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意,两者是不一样的,昨日我病着,没有出来招待,太太千万别觉得我敷衍怠慢。”
曹艳云瞥了那钱,心知不会少的,冷笑了笑,道:“还是三小姐知书达理,晓得孝义廉耻,昨日我很是寒心,难道我贪图那点儿钱么便要斩断咱们之前的亲情,那亲情是血浓于水的,是怎么都斩不断的,能用钱买断么”
曲无波赔笑道:“是,我昨日同他说过了,也很是生气,以后断不会了。”她将那卷钱塞到曹艳云手里,笑道:“太太收了这钱罢,别同我怄气了。”
曹艳云哼了一声,这才将钱揣进薄夹袄下的暗袋里了。
曲无波见她收了钱,这才松下一口气,微微笑道:“既然太太不同我怄气了,那就请饶了我罢。”
曹艳云眉头一挑,转头望向她。
“太太昨日为了罚我,故意给了我一个警醒,我那里有不知道不明白的道理,太太今日就别同我顽闹了罢。”她这话说的甚是俏皮,婉转又取巧,直接给了曹艳云一个楼梯下来。
哪知曹艳云却是将脸一板,斥道:“你在说哪门子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曲无波见她抵赖,便有些着慌起来,“其实不是什么值钱物什,也并非我舍不得花钱,太太若喜欢,其他的尽管拿去,只是这一样对旁人来说无足轻重,对我来说却是大不同的,太太您就将它还给我罢。”
她这一番低声下气其实是从未有过,但为了那玉环,也不得不勉力而行,做小伏低。她觑着曹艳云脸色,只见她尖细的一张脸霎时青白了,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道:“你这是在说我偷了你东西了”
她忙摇手道:“不是偷,不是偷。”
曹艳云将杯盏拂到地上,只听哐啷一声,她指着曲无波鼻子骂道:“我贪你那几个钱我偷了你什么了你说我偷了你什么了”
曲无波也站了起来,她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到底是觉得被污了清白还是心虚,她此刻也分不清了,只好实话实说:“昨日太太走后,便丢了一卷钱和一只白玉环,我想决不能冤枉了旁人,所以今日便来问一问,也总比在心里计较好。”
“你家里丢了东西,便来疑心我,你怎么不疑心你家里的下人去难道我比他们都有做盗贼的潜质,难道我就长了一张偷儿的脸”
曲无波被堵得无话可说,一张俏脸急的通红,却听曹艳云那尖细的嗓音又道:“你的东西值几个钱犯得着我去偷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都说子不嫌母丑,你算起来也是我养大的,你家丢了东西你第一个疑心我,你一良心”
曲无波道:“我不会说话,太太莫怪,我决不是那个意思。”
曹艳云声音吊得老高,“那你是甚么意思甚么意思”
她摇头道:“我”语声未完,便听曲堃的声音从楼梯上下了来,如雷霆震怒:“你现在真是出息了你要想一想是谁将你养到这样大的是谁供你读书的你现在返来瞧不起我们”
曲无波一见她父亲来了,更加没了主意,走到他身下,急道:“父亲,我怎会这样想呢我自己也是曲家的人啊。”
曲堃下了两步楼梯,伸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你如今仗了人势,了不得了,你家里值钱的物什,我们原是没有的,咱们曲家给你丢了脸面了但我们老曲家就是穷的只剩一条裤衩,也绝不会做了那腌臜的勾当”
曲无波被他打得一个趔趄,脑子里嗡嗡乱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红红的眼睛直视他,曲堃怒道:“你不服气”
她捂着脸颊垂下头,不说话。
甄氏在外间听到这样大的动静,也匆忙安置了蛮儿赶了过来,扶着曲堃下了楼梯,道:“父亲别动这样大的怒,三妹妹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哪儿能啊,一定是中间误会了。”
曹艳云呸道:“误会她说的清清楚楚,那里误会了她现在是水涨船高,得了势了,咱们这些亲戚是拖了她后腿,巴不得统统不认才好”她说:“不过我要同你说一句忠告,你的地位靠的是莫督军,但我要告诉你,男人是靠不住的,你督军夫人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未知道呢。”
甄氏忙在拉了拉她手臂,朝她使了个眼色,曹艳云冷笑道:“别说我不提醒你,你与其在这同我纠缠,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这督军夫人的名分”
曲无波身子一震:“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她哼了一哼,笑得身子都发了颤,“我那天同你嫂子逛街,你猜我看到什么你那”
