会威胁你。回来,好不好。

    血腥味逐渐在口中蔓延开来,贺聿修抬手遮着眼睛,一切都晚了。

    「你坐在门口干嘛,还以为是小偷呢,吓死我了。」男人眼眶一涩,用力将人扯入怀中,口因情绪激烈而不停起伏着,不敢置信地抚着宋词的长发,贺聿修尝试了几次也没开得了口。

    「怎麽了?喝醉了?」宋词挣扎几下却仍旧被死死抱在怀里,「喂,你还好吧?」男人身上酒味很重。

    「有你在,真好。」

    宋词的心咯!一下,脑袋瞬间像被清空一般无法思考,看着埋首在自己颈间的男人,她总有种天意弄人的错觉。

    贺聿修啊,你可知一切都将结束了。

    ☆、第十八章 风吹过

    男人坐在办公室沈默地捏着眉心,宋词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可他派出的私家侦探竟在三个月内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贺聿修甚至怀疑一切都是场虚空大梦,而宋词也只是他的梦中人罢了。

    那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贺聿修习惯地喊了几声宋词,却没听到熟悉的踢踏声。屋里静悄悄的,阳光洒在床上,他听到了空气中细小颗粒飞舞的声音,却没等来宋词那声拖得又长又脆的「欸──」。

    贺聿修一如既往的起床、吃饭、工作、睡觉,他的生活仍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整个人笼罩了层冰冷的气息,就像融化的溪水再度凝结成棱柱。他又成了那个冷漠疏离的贺聿修,他不会因为突然想起某人的歪理而在会上抿嘴偷笑,不会因为某人老喜欢盯着他左脸颊的酒窝而不自觉的勾起嘴唇。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嫌弃那只笨拙的毛绒大熊占地方了,他也没有机会告诉她,他已经和唐诗分手了,她不是自己包养的女人,他是真的喜欢她。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嗯。」

    「你不回去找他吗?」唐诗对於面前女孩的淡然有些吃惊,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时,唐诗就知道,这是贺聿修喜欢的人,天真纯净却又坚定执着。只有这样玲珑剔透的人才会惹得贺聿修一再驻足。

    「我现在很好,谢谢你和你大哥帮我。」

    唐诗每次来看她,明明话到了嘴边却怎麽都问不出口。手指紧紧攥着骨瓷杯,这一次,她还是没办法。

    「问出来吧,我不会骗你。」宋词低垂着眼抿了口茶,仿佛刚才只是随意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唐诗口隐隐作痛,分手是自己提的,既然贺聿修不再爱她,那麽她又何必纠缠,骄傲的公主永远都不会委曲求全。可是,七年的感情教她如何能顷刻就忘却尘封。「你爱他吗?」

    咬着嘴唇,唐诗脸色苍白,她再也不会是那个任妄为的小女孩,她失去了属於自己的王子,她失去了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不需要伪装的人,她还是成了没有心的人。

    宋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太过僵硬,她还是放弃了,「不爱。」

    两人相顾无言。又续了几杯茶,唐诗才告辞。

    看着她在秋风中飞舞的长发,看着她脆弱的背影,宋词很想上前安慰唐诗,她是个勇敢坚强的女人,如果不是处於这样的境况,她们一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可是,自己哪有这个资格呢。

    「我找不到她。」

    「和我说又有什麽用?」奚岑方听着好友沙哑疲惫的声音,不禁失笑。

    贺聿修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会这麽说,自然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麽多年的兄弟,你为什麽要帮唐家?」

    放下手中的活,奚岑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站到窗边漫无目的地扫了眼外面的景色,「我没有帮唐家。」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到,「这事要被老爷子知道,你该清楚後果,况且,你家里那些个叔伯兄弟近期也很不安分,你最好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聿修,现在的你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保证。」

    「我知道。」

    「她不爱你。」

    「我知道。」

    「即使不是唐诗,将来嫁进贺家的也会是其他门当户对的小姐。」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是吗?为什麽说的这麽没自信?」奚岑方不是故意要打击贺聿修,也不是他不喜欢宋词,但他必须让男人认清事实,这世间有很多无可奈何,比如当别人羡慕他们锦衣玉食时,他们也在羡慕别人婚姻自由。

