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林陌上音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4-7
    ☆、章、肆 宴无好宴·上

    转眼间便是白侍郎设宴的日子。由於是私宴,所以岳冰心和岳公平都是身穿便服,轻松赴宴。

    只见在那落絮无声,花雨霏霏的光景下,岳氏父子俩站在一块儿,看上去气质超然脱俗,彷佛不似世间人般,饱含着霜雪般孤高清冷的气韵。

    岳冰心身穿一袭简单而不失庄重的青色袍衫,岳公平则是穿着我给他挑的水色衫子,这样一青一蓝的两人出现在白府华园时,顿时吸引了无数女眷们的目光,而我和岳夫人走在他俩身後,也因此难逃那些眼神的注目。

    我见怪不怪地静静跟着岳家人前去向今日的东道主--白侍郎问候一声。

    只待一阵寒暄後,正要走开,却突然出现个太医院的同僚上前来和岳冰心及岳公平攀谈,同样的岳夫人也被一些相熟的夫人们喊住,於是最终便演变成我们岳家四人硬生生分离开来的局面,只剩我一人没人搭理,在这扎堆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

    抬眼望了望华贵的白府华园,果真是气派非凡,简直比岳冰心住的院子还大。假山飞瀑、水榭楼台无不致奢侈,真不知是来看花还是看景的。

    百无聊赖地扫了眼熙攘的人群,心底有些烦闷。不是来看花,也不是来看景,这种宴会的主要质是在看人。

    就在思索着要不要找处僻静点的地方时,却见岳公平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我身边,随後拉起我的手,面色淡然地说:「到一旁歇着吧。」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後与他走向远离人烟处。

    岳公平不愧是和我相处多年的兄长,对於我内心的感受总是了若指掌,把握得妥妥贴贴不曾失误。想来他也是感受到我不喜交际的困窘,才从人群中悄然回到我身边陪着我。

    待我们坐定在一处隐僻的石亭里,我便拿出书本,舒心地看了起来。见我拿的正是那本《月下紫丁香》,岳公平神情一暖,不觉轻笑道:「可还喜欢这本书?」

    透过书页,我抬眼望向岳公平,犹豫地说道:「唔……还好。」真的还好,各方面都还好。

    这里头的剧情,保守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男女主角仅是一面之缘便爱得死去活来,连话也没说过几句,手也不曾牵过,就指天对地的互许终生,这点对於曾经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我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的爱情观,我向来就不是很相信一见锺情这种事。

    况且书中描写的女子,那为爱委曲求全的模样也让我很是不以为然,唯一值得嘉许的是,这本书鼓励了女子追寻心中所爱的勇气,可见这时代对女的思想还有那麽点正面的支持。

    见我回答的犹疑,岳公平笑着只当我是还未开窍的小少女,看不懂这其中男女的情情爱爱,殊不知我还嫌弃里面的爱情互动太过纯洁保守,简直规矩到一种病态的程度了,所以依岳公平那规规矩矩的个,才敢放心让我阅读,说不准还是期望我能受到启发,成为像书中的女主角那样温柔娴淑的千金小姐。

    想不到这样的内容都能大卖,若是哪天让我遇到这本书的作者,一定要好好指点他,包准他以後准能写出更劲爆、更让广大妇女喜爱的作品。

    见我一会儿盯着书本静静翻阅着,一会儿却又好似神思全然不在书面上的出神状,岳公平在一旁有趣地打量着我,面上的一抹笑意依旧淡如轻雪,而我看着书,想着事,沉浸在这悠闲的时光里一句话也懒得说,所以也没搭理他。

    这样恬静的时光,维持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听得一声柔柔的声音唤到:「——公平哥哥。」

    闻言,我抬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紫衣白裙、顾盼生姿的美人,正立在石亭外,两眼含春地看着岳公平。

    「思恬,许久不见。」岳公平唇角微抿,淡然有礼地笑望着来人。

    白思恬,也就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白侍郎的独生女儿。认识她是在两年前的一场春宴上,当时她白大美人一见到气质出凡、恍若冰雪般的岳公平後,便开始了她目前为期两年的「明恋」史。

    只见她莲步轻移向亭里踱来,每走一步,那柳枝似的纤腰便柔弱地左右摇摆着,惹得人看着看着忍不住便要上前搀扶助她。

    她站定在岳公平前,正要开口说话,却好似才刚发现我也在一旁般,轻轻地娇笑道:「诗音妹妹原来也在,怎地不言语一声呢?」

    咳咳……!大姐,我就坐在岳公平旁边而已吧?明明是你心眼长偏了,连带眼里也只看得见岳公平一人。

    我心中略感无奈,但仍旧浅浅一笑,说道:「思恬姐姐好,都怪姐姐又漂亮了许多,诗音一时看得失神了才没向姐姐问安,还请姐姐别怪诗音。」

    我甜着嗓子娇笑道,同时毫不吝惜地赞美白思恬的美貌,便见白大美人双颊一红,心喜地向我嗔了几句。

    「许久不见了,诗音妹妹的小嘴还是这样甜。」闻言,我不置可否地轻笑着。

    其实我挺喜欢白思恬的,虽然她看上去娇弱得紧,就是个典型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她那股对岳公平的坚持与傻劲却很是叫人佩服,毕竟冰山可不是谁都追得起的呢,对於岳公平这种清冷凉薄的人,一般的姑娘家脸皮定要够厚才有可能与他擦出点火花来。

    只见白思恬垂首含羞地走至我们跟前,而後坐在岳公平的另一侧,便羞红着脸,柔柔地开始同岳公平闲谈起来。

    「公平哥哥来了怎不来看看人家,恁是坐在这儿呢?」

    公平哥哥,人家在怨你忘了人家呢!

