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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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八月中的时候,曲含章带着玢儿从金陵来到了津北,她搭乘的是易九思的专列,曲无波在火车站接的她。五年前是她去金陵,五年后,又是另一番面貌,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这世上最不变的便是变化。

    远远地就看到玢儿跳下了火车,曲含章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她穿了一身黑色真丝拼缎缀蕾丝短旗袍,更衬得她肤色雪一样的白,举手投足之间,俱是最蕴雅仪态。

    “姐姐。”曲无波出声叫她,玢儿首先发现了她,离弦的箭似的一头栽进她怀里,甜甜的叫了声:“三姨。”

    玢儿是易九思和曲含章的儿子,名叫易云住,今年已四岁,和蛮儿同岁,长得粉雕玉琢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眸子乌亮,不知像父母亲哪个更多些。

    曲含章从未带他回过曲家,她自己也是不回去的,所以玢儿只见过曲无波这一个母家的亲戚。她与含章两姊妹每年见一面,玢儿见到她倒是不怕生,嚷着要抱抱。

    曲无波抱起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故意说:“玢儿比去年又长大了,三姨都抱不动你啦。”惹得玢儿咯咯直笑,她心中柔软万分,抱着他爱不释手,“玢儿想三姨了吗”

    玢儿声气的说:“想。”也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曲无波眼睛也笑弯了,回头朝曲含章道:“玢儿真可爱,我已经舍不得放他回去了。”

    曲含章也微微一笑。

    回程的车上,玢儿一路趴坐在她身上,玩她的头发她的手,倒是他母亲坐在一边,并不十分亲近。曲无波默默地任他玩耍,转头瞧了一眼含章,只见她神色亦是淡淡。

    回到家,莫行险还在军部,曲无波带着她们上楼,房间是早已整理好的,她又将许多孩童玩意儿拿给玢儿,让他自己在床上玩耍,便携了含章的手下了楼。

    “姐姐,有一句话我要问问你。”

    “什么话”曲含章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她,她踟蹰了片刻,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玢儿看来还是同你生分,你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曲含章喝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他同他父亲比较亲。”

    曲无波急道:“你这倒好像有理了似的,不论父亲母亲,总该一碗水端平才是,怎么反倒和你疏远了”

    “不是疏远这个字,从来他父亲带着他,我带着少,自然便不那么亲了。

    “你”曲无波无奈,她这个二姐,对玢儿尚且如此,那对待易九思,更是可想而知了。

    只见曲含章将耳畔鬓发捋到一边,声色平常,不见喜怒:“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别要求我那么多,我做不到。”

    曲无波又惊又气,然而见她那模样,心也软了大半。不是每个女人生来便会得到幸福的,她得到了,是她的幸,而那些不幸的,又各有各的不幸了。

    两人心中各有心事,皆静默良久。空气中有盛开的橙花的味道,若有似无,只在鼻端轻轻一拂,勾起萦怀心绪。片刻,她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听说这次姐夫也来了”

    “他有事要办,比我们先走几天。”

    她点头,莫行险前几天同她说过,这几日会和易九思见上一面,她虽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但总是不离几大军阀,几片土地之争。

    曲无波心中略微沉重,深呼了一口气,在莫行险身边多年,已能感觉到面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几大军阀,九州黎庶入毂,内乱平生,外敌环伺,这波谲云诡的棋局之中早已迷雾重重,搅浑滔天浊浪。

    接下来的几日,曲无波带着含章和玢儿在津北远郊近市玩耍。玢儿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自然没有记忆,同金陵的画桥烟柳不同,津北大方开合,一切都让他新奇不已,他才只有四岁,这个世界如同蔷薇梦一样美好,他还没有见识过梦破碎的样子。

    曲含章喜静,无波带他们去醒苍山的禅院小住了十天,太乙白云,雨后新山,清泉竹喧,仿佛修行。红尘万丈不过泡影,任脚下如何喧嚣,只这里不沾俗物。

    只是这样的寂静,对于惯爱顽闹的孩童来说到底苛刻。

    在玩腻青山溪水蟋蟀蚱蜢之后,玢儿拿了一个竹篾编成的蝴蝶,一壁拉住曲无波的旗袍下摆,嘟起嘴巴道: “姨姨,这里不好玩。”

    曲无波蹲下身与他齐平,“那玢儿想去哪里玩”

    “想要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吃的地方去”

    曲无波笑着刮他鼻梁:“偏你整日里想着吃。”当下不由分说抱起他,朝不远处的卫戍吩咐:“那就准备车子下山罢,也呆了好几日了。”

    曲含章板起脸道:“你太惯着他了。”

    她微笑道:“不止玢儿,我也呆腻了。”她怀里抱着玢儿,一手逗他手里的蝴蝶竹篾,逗得玢儿咯咯大笑。

    “现下都已黄昏,回去也晚了,不如明天一早再走。”

    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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