    奚岑方说的那些,贺聿修不得不承认,但是,「我只想要她。」说完,贺聿修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连续熬了几天夜,男人终於支撑不住,和煦的秋风拂过他的脸颊,办公桌上的书籍被风随意翻过了几页,暗色的钢笔稳稳地摆在一边,偶尔折出几缕金色的光芒。

    午後阳光正好,宋词侧躺在花园的草坪上,忽然手臂一阵凉凉的触感,接着脸颊上也湿湿冰冰的,半梦半醒的女孩咯咯笑着,「贺聿修,别闹!」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宋词立马坐了起来,捞起身前的小狗,轻轻敲了敲它的脑壳,「小胖子,你跑来做什麽!」将头靠到小狗後背,宋词皱着眉,嘴里胡乱哼着,肯定又是在气恼刚才脱口而出的人名。

    「小胖子,你怎麽这麽胖呢,都快变成球了!」女孩故意将小狗举在半空,看着小狗惊慌失措地四爪乱划,心情好像好了那麽一点。

    一人一狗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良久,宋词放开挣扎扭动的小胖狗,朝它软乎乎的屁股上拍了拍,「去玩吧。」

    长长的黑发随着宋词低下的脑袋慢慢拢到眼前,双手遮住亮光,黑暗才能让她平静和思考。

    那天,看着落地窗外高大挺拔的男人,宋词直觉地认为他就是唐家人,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唐泽进屋後,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掏出一张几百万的支票扔她脸上。男人只是冷冷地扫了她几眼,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他说,「我可以帮你离开。」

    宋词直愣愣地看着关上的大门,她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极致的喜悦,极致的失落,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差点把心交出去。

    幸好,还来得及。

    原本以为至少要安排布置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贺聿修前脚刚出门,宋词後脚便接到了陌生来电。对方报了时间和地点,便匆匆挂上了电话,宋词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切就已经朝着她最初期待的方向发展,而她现下的心情早已变得不再重要。

    一步一步机械地朝楼上走去,宋词眼神毫无焦点,心脏莫名有些酸疼。搂着大熊钻到被窝中,短短几个月的相处片段慢慢在脑中回放。

    她记得贺聿修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记得贺聿修指尖隐约的茶香味,她记得贺聿修左脸颊小小的酒窝,她记得贺聿修右耳耳骨上的痣,她记得很多很多。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她生命中的每个角落,用那麽强硬霸道的方式。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痛苦的样子,远远的站在楼梯上,她看到了贺聿修靠坐在玄关处,即使只是背影,她依然感受到了他的懊悔、自责。

    当她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微蹙眉头的男人,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坐在门口干嘛。」刻意的语气,刻意的表情,刻意的漠不关心。

    贺聿修身上的酒味很重,明明是去赴宴,却喝的酩酊大醉,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风度,「怎麽了,喝醉了?」当男人紧紧抱住她时,两人膛贴着膛,宋词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惴惴不安,贺聿修在害怕。

    喑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有你在,真好。」

    宋词脑袋里像是忽然升起蘑菇云,天崩地坼,原本缩在角落的小世界就这样被摧毁。明明只是玩弄的对象,到最後他竟会舍不得自己。可是她不能留下,也不会留下。

    将贺聿修扶到卧室躺下後,宋词便拎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出了门,那把绑了红绳的钥匙孤零零地留在了客厅茶几上。

    宋词的行李箱很大,里面装的东西却不多。穿过大半个小区,又沿着林荫道走了一会儿,女孩才到达这家高级住宅区的大门口。保安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他们早已见怪不怪,这里的住户常常半夜或凌晨打飞的满世界跑,所以宋词的离去,并没有给保安留下多麽深刻的印象。

    按照约定,宋词来到指定地点,却见路边停着辆黑色轿车,低调不显眼的样式。宋词踌躇着要不要上前看看,但又觉得自己太猥琐,於是只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

    奚岑方早在後视镜就看到了女孩,本以为她该自觉地走过来,倒不曾想这蠢丫头宁愿在路边踢石子,也不肯过来问两句。

    「蠢丫头,过来!」奚岑方平时不说脏话,但他从陶冶那学来不少,虽然不知道具体意思,但总觉得很多骂人的话都很适合宋词。男人走下车,明明被自己刚刚的想法逗乐了,却还要装作正经斯文的模样。

    宋词正发着呆,脑袋还没转过弯,眼神空洞地朝男人眨了眨眼,待回过神,张着嘴一脸愕然,怎麽会是他?