    我放下书本,张着一双八卦极的大眼,毫不避讳地看着眼前正源源散发出粉红气息的一对璧人,直到被岳公平冷眼一扫後,才哆哆嗦嗦地收敛起目光。

    「方才诗音闹肚子疼,我见园里人多,便将她带来这处僻静点的地方休息。」

    啧啧,这个岳公平居然面不改色地拿我当挡箭牌。

    只见白思恬一脸「能有个如此体贴的兄长,你可真是福气呐」的神情看着我。我堆起满脸的笑意,对於岳公平的藉口也没说破。

    「既然如此,那还真可惜呢,园子里的轻雪花开得可漂亮,待在这儿怕是欣赏不到了。」白思恬可惜地轻叹了一声。

    闻言,我机灵地心中一会意,说道:「哥哥,我身体没什麽大碍,坐着歇息会儿就好,不如你和思恬姐姐去赏花吧,就当是顺便替我看看那神秘的轻雪花究竟生作什麽模样,好吗?」

    我装作扼腕极的模样望着岳公平,眼神里满是渴求。

    白思恬见我这样一说,笑颜逐开地也连声劝道,便见岳公平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面对白小姐热情的邀约也不好推托,只得答应下来。

    待两人起身正要步出亭外时,却又听得一声:「——思恬妹妹!」便见一名盛装华服的紫衣公子,带着一群同样像是公子哥儿的一行人匆匆向我们走来。

    现在是在演哪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吗?(这样用对吗?)

    「思恬妹妹,瞧你去哪儿了,方才不是说好一同去赏那轻雪花吗?」

    站定在白思恬面前,那紫衣公子瞥了眼岳公平,一阵打量後,在见到岳公平一手拄着的拐杖时,眼神中顿时划过一抹轻蔑。

    无意间见到那紫衣公子眼神中对岳公平的鄙夷後,我中一闷,一股火气顿时涌上。

    「唐公子……思恬不曾和你相约过呀……」见白思恬有些为难地喏喏说道,同时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岳公平。

    见这情形,我心中也有个底,估计是这个唐公子单方面想追美人,眼见美人心系於岳公平,就硬是想要从中作梗破坏他人约会。

    我提步上前,一把攀上白思恬的手臂,甜声道:「思恬姐姐,发生什麽事了?你不是说要带哥哥还有诗音去赏花吗?这几位哥哥又是谁呢?」

    那唐公子本就跋扈着张脸,见我这小丫头天真地问道,不待他本人亲自解释,一旁陪衬似的公子哥儿集团便一口一个地介绍道:

    「我们唐公子乃是吏部尚书唐大人的二公子,不知小姑娘的兄长又是什麽官衔?」

    不待我出声回道,岳公平便已神色淡然地回道:「在下岳公平,太医院医士。」说完,便见那唐公子与其他少爷一阵对视後,脸上又是满满的鄙夷。

    见状,我压着不将心底的怒火表现出来,因此隐忍之下,面上的笑意便愈发灿烂开来。

    这几个公子哥儿也忒不要脸!居然拿自己老爸的官阶来和我家哥哥比?他们怎麽不自己和我哥比较一下?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深知我现下心中恼火极的岳公平暗暗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别捣乱。我望着那唐公子满脸跋扈得笑意,愈发火大,於是勾起岳公平和白思恬的手,说道:「思恬姐姐不是说要看花吗?我们走吧。」

    不想继续看着眼前那令人生厌的脸孔,我转身就要离开这帮浑蛋,却听得那唐公子一声:「——慢着。」便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思恬妹妹既然身为主人,能否也带在下一同欣赏欣赏那轻雪花呢?」只见那唐公子满脸君子般的模样,笑着望向白思恬。

    既然客人都如此要求了,白思恬也不好拒绝,又何况那唐公子他爹的官位可比白侍郎大多了,因此面色勉强地答应下来。

    於是一组古怪的赏花队便这样出现在华园里。

    我、岳公平、白思恬,还有那姓唐的和一票公子哥儿,多亏了他那一群护卫队,让我们这群人在园子里变得扎眼极了。

    唐少爷三不五时地向白思恬攀谈,一会儿聊这花美,一会儿聊这叶好,有时还会感地诵出几首诗句来表现表现自己的文采。

    由於配合着岳公平的脚步,我俩有些落後了他们,只见白思恬频频回头看望岳公平,这样的举动几次後,那唐大公子开始不满了。

    「岳公子既然走不动了,不如自个儿先去一旁歇着吧!」那唐大少爷不耐烦地说道,眼中对岳公平的鄙视愈加露骨。

    只见岳公平神色泰然,不卑不亢地躬手道:「如此,在下便先告辞。」说完,转身便离去,却听得白思恬心急地喊了声:「公平哥哥!」但岳公平却恍若未闻般,迳直地往回走。

    见状,我向白思恬一个歉身,然後小步跟上岳公平,却在此时听见後方的唐少爷凉凉地说了句:

    「思恬妹妹别管他了,你也看到那岳公子是个残废之人,哪儿受得起这等风雅之事?」

    闻言,我脚步一顿,先前极力忍下的怒火轻易地便让那句「残废之人」给炸了开来。

    暗暗捏起拳,稳下心神,我仰起脸望着岳公平,笑得灿烂如花似地以那唐公子能听到的声音高声说道:

    「哥哥,有道是:『身正不怕闲人道短。』诗音以为,那闲人向来是在说些长舌的妇人,却不料有些男人啐起嘴来的模样更是形容可耻,比那长舌妇还要鄙呐!幸好我有个这样品行极好的哥哥,从来不道人长短,是个真真正正的谦谦君子,经过今日的一番赏花宴後,诗音觉得更是钦佩哥哥了呢!」

    一番话说完後,我状似无意地向那唐公子一笑,便见得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早已沉沉垮下,面色铁青。

