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悲悯人间
姜宇、华翔等人都不在的时候,只剩下小福子一个人守着住所,本来就性格就软弱,康疤子举枪对他脑袋两次,惊得都丢了魂儿,要不是姜宇撑着还不知道会怎样,小福子变得更软腻了,凡事不理不问躲得远远的,恐怕再惹上惊吓。
风声一过,别人都出门找乐子,连姜宇都出去幽会女人,小福子坐不住了,想是不是我也可以回家了,这时候回家应该没大事吧,光想着还没敢做,因为姜宇撂下话了,没他的吩咐小福子大地方不能动,哪也不能去,就得跟着他。
姜宇把着小福子,就是怕这可怜孩子出意外,他无奈之举带着逃出来,就得为他负责。
赶上没人,小福子一人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饭馆的一个小伙计抄着一口小福子熟悉的家乡口音,小福子听得亲切,听得暖心又苦涩,问小伙计:“你家是哪的?”
小伙计回答:“俺是邢水镇的人。”
小福子惊喜:“你是邢水镇的,那离俺家不远,我是土巴唔乡人。”
小伙计也挺高兴:“是吗,俺俩是邻村啊!”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小福子可算是找到能说话的家乡人了,就跟见着自己家里人一样亲,认了老乡,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
小福子问:“我好几年没回家了,现在村里的日子咋样了?”
老乡回答:“前些年咱那几个村可是最穷的,这两年好些了,都放开做买卖了,也不指望那几亩地看天吃饭,村里有本事的人都外出打工,谁还屈在穷窝里等死呀,这不我也出来找活干吗!你呀真应该回去看看。”
小福子默然,他是真想回去,可他咋回去呀!
老乡又说:“我叔伯在市里开货车,明儿要跑长途拉货,刚好路过咱乡镇的公路把俺捎回去,我也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小福子目光一亮:“你明天要回老家?”
老乡得意的说:“是呀,咱自个人的车,不花钱。”
小福子太想回家了,这是个机会呀,私人的拉货车比坐公车安全呀!轻声问一句:“能带上我吗?”
老乡挺热情:“怎么不能,都是同路的,你要是想回家咱就个伴儿一起回吧。”
“明天啥时候走?”
“明天中午吃完饭就走,百十公里的路程傍晚就到家了。”
小福子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怎么的也得偷摸回家看看亲人,圆了这个心愿死也无憾,主意已定,明天他就要跟着这个老乡回家。
而明天刚好的六号,这是康疤子走私枪械接货的日子。
六号大清早,康疤子来到窝藏住处,吩咐下午接货,今天谁也别出门就等着干这事。
康疤子做事谨慎,以免意外,他不直接露面接货,货物先由不知情人卸到一个僻静仓库,晚上从仓库再开箱验货。
一切安排就绪,康疤子拿出枪咔咔装满子弹,志得意满的说:“那边我已派人盯着了,货物一到仓库,咱就到仓库取货,大伙预备着,老子干事前后路都得琢磨通了,万一出岔子,直接干了!”
姜宇、华翔、杨魄还有康疤子手下几个人都默不声响的拿出枪,检查枪械装好子弹,咔嚓声此起彼伏,小福子就在屋里角落瞅着,看到这景儿心就颤巍,就哆嗦,这事和他没关系,他更不想粘扯上关系,也没人拉他凑这份子,都觉得他胆小,压根儿就不是走江湖的料。
今天是小福子回家的日子,他只想寻着机会走出这间屋子。
中午大伙要出去吃饭,小福子说不去,他一直避着人独自闷着,也没人在意,只有姜宇对小福子说了句:“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好好待着,别乱跑,等回来我给你带点儿吃的。”
小福子感激,这些日子多亏姜宇照应着,要不是姜宇都不知被康疤子捏吧成啥样了,在小福子眼里姜宇就是他大哥,而今他背着姜宇私自决定要走,心不免慌乱,特想和姜宇道声别,可这话当着人不能说,换成一句:“哥,我谢谢你了,你对我的好我可都记着呢!”
姜宇没明白其意,这客气话让人听着酸涩,姜宇嘟囔一句:“这傻孩子!”