    「走吧。」奚岑方没空搭理这反应慢半拍的姑娘,径自拎过行李箱,并将宋词推进车内,一切搞定後,便扬长而去。

    凌晨的马路并不安静,明明没有风,却充斥着大地的轰鸣声,再过几小时,万物都该苏醒了。

    宋词如坐针毡,一脸欲语还休,奚岑方是贺聿修的朋友,来接她的怎麽是他?难道贺聿修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不可能,唐家的势力不见得这麽不堪一击吧?

    「猴山来的?别在那儿瞎想,到了你就知道了。」奚岑方讳莫如深的表情让宋词心中的疑云更加扩大,但对方都这麽说了,她也只好作罢,到了这一步,还有什麽好畏惧的,顺其自然吧。

    ☆、第十九章 沈寂

    大约是真的累到了,没多会儿,宋词便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奚岑方瞟了她一眼,心道:警惕心这麽差,被人卖了也不奇怪。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许久才慢慢靠近一片较为偏僻的住宅区。

    要不是口发闷,宋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唔,这是哪儿?」她揉了揉眼睛,声音依旧有些含糊。

    「你怎麽就不怕我呢?」男人对此颇为好奇。

    「嗯……」宋词迟疑了会,试探着说道,「大概你看着比较像好人……吧?」

    奚岑方摇摇头,无奈地笑着,「下车吧,见了人要懂礼貌,他也不是什麽坏人。」

    「哦。」宋词抿紧嘴,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手指交握着摆在身前,总算显出一丝不知所措来。她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只是男人没告诉她将要面对的是唐家人、贺家人,还是别的什麽人,总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现已到了中夜,天空繁星闪烁,除了偶尔传出的几声虫鸣,只剩他们脚步的窸窣声。宋词垂着头跟在奚岑方身後,指尖在凉风的浸染下变得没有热度。还没容得她胡思乱想,便有人站在大门口将他们引了进去。

    「来了啊。」客厅正中是位看似儒雅却依旧带着明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手里捏着茶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贺聿修那身气度大概全是承袭自他父亲,两人一举一动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宋小姐,坐吧。」此等景象若是被旁人见了,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亲厚的远房叔侄女,「喝点什麽?」

    「呃……茶,谢谢!」贺聿修是只小狐狸,他爸就是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宋词怎麽都不会被那和煦的笑容给骗了。

    「宋小姐同我们家聿修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确是我们贺家的错。」贺远端做了个手势,便有佣人恭敬地端了茶水到宋词面前。

    宋词没想到他这麽直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将茶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若猜得不错,该是都匀毛尖,她不懂吃茶,以前只是附庸风雅地买了一些,後来跟了贺聿修,就随着他的喜好得了不少好茶。

    「听说宋小姐一直都有进修的打算,国内这些学校怕是看不上,不如出国看看。」贺远端停下手中动作,定定地看着宋词,眸色深沈却不咄咄逼人。

    「贺先生太抬举我了。」宋词摆弄着茶具并不抬头,「以前年纪小没有自知之明,现在只想安安生生和父母随意过过日子。」

    两人各自沈默了许久,贺远端才开口,「倒也不错,但要委屈宋小姐先在这儿将就几日。」

    这自然容不得宋词拒绝,况且贺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也不怕宋词掀起什麽风浪。就算她真有本事闹得满城风雨,贺家也能让所有人闭嘴,毕竟在金钱和权力面前,有多少人敢不低头。

    待贺远端走了,宋词瘫在沙发上,後背全是冷汗,倒不是贺家人真有多可怕,而是小姑娘没见过大场面,自己把自己吓破胆了。

    「喂,一个人没问题吧?聿修找不到这儿的,你爸妈那边暂时是回不去了,不过打打电话还是可以的,你就安心待在这边,当作度假吧。」奚岑方这话说得也没多少底气,这变相软禁,任谁都看得出来。

    宋词蔫蔫地转过脸,苦笑着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奚岑方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听说你喜欢看动画片,这下可以……」