    岳公平半晌不语地凝视我好一会儿,方才叹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那始终平静淡然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而後轻轻说道:「又在胡闹。」

    没有回答他,我抓过他那正要收回的手,紧紧握住,然後一步一步走回刚才的石亭。

    作家的话:

    因为台风的关系,某鸭子提早结束了旅行OQ

    大家记得台风天除了关紧门窗外,也别忘了投票留言加书柜喔!(乱入XXX)

    ☆、章、肆 宴无好宴·下

    一路无话地回到石亭後,我低下头,有些惭愧地不敢看岳公平。

    火气退下後,我冷静的反省了一会儿,适才那样冲动地对吏部尚书的儿子说出那种话,虽然不是挑明的在说他,但那种情况下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我指桑骂槐的那棵槐是谁吧……

    可我心里虽满是懊恼,却不後悔自己刚才的举止。我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可只要一牵扯上岳公平的脚伤,我就会变得极为敏感小心。

    在这世上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岳公平为了救我才导致的伤残,被他人取笑看低。

    「诗音?」

    见我半晌不吭声,迳自低着头的模样,岳公平询问地轻声唤道。

    此刻我心中满是别扭,本无法和岳公平对视,於是只得讷讷地细声说道:「哥哥,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冲动了。」

    主动道歉後,我心底顿时好受许多,就在这时,一双细长的手指将我的下巴轻轻捏起,眨眼间便对上了一双雪般清冷的眸子。

    眸子很冷,如雪般寒澈幽漆,但每每这双眼睛望着我的时候,却总是透着些温暖的光华。

    「知道错了?」他轻声问道。

    我老实地点点头,说道:「姑娘家的不该这般和人回嘴,诗音下次不会了。」至少不会再公然回击。

    见我满脸苦瓜地回道,岳公平捏了捏我的鼻子,一双眼认真非常地又说:「我是问你,下回还敢不敢随便替为兄作主意。」

    作主意?我什麽时候给他作主意了?

    满脸疑惑地望着那双如玄玉般幽深的瞳眸,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地说道:「哥哥不会是在说白姐姐的事吧?!」

    难道他从头到尾,只是想怪我不该随便把他和白思恬推出去约会?

    这个岳公平唷,美色当前非但不感谢我替他贴心制造的机会,居然还要我认错?

    「为兄的事几时需你多管了?」他捏着我的脸颊惩罚地左右拉扯着,我伸手将那手拍开,不乐意地瞪大眼。

    「哥哥也到成家的年岁了,却整日栽在药堆里,不见哥哥对哪家姑娘上心过。哥哥不为自己想想,诗音也要为哥哥想想呀。」

    岳公平今年十七岁,在这时代来说已经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照理说,他年轻俊秀,又才华横溢,也该有几个人家来说亲才对,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为兄自有主张,下回不许胡闹。」他拍拍我的脸,歛起笑,神色冰霜似地达到几分恫吓的作用。

    不待我再开口驳道,只见一个传话的丫头来到亭里,通知我和岳公平前往花厅用餐,我只好两嘴一闭,顺从地随岳公平前往。

    由於官眷各分配於不同厅堂,因此我便与岳公平分开,独自和其他女眷们在另一处花厅里用餐。

    席上不见岳夫人身影,我平常又没有相熟的其他小姐,因此和一群陌生的人群一顿饭吃来不觉索然无味,便早早溜出花厅至廊外散步。

    信步慢行於白府华园中,由於正值用餐时间,官眷们多在厅里谈天交际,所以整个园子里顿时清静许多,细细一瞧,刚才还觉得俗气的华园,看上去顿时清幽几分。

    来到一处开满雪色繁花的园景旁,细看那传说中只生长在茴州的轻雪花。点点白花如绣球般繁茂一圈,看上去和琼花有几分相像,使我不禁想到一句咏琼花的诗句:

    「楚地五千里,扬州独一株。香名从此贵,芳格洒然殊。」

    传说中,琼花是只生长在扬州的独有之花,花白如玉,仙姿妙然,引得不少骚人墨客,甚至帝王千里不辞地只为一赏她出尘的无双之姿。

    这样说来,这茴州轻雪花倒是和扬州琼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轻雪轻雪,从前也有不少诗人将漫天飞雪比作琼花。

    看着那天仙般雪白的花蕊团团锦簇成一片,我蹲下身,细细地赏识了许久後,突然有些感叹。

    想这轻雪花本是珍稀极的花品,如今被白府搬来这儿,铺草皮似的种成一大片,看上去价值顿时失去许多,一点也看不出哪里珍贵。

    眼看着用餐时间便要结束,我举步欲回去花厅,却见一抹慌张的人影快速自厅里飞奔而出,仔细一瞧,来人正是刚才那嚣张跋扈的唐家公子。

    只见他此刻不知为何一个手下也没带,模样紧急万分地朝远离人群处奔去,我定定看着,突然心中一个机灵,二话不说立刻偷偷跟在他身後。

    由於这些年和岳夫人学了不少功夫,因此跟踪那位纨裤公子丝毫不费吹灰之力。我隐身在一株老榕树边,眼看着那唐公子十万火急地进了厕室,嘴角不觉轻轻一扬,心中欢快起来。

    於是走至厕室旁的一处死角,便等着那唐公子一会儿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厕室中不断传出那唐少爷怪里怪气的哀嚎声和霹雳作响的屁声,臭得我皱起眉,直想立即走人,但一想到心中的念头,便又捏着鼻子大气也不吭一声,继续等候。

    「哎哟……哎哟,白府这什麽饭菜,吃得爷的肠子都——啊……」

    听着他痛苦得不成人声的哀吟,我心中一阵恶心,不觉在心底骂了起来。

    这唐公子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那屁味简直比犀风跌入的屎坑还要臭!可见他平常吃的东西肯定比猪还杂!

