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轰隆,仿佛闷雷滚过,莫行险遥望远处黑烟弥漫战火荼蘼的城墙,这便是他所看到的家国。如今中华已到危亡时刻,前进一步是艰难万险,退后一步却是易如反掌。多少守城军官已降,可是仍有人在坚守。
只因还有人坚信,就算鳞尽掌断,拔齿抽髓,龙仍然是龙
他亦是龙的子民,理应守到最后一刻,护它上下天光,万方安和。
耿劭敲门而入:“少帅,前线有急报”
“怎么”
“涒州已攻下现我军进驻,俘虏七千,扶桑军残部向西逃窜,徐凤权退守琉璃河。我军在这场战役上大获全胜”
“好”莫行险抚掌而起。德川卫突然猝亡,扶桑军一瞬间慌乱动摇,军心涣散,短短两天时间,他从秦州调兵,尾喉突击,夹断敌军中后路,一下子打得扶桑军措手不及。涒州终于解困,而这段时间,易九思率领楚军进击南平,兵分四路,以雷霆万钧之势阻截徐凤权援军。徐凤权军需被烧,又受两头夹击,仓皇之下往东北逃窜,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莫行险一怒之下亲自赶赴前线,厉兵秣马,鏖战半个月,终于将徐凤权赶到了琉璃河。此时程远图与姚先光见势不妙,各率两部朝西南和西北方向退守。这样一来,扶桑人,徐凤权,姚先光与程远图同政府军形成合围之势,而楚军在外围屯兵驻扎,以犄角争鼎。
这是几个月来的首胜,就算龙只剩一口气,呼吸吐纳之间,也依旧足够震慑百里。
然而这还要多谢她,为他们争取来这争分夺秒之机。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挺进琉璃河,先下徐凤权”莫行险走到沙盘旁边,桌台上密密麻麻竖着小气,山脉河流之间林立,他将手中马鞭轻轻一拨,琉璃河蜿蜒水势便被搅浑,绥系大旗轰然而倒。
耿劭惊诧:“为何不先对付扶桑人”
“扶桑人就算要对付,也是同样避难于徐凤权,有他在一日,天下难安他引敌军入关,强攻了汉江防线,若他一日不除,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扶桑现在列强环肆,虎视眈眈,都要来分这一块,总要先杀了假国人,才能对付真敌人。”
“可是”耿劭气愤愤的道:“可是卖国的人,可不止徐凤权一个。”
莫行险嘴角一抽,眼神寒如锋刀,“我的家事,我自己来处理。”他父亲兄弟联合了扶桑人,这是他万万也不曾想到的,仅因私怨,便背道而驰,将山河嗤啦啦分为两半,他怎能不心寒或许从前,他真的做错了。
耿劭默然,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初,“那七千俘虏如何处置”
“杀。”
耿劭接令正欲出门,却被他叫住:“夫人有消息了么”
他摇头道:“早派人到处打听,同时也探了四公子的好几处秘,都无斩获。曲家那边,更是消失的无踪影,这便是奇事了,若论起来,咱们的侦察手段绝不逊于他,下属大胆推测,或许曲家满门已被灭了口了。”
“依他如今的手腕,绝不出奇。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无波或许就在他身边也未可知。”前线吃紧,他不能弃大局不顾,然而久不至她的消息,他心急如焚,两头强压之下,几近窒息。至于扶桑那边,德川卫的突然身亡,扶桑一定举国震怒。虽说他趁此机会打了一个翻身仗,然而他们是绝不会就此罢手,说不准变本加厉,以举国之兵力侵华,到那时候,怕是万难抵挡
“传我令,修筑汉江防线,务必在两个月之内将防线固好。”
这一次,将会面临更大的狂风暴雨。
兹兹的电波声并不平稳,这座哨塔里因伫立山林深处,收讯并不好,总要调频调上半天,加之时常跳台,所以若要收听时事并不容易。
曲无波今日又调上了许久,浑身冰凉,已进入春寒,天气越发冷了,这里又在山巅,寒风呼呼的灌进来,没有厚袄可以抵挡。她的被子整日不见阳光,已凐得又硬又冻,难以御寒,她只靠着腔子里的一股火,度过每日每夜的冰霜。
麻花白的杂音消了不少,她凭借以往经验,便知差不离在左近了,当下更是凝神细细拧滑。电台里翻滚播报着时事,中间会有一大段的空白,大约到了每日黄昏,会新消息,她抱膝坐在一边,等待黄昏降临。
“莫督军十日前大破琉璃河,绥系军阀徐凤权仓惶北逃,三万兵如今只剩五千,只余苟延残喘之力。政府军乘胜追击,在浮城三十里重镇休养生息,再往北走便是曾祥张友俞的势力范围,以曾张二力掣肘徐凤权,一代大军阀徐凤权,大势已去。”
曲无波神大振,牵了被子,身子又往前挪了挪,电台那边继续道:“姚先光与程远图二人立于西南西北退守,各据两万军力,三足鼎立之势难破,易九思外围稳固,亦不敢逼近。莫帅虽军力五千,却将程姚各各击破。”
隔着收音机,她似乎能看到他立于高城之上的卓越风姿
她黑玉般的眼珠有一种璀璨沉静的色彩,或许他现在正同那位女士弹冠相庆,但无论如何,她都是顶骄傲的。她实在太过思念他,但她仍竭力压抑住思念的狂潮,因为思念的力量是这样大,足以惊天动地。
曲无波捧着肚子,在逼仄的屋子里兜着转,孩子已经将近五个月了,肚子凸得满满的,竟比无忧五个月时还要大得多。她心中有数,大约是双胞胎。她面上带着笑,眼神温柔而有力,轻声说:“孩子,你听到了么你父亲打了大胜仗,他会来接我们的,虽然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你要相信,他会来的。”
她在屋中散起步来,纵使三步一个转身,但她仍快乐的像是飞上了天。一时忘形,几会儿便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眯了一眯,正迷迷糊糊间,窗外有淅沥沥的声音,却是下雨了。
雨润万物,春天终于将至。这个冬天,实在太过漫长。
曲无波坐在陋室里聆听雨声,倒是好久不曾有过了,自从到了这里,倒也下过几场雨,雪也是有的,只是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样的心思,压抑久了破茧而出的渴望,对外界越发执着的向往。
正自凝神听着,忽然,她听得跨嗒跨嗒的军靴敲响在木楼梯上的声音,那声音盘旋着楼梯而上,魔魅一般。脑中警铃大作,她腾地便坐了起来,拿被子掩住肚子。
她认得那脚步声,是莫北原没错。
这几日来莫北原连吃败仗,脸色极是郁,时常莫行险的捷报传来,他便吩咐下面的人不准给她吃喝,一饿便是两天。她本就身弱,况且孕中又急需营养,这样动辄不给食物,常常便饿得头晕眼花。后来她也学聪明了,将馒头包子偷偷藏起来,若不给她口粮,也能抵个两三日。她从小没吃过这样的苦,吃着发馊的馒头,心中委屈难过已极。但她子虽软弱,但骨子里到底保留着不堪一用的气节,便是饿的眼前发黑,也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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