    「是呀,看完新番还可以补一下旧番!」宋词一边嘴一边耸肩,故作轻松。

    男人听不懂她的那些新鲜词汇,轻轻叹了口气,背对着宋词挥了挥手便走了。

    原本以为奚岑方能留下来陪她说说话,现在却只剩宋词一个人,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几乎能听到回声。

    无事可做,她便只好洗洗睡了,宋词有些後悔没把那只大熊给带出来,以致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瞪着眼睛胡思乱想,不知道贺聿修醒来会是什麽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突然不去公司,张翊坤和林琳会作何反应,爸妈那边该怎麽解释。

    时间偷偷地从指缝间溜走,转眼就到了飘雪的季节,保姆阿姨每天会来这间大宅子做饭、打扫卫生,但除了奚岑方和唐诗曾来看过她,也没旁的什麽人再来搭理她。日子久了,就连奚岑方给她送来的小狗都已经不耐烦这里的生活,时不时趴在墙朝外吠,或者干脆叼着宋词的裤脚往外扯。

    「亏得你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不懂礼义廉耻,专做没皮没脸的狐狸。好了,现在把人家拆散了,又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呵,真要立牌坊当初就别做这污糟事!」

    宋词知道自己又发梦了,房间里黔黑冷寂,空调不知在什麽时候停了。披了件薄衫坐起来,最近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梦里也不安生。外面又在下雨,因为睡姿的关系,被压迫的心脏像濒死之人大口喘气般异常有力地跳动着。

    将近小半年没有见到父母,但每次通话她都在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真相就在嘴边,可要她如何亲手戳破这虚幻的假象。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会感到不安,真相就是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进行审判。宋词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只有那时她才能得到解脱。

    曾经被她嫌弃的家乡,如今却成了回不去的港湾,她也有很多梦想,即使不切实际,但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为什麽别人的错要她来承担後果?

    世界这样不公平。

    连续几日的失眠,让宋词觉得自己有些神恍惚,一个人呆久了脾气也变的古怪了不少。来这宅子打扫煮饭的阿姨多半不会和她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也省略了,有时候宋词特别想拉住阿姨诉苦,但为了避免被当成神经病,她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最近宋词很少说话,自言自语也不多,屋里总是很安静,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没有任何人同她交流,除了奚岑方给她送碟片时能聊上几句,其余时间她都只能坐着发呆。但临近年底,奚岑方早已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会她。

    小胖狗见宋词郁郁寡欢,便乖乖地窝在她颈边,时不时用小脑袋去蹭她的下巴。

    ☆、第二十章 相遇还是错过

    宋词到底是待不住了,她要回家。贺远端并没有限制她通话,因此家里的电话她可以随意使用。也不知是贺远端对她太放心,相信宋词不会再招惹贺聿修,还是贺远端太过大意,竟忘了宋词主动联系贺聿修这一可能。

    总之,宋词的确拨了电话给贺聿修,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原来那串号码她记得这样清楚。可她却没有把握,贺聿修是否依旧对她上心。

    心脏像是要蹦出身体一般怦怦跳动着,握着话筒的手有些神经质地颤抖,宋词双腿发软,紧张地吞咽口水,大脑轰轰作响,胆怯、期待、焦虑、悲观,不知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宋词心里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顷刻便决了堤,她哽咽着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贺聿修不是可以让她撒娇的对象,她也不是来博同情的。

    贺聿修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公司的事已然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宋词的事他几乎没心力再去追查。可就在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男人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不管是心有灵犀或是别的什麽,他知道这是宋词。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男人按了按太阳,撑坐着起身,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回家了。那里有许多回忆,愉快的也好,不愉快的也好。

    贺聿修是真恨宋词,那个女人,如果从头到尾只是怕他恨他,那也就罢了,偏偏她像个玩心重的蜗牛,时不时从壳中探出触角,毫无所觉地撩拨一下,再撩拨一下。她累了倦了想逃避了,可以躲回自己的小小世界,而贺聿修却不行,他只能站在那层厚厚的壳外,要麽继续等待,要麽离开。

    「说话。」贺聿修心里有股无名火,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宋词离开时的蛛丝马迹,若不是套了奚岑方的话,贺聿修大概真以为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原以为宋词有些小聪明,可这蠢丫头竟不问缘由就信了唐泽,见到来接她的是奚岑方倒也不疑心,就这麽傻愣愣地上了车。万幸,最後她面对的是自己父亲,如果是贺家其他人,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我……贺聿修,是我!」宋词结结巴巴地哼哼。