    啧啧,这嚣张跋扈的官二代,看他那副衰样八成是得罪了谁被人在饭里放巴豆了,否则好好的一顿午饭,这麽多人却怎会只有他一人坏肚子?

    煎熬的一阵等待後,终於等到厕室中的哀嚎逐渐平息,一阵衣裤的摩擦声後,便见厕室的门慢慢打开,随後那唐公子便夹着屁股一付脱力的样子走了出来。

    由於刚才他蹲茅坑时费了不少气力,此刻虚弱至斯是以本发现不到躲在一旁的我。

    我暗暗上前朝他颈後手刀一砍,他浑身软绵立即昏死在地。

    我蹲下身,无奈地向已经昏得不醒人事的唐公子说道:「唐公子呀,所谓:『最毒妇人心』,你今天谁不欺负偏羞辱岳公平,凑巧姑娘我心眼特别狭小,被我逮到这个好机会来报复你,也是你衰星当头,怨不得人呐。」

    快意地说完,我忍着想大笑三声的满腔喜悦,拉起他的胳膊,将他由厕室拖至一处最接近正厅的花圃旁,只见他昏死如猪般毫无知觉,任由我拖拉一阵也不见醒觉。

    到达定点後,我眼也不眨地伸手扒开他的衣襟,褪下他的外裤,随後一个光天化日之下,仰卧於花间的暴露狂就这样完成了。

    在将他梳理整齐的发髻打散後,我满意地审视一番,而後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便立刻隐入附近的假山中,等待来人经过。

    眼见一名侍女手捧托盘由正厅出来,经过花圃时,陡然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子倒卧在路边,手中的碗盘顿时骇得摔破一地,慌急地惊声尖叫。

    听得仕女的叫喊声,正厅里其他下人立刻赶来察看,却见得同样秽荒谬的光景後,无不纷纷惊叫了起来,惹得正厅里的官员们想不注意都难,人群便渐渐朝那昏死的唐少爷拥挤而来。

    一时气氛便如炸锅的热水般沸腾开来,远远听得一声重重的低吼道:「——不肖子!」

    只见来人是一名紫衣华服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一见到唐公子一付如同昏醉般荒的模样,气得鼻孔直喷气,揪起唐公子的衣领重重的便是一掴掌,痛得那唐公子立刻清醒。

    「——疼啊!爹你做甚打孩儿?」原来那人正是吏部尚书唐大人,唐二公子他老子!

    我隐在假山里,透过石缝乐呵乐呵地看着眼前的一场闹剧,心中快意不少。

    让你欺负岳公平、让你欺负岳公平!姑娘我素来有仇必报,今日小小灭了你的威风,看你日後还敢不敢再神气、敢不敢再瞧人不起!

    就在我心中得意,正要转身返回花厅时,突然一声悠悠的嗓音,冷不防地自我身後传来。

    「——世道变了,想不到现如今竟连个小姑娘都变得这样有心机。」

    我惊得猛然回头一看,便见一抹修长的身影匿在暗影处,依那身行推测应是名男子,虽然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的一双眼睛正在我身上毫不掩饰地审视着。

    依他言下之意,难道我刚才所做的一切都被这人给看见了?

    我稳下心中的疑惑,面色平静地开口道:「你是谁?说的什麽意思?」

    我心想即使被他看见,只要我打死不认他也没能拿我怎样。我一个小小姑娘家,哪里拖得动一个成年男子,更何况我还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我会干那荒谬的事。

    那人见我澹定的神色,不禁嗤笑出声,说道:「好丫头,居然还会装傻?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实在有趣!」

    感觉到他玩味的目光刺眼地传来,我看了看花圃边的闹剧也快告个段落,便想无视他,转身就要走出假山,却在迈出脚步时身子一定,浑身突然无法动弹。

    我愣愣地感觉到身子突然毫无知觉,手脚无法听从大脑的指示,在听得身後一阵嘲讽的轻笑後,顿时恍然大悟。

    ——我被点了!居然是传说中的点!

    「小姐不是问在下姓名吗?怎地在下还未回答,小姐就要走了呢?」一阵温热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紧贴在我脑後,我立即浑身上下不住地直冒疙瘩,神经紧绷。

    妈妈的这人也太变态了吧?连个小姑娘都要调戏!

    「你想做什麽?」

    眼见这人悄无声息的轻身功夫极好,与他动武我必定胜他不过,因此只得小心地方低姿态,细声问道,却听得脑後一阵低低的顽劣笑音,像极了那只常赖在岳公平墙头的大肥猫。

    「小姑娘放心,在下不过是想询问姑娘芳名。」闻言,我不禁两眼一翻。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搭讪方式简直老套到让我不忍吐槽。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轻雪花圃,我讷讷地开口道:「白雪……丘白雪。」

    在胡乱报上白雪这个名字後,我刻意地软下嗓音,可怜兮兮地说道:「这位大哥可以放开我了吗?」

    「白雪?」那人质疑地念了一遍,随後又是一阵嘲讽般的笑声。

    「小雪丫头当真有趣,这回暂且放过你。」语毕,他又在我身後窸窸窣窣了一阵,不知在我脑後鼓捣着什麽。

    片刻後,一声含着轻薄的笑语再次传来,说道:「俗话说香花配美人,这满园子的轻雪花开了遍地,还不若小雪儿这朵娇花让人心驰。」

    话音方落,我陡然浑身气力一失,手脚再度恢复自由,待我撑起身子转身看去时,身後早已一个人影也无。

    我感觉一阵莫名其妙,抬手向刚才那人在我脑後乱动的地方去,顿时触到一抹娇嫩,拿下一看,只见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轻雪花,叫我顿时一愣。