“母亲”甄氏急喊了一声,“您别再说啦。”
“怎么,就许她说得,我就说不得了”
甄氏跺了跺脚,在她耳边附耳低语了两句,曹艳云极为不屑的笑了笑,看着曲无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快要溺毙的老鼠,然而却真就闭口不言了。
曲堃在边上敲了敲桌子,道:“你我们是高攀不起了,你要做那数典忘祖的人,同你姐姐一样,我原就该想到的,我怎么就养了你们三个白眼狼的女儿出来”
曲无波站在原地,心中却是复杂难言,连同他这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曲堃又道:“好了,你回去了,以后没事不必来了。”
甄氏一壁帮他顺了气,一壁去拉曲无波,“父亲现在在气头上,先离了这是非,过段时间等他气消了再来。”曲无波被她拉的一个踉跄,不明不白的跟着她走,身后曲堃的声音远远的传了来:“不必再来了我这口气也消不了”
等到出了门,甄氏回头望了望,见没人跟着,才道:“那个玉环,我也不知道,你且去典当行问一问罢,昨日倒是见着一张死当的票子。”
她见曲无波仍一脸茫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就不送你啦,你先家去罢。”她转身欲走,却蓦地被拉住了袖子,曲无波睁大了眼睛问道:“太太刚刚说的逛街,那是什么”
甄氏望了望天,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兴许我们都看错了。”
“是谁”
甄氏见她那模样,心中不忍,道:“我也不知道。”她见她仍是木木呆呆的,唉唉的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重重的一捏,摇着头转进去了。
有些话是不用点的太透的,点的太透便是十足的蠢材了。
她回到家,正是晌午,刚进了厅,却见莫行险坐在客厅里,下人们正在布菜,见她来了都道:“夫人回来啦吃饭罢。”
莫行险看了她道:“大清早去哪里了”
曲无波除了外套,就着椅子坐了,端了一碗饭,低低道:“回家了一趟。”
只听男人在旁边轻笑道:“又跑去送钱去了看来家里这账是不能归你管了,早晚得败光。”
曲无波却如被针刺了一刺,反问道:“不归我管,那要谁来管”
莫行险夹了菜到她碗里,笑道:“你没有那个理财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他又忽然想到:“对了,我问你,那只白玉蚩尤环怎么不见了”
曲无波心中一跳,垂下头去道:“我、我也不知道,大约是丢了。”
“你一向放的好好的,怎么会丢你当年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唯一就带了这个。”
曲无波被他问的没法,却又不想说老实话,免得又将她家里人看轻了,便道:“那东西是我和北原的订婚礼物,看着觉得不高兴,便随手放了,也不知道被我放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了。”
莫行险直直的盯着她,似乎要看到她心底去,他的情绪仿佛一下子低落了下来,纵然他面上没有半点波动,她却能感知到他那低落的情绪似的,掏心窝子的难过。
半晌,只听他道:“是么,我原以为很重要。”
曲无波不敢看他,只发狠咬住了筷子。
却听他的声音又传了来:“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我希望你出国去,就在这两个月内。”
她一惊,手上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为什么”
“内地已经不安全了,两个月后我要去前线督战,我会送你去德意志,霍斯特是我多年好友,他会照顾你。”
“你从前去督战,也从没要求我出国,我不也是好端端在家里”
莫行险顿了顿,“总之,这次是不一样的。”
像是万点针芒,细细密密的扎到她心里去了,扎扎实实的,避无可避。印证了某种猜想,让她此刻来求证。
她缓了好半晌,才苦笑道:“你只有这一个手段么每次都是送出国,当初梁萧是不是也是这样。”她还是头一次同他提起旧友,莫行险一怔,望向她,“你说什么”
曲无波摇头,“没甚么,什么都没甚么了。”
她到底含着泪吃的,一颗一颗眼泪落在白米饭上,吃进去冰冰凉,蛇一样的蜿蜒下去,最终冰到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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