    男人额角抽了抽,沈声道,「我来找你。」

    「你知道我是……你知道我在哪?」宋词颇为吃惊,这小半年她从未踏出过这座别墅,每天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

    贺聿修千算万算没算到,父亲就将人安在了眼皮底下,宋词一直住的是贺家常用来宴请宾客的地方。要不是电话号码没有显示错误,他还真想不到。可宋词这通电话打得也太过轻松无阻,其中必然有些蹊跷。

    「你在那好好待着,哪都不许去!」

    「哦。」宋词下意识地点点头。

    贺聿修叹了口气,这丫头哪次不是答应的好好的,「等我。」

    「贺聿修!」

    男人刚准备挂电话,却被宋词喊住,「谢谢你。」

    贺聿修无奈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他要的哪是谢谢,「知道了。」

    宋词抱着小胖狗乖乖地坐在客厅,原先紧绷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的松懈下来。她将脑袋埋在双臂中,时不时露出小半边脸和一只眼睛朝门口望望。

    贺聿修离别墅不算太远,但开车过去还是花费了些时间。大门用的是电子锁,下来输了密码,他又心急火燎地朝里开去。

    等了没多会儿,宋词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但她又觉得不太像只有一个人,於是便要站不站地守在原地。

    大跨步地朝里跑去,贺聿修总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宋词!」还未到门口,他就喊了几声,推开门的手有些抖,但没关系,能见面就好。

    「喝了这麽会儿的茶,聿修,你还没想好怎麽开口?」贺远端禀退了其他人,只剩父子俩在客厅面对面坐着。

    「爸,她人呢?」贺聿修低着头问道。

    「这件事连我都有所耳闻,想必其他人也不是一无所知。」贺父气定神闲地端着茶碗并不理会儿子的发问。

    「宋词呢?」

    「当年你爷爷明独到,抓准时机让我们兄弟六人创办了永盛,公司能有今天的地位,包含了我们兄弟几个不少心血。」贺远端身子向後靠了靠,似陷在回忆之中,「贺家现在由我当家,但永盛不是我们独一份。你爷爷看好你,你上面几个哥哥姐姐却未必能容得下你。」

    「你要是心思不在贺家主位,只想着儿女情长,那我现在就放你和她见面。聿柔虽不是男儿身,但杀伐决断不在你之下。」贺远端的话点到即止。

    「爸……」贺父一番话算不上醍醐灌顶,倒也点醒了贺聿修。

    贺远端见儿子态度有所松动,便接着说,「宋小姐的事我替你处理,等贺家由你说了算,到时你想做什麽都没人敢拦你。」

    「宋词她没有……」

    「不必说了!」贺父做了个手势制止他说话,「之所以把宋小姐安排在这,无非是想要个你的保证,我不会为难她。」

    贺聿修知道多说无益,父亲下的决定他是违抗不了的。

    被一通电话召唤来酒吧的奚岑方此时感到异常头疼,贺聿修连着灌了好几瓶酒,自己一旦出声相劝,那小子幽幽的眼神多少让自己有点心虚。宋词的事他也有份,虽说出发点是为了贺聿修好,可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大有把帐算到他头上的架势。

    「宋词已经回家了,现在估计和她爸妈在一块儿呢。」奚岑方问酒保要了杯酒,慢慢喝了几口,「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们家那几个外姓兄弟可没少算计你。上次你大哥送错文件怎麽可能是意外,陈文修没坏心,就是傻,这事谁做的你心里估计也清楚。」

    贺聿修没理他,自顾自喝着酒。

    「你是不打算说话,准备当哑巴了?」奚岑方左手夹着烟,狠狠抽了一口,眯着眼瞧着贺聿修,「我派人跟着那丫头,你就在这醉生梦死吧,恕不奉陪。」

    男人一把拽住奚岑方的手臂,「陪我再待一会儿。」

    两人喝到最後,都有些神志不清,亏得陶冶把两人架走才没在酒吧闹事。贺聿修心里多少是对奚岑方有怨气,道理能想明白是一回事,咽不咽的下那口气又是另一回事,於是贺六少借酒行凶揍了奚岑方一拳。

    陶冶撩起奚岑方的衣服看了一眼,幸亏没留下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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