    「——诗音,你在这儿做甚?」

    不待我细思刚才那人的来历,岳公平已经迳直朝我走来,同时疑惑地望着我的左右。

    「哥哥。」

    我不动声色将那轻雪花塞入衣袖中,随後静静地看向岳公平,笑道:「哥哥,诗音不过吃罢饭後出来散散步,刚才听到花圃那儿人声挺闹的,发生什麽事了吗?」

    我明知故问地问道,便见岳公平望向花圃,神色淡然地回道:「没什麽,不过是餐宴後大夥儿兴致高昂了些。」

    他没有将唐家公子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心中明了这是岳公平素来保护我的方式,加之整件事本就是我一手所做,再清楚不过,因此没多问什麽。

    「准备回府。」他转身往厅里走回去。

    我随之小步跟上,好奇地问道:「咦?怎麽这麽快?」

    这才吃完午饭而已,花虽都观赏过,但我却觉得有些匆促,感觉一场赏花宴全然没有尽兴到。

    「爹让我们先回去。」岳公平彷佛有意回避般,选择远离花圃的那条道路,带着我穿过偏廊,走出白府。

    「就我们回去,爹和娘呢?」小心扶着岳公平上了马车後我回头见岳冰心和岳夫人尚未出来,疑惑地问道。

    「爹娘方才在宴上遇见故友,是以会晚些回府,走吧。」他伸手将我轻轻拉上马车,两人坐定後,车轮便开始转动行回岳府。

    於是一场赏花宴便在唐公子的一出闹剧下结束,只留下了一株耐人寻思的轻雪花蕊令我陷入满心思虑。

    至於那唐家二公子,听说被唐尚书压着回府後,唐尚书深觉在白府被扫了颜面,为此愤怒不已,所以喝令让那唐二公子禁足半年,且禁食荤酒以免再误事。

    当然,这些都是後来我自下人那里听到的传言,事已至此,我对他当日恶行的火气早已消减不少,就当已为岳公平出了口气,此事和平落幕,没有一人知道那唐公子出的纰漏,事实上是个十三岁的小小姑娘一手所为。

    作家的话:

    【闲谈】

    最近迷上2013版的恶作剧之吻,女主角好可爱ヾ(●’▽‘●)ノ!!

    ☆、章、伍 客自远方·上

    离开白府後,本以为马车会直接行回岳府,我便开始倚着车壁打起盹儿来,却不料马车达达行驶了一会儿就静静停下了。

    还来不及陷入梦乡,我迷茫地睁开双眼,疑惑地看向窗外,便见车子停在路边,外头望去一片人声鼎沸,坊肆林立,俨然是京城闹区的集市。

    可回府的路上并不会经过这区呀……

    心头一阵疑惑,我回头望向岳公平,问道:「哥哥不是说要回府?怎麽会来这儿?」

    岳公平神色淡淡地起身说道:「今日家中有客,娘适才吩咐回府时顺道买几坛酒宴客。」

    眼看岳公平拄着杖就要下车,我虽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下意识地见他下车的动作,便赶紧起身上前扶他。

    落地後,岳公平执起我的手,便往不远处的酒肆走去,我静静跟在身後,望着大街上汹涌的人潮,不禁像个初入城的乡巴佬般两眼放光,入眼的所有事物皆觉新奇。

    人!好多好多的人!自从投胎做岳家千金後,我有多久没见到这麽热闹的景象了?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都闷在岳府里,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千金,活得愈来愈像个古人,现如今连个简单的逛街竟都能让我觉得激动不已。

    「哥哥,买酒的事让下人去做不就好了?为什麽……」我讷讷地问道,虽然心中有个底,却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保守封建的岳公平,是将我前些天想出府的话听进去了,所以才藉着买酒的活儿顺道带我逛逛。

    见我虽嘴上问着话,两眼却四处张望,瞅着热闹的街市眼中贪婪得好似要将所有东西都看个遍,岳公平不禁失笑,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现在回府吧。」

    「咦?!」

    闻言,我猛然收回视线,瞪大双眼地望向岳公平,急道:「诗音也不是那个意思,既然顺道来了咱们就去买酒吧,要是回府再请下人出来采买, 耽误了宴客可不好!」

    说完,我拉起岳公平的手,便急急催促着往酒肆走去。

    见我彷佛深怕他再说出回府的话,岳公平的笑意不觉更浓,迈着步子时不忘轻声提醒道:「走慢点,这里人潮多,小心走散了。」

    入了酒肆後,只见岳公平向老板要了几坛白泉,一番吩咐後付了钱,便让人手帮忙着将酒坛子搬上马车。

    眼看着买酒的任务结束,我有些不舍地回头望着人群熙攘的集市,感慨着不知何时才能再来一趟,可却见岳公平和车夫低声交待了几句後,车夫居然驾了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满脸错愕的我及神色淡然的岳公平。

    「哥!车夫怎麽回去了?」

    我拉了拉岳公平的衣袖,不解地问道,却见他将我揪衣的手握起,低声说道:「上回你不是说想上街?」他回头望着我,雪般清冷的眸子里却带丝暖意。

    听闻他的回答,我回望着他,心中顿时一阵温热,忍不住愣愣地咧开了嘴,傻傻地笑颜逐开起来。

    「走吧,不能待太久,得趁爹娘回府前回去。」说罢,他便拉着我,向热闹的集市走去。

    我看着他一手拄着杖,一手拉着我,行动虽然不便,但在壅塞的人潮中却从来不叫我让人挤到。他小心护着我的模样,使我心头有些感动,忍不住上前勾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走着。

    见我这突如其来的亲腻举动,岳公平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倒也没说什麽,任由着我去。

    其实若要论实际年龄而言,我比岳公平大上十几岁,几乎同岳夫人差不多年纪了,但是名义上他虽是我的兄长,可这十三年来不仅仅是他看着我长大,同样的我亦是那样看着他成长。

    他天资聪颖,从初次见面时就是一脸沉着的老小孩样,相反的我虽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但上辈子接触社会不多,又青年早逝,是以被岳公平这样的孩子细心照顾着时,让我真有了种变成他妹妹的感觉。