人都走了,留下小福子自己,撒腿就跑出门外,找到小饭店的老乡坐上拉货的卡车毫不犹豫的走上了回家的路。
吃晚饭,康疤子带着手下去了别处,临走时吩咐华翔姜宇在屋里等电话,晚上一起接货。
姜宇给小福子带了一兜肉包子,进门却不见小福子的身影,疑惑,这小子干嘛去了?
华翔不以为然:“这小子憋闷的烦了,又出去遛弯儿去了,肯定一会儿就回来。”叹口气:“你说小福子跟着出来还真是个累赘,这孩子没啥胆量干大事,闷着心眼儿的要回家,也不想想逃出来不能回的就是家,唉!没法弄!”
姜宇一句:“小福子的胆量是闷出来的,逼急了容易走极端,要不他也不会因砍死人坐牢了,是闷在心里有主意的人,我真担心……”
姜宇没把话说透,他真担心小福子闷着心思瞎跑瞎窜的出什么事。
华翔回房呼呼大睡,姜宇坐在客厅心思乱窜,今天是康疤子接货的日子,这消息姜宇早已告知了石伟道,他明白啥结果,他知道康疤子今天不会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小福子回来,姜宇疑虑,这小子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华翔睡醒一觉,伸着腰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诶,小福子怎么还没回来?”
已经临近快傍晚,始终不见小福子的踪影,姜宇心乱了,知道小福子自作主张跑了,姜宇曾暗自承诺,完了事他一定会带小福子回家看看,让他安了心再送回监狱,可现在小福子脱离他掌控,他怕这孩子出什么事,心焦!
华翔又问:“康疤子来电话了吗?”
姜宇回答:“没有,这不我一直等着电话呢!”
姜宇心里暗叫,在今天接货的节骨眼儿上,小福子你乱跑什么,你真是傻心眼儿呀!
小福子坐着车装着满心的期盼,一路上挺顺,慌乱的心渐渐平息,和身旁的老乡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路程走了还没过半,临近一个关卡,前面几辆车堵着,车停了下来,小福子警觉,伸出脑袋看啥情况,一看惊了一身冷汗,几个警察正挨个拦车查车牌查身份。
小福子愕然,做贼的人最怕看到这景儿,惊弓之鸟,拉开门窜下车撒腿就逃。
车上的老乡被这举动吓一跳,一片茫然,咋的了这是?跑什么呀?这还没到呢!伸出窗外喊小福子,小福子已经撒丫子逃得无影无踪了!
小福子胆小多忧,单纯的一个心眼儿,心智脆弱的一碰就碎,剩余的全是惶恐。
其实这个关卡警察们是在追查一个刚刚肇事逃匿的货车司机。
小福子惊着心一路狂跑,跑过公路拐上岔路口,在无人路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着大喘,得了,这回家的机会又白瞎了,沮丧悲哀!
本来中午就没吃饭,又吊着心狂跑了一阵,破了胆,浑身没了劲儿,饥肠辘辘,沿着路边无目的的走,这是去哪儿呢?大眼儿望着,天地茫茫,无路可走,有家难回。
小福子除了原来窝藏的地儿没地方去,要不流落街头,早晚一天被再次抓进局子,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不是男人,钻着心眼儿跑出来,这会儿还得回去。
小福子这趟是白折腾一回,好几十公里的路愣是挪着脚一步步走回去,这一路心里苦楚的不得了,就差哭了,我小福子咋这命呢!怎么什么事都干不成呢!
临近傍晚天就要黑了,姜宇还不见小福子,焦虑的长叹一口气,小福子,要跑就跑得远远地,再也别回来了,姜宇哪知道小福子正一步步往回走呢!
到了大晚上,一直没接到康疤子的电话,华翔急了,坐立不安,咋回事,接货的时间都到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别在出什么事!
正着急的时候,康疤子带着几个手下急冲冲回到住处,一脸怒气,推门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铁拳狠劲锤着茶几,好悬没砸碎了。
华翔一惊,紧忙问:“怎么了?”
康疤子怒眼瞥着几个人哼叫:“这批货还没出关口就被扣了,十二支枪和弹药全都废了!”
华翔惊异。
姜宇心里明镜,有我在,你康疤子干不成事!
