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早已起了,穿了睡袍窝在床上,她以为她昨晚一定打电话打到很晚,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电话,只见电话线萎靡在地,已经被拔掉了。
“姊姊”曲无波惊呼,“你你没接电话”
曲含章神似乎很好,丝毫没有被昨晚乱作的电话声干扰,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也不回答她的问题,“今天我们去那里好呢”
曲无波觑着她神色,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不禁松了口气:“去、去长洲岛”
姊妹俩于是乘船去了长洲岛,其实长洲岛也只是一个小渔村,并不十分繁华,只是这样纯朴而干净的地方,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可亲可爱。一只只小小的歇帆的船停泊在码头边,很多渔人终年贫困,整个家都安置在船上,说他们一生漂泊无,倒也并非妄语,只是一个人是否漂泊,并不是由有没有一个家可落脚判定的,因为心安即是归处。
曲无波从小生活在内陆,几乎没有见过大海,长洲岛海湾绵长,虽不富饶但胜在风景独特,人文迥异。
两人携手去了玉虚,玉虚内供奉的是玄天上帝,除北帝外,庙内亦供奉太岁、观音及列圣。曲无波极虔诚的拜了,同含章笑道:“姐姐可还记得半年前我们去无漏寺的情景”
“历历在目。”
“虽历历在目,但幸在并不物是人非,一成不变,便是最好的改变了罢。”
曲含章说:“万一冥冥之中的变数,就在这一成不变中变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能掌控自己一成不变,你能掌控住所有人都不变吗”
曲无波垂着眼,心中细细品着这番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她声音低软,仿佛不堪一击:“没错,我不但掌握不了别人,也掌握不住自己。有时候,偏偏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曲含章见她又开始消沉起来,悔不迭讲了不该讲的话,忙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些时令海鲜,然后再乘船去香港岛,趁着第一天有兴头,总要买一些东西的,免得过两天又懒倦了。”
曲无波不愿让她担心,一扫面上霾,扬唇一笑:“好。”
下去便去了香港岛,香港虽然自开阜以来发展势头勇猛,但始终不及上海繁华,本来要买什么也无需跑到此地来,但因是洋人殖民地,很多洋行的货品自然是头一个到达香港,论起舶来品,自然也是此地最齐全,若要买顶好顶新的钻饰金饰,少不得要多跑这一趟的。
等到回到饭店,已是晚上八点多,一路上走走逛逛,没有一刻消停。好歹她们俩并不是天生热衷逛街的人,今天出行也只买了必需的东西,并没有十分肆意,但就是这样的不肆意,也已累得浑身酸软。
草草吃了晚饭,曲无波和含章便各自回房去了。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冷不丁电话响了,她以为是楼下的仆欧,俯身接了:“喂。”
“是我。”男人的声音在那头低缓的响起。
曲无波惊得腿一软,靠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房间的电话”
“我自然有法子。”他笑说。她简直能想到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十分得意。
曲无波咬着嘴唇不说话,心中却是万千杂绪,片刻愉悦片刻低落,只听他轻轻道:“在做什么”
“”她一顿,终于还是不甘不愿的说,“刚回房里。”
“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反倒闷,我为什么要走,难道你不知道么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明知故问弄得她现在进退维谷,要躲到香港来。
曲无深吸了口气,闷道:“来香港买点结婚用的东西。”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个婚你是结不成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他的口气轻松地好像是在说今天买了一把青菜一样。
“你做什么要说这些”她累了一天,本没有力气同他争,心口堵得发慌,只盼他别再说这样的话。
莫行险知道她不爱听,倒也没有继续下去,只道:“今天都去了哪里玩”
“长洲岛,还有新界。”
“好玩吗”
“挺好的。”倒真有些好好聊天的架势,她想到今日那些致的小吃食,不由得问道,“你来过吗”
“以前留洋的时候在佐敦道码头换乘过轮船。”他说:“不过并没有上岛游览过。”
“那真是可惜。”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那下次能请你做我的导游吗”
下次怎么可能会有下一次或许只能等下辈子。
她不说话,一只手死命绞着电话线,一圈圈的电话线绞得她手指头都勒出了红痕,半晌,只能岔开话题:“你在国外留洋的那几年,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呢”
“我一直在士官学校,学校管得很严,等闲不出去。”莫行险真就和她开始闲话家常,将他那几年在德意志留学的事挑了些较为愉快的同她讲了,其余的那些,只是放在自己心中咀嚼罢了,并非生活不下去,只是以成长为代价而已。
曲无波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从梦魇中醒过来一般,她看了看钟,午夜一点。
午夜大约是最迷惑人的时刻,一天之中,这个时刻最是诡异动人。仿佛人的理智神早已不是理智神,唆摆着他们的,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
她赶紧道:“我要睡了。”
“好。”他猝不及防,却仍是柔和。
“”
“”
一时之间,电话两头俱是沉默,谁也没有先挂上电话,耳边依稀能听到对方浅短的呼吸。只是听到男人的呼吸,她都觉得那恋慕就快要摧枯拉朽般破腔而出。
曲无波痛苦的摇了摇头。
“还不睡吗”他说。
“睡了。”她说。
“晚安。”
“嗯。”
她尚且还有点理智,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答应他的一些非分的,无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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