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工李蛋蛋笑嘻嘻站在教室门口,问:“谁是班长?”柳净瓶急忙答应。 李蛋蛋说:“到会议室开会。”说完转身就走。柳净瓶对着他的背影追问:“开啥会?”李蛋蛋幽默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开的是‘去了你就知道了’的会。”柳净瓶心里没底儿,悄悄问马碎牛:“你猜是啥会?”马碎牛笑嘻嘻地说:“不管是啥会,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你安心地去吧——我们永远怀念你!”柳净瓶就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马碎牛目送柳净瓶走出教室,屁股挪到她的座位上和赵俊良继续讨论血统问题。
工夫不大,蒋老师和柳净瓶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的打闹声、说笑声霎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预料到要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蒋老师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巴巴的学生,缓慢而无奈地说:“工作组来了,运动又有了新的进展,这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希望同学们能正确对待。下面由柳净瓶班长宣读工作组方副组长的决定。”
柳净瓶始终不敢抬头看人,她脸上的表情有痛苦、有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她慢吞吞地拿出来一张纸,低着头,声音极不自然地说:“我把刚才的会议内容传达一下。驻校工作组方副组长说了,他们是代表党组织和市教委无产阶级革命派来我校指导运动的。他还说了,学校领导的话大家可以不听,但工作组的话就必须听——还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下面就是工作组要求各班班长立即向大家传达的事情,我给大家念一下。”她有目标地在同学中看了几眼,而后对着那张纸念道:“以下五人离开座位,站到教室后墙听讲:地主子女王串串、李爱蓝、张宝民,富农子女张富生、董闻香;从现在开始,以后不论是上文化课还是搞大批判,上述五人都不得坐在座位上。”念完后她满面通红地给蒋老师敬了个礼,转身下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头也不愿抬,好像刚刚被宣布站到后边的是她而不是别人。
五个被点过名字的同学呆若木鸡,煞白着脸坐了片刻,众目睽睽之下就面红耳赤地站到了后边。两个女生还委屈地流了眼泪。直到他们在后边低着头站好了,蒋老师才叹了一口气,走了。
未被点名的学生惊惧不安,呆望着那些站在教室后墙的同学。到这时大家才忽然明白了:苟矫时是对的!小诸葛赵俊良都猜不到的事情他猜到了,所谓血统不正,真的是指出身不好。
马碎牛埋怨秃子:“你还号称‘鼓上蚤’?叫你当个小间谍你都当不好。蒋老师说姓方的是副组长,你就说成是组长!”
秃子一连声地叫屈:“好爷呢,这咋能怪我?钱校长把他跟前跟后,一口一个组长,他不提那个‘副’字,我又咋能知道这姓方的才是个副组长呢?”
马碎牛恨恨地骂道:“想不到钱校长也是个舔沟子货!”骂完又问秃子:“他咋看咱学校的运动形势?”
秃子沮丧地说:“说我们才是个‘星星之火’。”
“那是希望咱燎原呢!”马碎牛兴趣很大:“他还说啥?”
秃子挠着头,想了好一阵才说:“说我们六中的造反形势基本上是死水一潭。还说:‘就墙上那些大字报?那也叫文化大革命?真应该把学生组织起来到城里去长长见识。’”
马碎牛怒道:“看不起我们就滚回去!”
柳净瓶小声警告他:“他是代表党中央和**来领导学校开展文化大革命的。”
“我才不信呢!”马碎牛鼻子一耸,轻蔑地说:“以前钱校长和张书记也说他们代表党,现在咋样?党员的牌子还没摘就成了坏蛋!现在是揪斗走资派时期,是学生的天下,这时候谁要指手画脚地说他代表党,我看就危险!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也成了这次运动的绊脚石。”忽然想到方正只是个副组长,忙问:“班长,正组长死到哪儿去了?”
柳净瓶说:“听方副组长讲,正组长也是教育局的干部,姓韩,叫韩欣,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大约一周后才能来。”
“官大就是牛。”马碎牛评价说。
“这是领导艺术。对于陌生的事物先让底下人去弄,弄的好了,再突然现身,成绩是自己的——至少也是个知人善用;弄的不好了,总结别人的教训,他来收拾摊子,人们会说还是大领导水平高。”赵俊良不无调侃地说。
柳净瓶批评他:“你总是从坏处想人。”
赵俊良笑笑也不说话。正在这时,隔壁六七级乙班突然传出大喊大叫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斥骂声和乒乒乓乓擂课桌的声响。
“出事了!”马碎牛大叫一声。两手一推,把坐在椅子上的柳净瓶推的趴在了课桌上,毫不理会她的惊叫,从她背后跳到过道,率先从后门冲了出去。
六七级乙班共有四个出身地富家庭的同学。当班长孙亭山捏着名单冷峻地宣布让他们站到教室后边时,教室里足足静默了一分钟!众目睽睽之下,只有三个人缓慢行动,低着头委屈就范。唯独地主后代石松却充耳不闻,昂着头却耷蒙着眼皮坐着不动。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瞅着他,一时间教室里安静极了。“石松,站到后边去!”孙亭山连叫三遍而且一声比一声严厉,最后一遍甚至使用了国与国交往时外交层级上极为严厉的“最后通牒”四个字,石松依然不理不睬。孙亭山脸上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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