石伟道接到姜宇的信儿,早就盯上这批货了,还没等出关验收就扣了这批货,货单和外箱都是草药,在草药里缴获了枪支弹药。
康疤子手脚做的严密,快运单和接货人都不是他的身份,石伟道找不出证据拘捕康疤子,他也不想抓康疤子,怕这举动惊了华翔,华翔受惊再不敢动作就会拖延大事,就放着康疤子这条线,等到最后收网一起捞底。
可康疤子受惊了,这事他干过不止一次,严丝合缝,从没出过错,可这回怎么就失手了?一定哪出了岔子,一定是走漏了风声,是谁透的风?
康疤子狰狞着目光审视每个人,他一眼就盯住姜宇,自从碰上这小子我就没顺过,处处和老子顶着干,连我多年寻思的女人都给抢走了,他就不是个好种,他到底是什么人?
康疤子一心认定姜宇不是同道之徒,可知道姜宇不好惹,没有确凿的把柄不敢轻易触雷,垂下眼帘狠狠的哼出一句:“老子干事一向周全,没有把握绝不会撒鹰,一定有人透了风!”
华翔一句:“谁能透风,这事就咱几个人知道呀!”
康疤子狞着目光,铁青脸的喊出一句:“对,就咱几个人知道,那就是这几个人其中的一个,这屋里有内奸。”
屋内所有人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康疤子目光落到姜宇身上,睁目凝视。
姜宇知道康疤子往自个身上琢磨呢,镇定的说一句:“康疤子,这事从里到外可是你自己一手cāo办的,我和华翔在屋里天天等着你的令,现在出事了,你倒一竿子归在别人身上,找不着出露就凭空猜测兄弟,这事可不是好玩儿的。”
华翔也跟着说:“康疤子,没凭据的事可不能乱说,找不出岔子再搅了阵局,吃亏的还是咱自己。”
康疤子冷眼瞥着姜宇狠狠一句:“我会找出是谁捅的篓子,老子一旦清楚就绝不含糊的做了他。”愤愤的扫视所有人,憋火的气儿撒不出来,忽然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问:“小福子呢?”
华翔急烦一句:“一下午也没见着他人影,不知干嘛去了。”
康疤子震怒,平时小福子一直都在屋里猫着,他们的举动,他们要干的事都当着小福子的面说过,可现在小福子突然不见了,这就是端倪,所有火气又撒到小福子身上,咆哮:“他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不在?怪不得呢,出了事他就没影了,指定是这个王八羔子捅的马蜂窝。”
所有人眨眼儿想,是啊,小福子怎么偏偏这么巧就不在了呢?
姜宇心惊,暗叫,小福子赶上寸劲儿了,这个倒霉孩子可真会找事,跑就跑了,可千万别回来。
姜宇的担心还没落定,小福子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却又走了回来,敲门而进,所有人睁目凝视,小福子不知情的傻愣,呆呆的看着屋内的人。
姜宇惊愕,紧忙上前拉过小福子。
“小福子,吃饭去了?”
小福子傻愣的回答:“我……我还没吃饭呢。”
姜宇赶紧一句:“赶紧吃饭去,我给你留着包子呢。”
小福子往屋里走,康疤子一句:“慢着,你去哪了?”
