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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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二)(2/2)
关系,反正大家斗争的大方向是一致的。”

    马碎牛就大咧咧地说:“有啥看的呢!柳净瓶把你们的想法说了,和我们的完全一致,签字就行。”

    水平笑着说:“还是看一下的好。”她身后两个学生微笑着从课桌兜里拖出来一卷大字报,赵俊良急忙凑过去看。柳净瓶、怀庆、明明都跟了过去。水平犹豫了一下,也跟过去了。马碎牛却坐着不动,和谢凯五马长枪地谝起了体育上的事。旁边一个学生插嘴开玩笑,不无调侃地说:“马碎牛,人人都说你胆大,但这次拾掇的可不是安心而是钱校长!试火你胆量的时候到了。”马碎牛满不在乎地说:“没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再说他又不是皇帝。在我眼里他和安心一样,弟兄俩比——比,一球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高年级教室,周围还有许多女生,就把挂在嘴边的比喻简化为男生之间只可意会不宜言传的暗示。几个男生就放肆地笑。那个问话的学生称赞道:“有胆色!战略上藐视敌人,不愧是马大胆。”马碎牛倒一反常态地谦虚了起来,他认真地说:“光是大胆还是弄不成事,也得靠他们这些智囊。”他手指一圈,把赵俊良和水平圈了起来,还妄自尊大地说:“俗话说的好:红花也得绿叶扶麽。”那同学就吃惊地问:“谁是绿叶?”马碎牛就向赵俊良和水平那边努努嘴。问话的同学惊讶的不得了,说:“想不到你骨子里还是个领袖狂!妈呀,以后离你远点。”这下马碎牛奇怪了,问道:“为啥?”那同学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领袖周围的人难保善终也不长寿。勉强活下来的,也没几个有好下场。”马碎牛轻蔑地说:“我和你看法不同。死就死球了,只要活的时候有个人样就行。”继而嗤之以鼻地教训道:“你呀,你这号人成就不了大事;充其量也只是个革命的同路人——不是被反革命势力消灭了,就是被革命者在事业成功之后干掉!跟你不说!”说完,扭过头去再不理他,连谢凯也不想理了。

    赵俊良看完了“联合造反宣言”,水平问他有啥意见,几个人就围在一起开始逐条讨论起来。“联合造反宣言”其实并不长,只有五条。第一条是表决心:无限忠于战无不胜的**思想、誓死捍卫**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第二条揭露了钱校长一手遮天,不但不积极支持学生参与学校的革命运动而且还充当了六中的绊脚石、是党内的走资派。责令他立即以大字报的形式公开作出检查。第三条是针对学校党支部的,批评张书记软弱无力,作为党安排在六中的负责人,居然堕落成了钱校长手中的傀儡。希望他与钱校长划清界限,揭发和批判钱校长在六中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罪行。第四条是要求学校提供学生集会和辩论的场所,并不得以各种借口给以干涉。第五条要求学校摆正政治学习和文化课的地位。学生可以随时随地开展对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口诛笔伐,而正常的文化课只能在征的学生的同意后,老师才能进教室。

    马碎牛觉得和水平手下的人说话很无趣就背着手过来了,看到赵俊良和水平字斟句酌、细致地一条一条地讨论,不耐烦地说:“俊良,咱为啥到这儿来你都忘了?是为了争分夺秒!像你们这样逐字逐句地讨论,别人早都跑到前头去了。”

    赵俊良和水平如梦方醒,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佩的神色。水平爽快地说:“马碎牛,听你的,你说咋办?”马碎牛说:“不要讨论细节。这不是作文。只要大的原则一致就行。人们看重的是内容,而不是文字修饰的是否恰当。我的意思是立刻签名、尽快贴出去。”周围的人纷纷叫好。有人就端来了砚台拿来了毛笔。等到真正签名了,才发现并不好下笔。赵俊良认为应该签“某某班部分革命同学”,水平不同意,她认为三个人也是“部分”,三十个人也是“部分”,还说“部分革命同学”听起来就是一小撮,容易被人看轻;钱校长也不会把这当个事。

    六六级甲班的同学一个个支着耳朵听。也有人积极进言,但无非是有人觉得赵俊良说的对,有人认为水平说的对。

    马碎牛说:“都不要争了,就签上‘六六级甲班、六六级丙班、六七级甲班、六七级乙班全体同学’。咱要的是气势,不要先坠了自己的威风。至于各班有人不赞成,我想他们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不去管他。万一有人不服跳出来反对,那就把他当保皇派拾掇,骂他个狗血淋头——必要时不惜动武!我就不信还有谁敢胡言乱语。一句话,谁的娃哭谁哄,各班的事自己解决。收拾不下班上的一小撮你就不要造反!”

    所有的人齐声喝彩。甚至六六级甲班、六六级丙班的同学都对马碎牛肃然起敬,投过来佩服的目光。先前说马碎牛是领袖狂的那个学生赞叹道:“领袖就是领袖,说话做事就是和常人不一样。服!”

    事情定下来后,四个班的代表分别在大字报上签上了字,马碎牛也攥着毛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六七级甲班全体”七个大字。他累了一头汗,随口骂道:“他大那个驴仔蛋,签字比摔跤都累!我看以后得给我配个秘书。”随后就看赵俊良和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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