    我关心他时,时常是以一个长辈的态度看待的,但被他宠溺着时,却又实实在在地变成个小妹妹。

    他的个稳重清冷,与岳冰心极为相像,他们俩教育我的态度,总是带点父权主义的保守,诸如女子应贤良淑德、善尽本分即可。思想封建的很,有时真的挺让人受不了。

    可有时却又对我很宽容,比当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他们却放任着我在岳府书库里天天鼓捣书本,甚至还请了老师为我传道授课,所学不仅仅是女经等女子 的规范教育,只要我有兴趣,经史子集皆在授课范围内,在求知的方面而言,他们对我可说是极为宽容,甚至是鼓励。

    只不过我本以为以现在这个身份,要上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却没想到岳公平虽嘴上说:「姑娘家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却没出几天便亲自带我上了街。

    这个哥哥当真是疼我到了一个极致,即使知道我并不是他的亲妹妹,亦视我如同胞。

    「可有想看的东西?」见我半天不说话,一个劲地走马看花,岳公平停下脚步,低头询问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刚才在白府没吃饱,肚子也有些饿了,就说:「刚才在餐宴上没吃多少,肚子有点饿了。」

    闻言,岳公平便再度迈开脚步,稳当地带着我向前头寻吃的去。

    经过一家烧饼店时,我多看了几眼,岳公平便问道:「想吃?」

    我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岳公平也不理会我这矛盾的动作,带着我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就坐下,而後回头向店家点餐。

    其实我只是看到烧饼,突然想起前世常吃的那家烧饼店,心里有些怀念便多看了几眼,也不是真的想吃,但被岳公平一问之下却有些犯馋了。

    在岳府里,平日就是吃些富人家的珍肴,烧饼还真是好久没吃过了。想着和岳公平一起吃烧饼的样子,让我不禁有种时空交叠的错乱感。

    等了一会儿,热腾腾的烧饼和两碗热豆浆一起上桌,我端起碗来轻轻吹气,喝了一口,只觉豆香四溢,醇浓无比,比起从前那家烧饼店的豆浆,味道更好了许多。

    喝了口豆浆暖暖胃後,我伸手拿了烧饼吃起来,尝了一会儿後,眉头顿时一蹙。

    这烧饼是甜的,原来岳公平点的是甜味烧饼,不是我心中所想的原味烧饼。

    觉察出我略变的神情,岳公平啜了口豆浆,而後静静问道:「吃不习惯?」

    似是以为我习惯了珍馐美馔,因此对这种平民小吃不能适应,岳公平伸手就要将我手上的烧饼拿走,我赶紧抓紧了烧饼,急忙回道:「才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甜的……」

    闻言,岳公平面色淡然地没说什麽,只是招来店家又点了份咸的烧饼,见状,我一时忍不住地就嘴说道:「老板,你这儿有卖烧饼夹蛋吗?」

    「夹蛋?」听闻我这样问道,老板疑惑地搔搔头,不解地说道:「小店没有卖这种东西,就卖烧饼而已,姑娘看是要甜的、咸的、原味的都有,不过夹蛋的 这……我还真没听说过。」

    闻言,我有些尴尬地摇摇手,回道:「好吧,那不用加点了。」

    待老板走後,我继续吃起甜烧饼配豆浆。虽然我不曾把这样的组合配在一起过,但甜烧饼的味道也挺好的,只可惜和甜豆浆和在一起吃就显得有些腻口。

    想不到这物产丰饶的七星王朝居然没有烧饼夹蛋,我心中大叹可惜,怎麽烧饼本身能有那麽多口味却不能夹蛋呢?

    想想从前吃烧饼,我一定会夹一份葱蛋和现煎的猪排,想到咬下那酥酥的烧饼後,接着又是一层松松软软的葱蛋,最後在以煎得多汁诱人的猪排做结尾,那才叫吃烧饼嘛!

    我愣愣地咬着甜烧饼,神思早已飞得老远。

    「你从前吃过烧饼?」岳公平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突然出声问道。

    我心不在焉,险些脱口说出:「谁没吃过?」好在理智急急反应过来,我回望着岳公平盯着我的视线,淡淡回道:「诗音不过是曾在书上看过这样食物,心里好奇,所以才问问看。」

    见我这样回道,岳公平只是「哦」了一声应是相信了,我才心安地继续啃起烧饼。

    待吃完烧饼後,我们又随意地在附近逛了一下,也没发现什麽好玩的,眼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雇了辆马车返回岳府。

    回府时,岳冰心和岳夫人都还未回来,我与岳公平分头回房後,便将喜雀和鬼差大哥唤来,要将刚才路上多买的点心分给他们,却见喊了一会儿後,来的只有喜雀一人。

    不见犀风的身影,我疑惑地向喜雀问道:「犀风人呢?」

    问完,便见小丫头面色古怪,讷讷地说道:「他去洗澡了……」闻言,我不觉一阵纳闷。

    洗澡?这天还亮着呢,没事怎会这时候洗澡?

