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订在了十二月中,倒并没有大肆铺张,原本按照莫行险的意思,自然是要举办一个盛大豪华的婚宴,但曲无波说不想太过惹人注意,他前不久才在北平策了反,如今是树大招风,名高引谤,没的又惹来弹劾。
其二,不论是她与北原的订婚礼还是后来莫仲枭的大寿,都已有不少政商要人见过她,届时一定又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虽是局中人,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段时日来所受的煎熬,但此中情由却也不足与外人道。
为此,莫行险还发了不小的脾气。
曲无波是知道他心思的,他不想委屈了她,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可是他有这份心,她就已经觉得很足够了,她要的只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她已经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了,再贪心老天爷也要生气了,要把她的幸福也收回去了。
于是婚礼当天,仅仅在长遥别院宴请了亲朋挚友,平常得只是一餐家宴纵使双方家长都均无列席。
莫仲枭自然是不必也不便,更不愿出席的,男方亲属只有一个舅父李元甫;曲家只有老太太派人送了礼,一只成色顶好的绿玉镯,那本就是她的嫁妆。至于父亲那边,短时间内是必不会谅解的了,她和曲无忧这一走,已让曲家大伤了元气曲家的三个女儿都做出了败坏门风的事,让这个承袭百年的诗礼之家遭遇灭顶难堪。
曲无波看着手里的绿玉镯,又是内疚又是感激,这个家里,一向只有老太太疼她的,她忖着这几日也应该回去好好地道个歉,得不得到原谅倒是其次,首先致歉的态度要摆出来,让父亲寻了台阶下去。
稍稍伤感一番,她便又打起了神招呼宾客,说是招呼宾客,实际来的人也并不多,都是些往日里至交好友。女方这一边,她一早已同曲含章打过电话,含章何等通透,当初在香港就已察觉端倪,只是回到金陵后就发现自己有孕了,这个时候怀孕,对她来说也不知是悲是喜,但今次易九思绝不同意再让她奔波,故而只有遣人送了礼来,遗憾缺席。
除了童荟瑜这样的几个闺中密友,便只有顾先生了。
顾维礼是同傅则凡一道来的,见了她就先恭喜上了,笑道:“大喜大喜不过小曲你可不厚道,我倒要问你一句,这孟光到底是何时接了梁鸿案啊”关于她逃婚的事,顾维礼略知一二,他虽言辞不多,但却是字字体谅回护。
曲无波本就脸皮薄,当下窘道:“顾先生,你就别笑话我啦。”
顾维礼哈哈一笑:“好了,不与你说这种顽笑了,不管何时接了案,到底是一桩美满良缘,天作之合我与你一见如故,自然也十分为你高兴,今日这喜酒须得喝尽欢了才是”
曲无波抿唇笑说:“今日已预备下了好几坛女儿红,先生千万别客气。”
顾维礼佯作上下打量她一番,竖起拇指道:“当真有几分女主人的气势了”
两人正说笑间,莫行险已行至她身后,“在聊什么这么投契”他今日并没有穿戎装,也并不西装革履,反而一袭长衫,同她的绛色旗袍十分相衬,曲无波倒是第一次见到他穿长衫,他身姿本就颀长挺拔,如此一来更衬得青衫磊落。
“呀,你招呼完那边了我来同你介绍,这位是顾维礼先生,还是你的校友呢,论起来你应该喊他一声师兄”
她话还没说完,莫行险已经不客气的笑起来:“谙之兄今日可是我男方的宾客。”
曲无波一怔:“顾先生分明是我请的,请帖还是我写的呢。”
莫行险不置一词,同顾维礼握了握手: “谙之兄,多谢”
顾维礼道:“凭你我的交情,这一句多谢还是省了罢,再说就是矫情了。”
两人相视,默契的握掌一笑。
曲无波仍旧一头雾水,皱眉无声询问,莫行险无法,只得凑到她耳边提醒:“清道夫。”
她顿时瞠大了眼睛,讶道:“难、难道那位清道夫先生,竟是竟是”
顾维礼缓缓而笑,以沉默作答。
原来当日在火车上的初遇,不为其他,正是此行目的。他曾在教育署任职,对于各大报社自然也有不少的交情,若要匿名发表一篇文章,自然轻而易举。况且以他的才学,要书写一篇波澜老成,笔扫千军的文章展露头角,一而红,也绝非难事。
何况还有傅则凡的帮助。
一场成功的策反,除了需要悍的武力,还需要一场浩大舆论。
想通此节,曲无波只觉又是荒唐又是好笑,“你们俩这样好的交情,却来瞒我”
顾维礼啜饮一口酒,笑道:“小曲你这话可不公道,我们初遇之时仅凭机缘,那里竟知道后面还有这样深的渊源,可见相遇相识,皆有定数,一切道法自然”
曲无波也接过一杯酒盏,与他敬酒道:“先生不仅是无波的益友,更是良师,若论辩才无波自然万万不及,但今日若要论个酒量,恐怕先生绝不是我的对手。”
顾维礼与她一碰杯,也是奇道:“难道小曲的酒量竟是个千杯不醉的倒看不出来。”
她扑哧一笑,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莫行险,“我酒量虽是平平,但身后还有我夫君呢,就算他你们不放在眼里,他后面还有耿劭一众副官呢今天可决计饶不过你们”
莫行险在她身侧站定,挑眉看着她笑道:“怎么还没开始喝酒就说胡话了”
顾维礼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今天大好日子,自然须得饮尽浊酒一醉方休才是不过饶过饶不过这等大话没到时候还见不得分晓,总之,今日可不能便宜了你们”
曲无波笑道:“先生的话我可记住了待会儿不准走的,等宴散了,咱们定要吃够三百盅。”
顾维礼摇头笑道:“原来小曲还有这等豪气”
莫行险在她背后也是无奈苦笑:“她是仗着有人撑腰,这才肆无忌惮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因筵席不过零星几桌,一场婚宴下来,竟还没有寻常大户人家过年来的热闹,他二人亲朋多是饱学之士,谨言讷行,倒不随头起哄,唯有几个从武的将军豪迈犷,把气氛带动的颇为火热,每每闹得曲无波大脸红,莫行险今日也高兴,由得他们闹去了,末时更是行起了酒令,惹得诸位哄堂而笑,等到散场时分,也是近十点整了。
曲无波回楼上换了一身衣裳,再下来时,厅中已收拾妥当,瑞妈正抱着一坛子酒往后面院子走,她拉住瑞妈问道:“怎么不见督军”因又笑问道:“瑞妈这是要抱了酒坛往何处去”
瑞妈咧嘴一笑,嘴巴朝院子外努了一努,“喏,都在外间儿呢,嚷着要吃酒,今日席间没吃够呐”
曲无波朝那边一望,果然听见了男子鲁莽的吵嚷声,她一笑,伸手接过酒坛,“这里交给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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