小福子支吾:“我……我出去散散心。”
康疤子冷笑:“好啊,心散透了回来了,坑了老子还敢回来。”
小福子不知怎么回事,眨眼儿看着康疤子。
康疤子突然掏出枪嚎出一句:“谁敢暗作老子,老子就要他的命。”嚎声还没落定,只听到一声爆裂刺耳的枪响,一股红艳的血从小福子的脑袋迸射而出……
这是康疤子第三次端枪指向小福子,这一次他真的开枪了。
所有人被震愕了神经和目光,这一枪太突然,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一丝余地,没给留下半秒钟的迟疑,就在如电掣的一瞬,他暴虐的结束了一个人的命。
康疤子还端着枪,绽着铁青暴筋的脸怒视着屋里的人。
华翔震诧的看着康疤子,惊得语塞。
姜宇不敢相信,他没法相信小福子的头已经暴突流血,眼睁睁的看着小福子直挺挺的倒地,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在瞬息间离开了他悲凄的人间。
姜宇扶起小福子的头,半边脸全都是血,双眼不瞑的半睁着,虚蒙淡静的看着姜宇,姜宇的心颤抖的痉挛,这是他危难时曾给过他救命馒头的人,是把他当依靠叫他哥的人,是受尽屈辱顺从悲命的弱者,是不知坎途想要回家的孩子……
姜宇的心被戳的生疼粉碎,嘴唇颤抖,想大叫,要怒吼,双眼血一样红,目光锋利,猛然掏出枪……他要杀了这个狗杂种,他要毫不犹豫的把那张脸炸成开膛的西瓜。
姜宇端枪正对康疤子的脑门儿,他要射出那颗愤怒的子弹。
康疤子一震,也迅猛的指枪对着姜宇的脑袋。
两枪对峙,死命相抵,只看谁出手更快,看谁能占领前一秒的决胜权,看谁能先爆了对方的头……
☆、97你是雷子
姜宇血红眼的瞪着,咬得牙龈要出血,以最快的速度扣动手指,枪管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颗子弹就要擦火欲出,他要抢在瞬息之前打烂对方的头颅……
就在这瞬息之间华翔冲过来推开俩人挡在中间。
姜宇惊得紧忙松开手指,那一枪好悬射出爆了华翔的头。
姜宇瞠目的瞪着华翔。
华翔挡住了那个枪口,姜宇的枪正对着华翔的前脑门儿,康疤子的枪正对着华翔的后脑门儿。
华翔瞪眼大叫:“都放下枪……放下……”
姜宇也发疯的大叫:“走开,你他妈给我闪开……”
华翔又喊:“姜宇,要开枪先打死我……你先毙了我……”
“走开,我让你走开……”姜宇歇斯底里的叫,手枪纹丝不动的端着。
“你打我,要开枪就先打死我!”华翔不停的嘶喊。
姜宇怒瞪着华翔,恨得咬牙,下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儿。
华翔再次命令:“都给我放下枪……都给我放下!谁也不许再开枪!”
身后的康疤子放下了枪,冲姜宇冷脸哼笑一句:“我杀了一个扒墙透风的奸细,你他妈急什么呀?”
姜宇咬着牙回应:“他要是奸细就不会再回来。”
康疤子猖狂大笑:“杀了他就是为了证明大伙的清白,我杀了奸细,一切太平,今后不会再有什么事,如果再出娄子,那就是你,你记住了通风的雷子就是这个下场。”说完收起枪,带着几个手下走了。
华翔还挡在姜宇面前,姜宇一把推开华翔,华翔又一把拽住姜宇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宇愤怒的大叫:“他凭什么杀了小福子,小福子是我带出来的,他捏乎小福子就是在坑害我!”
“姜宇,小福子这是该着,这一天只有他不在,谁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姜宇痛苦的大喊:“不是他,他那样的人不可能……”
华翔质问:“不是他是谁?你他妈能告诉我是谁吗?你告诉我,我立马毙了他。”
姜宇沉默,盯着华翔。
小福子不是,他是做垫背的炮灰,是用来指雀打鸟的枪靶子,是悲凄短世的傻孩子,到死都不知为什么而死,到死连顿饱饭都没能吃上。
姜宇痛切的闭上眼睛,心在流血,睁开眼,华翔看到一双仇恶凶狠的目光,像黑夜里饥饿的野狼,森森的闪着霪绿的光,那目光华翔太熟悉了,那是杀人的目光,在号子里姜宇要杀魏江时也是这个目光。
华翔颤巍一句:“姜宇,别乱来,听到吗,我不许你乱来,小福子跟着跑出来就是个意外,就注定有这么一天,这人命不济,天生的倒霉鬼,康疤子还不能动,这人得留着,我还有用他,你别坏了大事。”
姜宇镇定下来说:“翔哥,康疤子杀小福子明明是冲着我来的,他一直不信我,咱俩待了这么久,你还不信我吗,他康疤子天天不是下赌场就是逛窑子找小姐满世界的窜游,他手下还跟着一帮地头喽喽,就他这张扬劲儿,没准儿就是他手下哪个王八蛋走漏了风声,他凭什么憋屈老子。”
华翔点头:“你别火气,我知道康疤子是什么人,向来谨慎多疑。”
姜宇说:“你信他难道就不信我?”