    「待会儿客人就要来了,他怎会这时候洗澡?」我问,喜雀老实答道:「中午王大娘来看过犀风,说了会儿话,提到他前些天掉粪坑的事情,犀风听完脸色大变,立刻喊着说要去洗澡,这一洗就一下午了。」

    听完,我愣了一愣,而後无法克制地噗哧一声大笑起来,原来这麽多天过去了,大哥他还不知道现在这副身体的死因。

    有失仪态的笑过一番後,我清了清嗓子,静静说道:「我带了些点心回来,你和犀风一人一份,既然他还在洗澡,你就帮我送去吧。」

    让喜雀退下後,我思索起岳公平提过今晚府里有客人,眼见这时刻客人也快到了,便褪去已经沾上些风尘的衣裳,换了件乾净的杏色衣衫。

    就在更衣的过程中,一株含苞的白花自衣袖里掉出,我将他拾起,这才想起今天在假山里遇见的那人。

    他擅自摘了白府贵重的轻雪花,还点了我的道,看来应是个行事随意之人,武功还不低,既然出现在花宴里,那应该也是官眷之一。

    就在我盯着那朵轻雪花出神时,门外传来了喜雀的声音,说是客人已经来到,岳公平正在门外等我一块儿去见客。

    我应了一声,随後将轻雪花收进衣柜里,便转身出门。

    作家的话:

    男二登场倒数~~~(@゜▽゜@)ノ

    ☆、章、伍 客自远方·下

    出了门,见岳公平也换了件衣裳。望着那寒雪般的身影,素净的白衣与他清冷的面庞极为相配,整个人彷佛散发出一股不容亵玩的脱俗气质,恍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

    我心想着岳公平真是个适合穿白衣的人,居然能穿出股世外高人的气韵,寒凉如雪,丰神俊秀,恍似那轻雪花般茴州独一株。

    见我出来,岳公平便道了声:「走吧。」便向前厅走去。

    我带着喜雀和看来乾净的不得了的犀风默默跟在後头,看着犀风有些发红的肌肤,不知那究竟是使劲搓了多少遍才变成那样的。

    想到自己未对他提起过阿宝的死因,我不觉有些愧疚地朝他抱歉一笑,顿时惹得他面色一窘,整张脸堵得比原本更红,垂首再也不敢向我看来。

    行至前厅後,由於是接待客人的场面,我便也不敢随意,始终低垂着脸,安安份份地待在岳公平身後,听凭长辈的吩咐。

    见我和岳公平站定於厅前,岳冰心方才开口道:「公平、诗音,过来见过璇玑紫炀掌门。」

    听闻璇玑名号,我心头一愣,但随即便回过神来,恭敬地与岳公平一同行礼,由他出声道:「晚辈公平和舍妹诗音,见过掌门。」

    一个躬身後,便听得岳冰心开口道:「起身吧,来这边坐。」我俩便依言入了坐,却自始至终都未曾听见那紫炀掌门说过半句话。

    璇玑,听上去很像修仙门派会取的名字,但质却与修仙半点关系也没有。七星王朝有两大神秘门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分别是璇玑和玉衡。

    这两派向来行事低调,不轻易收揽弟子,因此规模并不算大,可他们绝颠的武艺及神秘的奇行秘术,却是风云天下大派皆望尘莫及的。

    但这两派中的玉衡在二十年前便已消声灭迹,只剩馀璇玑鼎立江湖。

    我曾奇怪过,面对这样强大且神秘的势力,朝廷不仅没有多加排拒、干涉,甚至连现任皇帝年少时,亦曾亲自求取机缘,特拜璇玑掌门为师,实在古怪。

    想不到岳公平口中所谓的客人,竟会是璇玑掌门人。

    我静坐了半天,本着礼仪规范一直低垂着头,不任意张看,但听了许久长辈们的对谈,却发现自始至终都是岳冰心和岳夫人在发言,紫炀掌门一句话也没说。

    由刚才听得璇玑名号後,我便不断猜想着为何江湖大派的掌门会突然造访岳府,压抑了鼓动许久的好奇心,最後实在故不得什麽礼节,我便悄悄抬了眼,觑向那神秘的掌门人。

    首先入眼的是一袭雪青色的袍衫,宽大的袖子下,露出一双苍白得彷佛能清楚看见血管的双手,我又将目光偷偷向上一移,本想窥看那紫炀长老的面目,却惊觉他脸上戴了半张青铜面具,隐约可见面具上头雕满了细致繁复的纹路。

    突然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璇玑在出走访时皆会戴上面具,因此只有同是中门人的才知晓彼此的相貌,而每副面具又可依纹样来分别在派中的级等,其中掌门的纹样便是凤纹,亦即紫炀现在戴的这副。

    偷觑了一眼後,为免被人察觉,我便赶紧收回目光,却在这时馀光一瞥,感受到一道目光正紧盯在我身上,我疑惑地朝那视线看去,登时对上另一张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同样身穿雪青色服饰,应是紫炀掌门带来的璇玑弟子。

    那名弟子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我,发现我也回望着他时,那半张面具下未遮住的唇角,顿时轻轻上扬,勾起一抹略显奸巧的笑意。

    望着那嘲讽似的轻浅笑容,我心中一股熟悉的感觉不由得升起,便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儿,不到半晌,衣袖子便被人拉了拉,我回头望去见是岳公平,正想出声问他怎麽了,便突然惊觉到除了岳公平,岳冰心和岳夫人也都看着我,包括那紫炀掌门。

    我哑口一愣,赶紧低下头装作没事人。

    再次说道,古代小姐真的不好当,瞧我安安份份不过是小小的一分心,多瞧了人家几眼,就得受到这样的注目礼。

    现场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岳冰心便首先开口道:「公平、诗音,还未向你们介绍过,紫炀掌门身旁的这位是他亲传的大弟子——萧草。」

    闻言,我与岳公平一同向那名弟子问了声好,便作终了,之後通报的丫鬟来说晚膳已经备妥,一行人便又换到偏厅去用餐。

    用膳时,那名先前盯着我的璇玑弟子,隔着岳公平坐在我的左侧。不知是否为我多心,但我总觉的那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时常若有似无地向我瞟来。

    就这样一餐饭下来,被看得莫名其妙,我回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鬼差大哥,也是满脸疑惑地注视着那名弟子。

