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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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2/2)
了药来,已经放的温了,曲无波伸手接过,五年来每日都喝,如今眉头也不皱一下,一口气喝完。

    莫行险闻到空气中的药味就觉苦涩,而她眼也不眨,可见早百炼成钢,他心中酸疼,说道:“喝了这么多年都没成效,不如别喝了。”

    曲无波摇头:“你忘了郝医生是怎么吩咐的况且今天他来替我诊脉的时候,说我寒之症缓解了很多,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能如愿了。”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莫行险也已三十四,像他这般大年龄的男子,早已儿女绕膝,她只要一想到这里,就伤心难受的厉害。

    莫行险面色不变,心中却痛楚难当。郝伯昭的那些说辞,自是由他吩咐的,既然骗了,就得继续骗下去,骗她一辈子,让她一世都蒙在鼓里,一世都高高兴兴的。他是莫行险,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地,他应当承担的更多。

    曲无波见他似有所思,不禁问道:“你这次去东北如何了”

    莫行险回过神来,摇头苦笑:“还能如何,徐凤权这个人素来险狡诈,明面上支持和谈,但是也只不过动动嘴巴,真要让他废督,移交军政大权,那是绝无可能。不过我此去东北会晤徐凤权,不过是个幌子,主要目的还是位于琉璃河边上的曾祥和张友俞,这两个小军阀还是可以收编整治的,花了不少功夫,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到底他们夹在徐凤权和我们中间,夹缝求生,若要壮大自是不能。不论徐凤权或是北边,若有动作,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他们,两个缓冲军阀。对他们来讲,易帜是唯一的出路不过是易谁的帜而已。”

    她这几年虽被他保护的很好,甚少同外界接触,但该懂的还是懂了不少。女人是没有政治立场的,她的立场只是她男人的立场。

    “你既说顺利,那想必曾祥和张友俞已编整下来了”

    “不过是投其所好,以利诱之。”

    她看着他,这半个月的远途,他似乎又瘦了,他自己倒无所察觉,她却已经自个儿先心疼起来了,“你说暗访,但我听说徐凤权收到了风声,沿途有埋伏,你有没有伤到”

    他哂笑道:“他那些把戏早被人看破了,一路上已清理掉了。”

    虽然他说的轻松,曲无波还是心中一沉,自多年前马场惊魂之后,对于暗杀黑枪,她是厌恶恐惧到了极点,“你别瞒着我,你身上有几处伤,我都知道的。”

    莫行险笑而不语,漆黑深邃的眼里盈满戏谑笑意,伸手作势要解前襟扣:“我现在就让你检查,好不好”

    曲无波忙按住了他手,笑斥:“总这样没个正经,我另有事同你说呢。”

    莫行险皱起眉头:“有什么事比生娃儿还重要”

    曲无波扑哧一笑,“过两个月姐姐要来,还带着玢儿,就住在我们这儿,你说行不行”

    “这种事情你拿主意就是了,那里还用得着问我。”他说完就去抓她的手,曲无波轻轻一扭避开了,“我准备带他们到山上去避避暑,多半要半个多月时间。”

    莫行险一顿,眉头皱得更狠了:“要去山里避那甚么劳什子的暑,还要去半个月”

    “城里呆得腻了,况且玢儿也没来过津北,正好带他出去玩一玩。”

    他低低斥道:“你对他们倒上心。”

    曲无波以手支颐笑望着他,只见他浓眉之间虬曲成川,不愿之情溢于言表,当下只觉心情大好,笑道:“就许你一出去几月不回,还不许我就走那么几天时间啊,那里有你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

    莫行险被她三言两语逗乐,想到自己也是有筹谋计划,也就没同她多纠缠,伸手将她拉卧至身前,“好,你想怎样都依你,只是有一点须得带上多些卫戍,你姐姐的身份也不若寻常,有个什么闪失,我亦不好跟易九思交代。”

    曲无波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鼻间闻到他从迢迢远途携裹回来的风沙之气,却觉风霜之下的归人竟是那样的感激与可贵她心中说不出的安静受用,一时间只是眯着眼睛靠着,懒倦倦的不想动弹,隔了半晌忽道:

    “景行。”

    “嗯”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谁”

    “太宗皇帝的皇后长孙氏”

    “嗯想到她做什么”

    “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太宗皇帝身边就只有长孙一人陪伴,听说她常年身上都带着,若是太宗皇帝不幸罹难,那她也绝不苟活于人世,这样的女人到底是太脆弱还是太坚强”

    “千古贤后,劝帝纳谏,匡保忠正,自然是坚强的。”

    曲无波没有抬头,目光始终平视于他前衣料,语气柔和却坚定:“对家国正事,她可以做到坚韧律己,可是若要论到对太宗皇帝,我看就未必了。一与之齐,终身不改,长孙身匿剧毒,若太宗皇帝真有不测,她只怕是连孩子都不管了女人之所以理智是因为不在乎,她看似冷静,实则爱的歇斯底里,这样又岂有不脆弱的道理”

    莫行险心中咯噔一下,低头凝视她侧脸,“无波,你想说什么”

    她一改肃颜,忽然又笑了,手指轻拉他衬衣衣领,笑道:“我可不想做歇斯底里的女人,你每次出去,你一定要记得,记得回家。”

    她这样轻飘飘的含笑着的一句话,却撞得他口一紧,每一次出征,于她来说都是一次煎熬,这样多年,她已累积了这样多的恐惧,这样多的担惊受怕。

    她此刻的笑也并不是笑。

    他心中怜惜心疼到了极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得紧紧搂紧了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放心,我莫行险此生决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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