“我要是不信你,那个赌局我就不会帮你,我和你带着情义,我和康疤子只是生意场的交易,我要用他,你不能碰他,答应我。”
姜宇睁狞的目光,表面答应,可心里坚定,他要杀了康疤子,这谁也拦不住,他一定要还回小福子那一枪,那一枪震破了姜宇的忍耐。
姜宇把小福子埋在房屋的后山,悲戚自责,他害了小福子,他没能保护小福子。
姜宇后悔越狱的时候为什么带上小福子,真后悔当时没把他砸晕了打残了也不能让他跟着出来成了替罪羊。
姜宇本想着一定让小福子回家看看,可小福子终究没能回家,而被埋在了远离家乡冰冷陌生的山头。
姜宇悲郁的低语:“小福子,哥对不住你,放心,哥不会让你白死,我会替你回家看看你的家人,睡吧,安心睡吧,睡着了就不知道疼了。”
可姜宇的心疼的直抖,不仅为小福子,也为自己,残酷!自从他进了监狱,自从他走上这条路,残酷与孤独就包围着他。
华翔对小福子的死倍感无奈,他们在号子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小福子是啥人,那人胆小卑微,让鹰头当女人cāo的人怎么可能是奸细!
华翔问康疤子:“你为什么杀小福子,他不可能是透风的人。”
康疤子哼笑:“我知道他不是。”
华翔震怒:“知道还杀他!”
康疤子yy的说:“我杀他就是想看看姜宇有啥举动,他果然激动了。”
华翔骂:“□的,小福子是我们带出来的,连我都激动了,你他妈没事找什么茬儿,当他妈好玩儿呢!”
康疤子渗着面孔说:“华翔,你得看清了,小福子不是,但姜宇是,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蹶子,没准儿他就是个祸害,哪天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康疤子杀了小福子就想看姜宇的反应,果然姜宇反应剧烈,他要是淡漠处之,康疤子就信他,可姜宇却举枪和他对峙,这本就不是同道的规矩。
江湖黑道但凡出现一个奸细,都会毫不留情的给做掉,而姜宇不止一次维护小福子,屡次拿枪和他叫板,康疤子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就没碰上过这么气盛的人,不仅有胆量还有心机。
华翔说:“你别瞎搅事,就因为姜宇抢了橘子,你就一门心思的往歪里想。”
康疤子瞪眼:“你他妈华翔是不是晕头了,这些年老子做事可不是凭情绪,他夺了橘子我是窝火,可那是两回事,赌局定胜负我康疤子认了,可我不认头姓姜的来头。”
“来头?姜宇是和我在号子里一起熬出来的,他救过我的命,我知道他的来头,我们拼着命才活到今天,那是生死交情,你别他妈拿黑道那套耍威风。”
“去你的生死交情。”康疤子骂出一句,脸涨红。
“华翔呀,你这人做事稳当,满身才略,可你太重情,知道你为什么会坐牢吗?你心太软,就这一点就得把你废了,老子要不是看着你护着姓姜的,早就把他铲瘪了。”
康疤子心里早琢磨千遍了,华翔要是单纯的逃狱,那不会牵扯警方太多的精力,然而华翔是带着目的带着大事才越狱的,这就容不得疏忽,一旦让警方盯上甩都甩不掉,他怕牵扯自己一起掉沟里,所以倍加小心。
康疤子指着干完这件事大赚一笔跑路,只想求平顺,必须多方谨慎,敲打华翔:“华翔,虽说咱俩是利益交易,可咱俩是一条路上的,我不能因一时疏忽把自己给搭进去,我告诉你,别信什么情义,往往出卖自己的就是身边的人,那个姜宇你必须盯住了,他敢拿枪指着我脑袋,有一天就敢拿枪对着你的脑袋,我铲了小福子就是做样给大伙看,奸细除了一切太平,如果再有什么岔子,那就是姜宇的事,到时候你华翔可说了不算。”
康疤子撂下的最后一句话让华翔寻思很久,第一次他对姜宇产生怀疑,第一次对这兄弟情义开始动摇,怎么可能!姜宇不可能……
华翔一遍遍在心里推敲,他和姜宇在号子同苦共难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姜宇救过他,小腿都烫烂了,疼得抽搐,留下斑驳的疤痕;他为姜宇“挂驷马”差点死了,姜宇背着他回号子,一夜一夜的陪着;他们一起费尽心机惊魂动魄的越过那道高墙,穿过黑夜茫茫走到现在……
如果这些不算情义,那世间还有情义存在吗!华翔忽而痛苦,他不相信一个人为了目的可以这样自虐的费尽周折和心机。
孤独长大的华翔一直在寻找兄弟的定义,忽然迷惘焦虑,他不知自己的定义是否正确。
姜宇名正言顺的约会橘子,他杀康疤子需要橘子的帮助,也只有橘子能帮他。
在橘香楼姜宇和橘子见了面。
橘子见着这人就高兴,可她知道姜宇见他不是为了约会。
姜宇开门见山:“橘子,再帮我回帮。”
橘子率性的说:“又想见你的情儿了,姐帮你。”
姜宇脸微红,说:“不是。”
“那啥事,痛快地说。”
“帮我把康疤子引出来,只有你能引他出来。”
橘子疑惑:“姜宇,你想干什么?”