    由於适才回府前吃过烧饼,因此我也不怎麽饿,吃了几样菜就停下筷子,听着长辈们的闲谈。用膳时,我们坐的是八仙桌,那紫炀掌门就坐在我对面,因此我便能清楚些地观察他。

    他们三位长辈聊天的过程还是和刚才差不多,都是由岳冰心和岳夫人开口,其中又因为岳冰心话不多,岳夫人开口的次数最多,相反的身为客人的紫炀掌门却一句话也没说过。

    刚才在大厅里,我还奇怪着那掌门怎麽都不开口,现在这样看着他们聊天後,我才惊觉那紫炀掌门原来不会说话,自始至终都是以手语代为传达。

    「紫炀大哥,自从我出嫁後,咱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在白侍郎府见到你!」岳夫人两眼如星子般灿烂地笑开,同时举起酒杯说道。

    见岳夫人笑意温暖的面容,紫炀掌门静静一笑,身手比划了一下,便见岳夫人噘起嘴,不悦地答道:「还说呢,谁叫你这些年都不来探望我,冰心也忙得不得闲,不能带我回璇玑,咱俩就这样整整十八年没见了!我就是要多说几遍!」

    我静静地捧着茶,边啜着边听他们的对谈,总结下来原来岳夫人从前曾是璇玑人,但奇怪的是不见她与紫炀掌门以辈份相称,而且总感觉相比岳冰心,紫炀掌门和岳夫人更加亲近,和岳冰心却有某种相敬如宾的尴尬气氛。

    另外那名古怪的璇玑弟子,看着我的视线愈来愈明显,连岳公平都觉察到了。

    岳公平神色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询问,我则回他一记更迷惑的眼神,说明我也不知道那弟子究竟有何贵干。

    一餐饭吃完後,我便悄悄以今日参加花宴,身体疲惫的理由向岳夫人报告一声後,便向众人行了礼,返回我的小楼。

    回返的途中,我忍不住地对身後的鬼差大哥及喜雀问道:「那个璇玑的大弟子你们听过吗?」

    我这话当然不是在问什麽也不知道的鬼差大哥,而是喜雀。果然便见鬼差大哥不解地搔搔头,而喜雀有成竹,似乎平常听来的八卦不少。

    「听说那个叫萧草的少侠,天赋异禀、武功极强,是紫炀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从前还曾和圣上一同修习过武艺呢!」

    好喜雀,平常果然听了不少八卦。

    萧草是吗……

    我在心中量度着,总觉得那人有些怪异,除去他一直盯着我这点,他唇上那抹嘲讽般的笑意有些古怪,总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

    思来想去了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我便也不再多想。

    回到房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让喜雀和鬼差大哥都下去歇息,简单地穿了件中衣和外袍後,便就着烛光,拿起那本《月下紫丁香》继续翻看。

    月上枝头,时入定昏,这个时段岳府下人们亦早已歇下,一时万籁俱寂,只闻得初夏的虫鸣唧唧作响。

    终於待我看到穷书生变状元,意气风发地回来娶娇娘後,我阖上书本,叹了声:「果然是这个结局……」

    随後便轻轻将烛火吹熄,接着将衣袍一脱,翻了身就上了床,掩头就要睡去,却在这时,突然一道影自顶上遮蔽下来。

    我心头一震、惊恐地抬眼看去,便见银白的月光下,一张悚然的青铜面具森森然地出现在我眼前。

    「——小雪丫头,又见面了。」

    半张面具下的唇角,轻轻扬起,望着那抹嘲讽似的狡猾笑容,我不觉怔愣了。

    小雪……丫头?

    作家的话:

    文章稳定更新中!

    您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请别吝啬您的留言和票票喔~~(o’罒`o)/

    ☆、章、陆 有盗夜翻墙·上

    「小雪丫头,又见面了。」银白的月光下,一张森冷的青铜面具忽地从我面上俯下。

    我心头一惊,愣愣地与那面具对视好半晌後,方才深吸口气,放声喊道:「——来人啊!抓贼啊——」

    可不待我喊完整句话,一只生满厚茧的大手便迅速覆上我的嘴,把我所有的叫喊声都化为细弱无力的闷哼。

    求救无门後,我冷冷地瞪着那人,浑身警戒。如果此人胆敢做出什麽出格事,即使我武功敌不过他,也会想方设法地狠狠报复回来!

    那人透着面具,凝视了我片刻後,似乎是见我面对一个夜闯闺房的男子,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还能冷静应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如果你保证不再大声嚷嚷,我便将手拿开,相信以『岳诗音岳小姐』的聪明灵巧,必定知道现下这种情形,乖乖听话才是明哲保身的选择,如何?」

    那人悠悠然的嗓音隔着面具轻轻传来,同时由於他的脸和我的脸距离有些近,是以说话时,一口热气便直喷在我脸上,叫我激灵灵的生起许多**皮疙瘩,不自在地偏过脸。

    这人的兴趣是不是喜欢对人喷热气啊?今天在白府时也这样,现在也这样,这已经是**裸的骚扰了!

    见他半天还不移开手,我方才顺从地点点头,表现诚意,果然就在我做出回应後,他便将手拿开,站直身,好整以暇地立在床边俯视着我。

    我擦了擦方才被他盖住的嘴,有些忧虑地想到:这人上茅厕应该有洗手吧?若是没有……唔……恶……

    我坐起身子,目光澹然地与他对视,低声道:「不知夜深人静的,萧少侠闯入未出阁姑娘的闺房可有原因?倘若没有,还请立刻离开,否则明日诗音必将此事告予爹爹,您应该不会希望此事叫紫炀掌门知晓吧?」

    萧草,即今日随紫炀掌门来访岳府的璇玑弟子,而除此之外……

    我瞅着那面具下唯一露出的双唇,从那叫人熟悉的嘲讽笑意,和他刚才的那声「小雪丫头」,我终於想起那所有似曾相识的原因,便是因为——

    他就是今日在白府点了我道的人。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