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发挥:“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我身后这幅对联。它既是血统论的开路先锋、也是客观地阐述了社会主义阶段阶级斗争的现状。这是事实、这是真理、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我要大声疾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绝对如此!”寥寥数言、声震瓦宇。
苏平娃咬牙切齿地冲上台来,看神气大有挥拳便打之势。
水平担心极了,在台下大喊一声:“不许动手!”
苏平娃看她一眼,逼近孙亭山,张口就骂:“乱放狗屁!我舅就是地主,他还是县上的政协委员呢;县长都说他是开明人士、是渭城的李鼎铭。你那血统论咋说?——纯属狗屁!”
孙亭山还没来得及开口,不料台下的秃子却抢先答话:“那你舅就是地主阶级的叛徒!开明顶个屁,他还是地主!”苏平娃怒视台下:“秃驴你敢骂我舅?看我不把你的秃头拧下来当球踢!”他瞅准秃子,飞身跳下台去。秃子撒腿就跑,两人沿着通道很快就跑的没影了,倒把孙亭山晾在一边;有人就笑骂秃子胡闹。
水平抓住机会大声强调:“台下的人不能干扰台上参与辩论的同学。”
魏子美踌躇满志两大步跨到台上,他手里并没有稿纸,只有一身自信的气势。他质问道:“血统论无比正确?那我问你:马克思出身什么家庭?恩格斯出身什么家庭?列宁呢?还有**、周总理?”
听众频频点头。马碎牛也觉得魏子美把孙亭山逼到了死角。他转脸去看赵俊良,却发现赵俊良在摇头。
孙亭山并不慌乱,只是莫测高深还多少带有轻视地笑着。“相对于绝大多数地主资本家的后代来说,你举出的例子只是极少数、是特例、是一种极端现象。我们说血统论无比正确是因为它是个普遍规律而非个例。你举的例子不说明问题。”
台下听众十分惊讶。孙亭山举重若轻几句话让人倍觉有理,那赞叹的情绪就由一个发自内心的好字喊了出来。
马碎牛也差一点叫好。但他想到魏子美敢于率先上台反对血统论那就不是个草包,必然有应对理论,就硬生生把那个好字咽了下去。
魏子美不负众望果然有下文:“你认为个例不说明问题,那好,**的话可以作为反对血统论的依据吗?”
孙亭山吱唔道:“那当然。”
“那好。你听着。”魏子美说:“**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文中说:虽然还有许多人是非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子女,但是除了少数例外,都是爱国的,都是拥护社会主义的。请问孙班长:**的观点是支持血统论呢还是反对血统论?后边的对联还是事实、还是真理吗?”
对于辩论中出现峰回路转,台下的叫好声和掌声就响成一片。孙亭山尴尬地站着无言以对。
马碎牛赞道:“看来以伟人举例只是虚晃一枪,探敌虚实。随后就是一连串的绝杀!——可惜孙亭山后腰无力,要不然还能多听几段魏子美的高论。”
“下去吧!”有人喊道。
“一二三四五六七、回答不上滚下去!第一回合,反对血统论获胜!”秃子不知啥时候又回到了人群,抓住机会行使职责。
孙亭山瞪起眼争辩:“定的规则是十秒钟,你又喊得快;我还有时间。”
“有个垂子!你这一句无关血统论的闲话已经把时间用完了,下去吧。”
三虎等人就嘻嘻哈哈拍着手笑,嘴里打着节拍,连声叫道:“下去吧、下去吧,死皮赖脸没志气。”
倪凝露板着脸英姿飒爽地登上台来。孙亭山虽然极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下台去了。马碎牛看到倪凝露露面,顿时想起了她写的那张大字报,恨不得跳上台去将她羞辱一番;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终于忍住了。
“请教魏班长:你知道出身不好不能参军吗?你知道出身不好入党提干难吗?你知道为什么国家要实行有成份政策吗?你填过表吗?难道你看不出这里边的血统因素吗?还是——你故意装作看不见?”
倪凝露连珠炮似地一路追问,咄咄逼人的气势直把魏子美逼得连退三步!
魏子美仓促应对:“你提的问题只说明现行政策是有成份论但不唯成份论;与血统论风马牛不相及。”
“是吗?”倪凝露冷笑:“如果两个出身不同的人各项条件完全相同,但只能有一人提干时,此刻起决定作用的是什么?还有,当兵可是唯成分论的!这又说明什么?”倪凝露高昂着头,对着台下大声说:“这说明血统论是我国现行政策的基石!更说明黑五类子女是靠不住的、绝对靠不住!”
台下掌声如雷。有许多人甚至高呼打倒黑五类的口号。
秃子更是上蹿下跳,连喊几遍:“绝对靠不住”、“坚决支持倪女子”。
“后边的对联难道有错吗?!”
“没错!”应者云集。
呼声渐歇时秃子亲昵地高叫:“你说的话我爱听——句句都有理。”
马碎牛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得不承认倪凝露口才出众。他笑嘻嘻地对赵俊良说:“倪女子虽然对我不敬,但她出口如剑,倒也和我心意。”
柳净瓶责备地看他一眼,问道:“你到底支持哪一方?”
马碎牛思索良久,茫然答道:“这血统论本来我还明白,听他们辩论咋越来越糊涂了?”
“那是因为辩论双方脱离了血统论的核心。”赵俊良平静地说。
马碎牛有些意外:“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没有。”
“十秒钟到了,魏子美下去!”
“下去下去下去!”秃子态度格外强烈。
魏子美面色微红、珊珊下台。马碎牛做梦都没有想到,与魏子美擦身而过冲上台去的居然是本班地主家庭出身的王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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