“姐别问,你只把他引出来,接下来是我的事。”
“你是想……”橘子聪明,已猜出几分。
“对,我想做了康疤子,只有你能帮我,姐帮我吗?”
橘子明白了,她始终没有问过姜宇任何事,但姜宇约会穆筠,她就知道姜宇不是单纯的逃犯,他一定在干什么事,而且是正事。
“你啥事姐不帮你!何况康疤子作恶太多,活到现在够宽限了,他早该见阎王了。”橘子红艳的唇弯弯一撇,浓媚的目光忧郁又宣情:“姜宇,啥时候你能什么事都没有,单纯的来找回姐,就想和姐说会儿话?”
“姐,你等着,有那么一天我专本陪你喝酒,让你高高兴兴的,我一直想谢你,心里老惦记着这事呢!”
橘子苦涩一笑:“你这话姐听着舒坦,姐不用你谢我,你干的每件事姐都情愿帮你。”
姜宇真诚一句:“姐最聪明,啥事都不用说明了,一挑就明白,我姜宇的心思姐都明白,有你这样的姐是我一生的幸运。”
这话触动橘子,心一抖,满眼潮湿,瞥过目光看深黑的夜,夜漫长,人悠远,就在身边却不是自己的,感喟,一生何求,唯爱变为默契知己,足矣!
橘子的休息套房有一道后门,这道后门有单独的楼梯隔断,上通楼顶,下行可以穿过橘香楼的一扇侧门直通外面,这是橘子为自己行方便设计的,少有人知道,他们要用这道后门实施计划,必须做的天衣无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姜宇必须杀了康疤子,也是因为康疤子一直怀疑自己,不定哪天就会借机生事,放着这个人姜宇自身难保,而要杀康疤子绝不能惊动华翔,华翔要是知道指定会对姜宇失去信任,他要当着华翔的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康疤子。
几天后,姜宇怂恿华翔一起去橘香楼吃饭,华翔笑:“又想橘子了,你现在几天见不着这女人就心痒。”
姜宇笑,装含蓄。
康疤子一见姜宇去橘香楼就满肚子窝火,从那次赌局失手就再也不愿一起去橘香楼,每晚都在赌场消磨时间,这晚上康疤子照旧去了绘世界地下赌场。
杨魄开着车带着姜宇和华翔来到橘香楼。
老包间坐落,要了一堆菜,吃到一半,姜宇看下时间,整九点,说和橘子约好了时间,要去橘子的套房,华翔说一句:“瞅你被这女人勾得吃个饭都不安生。”
姜宇来到橘子的房间,橘子早已等候,俩人迅速从后门楼梯口出了橘香楼,开往绘世界的方向。
正在赌得兴头上的康疤子接到橘子的电话,挺突然,橘子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橘子约康疤子九点半在绘世界的后门见面,康疤子疑惑,这娘们儿想干什么,她现在是姜宇的人,康疤子提着心的谨慎。
橘子说他知道姜宇的底细,知道姜宇最近要干件大事,怕牵扯自己想找康疤子帮忙,康疤子信了,想这女人明智,遇事知道找个靠山躲着,心里骂,这时候你倒想起老子了,更感兴趣的是想知道姜宇的底细,看看时间马上九点半,一推牌对俩手下说,我到后门见个人,马上就回来。
橘子开车飞速和姜宇来到绘世界后门的街口,时间临近九点半。
绘世界是个大型娱乐场所,里面饭店洗浴一条龙,还有暗设的地下赌场,整夜灯火通明。
正门热闹嘈杂,车辆来往不断,而后面临近一条狭窄的胡同,车开不进来,只有人可以通行,每到夜晚胡同幽深黑暗,更是人行稀少,要杀康疤子只能把他引到后门避开眼目。
车开不进后门路口,橘子停下车,姜宇迅速下车,吩咐橘子:“赶紧回去。”
橘子回了一句:“我不回,我要跟着你。”
姜宇一愣:“你跟着我干嘛?”
