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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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2/2)
肯讨饶。

    她只觉得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但就为了孩子,她也只能撑下去。

    曲无波心中暗暗忖度,这次景行赢了这样漂亮的一仗,莫北原怕是更不会对她留什么情面了。正忐忑着,门被打开来,莫北原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全身湿透了,脸色青白如雪,额前几缕湿发耷拉着。

    他这样子,曲无波心中跳的更急了,藏在被褥下的手也哆嗦得厉害。

    莫北原见她惊恐模样,冷笑:“你在怕什么你不是应该高兴么”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

    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就着她床边坐下了,一挨上去,雨水便顺着淌到了床单上,印出一圈湿渍。他袖管裤管都滴着水,不过一会儿,楼板上已经湿了一滩。

    他久久无语,曲无波终是按捺不住了,冷笑:“你这样狼狈相,是要做给谁看”

    莫北原竟也不生气,自嘲:“是啊,你是早不关心我的了,我真若有个什么,你会为我心疼么”

    “你只怕问错了人。”

    他笑道:“她么她自然心疼我的。”

    曲无波瞅着他,眼眸里渐露怜悯神色,“你吃定她离不开你,若有一日,她对你失望之极,决定要离开你了,你又该如何”

    莫北原烦躁的耙了耙头发:“你以为你是谁你做了不要脸的事,如今还要对我说教你当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么那你也救救我行不行”

    她冷道:“不敢。”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莫北原鸷的眼睛望着她,她从来不知道他的眼睛也是可以这样狠毒的。他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她靠近,那眼神似是要将她撕碎,她只得捂着肚子慢慢朝后退,然而究竟避无可避,她身子又沉重,若他此时要了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他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她手上,冷得她直想甩开,这样极近的距离,他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眸中看穿她的恐惧。他一只手隔着被子放在她肚子上,曲无波一缩,用手拦住肚子,然而莫北原却不放手,紧紧贴着。她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五指用力一收,就将她抓个开膛破肚。

    然而他却是微微一笑,手掌透出温度,渗过被子传递到她的肚子上,“你心跳得好快,我在这儿都能感觉到。原本你肚子里,应该孕育着我的孩子,你知道么”

    曲无波大气也不敢出。

    莫北原直起身来,了眉毛,轻轻一笑:“你们让我与父母亲生离死别,我也要让你尝尝这个中滋味。”他见她沉默不语,又道:“你最好一辈子怀着他,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唔,让我算算,你还能怀着他多久”

    他忽然又得意的一拍掌,笑道:“还有四个月,一百二十二天。他出生之日就是你们分别之时,到那时候,你还想不想生下他呢”他哈哈笑着,为自己的奇计兴奋不已,只觉自己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曲无波气得浑身乱颤,随手抄起床边的烛台就朝他扔了过去,嘶吼:“莫北原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莫北原头一偏,烛台仍划过他眼角,拉出一道血痕,他嘶了一声,鼻尖闻到腥咸味道。他却不生气,仍旧笑嘻嘻的,“无波,我真想看看你到时候伤心欲绝的模样。”

    自那夜之后,便再没出现过断粮的情况,连每日的饭菜都丰富了许多,犹有油荤。莫北原要她将孩子好好地生下来,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曲无波自然也不会同他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逃。

    她再不能坐以待毙,等待他突然而来的善心。她知道,他再也没有心肝了。她要在孩子生下来之前逃出这里,不然这孩子降生之日,便是他殒命之时。

    何况,这是莫行险唯一的血脉。

    然而她明白,若要靠她一人之力,怕是不行的,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这座哨塔大约高二十来丈,板跳下去只怕还没逃跑便送了命。楼上楼下都各有四人守卫,轮班时人数最薄弱,仅两人值班,但她一个弱女子,想要逃过他们的眼皮子,也是困难。然而两名卫戍自然又比八名要容易对付的多。

    但就算从容下了哨塔,山下便是莫北原的宅邸,四围都把有重兵,若要越过重重防线,绝无可能。

    除非她有一辆车

    没有人能帮她了,除了无忧。

    不管如何,只能放手一试。

    曲无忧的肚子已经将近足月了,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产,论理说是不应该再四处走动的。但她心中有事,过几天便要来哨塔看看。

    “身子这样重,就不该再来了,这里难道是什么好地方,让你念念不忘的。”曲无波扶着她,将她引至床沿。

    曲无忧笑着肚子:“没有这么金贵,又不是头一次怀了。”她道:“你看你,才几个月,肚子已经这样大了,一定是个双胞胎。”她又笑起来:“真好,我们姊妹俩一起生小孩,到时候家里闹也要闹死了。”

    大概孩子即将出世,她自有一种生为人母的喜悦,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竟也有圣慈的光。曲无波不做声,只垂下了头去。

    无忧见她神色有异,也认真下来:“你怎么啦”

    曲无波摇了摇头,“只怕不能够了,他说等我将孩子生下来,便将他送走,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手软。”

    曲无忧沉默半晌,咬一咬牙:“他大约是说的气话罢,他那天回来的样子实在骇人,应是伤心到了极处。我也不瞒你了,他父亲在前日自杀了,你、你别怨他。”

    曲无波倏然抬头:“为什么”

    她又追问道:“难道是吃了败仗的缘故。”

    曲无忧咬住唇,往门缝外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他父亲,其实并不知道他联络了扶桑人,原先只不过是回来的,那里知道”她唉了一声,“这笔账,怕是又要算到莫督军头上了。”

    原来如此

    他因羞愤难当而引戮自尽,然而不啻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她冷笑道:“他莫须有的罪名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莫北原若要冠便任他冠罢,难道我丈夫会怕他不成”

    曲无忧摇头,神情凝重,“事情怕有大变。”

    曲无波见她神色有异,心中突的一跳,附耳过去,便听她低了嗓音道:“你还记得被刺身亡的那个少佐么听说是德川家族的幺子,极为受宠,德川家闻讯震怒,禀了大元帅,拨了海军和陆军。那扶桑人岂是会因一个小小少佐动那样大的干戈的,分明是寻个由头。我看形势怕是不受控了。”

    曲无波心头一沉,脸色煞白。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先前不过是头盘,扶桑人的铁骑现下才终于要出动了。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将要来临,窗外忽起风漏,原来是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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