橘子率性一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干,康疤子不好对付,我怕……”
“你怕什么?我姜宇敢干的事就能成,别担心,赶紧回去。”
“不行,姐不放心。”橘子偏不回。
姜宇急了:“橘子,听我的,回去等着我。”
“要干一起干,要回一起回。”橘子红艳的唇在夜晚像朵怒放的杜鹃,火辣辣的燃烧,浓情的双目射出炽烈的光芒,那是不舍,是依恋,是担忧,看的姜宇心焦。
“求你了,橘子,之前咱俩是咋说的,说好的事咋能变呢!别耽误大事,赶紧回去!”
橘子一把抓住姜宇的胳膊:“姜宇,姐帮你就帮到底,姐是扛得住事的人,啥事姐都跟你一起扛,我不允许你出任何岔子。”
“我不会,我绝对不出岔子,你再跟着可就要出岔子了。”姜宇急得了不得,约定时间就要到了,一向率性的橘子咋这么黏糊呢!
“姜宇,姐舍不得,姐要看着你完整人的回来。”
这句话一下让姜宇的心塌了,潮乎乎的热,哄着:“我不会有事,你信我,我一定完整人的回去,求你了姐,你得赶紧回去,华翔那边指不定的要找我,你还得帮我顶着,听我的,回去!”
橘子放开手,目光晶亮,那光芒能照亮暗夜里的y霾,让姜宇的心都亮了。
“小子,你记住姐的话,你敢不回来,姐这辈子都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一定回去,我还要陪姐喝酒呢!”
橘子最后一句话:“姐等着你,说话算数,完事出了胡同口有车接应你!”
姜宇撂下橘子向深黑的胡同跑去,橘子一直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霾里,双目晶莹。
这条小巷挺长,姜宇飞速奔跑,在预定的时间来到绘世界的后门。
康疤子穿过绘世界的大厅走出后门,门口望望,没见什么人影,走进胡同,边走边张望着找橘子。
胡同里少有人行,僻静又幽深,偶尔有猫狗窜蹦的掠过,康疤子忽然定住脚步,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橘子为什么会约一个这么僻静的地方?赶紧伸手摸后腰的枪,枪还没拔/出来,身后一声:“别动!”一个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
康疤子听出那是姜宇的声音,瞬间醒悟,他中了姜宇的套了。
康疤子不敢动,知道一动就得挨枪子儿,姜宇用枪抵着康疤子的头,缴了他后腰的枪,康疤子心里连连哀叫,谨慎一世,疏忽一时,到底是落在了姜宇的手里。
姜宇枪头挪到康疤子的前脑门,给了他一个正脸。
康疤子青皮脸不自觉的抖动,知道今天命劫难逃,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雷子?”
姜宇回答:“对,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康疤子目光灰暗,顿失生气,又一句:“你在号子里就是,你是一直跟踪华翔的人?”
姜宇面无表情的回应:“你说对了!”
康疤子面目一抽,知道死局已定,发出最后一句无奈的感叹:“可怜的华翔!”
姜宇威势一句:“这一枪是替小福子打的,你受着吧!”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康疤子的头血崩四溅,直挺倒地,手里的大煤砖块手提大哥大摔在地上,身体还在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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